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卷

第十章

《失眠的人最爱做梦》 · 今天天气如何 · 6592 字

再次醒来时,睁开眼睛的我并没有躺在自己的床上,而是正抱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我吃力地把自己的脸从茶几和小臂上撕开,点亮手机屏幕,时间已经是4月2日的下午三点半。

「看来回到现实的方法,就是在梦中昏睡过去啊…」

但话又说回来,这短短几个小时入梦的时间,我竟然能在梦境世界里经历如此之多的事情,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埋怨。

来不及再多去感慨,我走上二楼检查了一番。

正如我先前总结的那样,家中没有花澄的身影,自然也没有她留宿过的痕迹,倒是那吹风机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

「受影响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将它带回楼下收好。

在家门口和福丸道了个别,我马不停蹄地往有波叔叔的店铺赶去。

如果说现实中真的有「千代咲希」这号人的话,「有波拓」应该也同样存在。虽然我尚未理清楚梦境和现实的联系,但这推论成立的可能性依旧非常高。

走在路上,我想起了梦境中和有波叔叔谈话时的情景。

醉成烂泥的他把手扒在了我的小臂和肩膀上,嘴巴里流出的酒气夹杂着只有成年人才懂的辛酸——

「裕人,拜托你!拜托你多照顾下她…这孩子真的吃了不少苦…」

没错,我又一次被花澄的长辈「拜托」了。

上一次是小学时的水桥叔叔;

这一次是梦境中的有波叔叔。

可明明年幼时就立下的保护好花澄的誓言是如此得珍重,如今的我却是在失去她后才重新醒悟……

所以,与其说是梦中的有波叔叔那般嘱托于我,倒不如说是我自己在跟自己对话。

——见明裕人,你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怀揣着不安与紧张的情绪,我加快了脚步,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店铺门口。而记录下现实中的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监控就在这家店里面……

「——直到她转学去东京为止…」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在亲身经历了他不认识我的事实后,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

于是乎,想要了解真正的隐情,我还是必须尽快和花澄的家人取得联系。

时间飞逝,当我关掉电脑时,街道外已经是一片昏暗。

「您好,我叫见明裕人。是您侄女水桥——」

原以为他会如梦境中我将他安顿在褥子上那样呼呼大睡着,但房间内干净整洁,并无他的踪迹。可刚扫兴地放下门帘转过身,我就看见有一具成年男子的身体倒在了收银台下。

现在的我愈是着急愈是容易出差错,偏离正确的道路……

我拉开了店门,头探向店内。

「没有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了现实世界中那一晚的我。

我闭着眼皱着眉,心烦意乱地坐起身。

在叔叔出声的那一刻我就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于他,简直就像个混蛋一样。刚才不经过大脑说出的话一点都算不上是据理力争,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罢了……

我总觉得,如果自己此刻不醒过来,就会再一次遭遇令我后悔终生的事情……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起来。

虽然精力仍然旺盛,但从店内的更深处传来的叔叔的鼾声还是让我不自觉地跟着伸了个懒腰。

「月色真美啊…」

当我听到这个字眼时,胸腔像是正处在自高空坠落的失重现象中一样,心悸感压迫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家后,连吃饭的心思和胃口都没了。我沉默地走向二楼,拉开房门打开了灯,却发现福丸坐在了书桌前的窗沿上。

又一瓶空酒瓶被我踢倒,瓶体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打转,光线透过玻璃折射在屋内的每个角落里。

「抱、抱歉…明明叔叔你也很不好受…我却——」

「必须、马上——」我在心里呐喊。

左顾右盼,完全没有见到有波叔叔的身影,于是我向更深处的休息室走去。

自下午起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翻看3月31日晚到4月1日凌晨的监控影像,但所见的画面和梦里见过的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花澄进入公园后,除了负责巡逻的千代姐,再没有任何人走进过。

「打扰了——」

「这、这样啊…连去了东京都知道…」

我感到一阵无助,抬头看向了洁净璀璨的星空,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

他痛饮一口后就往休息室走去,捏着瓶颈摇晃着剩下的酒液。

不会吧?有波叔叔也遭遇了不测?

