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失眠的人最愛做夢》 · 今天天氣如何 · 6724 字
人生第一次的居酒屋體驗以有波叔叔付完錢後摔倒在前臺處作結。
雖然他本人喊着「我沒醉」、「我很清醒」等不服氣的話,但把牆壁上用作裝飾的假窗當成是店門口甚至還想鑽出去也實在是過於離譜了點。於是我和花澄喫力地攙扶着他,準備一起往他的住處,那家雜貨鋪走去。
離開居酒屋後,我們來到了街道上。
「秀一郎?你怎麼變小了?」
「他是裕人啦…」
「裕人!你怎麼留長頭髮啊?」
「她是花澄啦…」
「花子?那你是誰啊?」
「「哎——」」
有波叔叔的腦袋在我和花澄的你一言我一語中來回轉動。
或許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剛說完就產生了嘔吐感,甩開了我們兩個的手,來到路旁的雜草叢邊上吐了起來。
「看這樣子明天也別想營業了…」
「就是說啊…叔叔他真是沒有自制力呢!」
「喫布丁喫到不停上廁所的你也好意思這樣說嗎?」
花澄心虛地別過頭不言。
我嘆過氣,隨後上前和她一起重新攙扶住有波叔叔繼續往前走。
費了不少力氣總算是來到了雜貨鋪前,我在花澄的指引下把有波叔叔的口袋摸索了個遍,最後在他的左腿口袋裏找到了鑰匙。
走進屋內來到他的休息室,我們幫他鋪好牀鋪後就讓他躺在了那上面,再一次檢查了店裏的各項器材設備沒有出現問題後就留下鑰匙從後門離開了。
「雖然知道有波叔叔的酒量不好,但我也沒想到他會硬生生地喝下整整五大杯!」
可即使是夢境,我也還是盡到了晚輩的責任哦?就當是答謝有波叔叔對我的幫助了吧。
「是嗎?那——」
我癱倒在自己的牀上,從桌上隨意地拿來了本小說,時間在我心不在焉地閱讀的過程中悄然流逝。
「啊!對了裕人!」
於是我沉住氣,向前往她那裏踏了一步,大聲喊去——
我轉過頭看向了花澄。
「沒事。」
「謝、謝謝…」
令人意外的是,我的話音剛落,它就突然如同煥發生命力了一樣——燈絲接觸不良的毛病消失,刺眼的閃光不再,耀眼的白色光芒浸染了夜空,照得反倒比往日更加明亮了些。
她的步頻愈發加快,使得她的語氣也升溫了不少。
啊啊啊!真是的!
頭頂上,因老化而暗淡的街燈正如生命垂危的病人的呼吸般微弱地閃爍着。
轉過身,我們兩個人牽着彼此的手,穿過從街燈落下的光幕,一起往南岸的家走去。
月光下,我們模糊的身影被拉長。
儘管我們的面龐上沒有什麼情緒的起伏,但頻繁且短促的呼吸聲還是暴露了我們心中的糾結。
起身下牀,總感覺眼睛上還印着一排排的文字。拉開房門,站在我面前的是換上了睡衣半溼着頭髮的花澄。
「呃!? 你說!」
腳步最終停了下來。
「嗯?」
「!? 」
明明現在離夏天還很早,卻已經有青蛙藏在了河流旁碎石下的空隙裏,潺潺的溪流和無規律的蛙鳴擾亂着我們二人的心緒。
「…嗯。」
我看向笑着給出肯定答覆的她,心裏的石頭也落了下來。
「你要是再這麼用力打我腦袋,那我真的要成爲笨蛋了!」
終於,在腦中擲出的決策硬幣落地了——
*
我脫去衣服,打開水龍頭,用沐浴露和洗髮膏打滿了泡沫,然後仔細地將全身清洗了個乾淨。
「啪」的一聲,是花澄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快把你舉起來的手放下來啦!」
我能看出她眼角的淚光正在閃爍。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一旦我談及這個話題她就會變得支支吾吾,似乎是在刻意瞞着我什麼。
「你這樣子反而是在給我按摩放鬆,緩解下午工作時的勞累哦?」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我還是依着她的性子,任憑她發泄內心中的不滿。
我說完就憋住氣一路跑到了浴室。
它舔舐着自己的黑色長毛,舌頭上的倒刺勾在了長毛打結的位置。
「花澄!」
於是,我也把目光挪向了天空。
上一個夢境裏,花澄就是在這突然提出了借宿的請求。如果這也是我的潛意識作祟,那說明我內心中的真實想法果然是每時每刻都想和花澄待在一起吧?
