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駑隸

卡蒂斯的課程開始已經兩個月了。課程依舊是旁觀學習，我被輕視着。每天都是毫無變化的日子。

「差不多該去了」

在辦公室裏。我完成了一部分工作，準備去上今天的魔法課。

這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進來的是情報部隊的一員。

我還以爲是抓住了卡蒂斯的把柄呢？雖然這樣期待了一下，但卻是另一件事的報告。

「我們找到那個少女了」

那是一年前內亂結束後就一直在搜尋的人物。雖然有點失望，但這個報告也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嗎。那麼，她在哪裏？狀況如何？」

「在聖王國東南部。我們在以沙格子爵領爲據點的霍阿卡奴隸商店發現了她。雖然沒有死，但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身體非常虛弱。」

「這樣啊……」

聽完部下流暢的回答，我放鬆了肩膀。

雖然身體虛弱這點不太好，但只要還活着，就可以說是及時趕上了。不過，從情報員的語氣來看，她隨時可能會死。看來應該儘快採取行動了。

「我現在就去。告訴我誰在附近潛伏」

「請、請等一下。您不是馬上要去上魔法課嗎？」

我剛做出決定，希恩就慌張地插嘴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動搖，我疑惑地看向她。

被我看着，希恩立刻眼神飄忽起來。

「不、不是。只是您在課堂上的處境本來就不好，如果缺席一次的話，下次可能就會被拒絕出席了……」

雖然她的說法有些含糊，但她說的內容也有道理。以卡蒂斯的性格，很可能因爲一次缺席就說出「沒幹勁的傢伙就別來參加了！」這種話。如果真變成那樣，我就不得不在上課時離開卡蘿她們身邊了。

這種情況足以讓人猶豫不決。但是，這次我沒有猶豫的餘地。

看到這與原作描述一致的情況，我不禁嘆了口氣。

一種是犯罪奴隸。這是對犯重罪者施加的刑罰，通常會被送到艱苦的勞動場所ーー比如礦山或開墾地等。基本上是終身奴隸，但偶爾也會因特赦而獲得自由。

帶着這樣的想法，我啓動了【位相連結】。

店主一邊打開門鎖，一邊說明注意事項。

儘管如此，我也沒有置之不理的選擇。如果我在這裏不介入的話，她就會死掉。

當前所處的位置似乎是一條狹窄的小巷，瀰漫着令人不安的昏暗和潮溼的空氣。大概是爲了避免【位相連結】被人發現而特意選擇的地點吧。

據說正在調教中的她被關在特別房裏，我們一直走到店鋪最裏面。那裏有一扇厚重的鐵門，目標的她就在裏面。

我無視了店主最後那句話，直接表示要購買。

「雖然我們用鎖鏈綁住了她的手腳，但還是請您儘量不要靠近。這件商品反骨心很強，會咬任何人。」

他表面上應對得很大方，但他的眼神卻在打量着我。他似乎在觀察我是否真的能夠購買奴隸，能夠購買到哪個級別的奴隸。

所以，我要優先處理刻不容緩的事情。

按照前世的價值觀，這無疑會被斷定爲『嚴重侵犯人權的惡法』。但這種奴隸制度也有一定的好處。因爲借債而死的人會減少，鄉村裏爲了減少口糧而喪生的孩子也會變少。雖說怎麼粉飾太平，『侵犯人權』始終是最大的問題，但請記住，在這個國家，這是合法的。

畢竟，要搬運一個不停掙扎的妮娜而不用束縛工具是很費勁的。至少在到達能讓她安靜下來的地方之前，我想保持她被綁着的狀態。

「這些鎖鏈就送給您吧。需要如此嚴密束縛的奴隸可不常見，就當是贈品吧。」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我們的視線交錯着。

我揮了揮手示意他抬起頭，同時詢問道：

因爲是意料之中的反應，我並不特別在意。反而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真實目的，表明自己沒有任何不軌之處。