意识从泥泞中挣扎脱出,感觉身体正在被什么人猛烈地摇晃着。

「必须保持冷静…冷静…」

「你说…你是花子的朋友?」

「还是说有波叔叔也看过监控了吗?有仔细确认过每个时间段的画面里的每一处细节?但你明明酒量很差的吧?尤其还喝了一整夜的酒!其实你根本就——」

可这都是我的马后炮罢了……

半小时过去,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福丸的呼噜声,我卷起枕头蒙住了耳朵;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好像可以和叔叔眼神里的那股无力感共鸣了一些。

低下头,我的余光扫见了他身旁的空酒瓶,只觉得心一阵刺痛。

两小时过去,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半,我摊开四肢面朝天花板干瞪着眼……

萦绕在我脑中的仍旧是那个问题——梦中的信息到底掺了几分真假?

——帮帮我……

随后,他转身走到店内的电脑前,打开了监控画面。

由于长时间久坐在屏幕前,我的精神有些恍惚。但奇怪的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酸胀和晕眩等不适,就连眼睛也丝毫不干涩。不过我没有什么多余的心力去纠结这个,权当是自己太投入于检查监控罢了。

「诶?」

「…!? 啊——」

又是那一双烙印在我脑海深处的金瞳!

「呃啊——」

「裕人!」

「所谓的『大人』真的完全都靠不住啊——所以拜托你了,年轻的热血便衣警察先生…」

抽出椅子,我趴在了书桌上重新开始整理起所有已知的信息。

可尽管从梦境中获取到的线索多少能和现实中的事实对上,依然有诸如「仅有小物件移形换位」、「梦中相识的人不记得我」等琐碎的偏差感。

想通过监控找到「凶手」的路已经被切断,眼下的我还能够搜寻到的线索指向了花澄的家人。而叔叔阿姨离婚,这已是发生在四年前的事情了。虽然花澄默认了自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才会出走到深夜的公园,但我并不认为现在的她会突然执拗于这一点上。

宿醉的他因头痛欲裂叫喊出声,随后用手掌抵住了太阳穴强忍着不适挺起了腰。

向他那里踏了一步,我摊开双手,不知所措地在半空中比划着——

我见状连忙搀扶起他,并帮他拍去了衣服上的灰尘。

「喵——」

向楞在原地暗自神伤的有波叔叔鞠了一躬后,没等他缓过神来便开始自顾自地说明起我的来意。

「那衣着!难道说!? 」

不过,我也不可能在现实中对他人说出「我是在梦里和你相识的」这种疯癫的话,于是重新介绍起自己。

灯光也没有打开,只有冰柜门四周的白色灯条照亮着,环境因此显得十分昏暗。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顺手帮忙摆好了货架上东倒西歪的商品。

「完全…没有困意…」

——不是这样的……

他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扶额坐到了收银台处的椅子上。

——乳臭未干的小鬼竟妄想扮演侦探的过家家游戏。

在后脑勺接触到柔软的枕头的那一瞬,我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这些,我也从来没有想办法联系上她询问她的近况。如果不是花澄遇害和经历梦境穿梭这两件事,我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到底经历些什么痛苦的事情……

有波叔叔起身拍了拍的我肩膀,然后拿来了一瓶冰镇汽水和一杯布丁,是梦中他请我和花澄的牌子。

于是我立刻上了床,连澡都没有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一边思考着,一边等待进入梦境——

福丸的叫声打断了我的呢喃自语,它跳到了我的腿上盘起身体,就在这时,我的上半身突然向后倒去。

五分钟过去,无事发生,估摸着是灯光太亮了,我把台灯也关上了;

空空荡荡的店铺内十分安静,无人回应。

既然现实中已经到了碰壁的地步,我就更应该规划好在梦境里的下一步计划……

「——是您侄女上田花澄以前的好友。」

——这里毕竟是现实,花澄已经死去的现实。

根据这两次的梦境穿梭,我笃定自己切实地经历了超自然现象。

然而……

「裕人——裕人——裕人——」

这一点在我看完监控后就想到了,但是因醉酒而昏睡不醒的有波叔叔显然没办法再替我解惑,或是告诉我花澄的住址,或是提供上田阿姨的联系方式。

——奇怪?我明明记得临走时关上了房间门,在家门口和福丸道别了才是。

「而、而且叔叔你想啊!镇子上的警察都很没有责任感吧?连从青森市调过来的千代姐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说不定他们就没仔细检查过也说不定!」

有波叔叔他作为花澄的亲人,疼爱侄女的叔叔,同时还一直对花澄家庭的变故感到自责,在得知了花澄的死讯后会借酒消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时,玻璃瓶被碰倒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唤醒了他。

我真的……有重视我喜欢的女孩,有重视花澄吗?