看着排水孔處的水渦,我在心中吶喊道——趕緊結束這場美夢吧!
我明白,不論何時,面對心裏的這份感情,我總是會變得目光狹隘、自私自利。
「…抖M?」
有痰卡住了嗓子,雖然有點破音但我還是鼓起了勇氣克服了羞恥心繼續說道。
「畢竟今天氣氛到位了嘛~叔叔他一定是很喜歡裕人才會這樣的~」
——此刻的你也是。
「…吹風機?啊!一定是杏子拿到自己的房間裏忘記放回去了。」
「利用好自己所擁有的手段找出『兇手』纔是我的首要目標。」我在心裏反覆地這麼提醒着自己……
「那個裕人…我、我洗好了…水還熱着…」
花澄舉起空閒着的左手錘向我的肩膀。
我替花澄補全了被我打斷的那句話。
腦袋剛從樓梯口探出,我就看到了自己的房間正亮着燈,吹風機運作的聲音也從裏面傳進了我的耳朵裏。
「誒!? 完全沒有啦!雖然杏子確實比你高了一個頭…」
「你剛剛是在嘲笑我三年裏一點都沒有長高吧?穿杏子的衣服不合身什麼的!」
小鎮的夜來的比任何地方都要快。
單向的曖昧氛圍中,我跟花澄來到了熟悉的橋頭處。
「你願意的話!這段時間就暫住在我家裏吧!」
「那不就是在嘲笑嘛!」
爲了讓自己保持冷靜,我放低腳步聲往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
「怎、怎麼了!」
「那…我們就一起回家吧…」
我打斷了她,內心緊張到砰砰亂跳。
沒走幾步,身後就響起花澄碎步跑來的腳步聲。
響起的敲門聲趕走了漂浮在我腦海裏無法串聯起的劇情,清醒過來的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是倒拿着書本的姿勢。所謂的閱讀,也只不過是自己在胡思亂想而已。
「等一下裕人!」後方的花澄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花澄先是露出被人戳破真相的震驚神情,然後低下頭撇開了視線。
「…唔!」花澄或許是想起了白天時尷尬的睡衣事件,也開始難爲情起來。
明明我十分清楚現在應該送花澄回家,藉着這次夢境的機會弄清楚她家的住址……
給有波叔叔幫忙時力氣比不過花澄也就算了,怎麼現在的我比她還要扭扭捏捏!完全沒有一個男子漢應有的樣子!
停下打鬧繼續前進,街邊不少店鋪門前的投幣式搖搖車已經被切斷了電源,門口黑板招牌上用粉筆書寫的字跡在一片昏暗中也無法辨清。
兩人間的氣氛和上次過夜時相比尷尬了許多。
我也真是個傻瓜,明明知道她就是這樣一個天真的人,怎麼可能會像書裏寫到的那樣含蓄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呢?花澄她就是單純地在讚歎着今晚的月色罷了。
「你這個天然呆笨蛋到底都在東京學了些什麼啊…」
忙完一切後,我帶着這個問題回到了二樓。
月光下的她奮力地點着頭。
她把右手架在了眉骨處眺望向空中的明月,臉上的表情隨着遮擋住月亮的陰雲而變化。
來到見明家的大門前,剛走進院內打開家門就看見福丸坐在了玄關旁的板凳上迎接我們。
「果然還是…太難爲情了!」
*
「可能她的衣服對你來說還是有點不合身…」
花澄抱起福丸來到茶几處,幫它梳完毛後就去浴室裏接洗澡用的熱水了,而我則是整理起內務,順便幫她準備了幾件杏子還沒有長高時穿的衣服放在了浴室髒衣籃旁的架子上。
「吹風機…可以借用一下嗎…」
「『找未成年人拼酒局』也是表達喜愛的方式嗎?那我寧願被你奶奶揪耳朵…」
慌忙地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換上了乾淨的衣服,我打開排氣扇,將滿滿一缸的熱水放掉。