等這件事處理完，也許應該和她單獨談談。如果對方真的開始認真行動了，我們這邊也需要做好準備。

店鋪深處的門後是關押奴隸的牢房。雖說是牢房，其實只有鐵柵欄，裏面和普通房間沒什麼兩樣，但總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

雖然慘狀讓人不忍直視，但少女的眼神並未死去。相反，她用銳利的目光瞪着這邊，彷彿在說『我還沒放棄抵抗！』

說到底，即使我自己不在場監督，讓某個僕人在旁邊待命也是可以的。

看起來沒有什麼別的意思。似乎真的只是想當作服務贈送。既然如此，也就沒必要客氣了。

「不用了。已經全權委託給當地人員了」

「我是來買奴隸的」

「我明白了。那就帶您去看看您想要的商品吧。正好有一個在內亂中獲得的奴隸。不過，她至今仍保持着反抗的態度，作爲奴隸可是派不上用場的哦？」

當我宣佈出發時，包括剛纔一直保持沉默的部下們在內，所有人都一齊向我行最敬禮。

他說完的時候，門終於打開了。

霍阿卡奴隸商店規模中等。店鋪面積不是很大，但外觀整潔乾淨。不過，經營的內容卻如同爛掉的橘子一般令人作嘔。

「那麼，我要帶她走了。……可以借用這些鎖鏈嗎？」

「無所謂」

「有人同行嗎？」

「可以出發了嗎？」

不如說，如果她的心已經被摧毀反而會讓我困擾。我來這裏是爲了保護她，而不是爲了把她當成奴隸買下來的。

入口和普通商店沒什麼區別。有一個接待處，後面是隔開的接待區。

「哦，福拉納達嗎。特意來到遠離的夏格領，是有什麼中意的商品嗎？」

店主眯起眼睛問道。雖然笑容未變，但散發出的氛圍中帶着一絲警惕。

果然，他就是店主。

「那太好了。非常感謝您選擇我們商店。爲了瞭解您希望購買的奴隸的詳細信息，請坐在那邊的沙發上」

「我是冒險者西斯。平常在福拉納達活動」

奴隸制是聖王國法律認可的制度。除了生死之外，奴隸的所有權利都歸主人所有。作爲交換，主人有義務保證奴隸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和人身安全，並對奴隸的行爲負責。

部下也理解了這一點，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接受了。

最後是戰利品奴隸。顧名思義，就是在戰爭中掠奪來的奴隸。敵國的士兵或王族貴族都屬於這一類。而且，內亂中失敗的貴族也被歸入此類。

「……我明白了」

「不，我這邊也買到了好東西。」

「我這就爲您帶路」

而且，我能感覺到從店裏後門和出入口方向傳來一些看起來挺強的人的氣息。這應該是店裏僱傭的護衛吧。看來因爲我的言行舉止可疑，他們已經做好了防禦的準備。

「沒錯。我聽說那次內亂中被俘的前貴族的女兒在這裏。我想買下那個少女」

順着店主指的方向看去，房間裏蜷縮着一個少女。棕發棕眼的狼獸人，和我同齡。全身佈滿淤青和污漬，本該可愛的容貌被破壞得面目全非。

「「「「澤克斯大人，一路順風！」」」」

店主似乎理解了我的想法，大方地點了點頭。

一種是債務奴隸。因無力償還借款而以自身作爲擔保的奴隸。還清債務後就可以從奴隸身份中解放。

我簡單環顧了一下店鋪，然後開口說道：

我讓他在前面帶路，沿着小巷前進。傳送的目的地似乎就在附近，大約五分鐘後就到達了目的地。

「那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從未去過沙格子爵領，而且那裏也不在我魔力能夠到達的範圍內。但是，在當地的諜報部隊成員持有標記了我魔力的符札，所以我可以開啓【位相連結】。