「!? 」

如果那晚我能从睡梦中醒过来并在公园找到孤单的花澄,哪怕真的遭遇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动静声也能引起千代姐的注意力,结局也会因此而被改写吧?

我连忙凑上前轻拍着他的胸膛和脸颊,而炙热的体温和响起的鼾声让我松了口气向后倒去,蹭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我看向有波叔叔踉跄的背影,在他朝我这里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后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来你和花子的关系真的很要好呢…她连这些事情都告诉你了…」

不想再质疑自己心中的感情究竟为何……我咬住双唇,用指甲掐住大腿肉不让自己发出沮丧的声音。

要说还处在大脑充血的状态中也太违反科学了一点吧?

每每想到这我就特别难受。

「谢、谢谢…」有波叔叔喘着粗气抬起头,「…啊?你是哪位?」

——警察已经调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耻笑着自己的天真。

「也、也有可能是他们漏看了也说不定——」

逐渐清晰响亮的人声正在呼唤着我。

「或许发育中的少年精力就是多到用不完?出门跑会步,回来说不定就——」

当我再一次向他请求调取店里的监控时,有波叔叔是这么回复我的,他的神情略显沉重和无力感。

从我这个陌生人的口中听到「上田花澄」的名字,有波叔叔的表情很是困惑。这是他们家族的私事,会有这种反应当然非常正常。但他也一定无法相信,把这一切告知给我这个外人的,正是他本人有波拓。

「警察走后我也看了一整夜的监控…」有波叔叔又开了一瓶酒,气泡溢出瓶口,「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这破地方的警察尽是些老东西,酒鬼的眼神也从没好过…」

我心虚,错开了他的视线。

原以为自己已经张开双眼,但眼角传来了由眼泪带来的异物感,而我想去张望四周也只有无尽的黑暗,这一切都让我明白自己并未清醒。

我走到他身边,就和梦境中的那样,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出钥匙,反锁好店门后从休息室的后门离开了这里。

突然意识到不对,我停顿了下。

「裕人…」

感官终于和印象中自己躺倒向枕头昏过去的那一刻同步了。

我重新睁开了眼睛,黑夜与白天如同电影分镜那般地切换了过来。透过窗帘的蒙蒙薄光让我的脑袋有些昏沉,就像是自己终于感受到了由现实世界里的奔波所带来的疲倦一样——一如因花澄邀约而整晚失眠的那天。

但出现在我面前的并非是记忆里跑到我身边的福丸,而是头发糟乱还带着哭腔的花澄。

我瞄了眼床头前的电子时钟,现在是4月2日的上午八点。

——啊……回到梦境里了……

纵使过程有些曲折,好在目的仍然达成。

这一时间,安心、庆幸、高兴和紧张的情绪糅杂在了一起。

真的回梦境了?梦境穿梭的条件到底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花澄的神情会如此的慌张?

没等我开口询问种种不解的疑问,花澄就跪坐在了我的床沿边上,她脚上的拖鞋也因此滑落到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将我脑中混乱不堪的思绪全部赶跑。

「裕、裕人——」

花澄抓住了我的小臂,攥紧了我的衣袖。

此刻,我的眼中只容得下这位惹人娇怜的女孩——

「——奶奶她!」

要是问起全国上下除了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外什么设施最多,恐怕没有人不会回答道养老院。为了应对老龄化,就连蓬田村这种偏远的地方也建有集介护、疗养和保健为一体的养老院。

眼下,我和花澄来到了这座外表新亮到与小镇其他房屋不符的建筑门前。

往里迈步,现代化的感应门顺势打开。

没过一会儿,楼道的安静氛围被电梯抵达三楼的响铃声打破。

我和花澄在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就走了出去。

不少老人相互隔着好几个空位坐在了过道两侧的扶椅上,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只是空洞地凝望着走廊尽头玻璃窗外的一排树木。也有少部分人来到了中央的看护前台处和护理员攀谈着家常琐碎,但也顾虑到了其他还在休息的老人,音量将将够面对面的他们几人听清。

消毒水的气味和中央空调新风的吹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医院里的场景,但这里与之相比少了些生离死别的痛苦,反倒多了些孤单与寂寥。

花澄松开手落下脚根,扇动手肘顶向正在叹气着侥幸逃过一劫的我的侧背,示意我别停下脚步继续前进。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我一人。

