2 北方大地的聆神者

终章

《奇谭搜集录》 · 清水朔 · 7055 字

真汐

汽笛声长长响起。像在呼应白鸟涧这个别名,飞来了许多海鸟。晓男告诉过真汐,它们叫作崖海鸦。乌黑身影融进炫目的夕阳中,发出「哦喽隆」的独特叫声。

「承蒙照顾了。」

他此刻一身旅行装束,正低头鞠躬。

「别放在心上。毕竟我是你们的监护人。」

虽然现在变得有点寂寞,广章轻声补上这一句。晓男轻抚护甲。

是比佐乃亲手以切伏和刺绣妆点过的。她想必是参考了刺青的图案。图案是稍嫌歪歪扭扭的翅膀——这是她留下的遗物。

「我一到那边就会写信回来。」

「等你。我哥哥也说最近要回美国,他这人很可靠。」

透过广章的二哥盈正的管道,晓男要去美国了。梦想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实现了。却少了原本该站在身边的妻子,还有为儿子的启程感到欣慰的母亲。

光是想到这一点,寂寞之情就涌上心头。

真汐他们和聚落的人们一起送沙美和比佐乃最后一程。泷次郎的遗体则由大傀屋那伙人带走了,但就算是留在现场,晓男大概也会好好安葬他。

——毕竟,泷次郎和晓男是同一族的族人。

对不起,雪绪。

那声道歉是因为杀害了她的妹妹吗?还是——

广章再次向晓男道歉。他很懊恼,认为说不定是自己对沙美的问题——关于弥补的那番言论逼死了她。但晓男摇头。

「不管怎么样,那些家伙都到聚落来了。那么我想,妈妈迟早都会自绝性命的。」

沙美自绝性命的理由——倒并不一定是出于对自身的苛责。晓男这样说。

她如果会因为自责带来的痛苦而选择自杀,那她应该早就这么做了。她没有把自己的性命用在赎罪上,或许是因为她并不认为这种方式真的能弥补自己的罪。

既然这样,那她的死就是因为其他理由。

「负责清理因鲜血而发狂,失去控制的奇鬼。只为了该目的才延续下来的家族。是说,专门清理的一族还敢大放厥词,也就只有现在了。」

真汐嘴上骂「胡说八道」,但那贺坊的话不知为何有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

「广章老师,真的是赢不了你……我走了。」

「我会和妻子一起走遍这个世界。」

他的语气中带有怜悯。

晓男说完这句话,便抱起行囊要走上船。广章忽然叫住他。

真汐愤怒到指尖都颤抖了。

然后——让他找到了。

照理说他们跑不了太远。真汐赶紧找遍聚落遗址,又赶到池塘边。

「哎呀,别那么激动。快把那种危险的东西收起来。我们也因为你家那位老师,全盘计划都变得乱七八糟。我才想叫你们道歉咧。」

「恶心……!」

江井沉默地递上烟管。那贺坊说「谢谢」接过,一脸享受地吞云吐雾。

「有一天大家都会明白。性命是可以制造和玩弄的。实际上有些人的奇鬼研究还超前我们。真正的明白人,不会被那种半吊子的良心和道德感绑架。你看不见时代正在剧烈变化吗?」

你感觉不到吗?他摊开手。

「没那回事。」

晓男落寞地微笑。

「所以你才会连眼前明摆着的事实都看不见,净说些蠢话。你去问广章老师不就得了。那个人正是读遗传回来的。」

他又补上一句,也可能他纯粹是个疯子啦。

「什么啊,是真汐喔。」

「你很容易看穿的。」

「玩弄他人性命吗?这种讲法听了真不舒服,太狭隘了。」

「晓男。英文中有这样一句话——My Better Half,令我变得更好的另一半。」

「从今往后,人类的生活多半会用难以想像的速度急遽转变。再过三十年,现在的生活就会走入历史,过个五十年,人类说不定就可以登陆月球了。既然如此,人类创造人类也不再会是梦。」