正因如此，我才問他是否可以立即前往奴隸商店。

直到今天一直陪在弟弟妹妹們身邊，不過是一種保險措施。這是爲了讓自己不擔心而採取的行動，並非必須的。可以說是一種自我滿足。

「從這一刻起，那邊的奴隸就成爲西斯大人的所有物了。非常感謝您這次光顧我們商店。」

聽到我的決定，希恩垂頭喪氣地退下了。

店主似乎已經習以爲常，對妮娜的喧鬧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開始整理交易的文件。

對此，店主直勾勾地盯着我。他似乎在試圖探究這是否是謊言。

我並不認爲卡蘿她們會輕易被卡蒂斯那種人操縱。我相信她們會按照吩咐乖乖聽話。雖然可能會生氣，但最後一條底線她們是不會越過的。

「好的。非常感謝您的惠顧。」

聽到這段對話的少女ーー妮娜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她不顧被綁着的事實拼命掙扎，鐵鏈碰撞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雖然因爲被塞住嘴巴聽不清她說什麼，但能聽到她拼命發出嗚嗚的呻吟聲。看來她非常不願意被買走。

部下立即回答道：

這種合法的奴隸大致可以分爲三類。

「……我明白了」

在穿越【位相連結】的同時，我施展【僞裝】變成了冒險者西斯的樣子。前往其他領地時，以伯爵之子的身份會引起諸多懷疑。無根無萍的冒險者身份是最合適的。

站在接待處的是一個相貌平凡的男子。他認出我這個客人後，笑容可掬地招呼道：

我把被鎖鏈綁住的妮娜夾在腋下，假裝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同時釋放精神魔法【睡眠】，讓她陷入沉睡。從旁人看來，應該就像是掐暈了她一樣。

我只下達了這個命令，然後從容地打開了奴隸商店的門。

我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唔，她的樣子確實有些奇怪。雖然以前在卡蒂斯相關的事情上也表現得不自然，但今天比平時更反常。難道是被卡蒂斯灌輸了什麼想法嗎？

「這樣啊。那我去去就回」

「沒錯，就是她。我要買下她。」

我輕輕舉手回應後，鑽入了憑空出現的洞口。

我急着想把妮娜扔進浴缸裏。看來她很長一段時間沒洗過澡了，身上散發着相當難聞的氣味。

讓妮娜安靜下來後，我迅速離開了奴隸商店。

不過，我並沒有直接回城。關於妮娜，還有大量的事情要處理。

店主似乎理解了我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苦笑着站了起來。他說要直接帶我去見她，我就老實地跟着他走。

這種警惕的眼神是經驗豐富的商人特有的。恐怕，他就是店主吧。

「這位就是客人您要找的商品。」

「你應該知道她的狀況吧？那你應該明白」

「然而ーー」

「拜託你警戒周邊」

不一會兒所有資料都準備好了，我把準備好的錢交給店主。然後，在文件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到達目的地後，部下正在等候，向我微微鞠躬。

擔心我安全的部下想要反駁，但我搶先制止了他。考慮到我正在尋找的她的處境，帶着部下這種行爲並不是明智之舉。

簡單來說，就是『奴隸的權利雖然屬於主人，但如果不好好照顧奴隸，主人就要承擔責任哦』。這可能有點像養寵物。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店主。

「從這裏開始，我一個人行動」

「即使被拒絕參加課程，這次也必須優先考慮那個少女」

店主笑眯眯地說道。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霍阿卡奴隸商店。請問今天您是爲了什麼事而來呢？」

我走原路與部下會合，簡單交換了一下情報後就返回了福拉納達。

「這件商品名叫妮娜・格西拉內・哈內烏斯。是前子爵家的女兒，今年八歲。有土系魔法適性，但因爲是獸人，魔力量並不是很多。雖然看起來很悽慘，但9;第一次9;還是安全的。這點我可以保證。」

聰明的人應該已經猜到了，我正在尋找的人物就是在奧爾卡家族捲入的內亂中淪爲奴隸的加爾巴烏達伯爵派系的千金。她的安危可能會極大地影響未來聖王國動亂的防範。

「明白了。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首先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古明·法爾·霍阿卡。是這家店的店主。請多關照」

