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學園對抗戰 閉幕

極限加速──……極限突破

一之瀨紫苑以「極限加速/極限突破」進一步升華了「極限加速」的魔術領域。他的肉體從原本的「極限加速」狀態瞬間像閃電般加速,達到了遠超以往「極限」的驚人速度。

但與這驚人的加速相比,他的身體所承受的負荷也成正比地增加。「極限加速」是「肉體強化魔術」之一,能否在發動後發揮效果取決於術者先天擁有的魔力適性。而這種高階的「極限加速」魔術本身就極其難以掌握,同時能適應的身體也極為罕見,因此繼承者也逐漸絕跡,成為了被遺忘的古老魔術。

一之瀨紫苑雖然成功讓這種「被遺忘的魔術」重現於現代,但他並非擁有與之完美契合的身體。他只是通過瘋狂的鍛煉,勉強將「極限加速」強行適應到自己的身體上,僅能短暫地發動。

因此,每次發動「極限加速」,他的身體都會承受遠超常理的負荷。更何況現在已升華到「極限加速/極限突破」的境界,對他的身體來說負擔更是爆炸性地增加。

為了維持「極限加速/極限突破」的發動,他的大腦必須以瀕臨燃盡的極限集中力持續運轉。他的肉體也承受著彷彿隨時要崩潰的恐怖痛楚,就像隨時都會粉碎支離一樣。

只要有一絲集中力的放鬆,哪怕只是一瞬,「極限加速/極限突破」就會瞬間崩潰,陷入無法挽回的嚴重失速。一之瀨紫苑清楚地感受到這種危機。

所以他拼命維繫著隨時都會中斷的集中力,彷彿在燃燒自己的「性命」一般,只是一味地全力以赴地往前推進。

──我沒有尤菲亞或阿爾馮斯、艾莉莎那樣的魔力和魔術天賦。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一點。

──我只有平庸以下的天賦,即使能發揮超越極限的速度,也無法維持太久。

──我也明白這一點。

──即使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揮劍,對付S級或SS級的對手也許無法造成多大傷害。

──但即便如此。

──就算無法打敗克利夫‧懷爾德而瞬間被擊倒,也無關緊要。

───這一擊我一定要打進去,就算要拼死也要打進去！！

───只管一直沖刺,絕對不能停下腳步。

他低身屈腰,將刀身架在右肩上,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奔跑。

───更快、更前進……！！！

只注視著前方,盡全力奔跑的一之瀨紫苑,終於進入了可以揮劍擊中克利夫‧懷爾德的距離。

「也就是C級打敗了S級!?」

就在那一瞬間,一之瀨紫苑的瞳孔閃爍著異常強烈的光芒,如應和著那般,他的肉體也迸發出如同閃電般的光芒。

這一刻,從懷爾德身上散發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殺意,從全面罩盔甲的內部射來如同鎖定般的視線。