花澄的另一隻手正捏着自己潮溼的髮尾,脖子上的毛巾也被打溼成深淺不一的顏色。
「啊…就是那個…」我把掌心的汗胡亂地擦在了衣角上,手伸向了花澄,「杏子他們離旅遊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我往向我投來擔憂眼神的花澄腦門上劈了個手刀,隨後留下捂住額頭,蹲在原地一人啜泣的她,徑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和花澄一起處在同一個夜晚中的同一個屋檐下了,但我還是因花灑的水流聲和透過浴室毛玻璃門的朦朧燈光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收回了剛跨進去接觸到水面的腳。
「啊、嗯…謝謝…我這就去。」
「月色…真美啊…」
雖然不是十指相扣,卻也足夠纏綿。
「但、但是…我們這麼久沒有見面了,如果可以趁着假期多待一會的話…」
我回頭帶上乾淨的衣物,近乎是以逃跑的速度鑽到了房間外。
我貼近向花澄的身邊,她因此鬆開了我的手。我順勢快步把花澄領進了杏子的房間裏,在牀邊找到了吹風機並交給了她。
花澄兩手疊在一起擋在了頭頂,緊張到把眼睛閉成了V字型。
「誒?什麼意思?」
「是和家人有關對吧?」我皺緊眉頭,「你遇上的…令你痛苦的事情…」
此刻,夜晚的小鎮,只剩我和花澄牽着手一起漫步。
明明我十分清楚眼下的一切全都只是夢境,都是虛幻而美好的假象……
「是啊…很美呢…」
「嗯!」
「我…我不會過問這一切…但如果你覺得回家會讓你感到窒息的話,這一次就讓我陪你一起扛過去吧…」
「裕人,今天辛苦你了,那我們就——」
正好有打着遠光燈的車子從後方駛來,我藉着她躲避我的機會把她往道路靠裏面的方向擠去。大概是覺察到了我是在故意嚇唬她,花澄放下手臂喘了好幾口氣。
——又要說再見了嗎?
我揉了揉酸脹的肩膀沒好氣地抱怨道。
「對了!說起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回到現實呢?」
來到浴缸邊,我凝望向眼前花澄泡過的洗澡水。
小心翼翼地靠近,推開半掩着的門,扒拉着後腦勺頭髮的花澄坐在了我的牀邊。
「啊!裕人你洗好了?」
房門轉軸的吱吱聲打擾到了正在吹頭髮的花澄。她關掉吹風機握把上的擋位按鈕,轉身面向了我這邊。
「嗯…你怎麼在這吹頭?」
暗戀的女孩子溼着頭髮穿着睡衣坐在自己的牀鋪上……
眼前所見,完全脫離了美夢的範疇,用春夢來形容才更貼切吧!?
「唔…」我低頭扶額,試圖掩蓋住自己因想歪而燥熱焦急的心情。
「因爲要是把水濺在了杏子的牀上,她回來一定會很生氣的吧?更何況我還沒有經過她的允許就暫借了她的舊衣服穿…」
「你這是『但如果是裕人的話就完全不用顧慮這麼多了』的意思嗎?」我手叉腰,有股說不上來的不高興。
「是哦。因爲是裕人嘛。」笨蛋花澄如是答道。
「哎——」
真是的!又忘記了她的天然呆屬性,剛纔竟然還在不知不覺間在夢裏喫上了自己妹妹的醋……
爲了挽回自己作爲男生、作爲哥哥的面子,我坐到了花澄的身邊,接過了她手中的吹風機,照着記憶中小時候給杏子吹頭髮時的樣子開始幫她吹乾頭髮。
花澄並沒有反抗,而是老實地低下頭把側身和後背交給了我。
有些意外,但我還是調整好了節奏,把注意力放在了掌心中她頭髮的冰涼和從吹風機裏吹來的熱風。
注意到花澄正眯着眼,想必是現在的坐姿正對着房間的燈很刺眼吧。於是我起身關掉了大燈,打開了牀邊的暖色檯燈。
「謝、謝謝——」
「不要把頭低那麼低!沒吹乾的頭髮都要把你的衣領浸溼了!」
就由我來讓你見識一下輕視了見明家長子的下場吧!