我猜想，正是因爲她如此反抗，纔會被折磨得如此悽慘。

我鎮定自若地回視着他。

「我一直在等候您」

○●○●○

妮娜・格西拉內・哈內烏斯這個名字雖然在原作中被提及過，但她本人卻從未登場過。這是因爲在原作開始時，妮娜已經死亡了。

在內亂中成爲敗者的她被當作奴隸賣掉，由於始終保持着反抗的態度而被逼到死亡邊緣，最終被一個有特殊癖好的貴族玩弄至死。這就是她的命運。

原作中之所以會提到妮娜的名字，是因爲勇者陣營的攻略對象之一是她的雙胞胎妹妹。而且，因爲是主要女主角，所以被大篇幅地提及了。

原作中有一段情節，那個把妮娜玷污殆盡的貴族興高采烈地描述了她從成爲奴隸到死亡瞬間的全過程，這在玩家中被稱爲原作最令人作嘔的場景之一。

而得知姐姐死亡詳情後，女主角的復仇心理達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結果，她和戀人勇者一起開始清洗聖王國內的貴族。就是這樣一個悽慘的結局。

作爲優先攻略主要女主角派系的我，最先通關了這個【血腥清洗】結局，當時真是困惑不已。畢竟，本以爲是王道奇幻戀愛RPG，不知不覺間卻變成了黑暗奇幻。其他女主角也就算了，居然給主要女主角安排了這麼血腥的結局，這種出人意料簡直超出常理。

當然，根據選擇的不同也能達成平和的結局，但【血腥清洗】被視爲某位女主角的真結局，這真讓人哭笑不得。

算了，某個女主角的事情就不管了。內亂後她似乎躲在某個鄉下小鎮，在學園開學前我不會去接觸她。即使學園開學後，我也不想有任何牽扯。

話說回來，核心問題是爲什麼我要救妮娜吧。

理由大致有三個。

第一，能救的命就想去救。經歷了內亂後，我學到了輕易放棄他人可能會遭到意想不到的反噬。雖然說不上是純粹的善意，但也算是秉持着『與其不做善事，不如做僞善』的精神吧。

第二，爲了扼殺【血腥清洗】結局的萌芽。雖然我從以前就對聖王國的命運毫無興趣，但也並不想主動毀滅它。考慮到卡蘿她們的和平，現在的地位是最好的，所以我想避免那個悽慘的結局。最壞的情況下，我們也可能成爲目標。

最後，這個理由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試驗能否改變註定死亡的命運。我的目標是讓卡蘿擺脫死亡的命運。通過觀察同樣揹負着死亡宿命的妮娜的過程，應該能看到救卡蘿的一些線索吧。

雖然說是試驗聽起來不太好，但結果上也救了她的命，還請見諒。

基於以上三點，我收留了妮娜。

按照原作，她應該在入學前後就死了，所以在那之前我打算採取和卡蘿一樣的方針。

我用【位相連結】回到福拉納達領都，但目的地不是城堡。我進入了領都最東端的一棟獨立屋。

這棟相當於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民宅內部十分簡陋。雖然必要的傢俱都已經搬進來了，但完全沒有生活氣息。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到現在爲止，這裏還沒有人住過。這棟房子是爲了收留妮娜而準備的。

我輕輕地把妮娜放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去燒洗澡水。這方面我作爲前日本人還是很講究的，安裝了最先進的設備。只需消耗一點魔力，熱水就從水龍頭裏流出來。不出三十分鐘，浴缸就能裝滿。

又是沒有回答。但是我聽到了吞口水的聲音和一聲微小的「咕」的肚子叫聲。

當我準備的一週份食物消耗了一半時，我覺得是時候開始談正事了。

「……」

「在說明今後的計劃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辦好。我能使用一種特殊的魔法。名叫【誓約】的魔法，可以強制遵守約定的內容。我要和妮娜簽訂契約，內容是9;妮娜不得泄露任何關於我ーー西斯的信息9;，而我這邊則是9;保護妮娜的生命和尊嚴9;。順便說一句，違約的話就會死」

