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謀殺勇者的新娘》 · 葵依幸 · 2.1萬 字
「您是要我對女生做什麼啊!? 」
衝回自己房間的我,第一件事就是先聯絡上樞機。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妳#不需要獻上自己的純潔#。」「我不是在說那——」……不,等等。該不會,這傢伙——「我當然知道。我可是樞機喔?勇者艾爾錫安隱瞞自己實際上是女性一事,妳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我真的要殺了他……!!
「既然知道的話,爲什麼當初沒有告訴我呢……?」
「因爲只要有真實的愛,我想妳應該會馬上察覺。順帶一提,艾爾錫安是假名,她真正的名字似乎是錫安•克羅茲威爾。不過,話說回來,妳這麼早發現還真是讓人驚訝,該不會妳們已經是同牀共枕的關係了吧?」
「纔不是……!!」
是說,我不想把多餘的體力跟殘餘的魔礦石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也就是說,到目前爲止的發展都在樞機預料之中,對嗎……?」
「當然,『\樂園計劃(暖心計劃)』可是萬無一失。」
說是這麼說,但計劃名稱是不是稍微改了?講了他好像會很高興,所以我不會講就是了。
「我本來就反對暗殺勇者的做法。還是妳去拉攏勇者,在\可愛(Lovely)的意義上射穿她的心好多了。」「是啊,說的也是呢!」以我個人來說那樣很麻煩耶!?
我本來想用力切斷通訊,「啊,等一下等一下。」卻被對方制止。
不管再怎麼不正經,他一樣是我的上司,一旦被叫住便只能繼續聽,實在很辛苦。反正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聽說你們討伐了國境的\狼人(War Wolf),那是真的嗎?」
消息傳得真快。即使我失去意識了一段時間,但回到鎮上後也才過了幾個小時。雖然我也有他實在太快得知的預感——「……是事實。雖然我什麼都沒做……」
他究竟看穿到什麼程度……有時候我對於這位樞機收集情報的能力感到恐懼。「打算在我們國土上作亂的魔王軍餘黨在伸出爪牙前就被殲滅了。那是令人高興的事。不但值得讚賞,實際上在市內人們也開始流傳起這件事。不愧是勇者大人,一直在暗中守護着我們——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慘了。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地變得僵硬。
「您想說什麼……?」
啊啊……真是的,肚子好痛……
——比起那個,他的興趣……真的很糟糕。
我向熟悉的面孔提問後,邊拍馬屁邊靠過來的三個笨蛋說:「那當然是不少啊……!欸嘿、欸嘿欸嘿。」啊——……這些傢伙跟\變態(樞機)有得比吧……?
老闆聳了聳肩,聽到我說口渴後便推薦「昨天的那個也有冰的,如何?」,所以我就點了那個。總之,我現在只想稍微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
將肉體、精神,以疼痛與快感使之麻痺的器具。
但他們看起來絲毫不在意地笑着。
對方可是女的耶。面對同性用色誘行不通,我跟『處理那種事情的傢伙們』也沒有交流。
雖然只不過是寫在紙上的故事,但隨著文字敘述,『真實形象』也慢慢變得鮮明瞭起來。
我忍不住停止呼吸。
「我不知道妳住的地方如何,但這塊土地面對國境,異教徒的活動很頻繁呢。勇者的活躍事蹟也流傳得相當快速。或許是因爲他們的生死直接連結到自己的生死——這些人們的血氣實在是旺盛得不得了。可以的話,我也想在中央執勤呢……?可惜席次有限。」
說完通訊便切斷了。
「我明白,畢竟似乎也有些不安穩的跡象。」
不過我被帶到的地方,既不是高聳的兩座塔上方,也不是一般接待客人的會客間,而是設在走下幾步石階的陰暗『地下拷問室』。
我決定將他們排除到意識外,坐到吧檯的座位上垂着頭。
那一定不是多麼輕鬆的最後一刻……真的讓人作噁。
「我們必須儘快逮到惡徒,給予『應有的懲罰』。那對他而言也是救贖吧?」
「雖說是自然演變成這樣,但我真的很抱歉……發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的確……『他們』是打倒了一隻比較大的…………那樣就有差嗎?對手再怎麼說都是魔族。」
教會內的『七大樞機立場』就是這樣的東西。能不能都去死一死啊,所有的樞機。
臭四眼田雞就算了,我不能踹飛其他樞機,有緊急狀況時只能立即撤退。本來打算用祈禱術開鎖之類的方法逃跑,但我看真的殺了他好了,這個樞機。
他們像是不在意昨天的紛爭,對走進店裏的我親近地搭話。就算是黃湯下肚,但態度轉變到這種程度(雖然團團轉的是腦袋),已超越煩躁甚至讓人感到詭異了。
以石材建造的偌大聖堂內部十分遼闊,雖然比不上王都的大聖堂,但在我所知的範圍內算是規模頗大的建築。
感覺光是跟他說話靈魂都會被污染,所以我迅速向對方賠罪。
小心我殺了你們。
「杯弓蛇影——……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他從數年前起就不再現身於人前。
與其說是那個樞機的力量,應該是其部下優秀的能力吧。簡單明瞭地整理出勇者的活動紀錄,簡直像是有人從旁觀察般極爲詳細。或許是因爲接近國境的關係。老實說,連我都希望這名部下能跳槽到我們這邊。
那個聲音給我住嘴。還有那雙互相摩擦的手,也快給我停止。
只有一件令人高興的意外,他們準備的文件相當周全。
我略帶失望地穿越酒館門扉後,期望值一口氣降到最低。
——就在我認真思考着消滅假冒衆神之名胡作非爲的愚蠢之徒,再將事後收拾塞給上司時,\變態(樞機)裝出正常樞機的態度對我微笑。
要是我現在把門踹開的話……應該會殘留禍根吧。
引領我的神父退出到門扉的另一側後,在房間中央等待的『他』絲毫沒有露出感到抱歉的樣子,對我微笑。
我反覆許願希望那是真的,並因爲愈來愈堪憂的前景對神獻上祈禱,帶着最低限度的行李離開房間。
「嗯……我想也是。抬起頭來。」
「……我什麼事都沒做,也沒有理由被稱呼爲大姐頭。」
說真的,我生理上無法接受。
「那麼任務內容沒有變更對嗎?」
「是啊。」
啊——真令人討厭。
我邊在心裏發誓絕對要打碎那副該死的眼鏡,邊警戒着以緩慢步伐靠近自己的樞機。
我看着數不清的拷問器具。
「嗯。」
「啊~…………」真的假的——……我當場蹲下,抱着膝蓋打滾。
「不不不,多虧你們處理掉嚇人的傢伙,我們才能輕鬆工作。死亡人數也比平常少,真的是要感謝神明大人。」
我在心中同情着現在只作爲污漬留下的靈魂們。
那就不要講啊。雖然我沒有說出口,但對於特意提出來的上司感到有些煩躁倒是事實。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的協助。」如此低頭的我上方有隻鼻子發出『呣呼——!』氣息的豬。
「別這樣說嘛~殲滅戰也是很重要的工作耶,老闆~」
「唉……」
對方絲毫未察覺我心中的想法,繼續說道:
實際上,這個男人正對我表示,連那樣的話語都不需要。
「——話雖如此,我也不打算責備妳。這也是神的指引吧,妳不需要在意。」
「這些傢伙們到處狩獵你們兩人消滅的魔王軍餘黨的『倖存者』,就像鬣狗一樣。」
「…………不……雖然他的興趣很差,但不是笨蛋。一定不是笨蛋。」
「哎呀,興趣有些不上臺面,真不好意思。」
我的目的地是治理這個地方的七大樞機,昨天喫了閉門羹,但今天親自登門拜訪後,便輕鬆地得到了會面許可。
要是我們家的上司,我早就踹飛對方了,但此時我只能忍住。
「老實說,我對一些小細節不是很在乎。」
發出『呣哼哼』等意義不明的鼻音後走遠的基呂斯樞機,或許正想像着用那些器具折磨我而顫抖着身子,實在有夠噁心。
這些人無視我的殺氣不斷反覆合唱。
「我們接下來每週都上教會吧,大夥們——?」「「「 唔喔喔喔喔喔喔! 」」」要來的話先戒酒吧。
我裝出一副喫驚的樣子,爲預防最糟情況,先確認房間內的物品。唯一出口的鐵門是從外面上鎖所以只能直接踹爛,那倒還好,總會有辦法突破。畢竟是『最糟的情況』,所以多少容許強硬的手段。
迎接我的是看似從戰場歸來的傭兵們的吼叫聲。我的臉頰不斷抽動着,明明天還亮着,酒館裏已經一堆醉漢,這裏的傢伙們都是一過中午就開始喝酒的嗎?
