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诱敌者

《与梅洛商会的道具制作对决！》

这个任务的难度是A。

也就是说，被归类为高难度。

21级的玩家要通关A级任务，按常理根本不可能。

你问我是不是觉得这次任务会失败？那干吗还要硬着头皮接？

并不勉强。我之所以接受，是因为我有把握通关这个任务。

如果这个任务是跟战斗或冒险相关的，我可不会这么有信心。不，我一开始就会拒绝。任凭是传说级职业的转职者，以我现在的等级也通关不了。

但《与梅洛商会的道具制作对决！》这个任务，比的是制作。

只要制作出比梅洛商会雇来的铁匠更好的道具就能获胜的任务！

「本大爷可是制作过史诗级箭矢的传说铁匠！梅洛商会就算雇来高级铁匠，我也不可能输！库库，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任务……不，是活动才对！」

我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作灯光，像动画片里的主角一样摆出优雅的表情，念出帅气的独白，露出高贵的微笑。

恰好从仓库拿着道具制作工具出来的坎看到我这副模样，大惊小怪起来。

「是不是晚饭吃坏肚子了……？你这副表情像身体不舒服的人，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拿药？不，我这就跑去请大夫来！」

「……您哪儿看出我像不舒服的人？」

坎这人看来审美眼光很差。

『啧，铁匠也算一种艺术家啊。』

坎做的作品，性能暂且不论，外观肯定丑得没法看。

我正如此笃定时，坎拿来了一把美如艺术品般的剑和一顶头盔。

「这是我做的杰作，你觉得怎么样？还行吧？别看我这样，全盛时期我可是以制作精美武具闻名北方。我的审美眼光在艺术家里也一直为人津津乐道。呵呵。」

……这位老先生，该不会能读懂我的心吧？

「咦？可我想起来，温斯顿不是隶属斯泰姆伯爵的领地吗？」

「不过你这……抡锤子的架势怎么不大利索？是我期望太高产生错觉了吗？不对吧？也太一般了？你再使点劲儿点。不，手肘再收拢一点……你……真的是帕格玛的后裔吗？老、老实跟我说。你该、该、该不会是个骗子吧？照这样下去，跟商会那帮人对决不会要输吧?! 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那个拉比特的提议！」

铛！铛！

坎深深叹了口气。

「那你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去找斯泰姆伯爵，检举温斯顿的领主呢？那样斯泰姆伯爵不就能处置领主……不，该不会梅洛商会的势力连斯泰姆伯爵那儿都够得着吧？」

啊，我……真叫人泄气。

该不会是因为转职成帕格玛的后裔时，弘益铁匠的理念不知不觉地在我心里扎了根吧？

看着我的工作模样而振作精神、放下了对酒的执念的坎，很快展现出60年工龄铁匠的风范。他凭多年经验积累的知识与技艺，给了我莫大的帮助。

「您怎么可能没听见。」

「是啊。」

……嗯？

「喝杯茶吧。是勒努尔叶泡的茶，香气特别好。」

我拍拍屁股站起来。一边点燃熔炉，一边安慰坎。

小学时，每逢放假就去爷爷家，我在那里总能感受到莫大的幸福。

看着熔炉的火光，一段遗忘已久的记忆浮上心头。

「嘛，倒是不错。与其给我这个，不如给点零花钱……」

我拉住又在偷偷摸摸找酒的坎，让他坐在我旁边，开始拉起了风箱。

「您能不能安静点儿！我练着练着，实力很快就上去了，不信您等着瞧！啊，您别抢我锤子啊，这位老先生！干吗抢我锤子?! 」

奇怪的是，一面对坎，我的心就老是变软。

「会、会那样吗？」

『可怜的人。』

坎是个眼泪很多的老人。

我学到了盔甲的制法，也动手做了盔甲。

是啊，说到底还是钱说了算。

「监察团早就被领主收买了。」

「你看，工具都备齐了。钢铁、各种矿石，还有各式各样的木材，仓库里都堆着。几个月没生意，材料反倒剩了一堆……不过结果倒是因祸得福。你可以拿这些来修炼。」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把《Satisfy》看得像现实一样珍贵。