「哇喔喔喔喔！！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我們贏了啦啊啊啊！！」

「簡直是瞬殺啊...」

───……這一刻,這一擊,是我全部的───！！！

「耶!耶! 紫苑君贏了!!」

畢竟,從裁判宣布開始,不到1秒鐘就結束了比賽。

「喔喔喔喔喔喔！！」

學生們滿懷困惑地發出疑問。

◆

如洪水般湧出,學生們發出了震驚的呼喊。

「做得好啊,C級——不,一之瀨真棒!!」

「非常抱歉!」

但這些對於一之瀨紫苑來說已經沒有關係了。

隨著宣告,巨大的顯示屏上也出現了勝者的名字。

全場靜默。

他的意識只集中在「揮出自己最快的一擊」這一件事上。

───絕對不能半途而廢,要燃盡全部！

───全部都是……！把我所有的都釋放出來！！

魔術學園的學生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勝利,紛紛舉起雙手高聲歡呼。

「喔喔喔喔喔!?啊……喔喔喔喔!?太棒了啊啊啊!!!!贏了啊啊啊！！！」

「克利夫·懷爾德輸了!?」

即使是場內播報員,聲音也透露著茫然和無力。

「到底發生了什麼...!?」

「...啊,唔,那個...勝者是克利夫...咦?一之瀨選手...?」

最後一次宣布後,再次陷入寂靜。

一邊握著印有「阿爾馮斯·弗里德」字樣的旗幟,泰德·艾萬斯都使勁擺出了勝利姿勢。

他用力踩下左腳,略微下蹲身體,向右側旋轉上身,舉起了刀劍。

意識到自己的失誤,裁判重新宣布了勝負結果。

以遠超音速的刀刃,斜向劈下,直取克利夫‧懷爾德的身體。

大將戰開始的瞬間,緊接著裁判宣布開始的話語,觀眾聽到的是撕裂空氣的爆炸聲,以及彷彿大地破碎般沉重威懾的金屬撞擊聲。

在那場比賽中,觀眾所能感知到的只有兩種東西 -衝擊波,以及兩種聲音。

然後,數秒後,

在周圍學生們的熱烈歡呼聲中,艾略特·弗裡根握緊拳頭,雀躍地上下擺動雙手。

「啊,對了...我們贏了嗎?魔術學園我們...?」

「而且只用了一瞬間!?」

台下的所有學生都呆然失語,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欸...什麼?」

雖然剛剛還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但魔術學園的學生們漸漸意識到「我方在學園對坑戰勝利」,爆發出了歡呼聲。

「大將戰決出勝負!勝者 - 一之瀨紫苑選手!!」

殘響消退後,場上出現的景象是 - 原本應該站著的「克利夫·懷爾德」的位置,出現了一之瀨紫苑手持雙刀的姿態,而約5公尺前方的牆上,則倚靠著克利夫·懷爾德的身影。懷爾德的盔甲左胸部的水晶,正從綠色變成了紅色。

「——什麼!?」

……緊接著,學園對抗戰的大將戰,頃刻間就有了結果。

「說到這個...是贏了嗎?」

「喂,那個C級……該不會真的是個怪物吧……」

「居然連克利夫·懷爾德也打敗了……」

「我們竟然沒被殺掉,真走運啊……」

二年級A班的凱文、馬可和多明尼克三人小組,渾身發抖地發出了極度害怕的聲音。

「怎麼回事啊……為什麼一之瀨這傢伙會這麼強?!」

一之瀨紫苑的同學,二年級C班的學生們,個個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0;……一之瀨君……1;」

坐在最後一排的莉娜·蕾斯提亞,眼中流下了淚水,拼命捂住嘴巴,努力壓抑著抽泣聲。

「什、什麼樣的傢伙啊……」

在騎士學園一方的選手休息室,看著轉播畫面的洛伊德·西格魯茲,不自覺地發出了敬畏的聲音,想到曾經面對過的那個男人。

「0;尤菲亞,我恐怕現在還無法追得上那個人……。不過,總有一天我也一定會……!!1;」

在魔術學園一方的選手休息室,看著轉播畫面的艾莉莎·羅雷特,眼神中燃起了堅定的光芒。

「0;看來,你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啊,紫苑君……1;」

同樣在選手休息室看著轉播畫面的阿爾馮斯·弗里德,表情比自己贏得次鋒戰時還要高興,彷彿更加自豪。

………

……

…

◆

即便空氣中迴盪著震天動地的歡呼聲,一之瀨紫苑仍然感覺那些聲音遙遠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在朦朧的視線盡頭,全身包裹著銀色盔甲的巨漢倒下了身體,而在看台的另一側,一塊大型黑色看板上浮現出了他的勝利字樣。

「0;我贏了嗎?我……1;」

就在此起彼伏的歡呼和喧嘩聲中,紫苑也開始朝通道走去。

「我拜託妳出賽,結果妳幫我獲勝,我怎麼能輸呢。」

「0;哈哈......觀眾,看啊,一個C級選手瞬間結束了比賽,現在無事般地走出去,是不是特別酷炫啊......?1;」

「0;哇,這真是太棒了...1;」

因為紫苑戰鬥服左胸部的水晶仍是初始的綠色,而且也沒有明顯的外傷,工作人員判斷應該不需要準備擔架。

「一之瀨選手,比賽辛苦了。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為你準備擔架,不過看起來你沒什麼大礙。」