時機恰好，妮娜似乎醒了過來。一開始她還迷迷糊糊的沒搞清狀況，但不到十秒就開始嘩啦嘩啦地搖晃鎖鏈，劇烈掙扎起來。這樣劇烈的動作可能會從沙發上摔下來，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總之，應該不用擔心她會亂來了。

雖然覺得她絕對不會聽我的話，我還是開口了。

「多疑是好事，但我是否值得信任其實並不重要，不是嗎？」

「去採購食物。你肚子餓了吧？」

「？怎麼了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聳了聳肩。

「哥哥大人！」

「……這樣啊。我明白了。既然哥哥大人這麼說，一定有合適的理由。我會乖乖回去的。」

卡蘿一看到妮娜就立即跑了過去。雖然看到妮娜悽慘的樣子時她皺了一下眉頭，但隨後就毫不遲疑地開始了治療。

「……原來如此」

然後，她穿過一直開着的【位相連結】，回到了城裏。

「……沒什麼。話說回來，魔法課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現在正在放洗澡水。再等一會兒就可以進去了。衣服也已經準備好放在那邊房間裏了。」

不過，就算不被信任也無所謂。目前的情況下，那種東西並不重要。

「……哥哥大人真是什麼都知道呢」

一聽到有病人，卡蘿立即做出回應。從她的言語中，能感受到絕不會放棄傷員的決心。看到她成長得如此善良，我感到很高興。

「那麼我也可以ーー」

爲了避免在城內走動時與卡蒂斯碰面，我使用【位相連結】直接前往她的房間。爲了防止她正在換衣服之類的情況，我在展開魔法後稍等了一會兒才進入。

「……」

既然卡蘿是這種狀態，也許我該早點去看看奧爾卡。畢竟他也有點兄控傾向啊。

「我現在要解開鎖鏈了。雖然多此一舉，但我還是要警告你，絕對不要亂來或者逃跑。如果淪爲逃亡奴隸，就算是我也無能爲力了。」

看着她的樣子，我不禁露出微笑，同時第三次展開【位相連結】。目的地自然是妮娜所在的地方。

目送她穿過後，我關閉了【位相連結】。然後，再次變回了西斯的樣子。

「……嗯?!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從採購食物回來後，並沒有出現妮娜逃跑了之類的情節，她老實地整理好了儀容。身上沾滿的污垢已經完全消失，現在是一位棕發棕眼的美麗狼族少女。將來肯定會長成和雙胞胎妹妹一樣的大美人吧。當然，還是比不上卡蘿就是了。

考慮到她淪爲奴隸的經歷，很可能會對貴族懷有怨恨。事實上，作爲女主角的她的妹妹就曾被複仇之心所折磨。讓妮娜見到一看就是貴族的卡蘿，恐怕不是個好主意。這樣一來，特意把她帶到這棟獨立屋的意義也就蕩然無存了。

她理解不了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她只是個八歲的孩子，事態發展得太快，她的腦子跟不上也很正常。

果不其然，卡蒂斯似乎又說了一堆刺激弟弟妹妹們忍耐極限的話。卡蘿說因爲這個，她在控制魔法威力時費了不少勁。

「哈。好吧，我收回讓你冷靜下來的命令。只要你肯聽我說話就行了」

一旦被貼上逃亡奴隸的標籤，就會被整個國家追捕。不僅會被追蹤到天涯海角，一旦被抓住還會遭受比地獄還可怕的懲罰。

聽了我的話，妮娜沉默了。但她銳利的眼神沒有改變，看來她的心還沒有屈服。大概是理解了目前除了聽從我別無選擇的狀況吧。

妮娜用銳利的目光瞪着我，發出低吼。嗯，只要她能理解我說的話，這樣就夠了。

「首先聲明，我沒打算把你當奴隸對待。我買下你是爲了保護你」

「不，我沒關係的。正如剛纔所說，我理解哥哥大人一定有自己的考慮。我會尊重哥哥大人的決定。」

「她的狀態非常糟糕。除了嚴重的營養不良外，還有六根肋骨、所有手指的末節骨、腕骨和大腿骨骨折。內臟和血管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損傷。特別是手腳末端，已經嚴重到粉碎的程度。如果不是我的光魔法，她恐怕再也無法動彈手指了。」