這也不奇怪。爲了不讓勇者繼續立功纔將我這個毒物送到她身邊,沒想到我纔剛到達就傳出『勇者一掃逼近的餘黨』這種事,被斥責『送去的執行官到底是在做什麼』也是理所當然。
「我有給予你們什麼恩惠嗎?」
「話就說到這裏吧。要是繼續佔用妳的時間對衆神有失禮數。雖然不知道是否值得參考,但樓上準備了我們獨自彙整的『他的\文件(資料)』,拿去看看吧。」
「我會盡力誘導對方,畢竟我也想盡早結束工作。」
……說真的,不知道他究竟看穿到什麼程度。
「她就是我們的?」「「「女神大人~~~~!!」」」「胸部小小的——」「「「成長期——!」」」
「 其他的樞機勃然大怒。 」
對於自己被迫低頭一事的咂嘴聲被我留在心中。
「是。」
七大樞機的命令是絕對的。
「……那會不會是您在此地有必須完成之事的指引呢。」
話說回來,之前送去的美女們會被退回只是單純『因爲是同性』吧。要送的話應該送男人嘛——……幹嘛又送『一樣的女人』過來啊,我們家的樞機是笨蛋嗎——……
「「「 大姐頭喔喔喔喔喔喔喔!!!! 」」」
「若妳違背神之崇高意志的話,將由我陪同妳一起『贖罪』。」「那真是令人惶恐……」
「……………………啊——……?」
「……………………」
即使如此還是有死者嗎?我內心某處一沉。
發黑的地板是被吊在那裏的人們生命的污漬吧。
「事情會怎麼演變呢?」
房間裏設置的器具不是『爲了殺害』,而是爲了『破壞』的東西。
「只要能讓那位英雄說出『侮辱神的話』,之後交給我處理就好。不論擁有多麼強韌的肉體,在神的面前也只能屈服。妳說是吧?愛莉希雅執行官——」「……您說的是。」
之後只要再確認本人就好——
竟然爲了餞別死去的樞機而進行拷問……七大樞機大多有些奇異之處,\基呂斯樞機(這傢伙)在那之中也是尤其#扭曲的存在#。
——原本『他』,更正,『她』似乎不是在前線,而是單槍匹馬闖進敵陣深處,砍下幹部首級的樣子。所以即使民衆聽聞過其活躍事蹟,卻很少直接目擊。這導致勇者在民衆心中的英雄形象膨脹到足以匹敵衆神,而戰鬥風格的相關情報卻相當有限。
「喔喔,英雄大人回來了!」
「考量事情的性質,要是跟妳之間的談話被他人聽到的話也很困擾,希望妳能理解。」
即便是『敵對派系樞機的命令』,沒有遵從的義理,卻有遵從的義務。
「真是讓人不禁情緒高昂。」「…………您說的是。」
之後鐵門沒有意外地被打開,我保持着凜然的態度離開。雖然我在心中對神發了誓,等臭四眼田雞掌握權力之時,要毫不遲疑地砍下他的腦袋。
「我會祈禱不要變成那樣。」
究竟有多少罪人在這裏被那樣玩弄到崩潰呢。
不論當事人是否有自白,只要最後能讓對方說出那樣的話即可。
酒臭味也讓我整個人不禁往後仰,在吧檯內露出苦笑的店長代替他們回答:
明明他完全沒有那樣想。
「這次因爲我處理失當而讓您掛心,真的非常抱歉。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明白就好。希望妳不要誤解,我對妳可是評價很高的喔,愛莉希雅•史諾威爾?妳年紀輕輕,卻如此……」他以手指梳起我的頭髮並聞嗅氣味,樞機以幾乎要舔上來的距離感急促地呼吸。
繞到我背後的樞機氣息黏稠地糾纏上來,讓人感到厭惡。
實際上,是多虧有\英雄(魏斯)的活躍才能取得這個成果,但說了也沒人相信吧。
「我想也是——……?」
——然而,「雖然是魔族,不過這些傢伙們獵捕的是小孩。即便有爪子跟牙齒,終究還是未成熟個體,只要包圍起來總能解決。」
「……什麼?」
基於職業的關係,我自然而然地注意着後方交談的內容。
他們以愉快的聲音,得意地講着小孩子被逼到絕境後,以害怕的表情抵抗的樣子,或是爲了保護其他孩子而組成特攻隊攻擊的小孩子們。
實際上無關對方是大人或小孩,對傭兵們而言『討伐了魔族』的事實不變,但是——但是……「……!」「咿……!?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將聖典用力摔在了吧檯桌上。
「大……大姐頭……?」
在鴉雀無聲的店內,傭兵們維持從椅子站起的姿勢僵住。
——不對。這個想法不對。
我慢慢地吸氣、吐氣。
「……不好意思,是我失態了。」
我下意識地撫摸着聖典的封面。那是記載着衆神話語的經典,對不時迷路、尋求光芒的彷徨人們而言是道標。我已將內容完全記在腦海中。
書上記載着魔族是誕生自黑暗的人類天敵,是喜好殺戮與掠奪,擾亂協調的邪惡存在——所以不需要感到迷惘。不如說,應該要感謝並讚揚他們剷除了漏網之魚的『邪惡幼苗』,因爲他們『代替衆神執行了職務』。這是必須受到讚賞,而不是受罰的行爲。
「看來妳來到不習慣的地方,累積了不少疲勞呢。」
如此說着的老闆遞出的玻璃杯中,有着色澤比昨晚淺得多,帶有香甜氣味的液體。
或許是顧及到我的心情,他將似乎仍想說些什麼的三個笨蛋趕走,在自己的玻璃杯中倒入瓶中酒後,稍微將酒杯高舉。
「今天又多活了一天。對他們來說,光是這樣就值得舉杯慶祝了。」
他的視線前方是略顯尷尬但仍露出害臊笑容的笨蛋們。對我而言只是些煩人的傢伙們,但對他而言或許是像自己孩子般的存在吧。
雖然我認爲將這些傢伙視爲孩子,年紀似乎過大了一些。
「沒什麼……只是要思考的事太多,讓人感到疲憊而已。不管是他,還是教會的事,有太多多餘的狀況。」
懲惡扶弱。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神。
雖然向對方賠罪但仍保有對話主導權,我慢慢將她導入自己的掌控中。
即使如此我仍遵從指引,一切都是爲了拯救更多像他們這樣的孩子。爲了儘可能減少失去光芒、在黑暗中徘徊的孩子們,我相信持續抹殺『吸引黑暗之人』,便能帶來和平安穩的日子。
我試着呼叫對方後,至少有了些回應。
要是在最後的最後都單方面地縮短距離,硬是將對方拉近的話可能會造成反效果。在接近到某種程度後,打造出能迎接對方最後一步的局面等待對方,終究還是最有效的方法。