「诶、诶!?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余光撇向把手掌摊在心脏前努力稳定住情绪的花澄,故意作轻松的样子宽慰她道。

「…!」

「早上我接到养老院这边的来电时,工作人员的语气给我的感觉既焦急又自责…」

「就是说啊!明明这样会让我更担心的…」

我牵起花澄的手,尽可能的凑到她的耳边,以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的音量与她耳语。

——太好了,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呜哇!你的耳朵好软哦~还有点凉凉的~」

花澄没能忍住的嗤笑引来了几名老人的视线,于是她低下头鞠躬致歉。

「走吧!」

我挑起了眉,可它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我连忙按住了它。

「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的。」

「嗯?」

但为什么是揉搓而不是提拉?我竟然还感觉到有些遗憾?

我故意拖沓尾音,和花澄道歉完后就加快了脚步逃离了现场。

——都说了绝对不是啦!

我看向有些难为情又有些赌气,但仍然因为我刚才说的话藏不住笑意的花澄。

「嗯!」

可愈是前进,我们两个愈是被还未消去的尴尬感逗乐,一起捂住嘴巴憋笑,低着头想象着奶奶生气的模样。

「唔…虽然奶奶确实是裕人说的那种性格啦…但是你这种说法不就像在咒她出事一样吗?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谢谢你哦裕人!」花澄攥着领口轻声道,「因为有你在,我才能安心不少呢!」

花澄跺了下脚,鼓起了脸。

「还是说你又想被奶奶揪耳朵了?先说好,你也是见识过我的力气了哦?我替她代行的话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也太令人害羞了吧!

「但是奶奶肯定没说谎哦?肯定不是什么大事才会这样子着急的啦…没准她夺过电话的时候还在揪着看护员的耳朵也说不定?」

安静的楼道内,青春的快活气息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非常感谢大人您的大气量…」

身旁,本就因接到院内工作人员的来电而慌张的花澄自走进养老院后就一直咬牙沉默不语,出门前才梳理整齐的头发被快步走卷起的气流吹散,碎发飘在了耳边。

「我道歉!我向你和奶奶道歉!只有这个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啦!」

「我说啊裕人…奶奶她算不算是『傲娇』呢?」

「都怪裕人你故意逗我笑啦!」

很快,我们来到了「回」字形过道尽头拐角处的一个房间的门前,门牌上写着「上田」二字。

「噗——」

我用手背轻触她的脑袋,她用手肘戳弄我的腰腹。

所以早上的时候花澄才会那般慌张吗?

但她为什么一定要把一只手靠在我的背上压弯我的上半身让我一起跟着道歉啦……

「花澄也这么想吗?」

「就、就是说嘛!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嘛!奶奶抢过护士小姐手机和我通话的时候嗓门可大了!完全不像是出了意外的样子!呵、呵哈哈——」

「但一般来说,像奶奶这样严肃又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就算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跟小辈们说的吧?」

「——嘿咻!这是对你敲我脑袋的回敬~」

正握拳放在胸口前做加油鼓劲动作安慰着自己的花澄听闻我的话后又泄了气。

「他们没有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突然的肌肤接触让花澄打了个颤,她的眼睛里也冒出了迷糊的黑色线圈,但从我手中传达过去的恰到好处的力度还是让花澄平复下了心情。

「好好好~」

花澄弯下腰捂住嘴不让笑声发散开,然后伸出两手轻轻地掐住我的耳垂揉搓着。

「………」

「好好好——是我不对——」

「抱、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会不会真的被奶奶她揪耳朵,下意识地就这样了…」

她用食指的指节往我肋骨的间隙里钻,明明刺挠和疼痛感十分明显,我却不敢在这里唤出声来,直到我憋出了眼泪花澄才不服气地收了手。

诶?难道说……我的潜意识里真的希望被花澄揪耳朵?

「哎…因为正要开口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奶奶就一边吼道『谁允许你们告诉我孙女了!』的话,一边夺走了手机让我不要操心她的事情…」

「唔呃…」

还没走进去一步她就立起肩转过来对我说道:「所以为什么裕人要抱住自己的脑袋啦!」

「「噗——」」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抖M」!

「…真是的!」

「不过裕人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呢…」

「噗嗤——」

花澄推开了门——

「真是个任性的老小孩啊…哈哈…」

花澄双手叉腰,踮起脚凑近到我的眼前,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卷起衣袖举起手做出了捏我耳垂的假动作。

「乖哦~乖哦~好啦!原谅裕人了~」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