雖然妮娜只能發出低吼，但我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大概是『誒，傷真的好了嗎!? 這是真的嗎？不，我纔不會相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呢！』之類的吧。

我背對着她回答道。

妮娜依然在低吼。也是，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說的話，她怎麼可能輕易相信呢。畢竟她已經淪爲奴隸還遭受了虐待。

「當然，這不是純粹的善意。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只是在實現目的的過程中需要幫助你而已。不過，我不會做出把你丟在這裏這種不負責任的事。爲了證明這一點，我已經治療了你的營養不良和傷勢。如果你願意的話，在你從奴隸身份解放之前，我可以教你一些生存的技能」

剛進入卡蘿的房間，她就突然撲過來抱住了我。

「有個人需要治療。傷得挺重的」

就在這時，妮娜發出了「嗯」的聲音，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也許是因爲傷勢恢復的緣故，她似乎快要從睡夢中醒來了。

「嗚嗚嗚嗚嗚！！！！」

「現在你在我手裏。作爲奴隸的你該如何對待，完全取決於我的心情。所以，你信不信任我並不重要。你別無選擇，只能聽從我。在聽從的過程中還能學到各種知識和技能，你應該覺得這很划算纔對。」

她羞澀地臉頰泛紅，從我身邊離開。真是可愛過頭了啊，我的妹妹。

在相擁的同時不斷撫摸着頭，卡蘿終於恢復了平靜。

不過，同時我也能理解。她一直在接受教會的大量協助請求。以卡蘿勤奮的性格，隨着經驗的積累而提高技術水平也不足爲奇。

帶着卡蘿回到那棟獨立屋。妮娜還在沙發上睡着，看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她沒有醒來的跡象。

卡蘿主動提出幫忙，但我搖了搖頭。

「卡蘿，雖然你剛來不久就要走，但請你先回城裏去吧。我會照顧她一會兒再回去。」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試圖緩解胸中積聚的情緒。

我問道，卡蘿把臉埋在我胸前開始訴說。

我強忍着沒說出更多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咕咕咕咕咕咕」

「抱歉啊」

因爲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料到了，所以我溫柔地接住她，還輕撫了她的頭。這讓她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我。

兩個房間中的一個是妮娜的私人房間。裏面已經事先準備好了妮娜的私人物品。

在傳送到的辦公室裏解除了【僞裝】，然後向在場的部下詢問了卡蘿的所在。現在魔法課已經結束，她似乎正在自己房間裏休息。

雖然打擾她休息有點不好，但也沒辦法了。

看着妮娜狼吞虎嚥地喫着準備好的食物，我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雖然沒有回答，但我繼續說道。