勇者再次將半顆頭縮回毛毯,含糊地開始說着。
「錫安大人。」
的確,他在跟我說話時手也動個不停,訂單一張接一張進來。
「……嗯。」
雖然敲門沒有回應,但能聽到些微聲響。可能是她很難清醒,或是『正警戒着我』。
問勇者是女人,有什麼問題嗎?——問題當然大了。
「是的,神是您的夥伴。」
「沒有怪人願意應付這種傢伙們——拿去,這是備份鑰匙。雖然被神所愛的妳可能不需要這種東西。」
稍微捉弄一下對方就露出臉了,像是烏龜一樣伸出頭。
雖然不像酒一樣能麻痺感官,但多少讓人心情平靜了一些。
「沒問題的,請您不用在意。教會這邊也知悉您是女性。」「……咦……?」
「那個~……艾爾錫安先生……?」
「艾爾先生~艾爾錫安先生~您起來了嗎~?」
沒想到自己會成爲異端審問官,爲了殺害對方而使用以往學到的對話技巧。
我邊將托盤置於桌上,對她輕輕微笑。在引導話題的同時,使局面成爲交給對方下最終判斷的形式。
「當然現在因爲王室體制的關係而不能對外公開,但身爲神之僕人的教會是您的夥伴。」
她應該不會突然攻擊教會的使者,但凡事都有萬一。我慎重地插入鑰匙,轉動後伴隨着確實的手感解開門鎖。單手拿着托盤,另一手則放在聖典上用肩膀推開門——
「……這……與其說是午餐,應該算是早餐……?」
「我想那傢伙應該還在被窩裏喔?」
「他有時候會這樣嗎?」「是啊。」
到底該怎麼做呢……
真是好騙。
對老闆簡單致謝後,我遞出一枚銀幣離開座位。樞機們各有打算,無法滿足他們的要求雖然是我的過失,但我既不是對他們宣誓效忠的騎士,也不是他們的奴隸。我只是侍奉神的人。至於事後的收拾——……那個四眼田雞會處理吧。
被人稱呼自己的本名,讓她髮梢微微抖動了一下。
現在自己有笑得像是過去在大聖堂看到的聖女表情嗎——我以超越殺害敵人時的專注力維持着幾乎要抽搐的臉頰。
似乎對我的優秀演技信以爲真,錫安的緊張感像是融化般消失,眼角泛淚地對我微笑。
「真的嗎……?」
那是偏離原本義務的行爲,也是一種背叛。
……這真的很讓人討厭。
老闆笑着說道,我則聳了聳肩。
「喔……這樣啊。」
……不過,比起以爲對方是男人時我感到更加不安。這也是衆神給予的試煉嗎——……?說是這麼說,我本來就不能棄置不管,畢竟放棄職務是對衆神的背叛呢~(啊~有夠麻煩)。就在我打算走上二樓時,預料到我行動的老闆遞出盛裝食物的托盤。
「真是令人意外。畢竟都被稱爲勇者了,我本來以爲您是更加態度凜然的人,但意外地也有可愛的地方呢?」
那是我在孤兒院的工作,所以當樞機跟我說話時我很高興,甚至十分感激,覺得自己對神明大人的奉獻終於開花結果。
「把\新娘(修女)當作\服務生(女僕)使喚,還真是身分尊貴呢。」
「那我就稱呼您錫安大人。」
「我幫您端了早餐上來。請您一邊享用沒關係,方便跟我談談嗎?要是您像昨晚一樣突然跑掉的話,我要追上也不容易……所以我希望能跟您變得親近一些。」
「還說爲什麼……」
不對,別害怕啊,妳是『勇者』吧。
「別這樣說,光是應付這些傢伙就夠我忙了。」
「不考慮聘請服務生嗎?」
「什……!!」
不,應該說是樞機知悉。
我會『拉攏勇者』。就算對方#是女的#。
我露出柔和的表情對她微笑。
我輕輕伸出手指,像是安撫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的小孩般,溫柔地對她說。
「教會…………對於勇者是女人不會感到困擾嗎?」
「……我……什麼都沒做啊……?」
這裏要是露出困惑的樣子就輸了。
一旦決定了,煩惱也只是浪費時間。
我能夠認爲自己受到對方信賴嗎?
「雖然他們很常被誤解,但不是壞傢伙們。」
就算一整夜都在外面行動,但這樣不會賴牀賴太久了嗎?
反正我也沒什麼興趣——我說完便接過木製托盤。上面有被整齊切分的麪包,裏面夾着蔬菜與肉類,以及我剛剛喝過的飲料。跟後方傢伙們喫的料理比起來輕盈許多。
「對不起,我擅自爲您更衣。不過,畢竟我的工作就是確保勇者大人維持最佳狀態,還希望您能理解。」
「……那妳叫我錫安就好。」
「您是被衆神所愛,討伐魔王的英雄。就算是女性,那也是不爭的事實。」
嗯,纔剛說完就滿嘴謊言……我想盡可能活得坦率點,但只要繼續做這份工作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手上拿着裝滿食物的托盤走上樓,在孤兒院時期的記憶突然閃過我的腦海。將料理拿給無法走出房間的孤兒是我的工作。
真是滑稽的事,#勇者竟然出不了被窩#。
這件事恐怕本人是最爲在意的,所以我決定直接挑明。這種攻防戰以最短路徑迅速進攻才能快速解決,也是我在孤兒院時期學到的經驗法則。
難得講了泄氣話後我馬上感到後悔,將玻璃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您只靠自己一人,真的好好努力至今了呢……接下來由我跟您一起揹負重擔,我就是爲此而來到這裏的。」
這讓我回想起以前在孤兒院的交談模式而感到一絲懷念——不過,要是那時候的我看到現在的我,應該會覺得輕蔑吧。
臉色——……還不差。
「幫我拿給樓上那傢伙。」
——我沒有說謊。我的主張是不說沒必要的謊。
這個工作並沒有漂亮到,能讓人相信世界就是基於如此單純的理論運作着,即便是人們崇敬爲全知全能的神也會有漏洞。
「…………看樣子應該是起來了。」
「……謝謝妳……愛莉希雅修女。」
恐怕是後者。畢竟對方應該也察覺到自己的鎧甲是被我脫掉的。
那麼,勇者大人究竟——「——啊~……???」這是什麼——……?
「無賴們的教育不足是店長你的責任吧?」
倒不如說,對於想讓民心遠離勇者的傢伙們而言,這是最佳的攻擊材料,就算不是那個臭樞機,也肯定會很高興。
「那是,真的嗎……?」「是的。」
當然,我不能將這些事寫在臉上,而是持續保持溫柔的表情。
『在』那裏的是像蠶繭一樣裹成團的毛毯,由大小明顯可知裏面包覆着勇者。不過……這孩子究竟在做什麼?