一想起沙美和比佐乃临终的笑脸,胸口就疼。真汐突然抬手揉眼睛的次数变多了。

「……广章大人,你没有告诉晓男?」

「每天都能尽情抱女人寻欢,只是对象偶尔会有几次换成自己的阿姨吧。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以前有些人还必须抱自己的女儿或孙女。」

「我会偷偷去的,小心不被那贺坊他们发现。」

「等你回来,要来找我们喔。」

「但你就为她们哭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晓男回头,双眼和嘴巴都张得老大,深深注视着广章。广章面露沉稳的微笑。

「操练所并非无法重启,问题在于缺少播种用的鬼纯。因为这个缘故,我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晓男,你懂吗?」

那是信赖。他相信自己。知道自己不可能会和叫人鬼为怪物的家伙同流合污。

那是比佐乃,以及所有想保护晓男的人们的心愿。

「……咦?」

注16:即中国的甲午战争,是第一次中日战争。

真汐发问,广章注视着开始驶远的船身点头。

真汐激动怒斥。

「话说回来,我当时接下广章老师的向导,就是为了接触你,真汐。」

「愿你拥有一族的加护。」

「自身灵魂的碎片。用来婉转表现自己的伴侣。失去比佐乃,就如同挖走了你的一半,可是请你继续飞翔。因为你还有翅膀。」

真汐慌忙眨眼睛。

可是,晓男用勉强挤出来般的声音继续说。

「等我把晓男带回去,情况可就不同了。趁现在加入我们,对你也有好处喔。怎么样,要不要来?那种根本不把你当弟子看待的薄情主子干脆放弃算了。」

晓男整张脸顿时扭曲,笑得像快要哭了。

游居村已经灭亡。但并非一族的所有人都死光了。晓男根据记忆告诉我们,过往有些族人出于自身意愿主动离开了村子。

那贺坊手中的烟管掉了下去。手的前端微微颤抖着。

※   ※   ※

说不定她是从广章的话获得启发,明白自己能为那份未来做什么了吧。

他并没有忽视自己,反而正好相反。

沙美的话浮现脑海。

「人的身体里,有一种因子,负责把慢性病、脖子长短、耳朵形状、发质、眼睛颜色或肤色等这些关于一个人的资讯传递给下一代,那些因子尺寸小到眼睛看不见。那些因子会透过交配传给小孩,或相反地有些不会传下去。孩子会长得像父母就是这个缘故。这叫遗传。只要妥善运用,也可以只强化某一项特质。真汐,将来有一天,也可能会做出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晓男喃喃说着「另一半」。

真是可怜啊,他撇了撇嘴。

太阳穴的青筋抽动了一下。

得制造新的奇鬼才行呢。那贺坊说完发出了卑劣的笑声。就在此时。

「什么呀,你不知道吗?他虽然说是动物学,但维也纳那个地方是最早发表遗传相关论文的学者留学过的地方啊。他会追着人鬼跑或许也是这个缘故吧。」

真汐一察觉到那贺坊和江井不见了,就立刻追上去。

「好吧,算了。你身手杰出,是很可惜,但说服不了的清理人员就不需要了。还他还他,被广章老师抢得先机还真遗憾啊。真希望当时有先收养你。」

「好了,大悟,真汐就交给你处置。还有,快点去抓晓男。虽然说村子全灭了,但反正有两、三个人跑到村外了吧。说不定还有希望。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逮住那只鬼纯。」

「因为威胁或许不只有那贺坊而已。」

烟管的滤嘴敲上岩石,发出锵的高亢声响。

鬼纯是捉捕的目标。沙美很清楚这件事的危险性。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想要保护的是一族的——晓男的未来吧。

真汐拔刀。刀尖直直对准他。

「不要动!」

「偶尔,想起她们。」

「你来找我,是代表你想回操练所了吗?」

不懂。真汐立刻反驳。

一只大手轻抚自己的头。

「她无论何时都一心想着帮助别人,而不是只顾自己。我想她很可能是为了守护我们的未来才自绝性命吧。」

「不准你侮辱广章大人!」

相信他人这件事,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困难呢?