今天的状态堪称巅峰。我想，这样的日子就该彻夜磨炼手艺、积累实力。

我再次真切体会到金钱的伟大，又一次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有钱人。

这恰恰说明他心里积着太多伤。

『比起那个，大概是因为坎是我的福星，所以我不自觉就对他生出了好感吧。』

说到底，有钱才是大爷。

面对苦笑连连的坎，我抛出了埋藏已久的一个疑问。

「制作盔甲时，要考虑的不只是耐久度。首要的是设计得让穿着者能自如活动身体。」

心潮澎湃。

也被训了。

「那倒不至于。我们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好几次想求见斯泰姆伯爵，可察觉到的领主每次都从中作梗，让我们出不了温斯顿。递交的诉状也被在温斯顿境内烧毁，到不了伯爵手上……要是斯泰姆伯爵和领主一伙，领主也不至于那么拼命拦着我们了。」

「嗯？你说什么？炉子声音太吵，听不清你的声音！」

「……果然是老江湖。」

什么情况？这种感伤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才对啊？

「没错。梅洛商会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巨型商会，也是头号富豪。领主和治安队早就收了梅洛商会的贿赂。不止我一个。温斯顿多少居民都吃了梅洛商会的亏、被赶到街上，可领主连一丁点儿帮他们的心思都没有。」

「我当然相信你。既然是帕格玛的后裔，不管对方雇来什么铁匠，你也一定会赢……格立德，你可真让人踏实。要是我那老来得子的小儿子还活着，该跟你差不多年纪……那孩子要是也在，想必也会像你一样出息……呜呜……」

「监察团不来吗？」

「梅洛商会不是坑了您、让您背上巨债，最后还雇了打手来搅黄您的生意吗？威胁殴打也干过。可您为什么不去向领主或治安队求助呢？为什么一直默默忍受？」

夜色渐深。可我没有停手。

原来如此。坎说话的语气和氛围，跟我们家爷爷很像。

从第二天起，修炼正式展开。

「……看来是梅洛商会在背后使了力。」

但这并不显得他婆婆妈妈。

……啊。

叮！叮！

坎摇了摇头。

「您别太担心了。现在不是有我在吗？我会把梅洛商会那帮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您相信我吧？既然相信我，才会把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我，对吧？」

与合得来的人一起品茶，同时驾驭着火焰与钢铁的这一刻。

「我也为了反抗梅洛商会，好几次向治安队报案、向领主上过诉状。我盼着治安队能保护我，盼着领主能为我申冤。可他们正眼都不瞧我。把我的请求全都当成耳旁风。」

训归训，夸奖也得了不少。

因为得到爷爷奶奶温暖的疼爱，心情总是特别好。

「一个字都没听清！」

啊呀！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看到那位老爷子就忍不住露出温和的笑？

……这个老东西。

「练着练着实力就上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既然是帕格玛的后裔，这种东西早就该掌握了吧！你、你果然是骗子！是骗子！」

见我投去不善的目光，坎悄悄把剑和头盔放到一边，把各种制作工具摆到了面前。

「了不起，真了不起。一个人一旦专注起来，竟能变化这么大？这天赋没有尽头啊。」

这一天，我的手艺确实大幅精进，坎也不再说什么骗子的话了。

「哎呀！用力轻重不匀！光纠正姿势有什么用？得专心！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这么散漫！」

「老爷子，您就在这儿看我干一宿活儿吧。这样您很快就会把酒忘了。会手痒得想重新干铁匠活的。」

「总有一些蠢货以为，锻造是想做就做、不做也行的工作。他们的逻辑是『时间紧的时候，锻造这种工序偶尔省略一下也无妨』，可他们大错特错。锻造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工序。一旦省略了锻造，淬火和回火这些工序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要是真缺时间，该省略的不是锻造，而是先省略淬火工序才对。」

得到了深刻的教诲。

「我也深表赞同。本来嘛，因为赶时间就省略工序、做出不完整的东西，这像话吗？不管多耗时间，也该努力做出更完美的成品。」

「哦哦！真是令人敬佩的匠人精神。小小年纪就怀有如此高贵的理念，果然是帕格玛的后裔！」

「没那么高大上。我只是觉得，做出好东西才能卖高价，才这么说的……」

「哈哈哈！连谦逊这种美德都具备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令人敬佩！格立德！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