在身爲勇者之前,她就像是個年幼的孩子。我試圖欺騙這樣的對象,拉攏後再殺害對方,要是真的有神存在的話,就算降下天譴也不奇怪吧。
——雖然得知自己被採用爲異端審問官時很想殺了他。
女人終究只能是『神之新娘』,是受到衆神深愛、守護,也是支援英雄的存在。最初始的神爲男人,並由其骨頭誕生出女神。雖然就只是這樣的故事,但也正因爲如此,『女人無法成爲英雄』——不,是#不能成爲英雄#。
遭到魔族襲擊,失去村子與家人的小孩子,會因爲害怕外面的世界而躲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則與這樣的孩子對話,用神的話語引導他們走到陽光底下。
「您在……做什麼呢?」
至今未曾有任何女性成爲英雄,就算有也只會被認定爲聖女。不論我再怎麼貢獻一己之力侍奉衆神,別說是司鐸,連成爲執事都不被允許吧。
直到我解讀祈禱術的原理,發現衆神只是教會的人們創造出的方便虛構存在,我殺害的人們也並非違背神之教誨的愚者,而是『妨礙教會的普通人』。
「爲什麼要困擾呢?」
正因爲明白這件事她纔會僞裝自己,而只要有僞裝的事實,便有充分被問罪的可能性。
「小孩子就是這樣。」
老闆恐怕也知道她的祕密吧。
「叫我愛莉希雅就可以了,勇者大人。」
看來連那個名稱對她而言也逐漸變成特別的稱呼。
我必須表現出『那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再確認對方的反應。
什麼都沒做?呃、嗯,是這樣沒錯。
從毛毯裏傳來模糊的聲音。
「……這樣啊。」勇者反覆喃喃說着。看來要讓她接受必須再往前踏一步。
「雖然是我自作主張,但希望您多少能好好休息……結果還是嚇到您了。是我思慮不周,真的很抱歉。」「啊……不、不會……?呃……?」
本來還在煩惱該如何向對方搭話,但我決定先像平常一樣敲門,普通地面對。既然知道對方是同性,那就只能以親切感拉近距離了吧。勇者艾爾錫安——更正,勇者錫安雖然也有可能是同性戀,但感覺她應該沒有複雜到那種程度。若真是如此,那她沒有對之前的美女軍團出手也很奇怪。
如果是身體方面的問題用\祈禱術(蠻力)就能解決,但要是精神方面的話,便讓人打從心底覺得麻煩。
包在毛毯裏露出害怕樣子的確實是勇者大人。
好甜,而且又好苦。
基於其不完全性才創造了我們,而我們是爲了填補其中的不足而存在,所以我們自然而然會朝更好的方向前進。我一直都是這樣相信着,但是——「……總是會有因過多的束縛而感到厭惡的日子。」
得手了。不對,是我贏了。
就算不是我當傾聽者,要獲得她的信任原本就不難吧。
或許最初只是一時興起,但報上假名的行爲會慢慢侵蝕自己。隨着假名擴散,被他人以該名稱呼的過程中,自己心中也形成『另一個人』,而逐漸失去『原本的自己』吧。畢竟俗話也說『名字會束縛人心』。
以她的樣子來看,應該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使用『錫安』這個名字了。對『她』而言只要那是原本的名字,就表示『是自己無法成爲英雄的證明』,所以我也能理解爲何她會如此恐懼。
要是知道勇者是女的,貴族們恐怕會連英雄的名號都無視,直接行使強硬手段,以那股力量……以及那體質爲目的,也會吸引一些難搞的傢伙纏上來吧。
所以,我不是不能夠理解,也對她感到同情。
但那是工作以外的事。
「您之所以僞裝身分——…………是爲了孤兒院嗎?」
「不愧是教會,連這種事都查到了啊?」
「不,是我自己亂猜的。」
卸下包在身上的毛毯,\勇者(錫安)聽到我說的話後張着嘴巴愣住,過了一會兒開口大笑。
「比我想的還隨便耶。我還以爲妳是更嚴肅的人。」
「形式上的工作交給樞機等人處理就行了。」
不然那些人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雖然也想叫樓下的傢伙們多向這孩子學學,但能持續爲他人拚上性命的人並不多。
她之所以會不斷堅持勇者的身分,是因爲除了討伐魔族的賞金外,她需要另外給予『英雄』的特別獎賞,以及在『勇者』名下能從世間獲得的支援與保護。
世界對於無力的人們十分冷淡,再怎麼努力,一個傭兵能撫養的小孩數量不用想也知道。
「討伐魔王得到的獎金也全部都捐給孤兒院了嗎?說是報恩感覺似乎又有些過頭,您還真是無慾無求呢。」
「欲求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要能成爲大家的力量就很滿足了。」
如此說道的錫安臉上不帶任何一絲謊言。
她以自己的方式思考了我陷入沉思的理由吧。
實際上,我有預感就這樣下去,應該能突破那個叫『神之庇護』的東西。
或許是因爲我自己只對最低限度的必需品有興趣,所以感受更爲深刻。
「哈哈哈哈……!!」
「感覺真糟糕……」
「啊——……」「…………」
「……算了,不管我想再多也沒用……」
塞進最後一口食物,我邊咀嚼邊自言自語。
嚇到跳起來的不是隻有我。
話雖如此,我仍舊無法擺脫那時體驗到的恐懼,一想起來背後仍會冒冷汗。
不,嗯,那樣的確比較輕鬆,聽起來不錯。
我果然還是很不擅長這種事……?
所、以——「果然還是很麻煩……?」
——危險。實在是太危險了。
用這種裝可愛的方式敷衍過去的話多少還有救。
「難得有時間,要不要出去走走?今天天氣很好喔。」我將關緊的窗戶打開,對她露出笑容。
「啊~好的好的。我知道~」
從開始逛熟悉的店家起,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只是一般的日常行程。
「不、不是的!!我……」
「不、不是的……?剛剛是,呃……」
對方還是有關心一下按照提議出來幫忙提東西的我,但她看起來完全沒在聽,所以我也隨意回答。雖然常說女人逛街購物都很花時間,還真的是很久。
鬆鬆軟軟,哦哦哦哦,這傢伙開始發出呼嚕聲了……!!
「不會。看來妳跟之前來的人都不同,妳方便就好。」
不知不覺中,她移動到我的意識範圍外,從背後向我搭話。
那看起來不像是有人養的貓,所以她的反應是正確的——比起那個,「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從愛莉希雅,那個………………開始發出『喵~』或是『喏吼吼~』之類聲音的時候……?」……………………不,我沒有發出那種聲音喔?
雖然我試圖更正,但對方似乎不相信我。
不過,既然是工作我當然會做,沒辦法嘛——……?
我不確定確切的時間,但可能已經過了兩小時以上。太陽已開始下沉,性急的店家也陸續點亮門口的燈。
我們在沉默間交換了「是不是不太夠?」的視線。
那也是藉由祈禱術連結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我在昨晚的戰鬥中瞭解到,這孩子關於『隱密性』的能力遠高於我之上——我原本十分注意絕對不能失去對方的位置,但我還是『沒有發現』。
「不……不好意思……」我卻意外認真地退縮了。
「我纔沒有……」「嗯嗯?」
因爲要稍作準備而被錫安趕出房間的我想了一下。
靠太近會引起對方的警戒。
該不會她沒什麼朋友——……之類的。
「妳喜歡貓嗎?」「咦……?」
既然不知道,不如試着順從直覺好了。
那孩子,不久後就會對我敞開心房吧。
發覺自己好像開始往奇怪的方向思考,我抬頭看着天空。
趁對方卸下心防時進攻也是個方法,但過度接近的話是不是會被懷疑?不是我要說,我的朋友也不算多,所以老實說不知道該怎麼做比較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後,兩人分一半喫的結果是——
哼嗯。
不、不是的。我纔不是那種愛喫鬼……!!