「我无意成为玩弄他人性命的家伙的手下。过去曾有过什么样的关系都无所谓,我现在的主子是广章大人。」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在此刻判断错误。

刚起锚的这艘船将开往横滨,后续会由盈正的部下妥善安排。

见真汐惊讶的表情,那贺坊傻眼。

看他显然松了口气的反应,大概担心来的人是晓男吧。比佐乃刚离世后的晓男,的确像凶神恶煞。

「真汐,你又在回想了吧。」

他用力挥手,然后高举着手,仰望天空。

说得也是呢,晓男回,再次轻抚护甲。

「可是,我还是希望她活下去。明明不需要死的。」

那贺坊应付似地轻飘飘摆动一只手。

「哎呀?怎么会,突然,这样?」

「愚蠢的是你。」

相信重要的人。

倒映在晓男眼中的,想必是翱翔于辽阔天际的,妻子的翅膀吧。

「我说过,操练所并不是完全结束了。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还有一些愿意出力的人存活下来,而且那些伟大的官员中也传出希望重启操练所的声浪。大概是因为在日清战争(注16)、日俄战争与强国作战时,显露出本国兵力贫弱的问题了吧。也有些人慷慨激昂地表示,现在正是应该培养奇鬼,组建一支强悍军队的时候。」

那道声音中饱含着深深的懊悔,仿佛都要听见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

听见他沙哑的嗓音,真汐别开脸。鼻子深处好痛。他咬紧牙关。

「盎可——阿西哈塞普基、安、佩、内、那。」

如果不是那样,他不可能会在那种局面下说出「你自己决定就行了」这种话。

「如果我更有能力……!」

「不是。」

不过,当然也有一群人持反对意见,导致了现在的这些冲突。他说完又叼起烟管。

那贺坊冷笑。

「我希望你跟我来,向晓男谢罪。」

哦——那贺坊发出感到无趣的声音。

「愚蠢,怎么可能有这么荒唐的事。」

为守护对方珍爱的人事物,为那些人事物的未来,投注自己的时间和心力吧。那或许能成为一种补偿。

真汐大喊,远远望去也察觉得出对方浑身一震。那贺坊就坐在岩石上。坐在岩石堆一隅,戴着毛皮帽的他们非常显眼。

「你真的是,连一丁点都没有把晓男当成一个人看待。」

晓男眨动着湿润的双眼。

「你口气很大,但山内不过就是操练所的一颗小螺丝钉。」

身体似乎无法自由活动。咳噗,令人不适的声音响起。一个血泡突然从他口中冒出。

「终于起作用了啊?」

「大、大悟?」

「虽然算不上是巨汉,你体格还是太壮硕,连毒性发作都变慢了,还真伤脑筋。」

那贺坊瞪大双眼。他维持不住坐姿,像从岩石滑落一样当场颓然倒下。

「毒?」

「这可是我珍藏的细烟草喔。幸好你抽得很用心。」

江井轻笑一声,随即伸手从那贺坊的背后搭上他的脖子。一瞬间,手臂膨胀,那贺坊即刻安静了。

——颈骨断了。

真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江井无动于衷地扛起遗体。

「真汐,你看清楚了吗?杀人时要快,不能不经大脑乱喊。」

「你、你不是……那贺坊的同伙吗?」

江井用冰冷的目光打量那贺坊。

「我潜伏在操练所二十年,但一次也不曾是这男人的同伙。」

倒是被他尽情使唤就是了,江井耸肩说。

「这男人是『修罗』,操练所的鬼。这男人的父亲也被这样叫。找到鬼纯,把他抓来送去给别人养。像是大傀屋那种地方。」

江井的声音很平淡。

「找出原本安稳度日的人鬼聚落,发动袭击,把居民全抓走,无情蹂躏,监禁到死。出生的孩子也是这男人的玩具。他会喜孜孜地动手,叫他修罗根本还太温和了。」

尽管如此,他往下说,笑中带有自嘲。

「和那些快被操练所发现,就抢先利用赤熊和奇鬼发动袭击,杀害全体村民的家伙,本质上就是一丘之貉。」

真汐蹙眉。这句话自己听了是很高兴,可是——被比喻成胡子,心情又有点复杂。

「……你可以至少把我比喻成人类吗?」

广章刻意在最后再说一遍的,是方才送给晓男的临别赠言。

真汐他们在室兰港帮晓男送行后,再次回镇上。太阳快下山了,两人沿着海边漫步,都这时间了还有许多船影漂浮在海面。在一片橙黄色的背景前方,黑色的船只剪影往来交错,简直像在看影绘。