那個奴隸商人，居然進行了如此殘酷的虐待。雖然我知道傷勢很重，但從卡蘿那裏聽到的診斷結果還是讓我震驚不已。

「我明白了。我們馬上出發吧！」

這是妮娜第一次正經說話。她冷靜的聲音清澈透明，充滿了寧靜。

從開始治療到結束還不到三十秒，妮娜就完全康復了。這速度連我都感到驚訝。

得準備些對胃口溫和的食物。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在城下町裏行走。

妮娜歪着頭。

我心懷歉意，一邊撫摸她的頭一邊說「原諒我」。

「妮娜・格西拉內・哈內烏斯。冷靜下來聽我說。」

「嗯？」

所以現在，她正以這種方式發泄壓力。雖然我沒資格對別人指手畫腳，但能通過和哥哥擁抱來緩解壓力，真是個了不起的兄控啊。

「好了，終於到自我介紹環節了。我叫西斯，是個冒險者。請多指教。」

「那、那麼，哥哥大人此次前來是有什麼事呢？既然使用了【位相連結】，我想必定是十分緊急的事吧」

所以，妮娜現在還是奴隸。說實話，我其實想盡快讓她獲得自由身，但以我的權限是無法解放戰利品奴隸的。

「邊喫邊聽也行，聽我說幾句」

之前反抗的妮娜在奴隸商店裏沒怎麼喫過像樣的飯。所以，一聽到食物就有反應也是無可厚非的。如果回頭的話，大概能看到妮娜滿臉通紅的樣子吧，但爲了維護她的尊嚴，我還是面朝前方走出了房子。

「嗚嗚？」

嗯，沒有解開束縛果然是正確的。如果讓她自由活動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狠狠揍我一頓然後跑出去了。

我這麼判斷後，決定解開她的束縛。

雖然也可以考慮改變外表，但卡蘿的說話方式太過華麗了。恐怕很快就會被識破。

「……」

雖然她表現出些許猶豫的樣子，但還是同意了。

確認她點頭後，我邁步準備走出房子。

觀察妮娜的狀態後我發現，原本因爲殘酷的奴隸生活而憔悴的她，現在已經恢復成了健康的狀態。恐怕是應用了缺損治療的技術，將她的身體狀態覆蓋回到瘦弱之前的樣子吧。但卡蘿能如此輕鬆地完成這一切，她的技術水平着實讓我大喫一驚。看來她的治癒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出於同樣的原因，我也放棄了讓她與奧爾卡見面的想法。雖然他們屬於同一派系，但我已經確認他們並不相識。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樣做的弊大於利。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趕快回去，在她醒來之前完成治療。

「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嗚嗚！！」

「還是別這樣比較好。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這裏有些特殊情況。」

回到客廳，確認妮娜還沒有恢復意識後，我再次使用了【位相連結】。這次終於是前往領城了。

「……你要去哪？」

卡蘿說着，對我露出了笑容。那是一個純粹而耀眼的微笑。

妮娜的視線和我對上了，應該沒問題吧。……確實沒問題吧？

她似乎理解了這種嚴酷性，即使鎖鏈被解開後妮娜也很安分。雖然表情依然嚴肅，但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治療完成了」

「看來是真的很餓啊」

我讓她任性了一會兒，但她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原本以爲放着不管她就會安靜下來，看來這個想法完全錯了。沒辦法，只能開口和她說話了。

這個世界的奴隸是由國家通過奴隸簿這種專門的戶籍來管理的。要解放奴隸，必須通過國家的程序。除了精神魔法外，這裏沒有奇幻小說中那種契約魔法，所以只能用這種嚴格的方式來約束。

我不在意她的態度，繼續說道。

ーー不，似乎不僅僅如此。

用精神魔法簽訂契約是必要的。爲了避免死亡的命運，需要教給她很多技巧。其中有些是不想讓外人知道的。

既然成爲了我的奴隸，妮娜就沒有逃跑的選擇。但是，因此就放任不管也是愚蠢的。應該儘可能地消除信息泄露的隱患。

「從沒聽說過這種魔法」

妮娜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瞪着我。之前的兇狠已經消失，反而表情變得有些淡漠，但我能感覺到她明顯的警惕。

這反應很正常。契約魔法這種東西誰都不可能知道，而且還被告知違約就會死。對於從貴族淪爲奴隸的她來說，肯定不會輕易相信的吧。

相對的，我故意輕鬆地聳了聳肩。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種特殊的魔法。而且，就算你警惕也沒用。簽訂契約是已經確定的事項。剛纔也提醒過你了，你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哼」

妮娜不高興地哼了一聲，繼續喫起飯來。

這孩子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儘管處於不合理的境地，卻能正確理解自己的處境。在困境中能用理性而不是感情行動，這是優秀的證明。與之前的失控判若兩人。