「還是妳也——……愛莉希雅也要一起喫嗎?」
「啊啊啊……」「…………總覺得很抱歉。」「…………不會。」
這種情況都是僅有一次的機會。
「這樣不就真的像是我很愛喫一樣了嗎……」
但這孩子在日常生活中仍保有戰鬥時的習性,似乎有隱藏氣息行動的習慣,不過——「……真是令人困擾……」「…………?」沒有自覺的錫安歪頭看着我,但連她那天真無邪的表情,對我而言也只像是看不清真面目的怪物。
我爲了消除焦慮感而對自己述說,來吧,快講點藉口——正當我開口時,響起了那個聲音。
對我表示隨我高興的錫安,將毛毯整齊地摺好放在牀上後拉出椅子。
如果那是跟我沒有關係的世界就沒什麼好說,但要是爲了教會的利益而殺害有能力討伐魔王的存在,這樣是明智的選擇嗎?
老闆也以自己的方式爲對方着想,準備了平常錫安享用的適當分量吧——但要是由兩個勤奮工作的女孩平分,就稍嫌『不夠力』了。
像是宣告冬天到來般,一天的時間變得很短,但今天太陽還沒落下。
就在我認爲是自己失算而準備站起時,「我去跟老闆說,請他做點什麼東西吧。」錫安如此表示。
因爲妳本來看起來像是完美的神之新娘——錫安補充說明,但我只是鼓起臉頰,將不服氣的想法留在心中。
被迫正視自己的軟弱,就等於是被迫認知到自己有多渺小——「……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妳等這麼久的,呃……???」「…………啊——…………」回頭一看,眼前是露出尷尬表情的勇者大人。
「……該怎麼說呢……好久。」
我也覺得自己怪怪的,但……「你真可愛耶……?」趁牠靠過來磨蹭時,我也好好摸了一把牠的頭部周圍。
「我來幫您吧,比起一人當然是兩人比較好。既然有人能幫忙提東西,充分利用也是一種好方法。」
在提出必要性的同時誘導對方。
「哦……?哦哦??」「………………!!」
還不知道那是否能稱爲黑暗,但若不再進一步縮短距離便無法看清的東西,似乎就在那裏。
「………………愛莉希雅……?」「噫……!!? 」
「愛莉希雅,抱歉!再一下下!」
因爲那是我根據長年經驗與直覺所推斷出的最佳解法。
我稍微思考了一陣子。
『那傢伙』嚇了一跳似地,對突然靠近的我露出警戒的表情,卻因爲緊張而僵住不動,也或許是膽小被好奇心所戰勝。我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旁邊蹲下,『那傢伙』便以戰戰兢兢的模樣,將鼻尖靠近我伸出的手指。
然而,她看起來也不像是打從心底感到滿足的樣子。
若是在戰鬥中還能理解。
問題不在那裏。
……但是,那樣真的好嗎……?
我原本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好像有點不太夠。
總而言之,我一直注意着錫安的氣息。
「沒事沒事,知道愛莉希雅不是完美的修女也讓我鬆了一口氣。」
這個找錯人的任務,加上長途旅行、昨天的戰鬥,還有精神上的疲憊,感覺快要不行了……我半放棄地垂下肩膀,往前一看。我無意識地看向視線前方,與似乎同樣是無意識地看過來的視線交會。
認爲自己能使大多數的對手屈服。
我丟臉的樣子……也罷,總有一天要連着錫安一起送進墳墓所以沒問題……嗯,雖然不是沒問題。
她只是驚訝地眨了眨眼,暫時花了點時間理解我對她說的話後,馬上難爲情似地表示「說的也是呢,那樣好像也不錯」,並露出笑容。
畢竟,你看,我的工作基本上就只是迅速衝進去,使力刺殺或是揍死敵人而已,是以短時間解決爲大前提。所以,對於這種長時間的勤務,或者該說是持續追蹤對方的工作——既不習慣,也不符合我的個性。
不過這個名爲錫安的女孩子,對於自己一度信任過的對象似乎完全沒有戒心。
剛剛不是才理解了對方有多好騙嗎……!!
錫安平常就會隱藏氣息行動,所以一不注意就會失去對方蹤影。不能放鬆真的很喫力,搞得我很累。
若我不是要殺害,而是『保護』她的話,現在應該已經一個頭兩個大了吧。
我並不是真的很愛喫,但老實說很無聊。把食物都喫光後,我就真的變成無事可做了。若陪對方一起購物,從旁說「那個不行,我建議買這個」的話多少能轉移注意力,但一介修女要是太熟悉有血腥味的武器或軟膏可能也會啓人疑竇。
「唉——……」
「因爲昨天的戰鬥也必須補充些消耗品,本來應該是要在隔天之內買齊的吧?」
親眼見到魔族的威脅,我才知道『人類究竟是在跟什麼對戰』。
畢竟她是單獨一人闖入魔族領地,殺了魔族首領後回到這裏的非人類。
雖然是趟隨意買街頭小喫邊走邊喫的購物行程,但錫安只有剛開始喫了一兩口,之後只剩我自己一直喫。
——真是讓人不甘心。
——有夠丟臉。有夠平凡無奇的肚子聲響。
「……………………」「……………………」
以剛剛放鬆的樣子來看,接下來應該會躺在地上翻肚給我看的『貓皇』也跳到小巷子裏逃走了。
「——然後,再給我平常數量的軟膏。如果有比較少見的東西,也讓我看看好了。」勇者大人說道。我看着開心地從後方拿出小盒子的店長,一個人等到開始發呆。
雖然陪對方工作一晚、無意中碰觸到對方的弱點完全是預料之外的事,但以結果來說讓工作變得相當容易進行。
當我變得畏縮後,又發現搞錯回答而慌張地想掩飾自己時——「啊哈、啊哈哈哈,沒關係沒關係,每個人都會肚子餓嘛?」錫安早一步回應。
來吧,現在就是展現妳真功夫的時候喔,我……!?
「好了,請您享用餐點吧。還是說,您覺得『被人盯着就喫不下飯』的話,我轉過去面對牆壁好了?」
那是爲了人們、爲了孤兒而揮劍的\勇者(Holy Brave)心中的黑暗——嗎?
原來如此,會變成這樣啊。
「啊——…………呃………………是啊。其實我在孤兒院時有養一隻小貓……但是經濟狀況不太好,後來就因爲生病……」「……這樣啊,抱歉。」「不會。」——那是騙人的。
在孤兒院養小貓是真的,但我的愛貓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我不在房間時由我的臭上司負責照顧。
「肚子餓了呢。」
我笑着帶過去,回到原本的購物行程。
她說不定是比我想像中還要難以應付的對手,我必須集中精神纔行。
……話雖如此,必要的東西都已經買齊,接下來只剩踏上歸途。
於是我隨意地在攤販買了些看起來好喫的東西,「錫安要不要也買點小喫?」並試着向她提議。但是,「啊——……嗯,我就先不用了……?」她回答得含糊不清,看來十分在意剛剛的事。
「其實動物好像都不太喜歡我……」「啊——……」
像妳這樣的人應該一開始就會受到戒備並被刻意避開……不過,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下次我教您訣竅。」
「真的嗎……!? 」
「真的真的。」
……如果是我的搭檔(貓皇)有辦法忍耐嗎?
真是讓人擔心……?