「誒,怎麼就!? 知、知道了啦!」
剛說完她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我拿起放在一邊的手機,裝模作樣地點亮了屏幕。
說真的,當時的我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
「…怎麼了?你又想到了什麼鬼點子?」
夢,真是可怕!我竟然從花澄的口中聽到了我一直想隱瞞在心裏的真實想法。
「嗯…偶像?咳咳!要是被狗仔拍到了在給女粉絲吹頭髮還發到了社媒上,一定會被私生飯人肉出來的吧?果然還是用奴僕來形容比較好嘛…」
儘管我明白這一切都是泡沫堆砌成的幻影,但內心中的這份情感卻是如此的真切……
「啊…嗯…從有波叔叔那裏。不過你不要怪他哦!雖然他是喝醉了,但是是我硬刨根問底的…抱歉…」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扭過頭捂住嘴發出了「噗」的笑聲。
「噗嗤——」
我捏住鼻翼,以把玩撥浪鼓的速度轉動着吹風機,不斷調整它的風向,讓花澄的頭髮絲劈打在她的脖頸間。
「逃走?發生了什麼嗎?」
來到牀邊,花澄開了口。
「嗯…這樣說好像也不太…合適?」
她抬頭,臉上寫滿了困惑。
「高興?我可不介意現在就給她打去電話複述一遍剛纔你說過的話喲?這個時間她一定是在睡覺吧?被這種事吵醒後肯定會很生氣的~」
「現在已經長大了的杏子可不像你一樣是個好妹妹就是了…」
「誒!? 」花澄站起身望向我,「裕人…你都知道了啊…」
「叔叔他連這個都和裕人說了嗎!真是不靠譜呢!不過——」
在沉默和緊張之中,花澄的頭髮也幹了,我收起了吹風機準備下樓。
花澄剛抱怨完有波叔叔的大嘴巴就繼續說道。
我和她都因這話感到無比的害羞,各自對向錯開視線,緩緩地低下了頭。
「你這傢伙真是在大城市裏學壞了!」
「但想在東京生存下去,僅僅靠鎮子上的這點收入…」
「砰」的一聲,她的後腦勺撞在了我的鼻樑上。
突然被相識已久的摯友以姓氏喊道,不論是誰都會感到錯愕的,花澄自然也不例外。
「等、等一下!我換個說法還不行嘛!唔…裕人就像是爲我操心的年邁父親一樣!」
「爸爸他不是失蹤了,而是逃走了。」
我忍住疼痛憋着眼淚看向緊閉雙眼,奮力昂起脖子的花澄。
「而在開學之後沒過幾天,爸爸他就假借着出差的名義離開了家。」
「那個…水橋?」
「吼~你說這話要是讓杏子知道了可沒好下場吧?雖然和她比較後,被裕人誇作是『好妹妹』還挺高興的就是了~」
「是啊…爲了維持生計,我和媽媽搬進了郊區的小公寓裏,而媽媽也開始一個人同時打好幾份工,直到後來她——」
花澄聽後只是笑着搖了搖腦袋,然後小步走到我的身邊,輕輕扯了下我的衣袖,示意我和她一起坐下。
「嗯…媽媽是爲了我的安全才會突然帶我離開這裏的…」
「什、什麼——」
「是啊…現在想來或許是爲了保護好那個時候的我他們才勉強着自己一起陪着我的吧?」
「嗯。他或許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減輕一些罪惡感吧…不僅主動借錢給媽媽貼補家用,還繼續用心經營着店鋪,每個月都把營收的大部分轉給了媽媽和奶奶用於照顧我。」
「——我接下來要說的是連有波叔叔都不知道的事情哦?所以裕人也千萬不要告訴他!」
「媽媽自己的積蓄基本都用在了償還債務上,但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大的窟窿。」