真拿你没办法。广章装腔作势地说出答案。

听说,阿伊努这个词是「人」的意思。不管是沙美,晓男,甚至泷次郎都一样。能说他们不是人吗?鬼,这个字究竟是在指谁呢?心中积压的愤怒无处宣泄。

「那么,看来我们暂时可以继续朝同一个方向旅行呢。真汐,你不在,旅行好无聊。」

「山内家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呢?」

主子停下脚步,无声示意真汐说出来。真汐思考再三,缓缓开口。

「我可以察觉到你的烦恼。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真汐惊讶到一瞬间说不出话。

真汐注视着广章半晌,才摇头。

「伊美鲁(注18)——据说是闪电的意思。」

注18:原文是「イメル」。

「你、你到底是广章大人的谁?」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广章哈哈大笑,真汐更加无力。说自己像闪电是偏袒过头了吧。

心中那份渴望究竟是什么,自己好像懂了。

「职责是让那些失控、伤害人类的人鬼恢复神智。我听真正师父这样说过。」

「他不知道我。你也别随意透露,徒惹广章大人心烦。」

「听到这句话时,真汐,我联想到你喔。划过灿亮剑芒之物。真汐,你的剑很安静,却迅速锐利。很美,却时而冰冷。」

「你要小心。鬼纯可不是只有北海道有。各地都有。所以才会被那贺坊这种货色盯上。修罗,可不只有这家伙一人。」

先是胡子,然后是闪电——真汐感到无力。

「你究竟是……」

他一定会在世界上尽情翱翔吧。

——杀害师父的人,到底是谁?

主子走在稍后方,想着假扮成阿伊努人,男女对调扮装的村子。他们守护一族,并不抗拒改变自己。真是柔顺可靠的生存智慧。但也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的,悲哀枷锁。

※   ※   ※

「和人鬼有关的婚礼——变身婚。没想到真的能够亲眼看到。」

「一旦那贺坊失踪,操练所应该就要来找我了。但,名叫江井大悟的猎户原本就不存在。请你也忘了我的事。」

「真汐,你记得吗?渡嶋的虾夷,和日本一同讨伐名为肃慎的敌人这件事。」

真汐点头。

「不好意思,不知道。」

他朝池塘另一侧消失了身影。

「是!」

主子眯起眼。

——和过世的另一半翅膀一起。

真汐不由得侧头。

可是,那终究是广章的答案,不是自己的。

细节太难了不太确定,但真汐记得广章在驶往室兰的船上讲过这件事。

「广章大人就拜托你啰,真汐。」

我希望尽量避免让广章大人难过,他继续这样说。

「我们说他们是鬼的村子,他们则叫我们是鬼。你认为哪边才是真正的鬼呢?」

「什么事?」

「听说,肃慎就是用画着鸟翅膀的木板代替旗帜,肯定是美丽的一族吧——阿西哈塞。」

对村子发动袭击——?

两人加快脚步,路上的黄色电灯开始点亮。

赤熊和奇鬼?