「話說回來……我很驚訝。即使是在這樣的邊境地帶,也有這麼多人來往——真是充滿活力呢。」
從昨晚的戰鬥也能發現,這裏與魔族的界線距離不到半天。
就算街上幾乎不會遭到魔族侵略,但有這麼多人住在這裏老實說讓人很意外。而物質、必需品也相當齊全。
「或許不論在哪裏,只要有生存意志就能生活下去,但也有不少即使想離開也離不開的人。」
問他來這裏做什麼只是浪費時間,這傢伙的行動原理只有他自己知道。
因爲全心全意想忘掉對方所以還真的忘記了,我也是粗心大意。
那股瘋狂,光是聽他說的話就能讓人產生喉嚨被人掐住般的錯覺。
在我們侍奉神明的人當中,他的信念尤其強烈,甚至自稱『神之使徒』,只要發現反對神之教誨的人,就會不顧教會的意志直接處置。
「真糟糕……」「咦……?」
「等時候到了我就會執行。」
他只將頭扭轉過來,那雙看向這裏有如死魚般的眼睛讓我頓時無言。
我必須讓腦袋稍微冷靜下來,而且——
「……是喔,我知道了。那我就前往王都好了。」
「我想起有些要做的事情,必須繞去教會一趟。真的很不好意思,這些東西可以麻煩您嗎……?」「咦……啊啊,嗯。原本就都是我買的東西,那是無所謂……我也可以一起去喔?」「不,沒關係。我馬上就能處理完——」委婉但並非不自然,我強硬地拒絕錫安並將東西交給她。
要是一個不注意違逆他,不論在教會內擁有多大的權力,在這傢伙面前也只是灰塵般的垃圾。
「卡姆執行官……」
無法映照出任何光芒的眼眸有如泥淖。
「而且,妳們也一樣吧?」「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任務,或是爲什麼你會覺得我無法順利暗殺之類的,反問他這些事都是浪費時間。
嚴格來說,那裏應該站着『某個盯着我看的人』,照理說像這樣一轉頭應該會對上眼纔是,可那裏沒有任何人。
「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事違背了你的神喔,卡姆執行官?」
似乎也不是因爲我將注意力放在思考多餘的事纔沒發現。
只要他不來找麻煩基本上無害。
由於實在太過無視教會的意見,他曾經被交付異端審問會,但他『不知爲何』回擊異端審問官,還表示「我接收到神旨」,直接燒燬附近的教會,將潛伏在其中的異教徒與數十名狂熱信徒送上處刑臺。
人們被誘導認爲『因爲是神之代理人做的事,一定對我們有所助益』,並受到人造的『衆神』支配生活。
他再次祈禱我的任務能順利完成後轉身,走向城鎮的正門。
「哦~~~?」
當然,不相關的信衆與市民也受到波及,而出現衆多受害者,是一起導致完全不相關的人們身心受到許多創傷的事件。
「我是這麼認爲的。」
所以趕快去,妨礙我工作的是你。
我面帶笑容同樣向對方揮手,將意識轉到從剛纔開始感覺到的異樣感。
等這個工作結束後真的得休息一陣子,希望能撥出一些時間給對神的祈禱。獻上祈禱的期間什麼事都不用做,老實說比起應付這種異端者要輕鬆許多。
黑衣的執行官,狂熱信徒卡姆。一旦遇見他就是人生最後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不是爲了個人利益,而是打從心底希望衆人獲得幸福,而持續讓自己的手沾染鮮血。
「#無能的薩拉曼利烏斯#。」
「哎呀,沒想到連驅散人羣的技巧都學會了……!不愧是擔任第一等執行官的人!」
「妳是說現在還不是時候嗎?」
——光是這樣,那傢伙似乎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臉上帶着笑容,將對卡姆的煩躁感轉成對四眼田雞的殺意。
「是啊,等你回來時說不定任務也已經結束了。」
在這傢伙面前說謊也沒用。
像這樣思考本身就是錯的,當我發現自己被逼到已經不是原本的自己時,已經太遲了。
我開始被毒侵蝕了——被這個名爲『人類的勇者』的存在。
會被不合理的『衆神聲音』拆穿。
「我聽說人選是由薩拉曼利烏斯樞機安排的?」
我認爲錫安是非常理想的英雄。
要是說謊就會被看穿。
「 勇者『是女人的傳聞』是真的嗎? 」
「好久不見,看妳精神還不錯真是太好了,愛莉希雅修女——上一次見面是在…………對了,應該是在祝賀祭上。」「在你敲碎主教的頭製造出噴泉的時候。光是想起來,連我的頭都開始痛了。」「那是他違背衆神崇高意志的錯。妳要是知道真相的話,應該也會給予一樣的懲處吧。」「是嗎……」
過於意義不明而讓人真心想殺了他。
也因此,『被回濺的血染黑的神官服』,或是將原本該戴在食指的戒指『穿在嘴脣上等部分』,也被視爲小問題而受到默許。
「人類大概沒有那麼強……所以才必須互相幫助吧?」
教皇大人並沒有閒到能把時間撥給教會的異端,而卡姆也不能無視教皇大人聽到的『衆神聲音』。
此時要是我說「我聽不見你說能聽見的聲音」,他應該會馬上衝過來掐死我吧。
明明能感覺到類似視線的東西,但關鍵的本人『不在那裏』。
與其說是異樣感,應該說是經驗談比較正確。
原因在於,這件事爲他說自己聽見了原本僅有被認定爲聖人、包含教皇在內的數名人員才能聽見的衆神聲音的荒唐言論增加了可信度。
當時作爲暫時的補償措施,他似乎被任命爲樞機執事,但他對此表示『衆神說時候未到』而拒絕了。
——不過,既然如此,他應該會對同樣#能聽見衆神聲音的人#另眼相待纔對……
「原本是來自阿加利烏斯教皇大人的推薦。要不是這樣,這麼重要的工作也不會交給那樣的懶鬼吧。」
其中有一個僅是站在那裏,披着連帽的人物。
以我爲中心形成約半徑數十公尺的半圓形圓頂空間,讓即將經過的人們『不自然地』採取別的行動,處在範圍內的人們則是沉默地離開此空間。
「不用那麼沮喪,愛莉希雅修女。雖然妳這種地方我也很喜歡。」「那~還真是謝~謝喔。」
是啊,我表面上點頭答覆,但心中一直在想着冰冷的事。
「是啊,我們家的上司很無能。」
——所以我只講真的事。
若問教會相關人士這一生最不想扯上關係的人是誰,第一個想到的絕對是這個男人吧。
——我又是如何呢?