在交流见解的同时，也挨了误会。

不管怎么说，那是一段幸福的时光。

＊＊＊

「嗯啊……」

我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

拉开窗帘一看，外面还黑着。我确认了下时间。

「才4点啊。」

起得太早了。至少还能眯上30分钟。

要放在平时，我早该嘟囔着「干吗无缘无故起这么早」，然后重新躺回床上。可今天不一样。

「真是个清爽的早晨。」

心情好极了。

前一天，我熬了两个《Satisfy》世界的夜晚磨炼铁匠技艺，成果相当不错。

一共制作了3件盔甲和2把剑，其中足足有2件道具是稀有级。

托这些的福，我的所有属性都+4了，传说铁匠技艺的经验值涨了近20%，传说铁匠的气息的经验值也涨了约8%。

「别这样，下个月去爷爷家，你也跟着一起去。你都快一年没去看爷爷了，知道他有多失落吗？」

那我真正的父母呢？我的父母在哪儿？

「都是牛骨汤的功劳！吃了好东西，效果立竿见影。状态好得很。所以过阵子能不能再做点烤鳗鱼……」

「……。」

「嗯？你今儿个怎么想起问爷爷安好了？」

我受着打击摇摇晃晃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非但没拦着母亲，反倒帮起腔来。

「没对象怎么了？不能小瞧人吧？没对象能花力气的地方也多了……不对，我只要想找，女朋友这种东西还不是分分钟就能交上？」

「两位也太欺负人了吧！我到现在一个对象都没交上，是为了什么！跟债不债的根本没关系！都是你们两位把我生成了这副德性！」

「早上好。」

就在几分钟前，我的心情还静如止水，状态好到顶点，此刻却轰然崩塌。

「他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实力都没完全回来，就能有这种水平，看来低级铁匠和高级铁匠，无论实力还是见识都是天壤之别啊。」

『都说刺猬也觉得自己孩子漂亮，我们爸妈怎么这样……我该不会真是捡来的吧？』

母亲笑个不停。

「我们英宇昨天歇了一天，看来疲劳全消了？这么早就起来了。」

「什么？呵呵呵呵呵！」

「妈，您笑什么？儿子说自己能交到女朋友，有什么好笑的？」

天底下还有哪个儿子，会被亲妈这么毫不留情地瞧不起！

「我交不到对象，全是爸和妈的错！两位要是把我生得像电影明星那么帅，我这26年还不得女朋友一个接一个地交！真该死！都怪两位把我生得这么丑，女人才对我不理不睬！」

从7年前起，我们一家就算不是逢年过节，也常去爷爷家。是为了抚慰7年前失去奶奶、如今独自一人的爷爷的寂寞。

我一下来了火。

「咿……」

『我，是捡来的孩子吗？』

看着母亲对我这番话捧腹大笑的反应，我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游戏里有个年迈的铁匠NPC，总觉得跟咱们家爷爷有点像。所以就忽然想起爷爷了。」

等用热水清爽地洗完后出来，母亲已经摆好了早饭。

养育了我26年的两位，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这是赤裸裸的轻视。

我径直走进浴室。

坎的帮忙确实功不可没。和拜兰村那位铁匠史密斯，存在感简直天差地别。

母亲抱着肚子开始笑。甚至笑到眼眶泛泪，开心得不得了。

「哎哟，把你生成这样是我们的错？你看看你妹妹。跟你从同一个肚子里出来，怎么就生得那么漂亮？你也学学世熙，自己生得漂亮点不就好了？」

一大早就受这种羞辱！

上班时间快到了。我可没空玩这种不着调的设定游戏。

「人又不是只看外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啧，越看越没出息。」

从小受尽爷爷疼爱的我，到去年为止也每次都跟着家人一起去看爷爷。

「呵呵呵呵！你活了26年，一个对象都没交过，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能不搞笑吗！虽然你是我儿子，但这胆子是真绝了！胆.子.是.真.绝.了.呵呵呵呵！」