「別哭啊。」

他最後一次確認了,當他用刀擊打克利夫·懷爾德的軀體並把他推開時,附在懷爾德鎧甲左側胸部的水晶從綠色變成了紅色。

然而,深深烙印在靈魂中「想要裝酷」的鋼鐵般的慾望,支撐著他維持平穩淡定的步伐。

「辛苦了,紫苑。」

「0;原來如此……我贏了啊……1;」

「嗯。」

就在宣布結果不久後,兩名工作人員推著一輛帶輪子的擔架走進場內,其中一人朝著懷爾德的方向跑去,而另一人則直接朝紫苑走來。

「因為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努力......看到現在的你,我就能明白你今天付出了多少。」

就在那時,有人從正面撐住了他的雙肩,將他扶正。

「0;糟糕,看來這次是真的...1;」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設法保持筆直的步伐,不讓任何跡象流露出來。

紫苑以同樣平靜的語調回應。

「嗯,差不多吧。」

「......啊,你真的太棒了......辛苦了,紫苑......」

但是,畢竟也有極限。

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中,他靜靜地露出了一種安心的表情。

視線模糊不清,平衡感搖搖欲墜,雙腿幾乎支撐不住,隨時都可能跌倒。

「是的,沒問題。」

「好的。」

「即使你表現得若無其事,我還是能明白的。因為我知道你。」

「嗯,也就那樣吧。」

當他走到通道深處,遠離觀眾視線時,手中拿著刀的力量突然消失,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與此同時,雙腿也徹底失去了力量,身體搖搖欲墜。

「你打敗了那樣的人,真了不起呢。」

在昏暗的通道景象中,他勉強看到了熟悉的銀色頭髮。

「呵呵,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紫苑。」

他已經耗盡了魔力,意識模糊,劇烈的頭痛和暈眩襲來,超越極限的「極限加速」反噬,毫無疑問地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和劇烈疼痛。

「......是啊,謝謝你,尤菲亞。」

背對著觀眾的喧嘩,他彷彿一切都無所謂般平靜地走著,內心湧起了彷彿要顫抖的快感。

完成這番交談後,工作人員便急忙前往懷爾德的方向,與另一位工作人員合作將懷爾德抬上擔架,接著兩人快步離開了通道。

在模糊的視野中,他感覺自己正向地面倒去,彷彿是在看別人一樣。無法抵抗,只能迎接即將到來的撞擊。

「了解。那麽請直接前往醫務室進行賽後體檢。」

「難道是『極限加速』嗎?」

「……別太勉強了啊……紫苑……。別只顧著裝酷,不如乘上擔架吧……要不是我接住你,你就要受傷了……」

「……『因為我想被尤菲亞扶著』,……那行不通嗎?」

「……真是的……笨蛋……」

看到尤菲亞的這番反應,紫苑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接著向尤菲亞提出請求。

「就像你看到的,我的腳已經很不行了……抱歉,能讓我靠著妳走到醫務室嗎?」

「……嗯。可以」

尤菲亞高興地應允,然後轉過身,將背部貼向紫苑。紫苑則從尤菲亞的後頸伸出右臂,環抱住她的右肩。

尤菲亞則用左臂環抱住紫苑的背部,兩人的側腹緊緊貼在一起。

「………」

「………?尤菲亞,妳的耳朵是不是有點紅?」

「………!!沒,沒什麼……」

「是嗎……我視線有點模糊,如果是我的錯覺就好」

擔心尤菲亞可能發燒,所以紫苑鬆了一口氣地淡淡一笑。

「0;………～～～1;」

相反,尤菲亞的臉卻紅得像煮熟的龍蝦一樣。

在尤菲亞的攙扶下,紫苑朝著醫務室走去。

◆

一之瀨紫苑在醫務室接受檢查,結果顯示他嚴重缺乏魔力,雙足、小腿、前臂以及手掌底部的骨頭有嚴重骨裂甚至斷裂,全身肌肉纖維也遭到嚴重損傷,身上多處有大面積瘀青。

即便是在他人的攙扶下,他仍能保持冷靜的表情來到醫務室,這異常嚴重的傷勢令值班教師難以置信。

治療完肉體的傷害後,值班教師苦笑著說「在結界內骨折這種事一年也就一兩次,但今年學生這麼多真是讓人驚訝」,便指示一之瀨紫苑在床上靜養,並服用魔力恢復藥水來恢復法力。