「……若你覺得這個人選不適任,想要由自己親自執行的話,還請你取得教皇大人的許可。那位大人也是知悉衆神話語的人,或許是哪裏有誤解也說不定。」
「那我就必須先走了。」
「——啊,對了。」對於朝着其背影嘆了一口氣的我,狂熱信徒像是要閒聊般回過頭來。從不講衆神以外事情的他像是在#閒聊#似地——
「既然都等了那就切入正題吧。妳什麼時候纔打算暗殺勇者?」
「爲本次再度相遇獻上祝福。對衆神獻上感謝之意——」
——即便如此,當時卻奇蹟似地沒有出現任何死者。不僅如此,事後也證明,要是那些潛伏的人們真的將陰謀付諸實行,將會出現更多的犧牲者。
「那就待會見。」「好的,待會見。」
就算我像這樣不斷巧妙地閃躲質問,這傢伙一定也不會認同我的話。
若是邊境的魔術式——或是個人的固有技能的話或許有可能,但空間內沒有魔力被消耗的氣息,也沒有任何痕跡。
對這傢伙而言,最重要的是神的聲音,其他許多人的事對他來說有也等於沒有。即便要爲了信仰犧牲什麼東西,他也完全無所謂吧。
對於之後在審問會上聲稱「我只是遵循衆神告知的指引」、「沒有任何奇怪之處」的卡姆,教會至今仍舊沒有下結論。
正因爲過度天真地信仰神所以相當惡質——
黑眼黑髮,連本應是純白的神官服都『被染黑』,那傢伙是我想忘也忘不了的『同事』。
我甩掉對方視線,邊將滾到腳旁的攤販蘋果放回架上,一邊回答。
對方拍手發出聲響,以看不起人的態度走過來的樣子,看來是中獎了。
這個男人只是自由自在地飄泊,不斷履行自己的『信仰』。
「請不要在語尾加奇怪的東西,畢竟我還是乞求神之教誨之身。」
這條街位於基呂斯樞機統治的土地上,在那裏侍奉神的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裏一點都不奇怪。要是我能更早發覺的話,就可以透過臭四眼田雞牽制對方了——……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
「真的嗎啊啊啊????愛莉希雅修女→→→→」
……好了,該怎麼辦呢。
在大街上熙來攘往的人潮中,沒看到像是那樣的人——「…………啊啊,原來如此。」從剛剛開始就只有那裏一處。在我發現人們會不自然地避開那個地方行走後,我從腰帶取出聖典,「\願神賜予我們神之庇護(請賜予他們跟我們絕對無法超越的界線)。」立即發動祈禱術,隔離周遭一帶的人羣。
他突然當場跪地,手握胸前的墜飾獻上祈禱的樣子,說是『狂熱信徒』也不爲過。這傢伙的行動原理只有一個,那就是『遵從神的崇高旨意』。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不存在能讀取對手思考的祈禱術。
他瞪大的雙眼由下方盯着我看,像是質問我心中的信仰似的。
明明神根本就不存在。
如此對他避而遠之。
『一切都是衆神的崇高意志,教會相關人士絕對不許出手』。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教皇的命令,但這樣就能拖延時間了吧。
對於心臟被揪住的感覺能表現得毫無反應,連我都想稱讚自己真了不起。
對方不知爲何持有的單方面親近感相當難纏,是在我所知範圍中『最糟的』異端審問官。
「那麼,愛莉希雅修女。妳好像在思考什麼事,所以我等了一陣子,已經想好了嗎?」「可以讓我揍你一拳嗎?」「原來如此。但衆神們也說了,妳其實並不想這麼做。不想做的事就不該做喔,愛莉希雅修女。」「…………嘖。」
明明只要有權力就能享受完全自由的生活。
正因爲有魔族威脅,人們對教會的依賴性纔會變強,即便這裏的樞機強行實施高壓統治,人們也會逐漸變得無法否定他。
——正因爲如此,他們纔會『爲了那樣的人們』而戰,錫安在染紅的天空下笑着說道。那張眺望着開始充滿晚餐熱鬧氣息的街道側臉,雖然帶着笑容,卻又顯得悲傷。
對方用眼尾掃了一眼驚訝的我便蹬地向前。
他毫不猶豫地朝着錫安待的旅社方向衝出去——……但突然察覺了什麼似地踩剎車。他站在原地,指尖在空中揮動。
轉來轉去,彷彿在等待紅蜻蜓停在指尖似地。
「唔嗯。」
他說完後,突然開始毆打眼前『看不到的牆壁』。
每揮出一拳都能讓人感覺到空氣振動,碎裂的拳頭讓半圓形的牆壁逐漸染紅。
「喝、喝。」
他看起來沒有發動任何術式的樣子,只是聚精會神地揮拳。
「……愛莉希雅修女,可以請妳解除驅散人羣的術式嗎?」
卡姆終於只將頭轉了過來,用亡靈般的眼神看着我。
「……不行。畢竟殺死勇者是我的工作。」
我說完重新握好聖典,擦掉汗水——感覺很不舒服。
可以說完全無法預料這傢伙的行動。本以爲對方會馬上衝過來,卻又沒有那個氣息,正因爲沒有惡意所以更難捉摸——
「我沒有說要殺她啊?」
「你的行動說明了一切不是嗎?」
實際上,現在我使用的不是驅離他人的祈禱術,而是『把自己存在的空間整個隔離出去的一種魔術』。
不同於發動後容易維持的祈禱術,只要持續發動就會消耗魔力的魔術十分費力,要學會術式也相當不容易,沒什麼好處可言——然而,不論對手是多麼狂熱的信徒,只要能抓到對方,就能建立起難以突破的強韌屏障。
「能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撤退嗎……?」
「唔嗯……?」
既然沒必要再隱藏,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氣調整狀態。身體還留着昨晚的疲憊,老實說光是站着就會頭痛,全身感到極度倦怠。
我邊咂嘴邊向前跑。
「我………………呼——……」
同時以自己回濺的血點綴笑容。
我以顫抖的手翻開聖典,撕下幾頁後獻上祈禱。
——爲什麼,怎麼會沒有發覺呢?
雖然讓人不爽,但我還是直接跪地,對卡姆獻上最低限度的祈禱。
對方沒有流露立即攻過來的氣息,只是瞪着我看,就讓人感到窒息且呼吸紊亂。我重新握好聖典,想像着若在這裏發生戰鬥會造成的受害情況,並猶豫着是否該告知周圍人們牠的存在。
擅長隱匿的強者。不可能敵過。
完成一連串的祈禱後,我爲了聯絡樞機而將指尖置於通訊機。
只能逃了。我就當作沒看見,隱藏氣息混入人羣中……裝作無害置之不理。
我踢碎對方胸膛的同時結界失效,在人羣回到我們周圍的瞬間,卡姆的身體飛了出去。
「……?你說什麼?」
汗水沿着臉頰流下,我因爲自己的愚蠢而臉龐抽搐。
如果變成那樣,我的立場就會尷尬到讓人想死。
我一回頭,便因尖銳的殺意而全身僵住。
「 基呂斯樞機被暗殺了。 」
卡姆的拳頭每次擊中『界線』都會使空氣震顫,維持空間的我也隨之被消耗體力。打從一開始,卡姆就沒必要攻擊我。
滿身是血的修女與神父出現在道路正中央的光景讓人們開始議論紛紛,但我稍微舉起手,臉上掛起微笑表示:
「去死!!」
通訊機完全連不上對方,我沒辦法,只好仔細聽他說——
之前從來沒聽說過異端審問官間的衝突,但我不管了!!
我用聖典書角瞄準對方頭頂使力砸下去。
正因爲直覺敏銳,纔會對超越眼前攻擊的威脅有所反應吧。
唉,以結果來說,還好這個狂熱信徒比我想的還頑強。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什麼……?」
要不是因爲卡姆注意到對方,我就會在完全沒有發覺的狀態下被攻擊吧。
血流一口氣增加導致全身噴出鮮血,踩下的腳因骨頭碎裂而產生劇痛——但我的速度也因此能超越人類常識。
「\固有技能(Physical-Boost)!!\魔術(Pump-Up)!!!!」
糟透了。竟然露出這種醜態,這不是身爲神之新娘該有的行爲——
耳邊響起聲音,是在我無法忍受緊張感,幾乎要自暴自棄地衝出去的瞬間。
我明白。
也就是說——
上司冷靜地對我說明現在的狀況。
我跟勇者不一樣,絲毫沒有打算拯救世界。但是,「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吧……?」要是在這裏放過牠,犧牲者一定會持續增加。
即將陷入混亂的思考也及時踩了剎車。
「有……」
「——我也真是,中毒不淺呢……?」
已經沒有足夠的體力像平常一樣疊加術式了。
「——妳的、後面,愛莉希雅修女。」
這是基於慈悲,心懷感恩地接受吧,該死的狂熱信徒。
夠喫力,可惡……!!
祈禱術也就罷了,連是否能發動\固有技能(Physical-Boost)都很難說,就算能成功發動,應該也無法保留治療身體負傷的體力;要是解除驅散人羣的術式,就會演變成兩人爭着前往勇者身邊,最糟的情況可能會形成捲入\勇者(錫安)的混戰。
不論如何,我都必須讓自己能夠移動身體,所以用顫抖的手指獻上祈禱以治療傷口。碎裂的右腳無法痊癒,踢出去的左腳趾尖也依舊粉碎,但還是能勉強站起來。我拖着腳走向卡姆,發現他的胸膛微微地起伏。
看來至少避開了最糟的結果。
「神啊,專司武術的英靈啊,請提升我的肉體至彼之存在——……」
或許也是因爲我們的狀況吸引了注意力,但在人數衆多的這條街上,仍舊沒有任何人發現對方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據。
——但是,「妳有必要那麼拚命嗎,愛莉希雅修女?」
那是一隻站在面對街道的旅社上方,露出利牙的白色狼人。
「薩拉曼利烏斯樞機……目前街上出現了魔族。」
我爲了向教會求援而打算傳達現狀,但樞機卻像是阻止我般宣告:
明明他連祈禱術與魔術的差別都分不清楚……!!