「我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唔。先去冲个澡吧。」

回过神来的我定了定心。坐到餐桌前后，为了换个话题，我问父亲。

这是从里屋折好报纸走出来的父亲说的。

有点想念坎了。想早点跟他一起制作道具、听他教诲。这是和升级全然不同的另一种成长的乐趣。

「儿子，既然说到这儿了，明年你认真交个对象吧。也该开始准备成家了。不对，我细想想，怕是有难度。先得把债还了吧？这年头，哪个姑娘愿意跟背着债的男人交往？你就算再自信，世上也没有容易事。一个不中用的男人，光凭自信就能交到女朋友？你这阵子还是先打消交女朋友的念头吧。」

……要是我这么回答，又该被骂游戏成瘾、游戏废人之类的了吧？

这也是赤裸裸的轻视。

我含混其词，父亲却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痛快了，便质问母亲。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竟然在睁眼的一瞬间，就开始想念昨晚还在一起的那位老先生?!

「连个对象都没有的家伙，吃鳗鱼有什么用？」

『怎么回事。』

说不定，我的父母并非亲生父母？

「啧。」

因为我想把来回爷爷家的时间，都用在多玩会儿游戏上。

我把自己活了这些年埋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个严肃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

这个早晨，本该是我有生以来心情最好的早晨！

……不对，我这是在干什么？

「话说爸，爷爷最近怎么样？肯定还是像往常一样硬朗吧？」

工作时我的专注度和精细度也大幅提升，制作速度显著改善。

可自从迷上《Satisfy》后，我再也没去过一次。

不，骂两句还不算完，搞不好还会被好久没挨的揍一顿……

父亲和母亲劝过爷爷搬来一起住，但爷爷坚决拒绝。大概是觉得自己会成为累赘吧。

「……。」

『我这么个人，可真是个不孝到家的东西。』

我们家爷爷，现在会不会也像铁匠坎一样，正寂寞着呢？

多亏通过坎，我得以一窥独居老人的身影有多心酸，这才心生牵挂。

今后，我要努力像从前那样，多去看望爷爷。

「我吃好了。」

片刻后，吃完早饭的我径直去劳务市场上了工。

等我到劳务市场时，那里已经满是呛人的烟味。

隐隐作痛。

烟味熏得我太阳穴直跳。

『真是的，又没好处又死贵，那种烟到底有什么好抽的。啧，要是我，就把买烟的钱拿来氪金……』

再忍忍吧。等道具制作的环境正式铺开，就不用去劳务市场上工了。

与其去劳务市场卖苦力，不如制作道具来卖，能赚更多的钱。

到那时候，我的工作就不再是苦力现场，而是《Satisfy》。就算整天躺在胶囊仓里，也不用挨父母数落。

但要迎来那一天，首先得赢下和梅洛商会的对决。

『坎的铁匠铺太适合当据点了。无论如何都要赢下对决，守住坎的铁匠铺。』

＊＊＊

梅洛商会温斯顿分号。

巴尔蒙的心情很不好。因为他对自己最信任的手下拉比特感到失望。

「你为什么要策划这种麻烦事？」

铁匠铺争夺的道具制作对决？

巴尔蒙一点也无法理解拉比特的用意。

确认这一点的拉比特接着说道。

巴尔蒙死死盯着寸步不让的拉比特，目露杀意。

「……所以我们得到的，就是忠心的客户？」

「为什么搞这种没用的对赌，给坎留下希望？为什么！你为什么给铁匠铺可能落不到我手里的可能开了口子？该不会你被坎收买了吧！」

巴尔蒙仍旧一副老大不情愿的表情。

昨天还最信任的心腹，今天就立刻起了疑心。

所以拉比特想戒备格立德这个年轻人。

『等这件事一了结，我就该离开这里了。』

见他如此泰然自若，勃然大怒的巴尔蒙终于提高了嗓门。

这是个想戒备也无从戒备的人物。

拉比特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是的。」

「只要能雇到出色的铁匠，这就是场稳赢的对决吧？」

「少来教训我！你把我当成还是小孩子吗？你只要拿我给你的钱，把我交代的事办好就行了！还有，你怎么说出这种胡话来？说正事！你到底为什么跟坎搞那种没用的对赌！」

「『不要回头看人，只管追逐金钱，才能成功。』主人您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的。可我的想法不同。笼络人心才是关键。人心归附，金钱自然随之而来。受商会恩惠的人，发展成对商会事业忠心耿耿的客户，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唔。」