我在心裏讚歎着，同時發動了【誓約】。重複了之前提到的內容，順利完成了契約。

然後我說道：「接下來談談今後的計劃。」

「我要讓妮娜成爲和我一樣的冒險者。作爲戰利品奴隸的你，是無法從事其他職業的。而且，作爲前貴族的你有很多敵人。你需要具備足以自衛的戰鬥力。我會一邊教你冒險者的知識，一邊讓妮娜自己也得到鍛鍊。」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雖然她沒有任何反應，但也沒有提出異議。我認爲可以理解爲她同意了。

我繼續說道。

「總之，我先告訴你近期的計劃。從後天開始休息兩天，三天後開始訓練。考慮到奴隸生活可能讓你的體力下降，第一個月我們先專注於提高基礎能力。冒險者註冊之類的事，等你鍛鍊到一定程度再說。另外，這個房子只有妮娜一個人住。」

「唔……這是什麼意思？」

聽完我的話，她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

她在問什麼，一目瞭然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祕密」

妮娜被嗆到了。

這也難怪。遠距離通話的魔道具只有貴族才擁有。而且，作爲前貴族的她應該能理解，不用發出聲音就能進行對話的魔法是超規格的存在。

「基本上，我建議你一個人的時候就在家裏安分待着。這房子設有結界，只有經過我允許的人才能進來。」

「本來這房子就是爲你準備的。很久以前，救出你就在我的計劃之中了。我自己的房子是另外有的。」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一個身份不明的自稱冒險者，爲自己準備了房子，而且本人還不一起住。如果不對此起疑心的話，那纔是腦子有問題。

以前是用風魔法的【遠話】進行通話，但那個在室內使用有些限制。因此，我就這樣開發了新的魔道具。

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看着掉在眼前的耳釘，她歪着頭。

對此，我以挑釁的笑容回答。

「咳咳咳咳」

不過，這次魔道具的相關開支幾乎爲零。結界是我新開發的無屬性魔法，觸媒也是在冒險者工作中獲得的。雖然消耗魔力很大，但只要我定期補充就沒問題。基本上是自給自足。

順便說一下，能使用【念話】魔法的我和曉不需要魔道具。這東西只是【念話】發送方所需要的。

大概是察覺到我什麼都不會回答，妮娜又繼續喫起飯來。

妮娜帶着滿滿的疑心再次問出同樣的問題。雖然她的表情變化不大，但臉色已經染上了困惑。

但是，我沒法解釋具體情況。我和妮娜還沒有建立信任關係，而且也不清楚她對貴族的怨恨程度。現在只能保密。

「啊？」

妮娜警惕心驟然提高。

既然如此，不如讓她更喫驚一下。

不用說，她發出了響亮的咂舌聲。

我聳了聳肩。

不過，由於是精神魔法，絕對禁止向外泄露。開發也需要格外謹慎，所以無法量產。目前爲止，只能交給卡蘿、奧爾卡、希恩、諜報部隊三個，以及妮娜。

我知道原因。在一個普通住宅上設置結界，這種匪夷所思的做法讓她喫驚。只要有一點魔法知識就能明白，這需要鉅額費用。就連日用魔道具，對普通家庭來說都是不小的開支。如果是定製的話，至少要花七位數。

「？」

妮娜終於手中的勺子掉了下來。似乎還無法整理剛剛聽到的信息，她一臉茫然的表情。

「……呼嚕呼嚕」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從懷裏掏出一個只裝飾了一顆小寶石的無孔耳釘，朝妮娜那邊的桌子扔了過去。

魔道具中蘊含的魔法是精神魔法。這是叫做【念話】的魔法，因爲方便所以是從曉那裏學來的。

「那是用於遠距離通話的魔道具。無論在哪裏，都能在腦海中與我對話。」

看來她對我剛纔說的沒什麼異議，於是我轉向最後一項需要傳達的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