尤菲亞本來想一直陪伴在紫苑身邊,但值班教師卻要她去參加聯合課程及學園祭的閉幕式,雖然很不甘心,但她還是離開了醫務室。

「是啊」

這時,蕾斯提亞好像自言自語般低聲呢喃道:

「......副將戰結束後,我真的覺得已經無法繼續了......,我肯定會輸的,內心已經放棄了......。這樣下去,我就必須離開這所學園了,我在心底已經放棄了......」

「但是,大將戰時一之瀨君出場,戰勝了騎士學園裡最強的人......。這樣我就可以繼續當老師了,我感到非常、非常高興......」

「一之瀨君,可以問你一個我一直很好奇的問題嗎?」

「一之瀨君,身體情況如何?」

「當然是因為我是你的班導師,來看看你的情況呀」

「老師為什麼會來醫務室呢?」

「……非常感謝你,一之瀨君」

就在紫苑脫下戰鬥服露出黑色T恤,慢慢喝著魔力恢復藥水時,他的班導師莉娜·蕾斯提亞也來到了醫務室。

是關於為什麼要參加對抗賽、為什麼決定參加,還是出於對蕾斯提亞的某些考慮?又或是如何打贏那場比賽的?在眾多疑問中,蕾斯提亞最先問出了最直接、最誠實的一個。

「不,我只是被安排參加了比賽而已,而且獲勝了而已。」

蕾斯提亞將視線垂下,緩緩開口道。

「那就太好了」

蕾斯提亞走到紫苑盤坐的床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請別在意。......而且,我贏得對抗賽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其他選手都很努力,所以我才能獲勝的。」

沉默地聽著,紫苑臉上露出一絲含意深遠的笑容。

「正如老師所知道的,我呢......」

「我,我得虧欠一之瀨君,才能繼續在魔術學園任教......。這讓我真的很高興......。所以,......謝謝你,一之瀨君......」

帶著淡淡的微笑,紫苑再次搖頭,蕾斯提亞眼含淚水但還是笑了。

「怎麼了?突然這麼說」

「請告訴我,一之瀨君。......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好吧,那就這樣吧。不過,我還是對你非常感激。」

「已經好多了」

用細小的聲音,蕾斯提亞繼續說道。

「這真是太敢當了」

被問及的一之瀨紫苑,在稍作停頓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回答道:

......然後,一如既往,一之瀨紫苑用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說道:

蕾斯提亞禁不住洶湧而出的淚水。

「啊,對不起......。老師在學生面前會哭成這樣......」

帶著高興的笑容,蕾斯提亞用手帕擦拭眼角,然後轉向紫苑問道:

「......是啊,當然是這樣。都是全體學生的努力才能取勝。......但請讓我說,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一之瀨君。」

「一之瀨君參加大將戰並獲勝,本來應該是非常驚人的事情,但我總覺得好像並不意外。......直覺告訴我,一之瀨君一直都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紫苑將藥水瓶從嘴邊移開,抬頭看向微微低頭的蕾斯提亞。

「只是個C級魔術學生而已。」

蕾斯提亞邊說邊眼眶濕潤,眼淚啪嗒啪嗒落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紫苑又開始小口喝著藥水。

對於這樣的蕾斯提亞,紫苑輕輕地搖了搖頭。

「哈哈,怎麼說呢。不過看你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

「什麼事?」

就這樣,長年以來引發巨大波瀾的阿爾巴雷斯騎士學園與克勞福德魔術學園的學園對抗賽,在魔術學園時隔多年後終於再次獲勝,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