「阿多伊 卡达 当 苏耶 普 黑芒达 涅 亚(注17)。」

「我长年潜伏操练所内部。不过我听说这次广章大人可能成为这个男人的目标,才慌忙跑到台面。因为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是无法预料的。不过,原来他真正的目标是真汐你啊。」

「哎呀,你不是要自己找吗?」

江井依旧扛着那贺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烟管。

「……答案到底是什么?」

「真的啊。就像盈正哥哥的胡子一样。原本应该在的东西却不在了,让人坐立难安,很不自在。」

「先去澡堂忍耐一下吧。都来了去吃点海产也不错。吃点好吃的,舒缓腿部疲劳,我们明天就回家吧。」

并不是希望他担心自己,也不是想要他有回报。

「广章大人,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自己只希望,获得这个人的认可吧。

大概是声音中流露出懊恼之情,广章伸出手放在真汐的头上。

汽笛声再次长长响起。

「结果别说是泡温泉了,根本连温泉的影子都没见到呢,广章大人。」

「那么,那个村子灭亡的真正理由是……!」

「真汐。」

自己一直听人说,是清理人鬼。持剑镇压那些伤害人类、无法操控的危险生物。

「回老巢啰。我在那群流氓一样的男人堆里待很久了,这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旦接下命令,我们就心无旁骛地挥剑。那就是我们的生存意义。

「我想知道更多。我感觉自己必须了解。」

他语带深意般地说。

江井垂下眉微笑。

「猜谜啊。」

江井盯着肩上的那贺坊。

「据说意思是『在海上挥刀的东西是什么?』。」

真汐不假思索回答,广章笑出声。

比佐乃手臂上鲜明的翅膀,和晓男腿上的羽翼浮现脑海。

可是——洒落的光线令胸口暖洋洋的。

广章用低沉的声音说。真汐闭上眼。自己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这个男人想把你带进操练所。幸好你干脆拒绝了。万一你说要跟他去,我就不得不连你一起处理掉了。」

真汐原本想问什么意思,结果却闭上嘴什么都没问。

真汐犹豫再三,仍将一切都告诉广章,并问他知不知道江井的真实身份,但主子摇头。到头来,什么都没能搞清楚。

真汐哑口无言。

如果向广章讨答案,他八成会回答自己。而且他肯定会说出自己能接受的答案,还会贴心说得简明扼要让自己很容易懂。

天空传来海鸟的叫鸣,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民谣歌声。

「我不擅长猜谜。」

我就是个影子。江井说。

晓男看起来是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够了。

「不用了。我想,这大概是我得靠自己找出来的答案。」

「我也知道晓男的义兄在后面跟踪。果然是广章大人下的指示吧?派外行人这点是失策了,但除此之外无可挑剔。」

他或许心情稍微轻松些,话语中微微混进了一些像是方言的口音。

广章转头。拐杖此刻由真汐拿着,主子一身轻。

注17:原文是「アト゜イ カタ タㇺ スイェ プ ヘマンタ ネ ヤー」

他并没有讽刺的意味,似乎是真心佩服。

——真正应该挥剑的对象是谁,自己是不是搞错了呢?

「也是呢。因为旁人说的话心里舒坦也只是一时。如果不是自己找到的答案,同样的迷惘肯定还是会一次次浮现。迷惘时就静下心思考,拼命努力去寻找。」

「对了,在聚落里听到的那件事,真汐,你有解开吗?」

听见主子叫自己,真汐抬头,广章专注望着自己。

是什么啊?真汐侧头思索。

真汐有时想,主子该不会以欺负自己为乐吧?

真汐问「你说什么?」全身战栗。

然而,那背后的真相却是,一个单纯的清理工具罢了。那些可怜的奇鬼,在反复进行邪恶实验的机构里是受害者,他们生下来就是可悲的工具,而山内负责的仅仅是结束他们的生命。

人鬼究竟是什么?山内家的职责又该怎么办?

「广章大人明察秋毫的眼力实在令人惊叹。仅靠那么点线索居然就能看穿真相。我真的只能佩服。」

「真、真的吗?」

※   ※   ※

——听说那本册子在夏初完成了。

至死守护传说聚落的「聆神者」。受她交托未来的青年。一刹那的幸福与悲壮的泪水。

文字只记录到虽是人类却拥有翅膀的他,朝向广大世界展开旅途。

封面用歪斜却挥洒自如的笔迹写着「变身奇谭」。题字并非由持有者亲手书写的这件事广为人知,而至今往后都有许多人爱惜地抚摸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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