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绊
《业多姬》 · 时海结以 · 1731 字
由科消失了。鸣无意去确认那人的死活,她此刻另有牵挂——
「香椎和常磐……不知怎么样了。」
黑暗中,飒音握住鸣的手,将她拉向身侧。鸣感到飒音那温暖的手掌逐渐发烫——与从前在棚屋里,他将额头抵上来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过了一会儿,飒音开口了——
「他们不在馆内,距离相当远……那位阿姨我只见过一次,如今勉强能感知到:她正和一位少年依偎在山坳间小睡,四周还守着几名像是随从护卫的人影。」
「太好了。看来他们有遵守我的吩咐,出去避难了呢……」
「对了,那少年手里攥着一块木雕似的东西。不知为何,我隐约能从那上面感觉到你的气息。」
「是吗……」
(常磐……要保重。不要忘记,坚强地活下去……)
——鸣在心中向弟弟道出了告别。
之后,她感到飒音松开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不久,笛声传来——奏着一小节短暂而悠扬的曲子。那是令鸣踌躇着不敢踏入的、哀切的曲调。
(这是献给迅的吧……所谓的「友人」,是真的吗……?)
吹完笛子的飒音,大概是为了让鸣安心,触碰了她的肩膀。
(黑暗真令人不安,若没有这样触碰着我的人……)
「鸣,你觉得没有战争的世道,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飒音一边抚过鸣的长发与后背,一边问道。对于这问题,鸣一时想不出答案。无法想象——这么说或许才是正确的。

「我以前效力的那位馆主大人曾扬言,要以战火根除世间一切战争,缔造真正的『泰平』。在他看来,只要天下由唯一的胜者统治,那便是『泰平』——没有战乱、没有横征暴敛的日子。百姓无需惧怕丧命,田地不会被铁蹄践踏,人人守着自家的收成自给自足,日暮时伸个懒腰便安然入睡,只在将睡未睡之际闪过一念:『啊,今天也算平安过去了,还活着呢。』可是,若死亡从未逼近身侧,人又怎会发出『今日还活着』这般卑微的感慨?那位不断掀起战火的大人……他所渴求的,当真不是霸业,而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泰平』吗?」
「『泰平』是什么、它究竟能不能实现,真的有人知道吗?毕竟战争自祖先的时代起,便理所当然地存在于人世了吧?正因人需要战争,它才不会消失,不是吗?」
「我想去确认一下,那个叫『泰平』的东西究竟有多无趣。鸣,你呢?世间战争存在的意义终将逐渐明晰,而『泰平』唯有与纷争相比较,才能真正知晓它是何物,对吧?」
——飒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
「听说那里没有战争。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吗?」
「所以……你才会问那些话啊。」
「带我走。我想和你一起去。」
「那么,走吧。」
「诶?」
这是鸣一直在等待的话语。
面对飒音这意想不到的提议,鸣瞬间不知所措。因为她一直以为,接下来要踏上一段漫无目的的旅途。
「到了之后,要让我慢慢听你吹笛哦?不会再有人打扰了。」
「靠近北部之海的地方,有个愿意接纳我们的乡。骑上阿王丸去吧。」
——鸣轻轻笑了:
「到了那里,会有相应的工作等着我,想必也会有适合你的工作。即便没有,那就为自己找一件适合的、想尝试的事就好。」
「当然。我就是我。我想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决定了。不会再动摇。飒音在我心中刻下的那道无形之物,至今仍不知其名。然而,我已明白该如何捕捉它的形状——就这样,与他在一起便好。飒音的心中也刻印着某种形状,仿佛碎裂的茶碗被严丝合缝地拼起,与我的轮廓分毫不差地嵌合,令我感到安心,甚至近乎一种快感。有时,袒露心灵的赤裸,比袒露身体的赤裸更需要勇气。若是飒音,我或许做得到。即便将那样的自己完全展露,或许也能够被他接纳……)
「我要带你走,好吗?」
飒音用单臂紧紧搂住了鸣——
「去那里就能亲身体验『泰平』有多无趣了呢。好啊,那或许也很有趣。我已经……只是鸣了。『美驹的业多姬』之名,今夜将在此地化为传说。我要将这名号从身上脱下,留在这里。」
飒音露出微笑,阿王丸凑近过来——这些,鸣都已能隐约看见,她切实感受到了诞生在这崭新清晨里的羁绊。东方,连绵山峦的棱线与天穹相接之处,已漾开一抹有别于山影的色泽,那是藤色。紧接着,樱色的曙光正徐徐铺展而来。
阿王丸仿佛表示赞成般,立刻嘶鸣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