第一擊被對方閃過,但我的主要攻擊是揮出拳頭後的迴旋踢。
「你能、動嗎……?」
這本特別訂製的聖典連斧頭都能擋下,只要命中弱點部位就能一擊擊潰對方……!!
「全部都是——臭四眼田雞的責任!!」
疼痛感瞬間湧上,讓我不禁跪地。
就算敵不過對方,至少先做好連結,或許就能思考出什麼對策。
卡姆的嘴巴似乎動了幾下。
我的工作不是直接保護人們免於魔族攻擊,擔任那種非人類的對手是騎士或\傭兵(專家)的職責。
頭好痛,身體也好沉重……!
「唔——……」我打算抓住他揮出的手臂卻被他輕輕閃過,打算踢他背部而伸出的腳卻穿過縫隙擊中牆壁。
「…………沒有治癒的部分,麻煩你自己處理喔。」
用沾滿血的手浮誇地覆蓋臉龐的卡姆仰望夜空。
不,那傢伙恐怕在我解除結界前都沒有發現到我們。但這個笨蛋在結界#消失之前#就已發現牠的存在,所以纔沒躲過我的攻擊。
「————……?」
本來是以殺掉對方的氣勢展開攻擊,即使也不是對\失敗(做不到)的情況沒有頭緒,畢竟要是真的揍死異端審問官就會引起問題(即便對象是\狂熱信徒(卡姆))。要是變成那樣,臭四眼田雞就會被追究任命的責任,可能會變得有點麻煩。
我在奔跑的同時祈禱,\祈禱術(Spec-Boost)發動後我踩踏的地面大幅地搖晃。
「沒用的。一切都被衆神看透了。」
以目前狀況還能維持十幾分鍾——不,可能更短。
我放掉聖典,使盡全力攻擊眼前的障礙物。
我應該是明白的。
「哦————」
——直直朝着大街上飛去。
即便最後能順利解決卡姆,也不知道該如何向錫安說明,一旦被發現我最初的目的,最後就必須用盡全力殺掉勇者,可以的話一開始我就這麼做了。
「……」
要死的話,希望他能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聽得到嗎,愛莉希雅修女?」
飛出去的卡姆奇蹟似地沒有撞到行人,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在即將被馬車輾過前停了下來。馬兒因爲突然出現的物體而嘶鳴,人羣間也因此起了騷動。
驅逐魔族不是我們的職務。我們的工作是殺掉反抗神的『人類』,那種『非人類』的對手不是我們——
再這樣下去我也只會自滅——既然如此……
雖然是我自己先揍倒對方的,但面對那種怪物,我不認爲有辦法單獨一人應付。跟昨晚在魔族營地襲擊我的巨大狼人完全不同層級,那纔是足以匹敵那個勇者或英雄的壓倒性『\殺意(壓力)』。
我對那燦爛的笑容咂嘴,確實握好聖典並咬緊牙關。
「沒事的……只是意見、有點不合、而已……」
是失去意識了嗎?對方沒有回應。「喂……」我沒有移開視線,只是搖動着他的身體,但沒用,他一動也不動……該不會死了吧?
比起體力被消耗到動不了,不如在卡姆的拳頭即將觸及牆壁前一刻解除結界,除了已發動的\祈禱術(Spec-Boost),再#疊加#上\固有技能(Physical-Boost)與\魔術(Pump-Up)。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要是人們因此陷入驚慌,很有可能成爲導火線,如果對方的目的不是襲擊人類,反而會因混亂而妨礙追蹤。
卡姆連頭都不回,輕易躲過我的攻擊後,不是對着我,而是再次對着牆壁揮拳,臉上帶着微笑。
在染紅的視野中,狂熱信徒第一次回過頭,睜大眼睛看着我。
腦海裏浮現的是『我們襲擊的獸人帳篷』。
銳利的目光背對月亮俯瞰着我們。
總而言之,爲了避免這個笨蛋再次展開攻擊,必須請上頭出面施壓纔行。雖然這傢伙應該不會乖乖聽話,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要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管束他,就只能請教皇大人出馬了——……
「——\神之恩惠(Holy-Pray)……」
雖然不到卡姆的程度,但要是被上頭知道絕對免不了一番斥責。
他的屍體在嚴密警戒狀態下的教會內被發現。沒有目擊者,甚至在遺體被發現前沒有任何人發現他遭人襲擊。
「 」
接着——揍向對方。
「……所以請你不要死喔——……?應該還活着吧。」
我因頭痛而按着頭部,硬是壓下湧上來的嘔吐感。
沾在臉上的血像是淚痕般沿着臉頰流下,在那空虛的雙眼看着我的同時,他再次轉過身開始毆打『牆壁』。
「真是困擾,實在讓人困擾。真是的,明明受到上天賜予如此優秀的才能,爲什麼要這麼固執呢——……我實在無法理解。我真的,真的覺得——很悲傷……」
無法使用結界。即便治癒傷口,使用魔術的體力也是分開的。或許還能發動固有技能,但以現在的狀態進行\體能強化(增益)的話身體撐不住。
樞機應該會聯絡教會,再過幾分鐘增援就會到達——……不,現在這條街的首領已經被殺,現場一定一片混亂,可能還要再花一段時間——
我在喘着氣的狀態下儘可能思考着,使用所有能用的策略。
現在該做的就是保護居民與『連結』——
「…………我可能會死——……」
神明大人……請救救我們。
我如求救般進行祈禱,將聖典的頁面『並排』於空中。
記載着衆神話語的『聖典頁面』,要說#每一頁都是衆神的一部分#也不爲過。
「請守護墜入絕望深淵的我們……」
六張紙飛出。
按壓着抽痛的頭部,我朝着標的將紙頁『發射』出去。
看着那些紙張一面釋放光芒、破風飛向自己的那傢伙,連眉毛都不動地注視,接着手臂一揮便將其切碎。
「嘖……」
被切得粉碎的頁面在空中飄散,使人們的視線自然往該處集中。
他們眼中映照出的是連夜晚都會被吞噬般的漆黑火焰。狼人露出利牙,將覆蓋着粗厚毛皮的手製造出的火焰拋出。
朝向跪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我。
——啊,我好像要死了。
對於眼前那彷彿吞噬了世界的黑暗向自己逼近而來的光景,我沉默地垂下雙臂。
比起意志力,我的體力早已耗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黑暗就這樣覆蓋了我的視野。
像是陷入泥淖般,在呼吸困難與不適感中——
那也是在一瞬間的寂靜後,人們的感情從恐懼轉變爲仰慕的瞬間。
如此說道並越過肩膀苦笑的那個人,那副姿態是——
「抱歉……我來遲了……!!」
「受到衆神指引之人類的英雄——……」
歡聲四起。
就這樣,在明月之下,筆直地跳至上方揮下的劍被白色怪物瞬時彈開的光景成爲最後一幕,我失去了意識。
而我也在看到那道背影時,才明白人們爲何稱呼他們爲英雄,以及她爲何被讚揚爲『勇者』。
自天上灑下的唯一一縷光芒照耀着我的身體。
「 ————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