梅洛商会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是因为还年轻的巴尔蒙肯虚心听取拉比特的建议来经营事业。

「如今我们商会的总据点已经设在温斯顿。可偏偏温斯顿的居民把商会视为敌人。从商会事业发展的长远眼光来看，商会应当与温斯顿居民建立友好关系。只有他们对商会有好感，才会助力商会的事业。可商会夺走了他们的财产，在居民眼里与逆贼无异。想拉拢他们，谈何容易。」

「当然。」

噗！

这正是生性多疑的巴尔蒙的为人。

「商会……我夺走了他们的财产？哼！诡辩！他们手里那些土地和商圈一文不值的时候，我可是付了让他们满意的价钱，合法地买下了土地和商圈！他们当时也欢迎得很！现在这块地发展了、地价涨了，他们就开始后悔，把我当逆贼看待？真是一帮狡诈的东西！」

『到此为止，这就是巴尔蒙的极限了。梅洛商会再难有更大的发展。』

「好。那就雇最出色的铁匠！我的支援不会吝啬，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人选。」

「如果您从他们手中买下的土地和商圈所获的利润中，哪怕拿出一部分用在他们身上，事情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说不定，他们反而会对您心怀感激，长期助力商会的事业发展。」

「再说，对手甚至不是坎本人，而是个闻所未闻的野路子小子？」

巴尔蒙神经质地把正啃着的苹果朝墙扔了出去。

可如今，巴尔蒙已满心傲慢与固执，不肯再听拉比特的建议了。

『真是个叫人防不胜防的诱敌者。』

但当面一见，也是个毫不起眼的青年；仔细一查，又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

拉比特默默掏出手帕，擦去弄脏的脸。

「你这家伙……！」

「温斯顿居民对坎的关注度非常高。甚至有人把他当作顽强抵抗梅洛商会到最后的英雄。在这样的情势下，如果商会还用从前那种卑劣手段夺取坎的铁匠铺，居民们势必会愤怒到无法收拾，这种愤怒很可能演变成起事。居民们会联合起来，处处给商会的事业使绊子，最终危害到商会。」

巴尔蒙虽然毛病不少，却有个决断干脆的优点。

拉比特平静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是我不好咯？哼！你该不会还在记恨我否绝了那个为温斯顿居民创造就业机会的企划案吧？」

最终，巴尔蒙决定支援拉比特。

碎成渣的苹果片溅到拉比特脸上。

下定决心的拉比特，开始向巴尔蒙说明自己的意图。

「我相信，通过这次对决，能重塑商会的不良形象。『明明可以直接抢走坎的铁匠铺，商会为什么还要给他留余地？』正当居民们心生这样的疑虑时，商会就借此宣传：『商会理解坎这个人，认可并尊重坎这位铁匠的实力，所以才想给他一个机会。』这能让居民看到，商会并非一味与居民为敌，也能成为他们的同伴。居民对商会的看法也会大为改观。『梅洛商会不是那种只为了钱而运作的商会，而是一家懂得体恤人、也会为人着想的商会啊。』」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在推进，他也没觉得有非要阻拦的必要。

他打定主意，要雇最出色的铁匠。

「据我调查，那是个职业究竟是不是铁匠都让人存疑、毫无名气的年轻人。」

要是连个像样的优点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坐上巨型商会当家的位置？

「坎还不上我的债，拿铁匠铺作抵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而坎没有还债的能力。也就是说，铁匠铺必定会落到我手里。区别只是早晚而已。而我想提前这个时间，才把差事交给了你拉比特。可你似乎把自己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啊？」

不过，拉比特生性谨慎。无论做什么事，都力求得出最佳结果。所以这一次，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坎的状态再糟糕，只要没得老年痴呆，总不会随便拿个半吊子来顶替自己。

拉比特甚至确信，随便雇个价钱合适的铁匠出战，也不可能输掉这场对决。

巴尔蒙开始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