然後,我得知了一些關於花澄,這個在我面前始終一副開朗模樣的女孩,從未告訴過我的事情……
我心疼地看向花澄的側臉,顧慮到她的心情,我沒有再多問,而是鼓起勇氣握緊了她的手,告訴她不必勉強自己說出來。
「難道說轉學是因爲!? 」
「花澄的爸爸…」
「我也完全沒有想過叔叔和阿姨會離婚呢,畢竟中學的開學式上,他們看上去還是那麼的恩愛。」
叔侄倆就連嘴巴不嚴這一點也很像呢……
——「所以…我不希望你成爲『秀一郎』啊…」
「是初一時候的事情…就連當時的我也被蒙鼓裏了…」
她這表情一看就是在不服氣。
「所以,你的奶奶纔會轉讓店鋪,而接手的新店主就是有波叔叔…」
出門前,我故意提了一嘴。
一提到她,我就忍不住嘆氣。
晚飯時,通過和有波叔叔的交談,我得知了花澄父母離異的事情。
「我可沒有認爲過你是我的主人哦!還是說…花澄其實是抖S?」
「那、那不就只有『裕人像我的男友』這一種說法了嘛!」
「爸爸他…因爲賭博欠下了一筆很大的外債…在他離開家後,時常會有陌生人敲響我家的門。那個時候媽媽和奶奶都說是爸爸公司裏的同事過來慰問,但仔細想一下他們一定是過來催債的吧…這件事,媽媽和奶奶一直瞞着我和叔叔,我也是從她們的談話裏得知而來的。」
「!? 」
我在花澄犯了困眯上眼睛後,將她抱回了杏子的房間。結果,直到我也被倦意席捲,我都沒有將吹風機送回到樓下。
暖色調的檯燈燈光下,我們無言地將肩膀緊靠在一起。
「我纔不是啦!啊!你還在想着我打趣你是抖M的事!真是個小心眼男!」
花澄的小指勾在了我的小指指節處。
「你是在偷笑對吧!剛纔是故意的對吧!」
「再後來…水橋叔叔就和你們斷了聯繫,徹底失蹤了…」
是像上個夢境中的千代姐那樣,這一次神明大人選擇了借有波叔叔之口向我傳達重要的線索嗎?
花澄湊到了我的耳邊——
「纔不是啦!只是突然覺得裕人就像是自己的哥哥一樣呢~」
「所以,有波叔叔纔會在喝醉時對我說那些話,臉上還掛着歉意…」
畢竟還是少男少女,共處一室幫對方吹頭髮這種親密的事情,不論怎麼想都是情侶間纔會做的吧!
我驚愕地轉過頭。
她豎起食指,剛想轉身正對過來,我就用掌根夾住了她腦袋兩側,生硬地將它掰了回去。因此,花澄只能捶着我的牀單哼聲。
電機聲、驚叫聲、嬉鬧聲……
看來我也沒什麼好批評杏子的資格啊……
貼着我小腿骨坐在身前的花澄還在鑽牛角尖糾結着。
「因爲爸爸和媽媽的相識離不開他嘛…他總覺得水橋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有他的原因,自認爲自己也虧欠了我許多…」
耳邊響起了還在居酒屋喫晚飯,花澄去洗手間沒回來時,有波叔叔對我說的這句話。
起初還不以爲然的花澄張開了一隻眼瞥視過來,看到我點開聯繫人欄後徹底慌了神。
「…還是說該用上田稱呼比較合適?」
鬧騰作罷後,我繼續給她吹着頭髮,只聽見她結結巴巴地輕聲說道。
有諸多不解,於是我單刀直入,坦率地向他問去了原因。
我們兩個度過了一小段天真又溫暖的時光後,花澄停下了往我這揮舞撥弄的雙手,笑了出來。
思考着到底什麼措辭才最爲合適的花澄完全沒有注意到正在小聲嘀咕着的我。
「就是說也不用突然一下抬那麼高啦!」
兩人的依偎一直持續到夜晚十點多。
談及自己母親的付出與辛勞,一向樂觀的花澄也露出了沮喪的神情,話還沒說完嗓子就被卡住了,還帶着些許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