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休息处是监狱
《我培育的S级们》 · 根序 · 2万 字
「嗡嗡——」
圆扁形的扫地机器人发出运转声,在客厅里来回游走。哔哔坐在圆盘上,像在催促似地不停哔哔叫。蓝蓝在的时候,总会像拍苍蝇一样挥打机器人,所以根本没办法正常使用。
真可爱。我拍下哔哔玩扫地机器人的影片,上传到社群。这段时间追踪人数增加的速度,完全没在开玩笑。留言与私讯堆积如山,但我都没去确认,只是持续、稳定地更新动态。
我懒洋洋地窝进沙发,和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立刻跳上我的膝盖。我伸手搔了搔牠的后颈,牠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翻身露出肚皮,尾巴慢慢晃着,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电视正在播昨天湖泊地下城的新闻。协会派出的代表一脸严肃,滔滔不绝地讲着一堆空话。我转了几个频道,还是找不到有兴趣的节目。反正有趣的也早就都看过了。回归的缺点就在这。虽然回归前那段时间,我几乎和文化生活绝缘,但认真翻找后,才发现有名的作品早就看得差不多了。毕竟身为生活相对稳定的猎人,我经常守在电视机前,想看的早就看完了。
现在要做什么?看书吗?艺琳为了练习技能进了地下城,宥贤也因为昨天的事忙得团团转。早知道就跟着明宇去逛街了,也不知道他连续两天到底在买什么。
「不管了,去散个步吧。」
我抱起和平,然后呼唤哔哔。哔哔从扫地机器人上跳下来时,「哔」的一声摔了一跤。我把牠抓起来,放到和平的背上。
一走出家门,守在外头的猎人立刻朝我看来。之前监视的程度还没这么严,看来又升级了。
「我要去顶楼散步。」
我报备了目的地,接着朝顶楼花园走去。现在是上午,夏日阳光还算温和,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变得炽热。
「嘎啊啊——」
才走没几步,蓝蓝就张开翅膀飞了过来。看牠一副想直接扑上来的样子,和平微微露齿警告。蓝蓝吓了一跳,乖乖降落在我面前。
「嘎呜!」
「嗯,你有乖乖待着吗?住得还习惯吧?」
我抬头看向花园一角,蓝蓝的巢建得相当气派。让牠一个人住在外面,会不会太孤单了?我果然还是想替蓝蓝找个合拍的猎人。只要找国内猎人作为搭档,蓝蓝就能跟和平轮流执勤,我的安全也不会有问题,而且还有诺亚在。要不要试着暗示一下文贤雅?她一定会很开心。将来她若是和艺琳一起行动,身边多一头飞行型骑兽也比较方便。
想到这里,我立刻拨打文贤雅的电话。讯号音才刚响,另一头就传来陌生的声音。
「韩宥辰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咦?这不是破坏者公会长的电话吗?」
「这段期间,电话会直接转接到警卫室,包含所有拨打给您的电话,都会先由警卫室过滤。因为您目前正在休假。」
可爱个头,我都三十岁了……不对,虽然我现在的年纪比文贤雅小,但关键词效果应该会让她觉得我是前辈,结果她却用对待后辈的方式在对我。真好奇她的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留言的反应和前一篇差不多。
「妳就打算在旁边看戏?」
这是什么鬼话?宥贤的风评不好?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把地下城建筑弄垮那件事?但他当时已经把周边清得很干净了。还是说,是他跟和平攻掠完地下城后,直接无视协会那次?可是那回是我出面挡下来的。
我确实有点好奇,但也不想再被她牵着鼻子走。我把蓝蓝唤回身边。黄金狮鹫已经成长至大型犬的体型,正兴奋地甩着尾巴。就算长大了一些,那调皮的神情还是完全没变。
「宥贤没那么好对付。」
地下城震荡发生至今也才第三年,政府自然想先安定民心。光是地下城的存在就够让人焦虑了,不可能再把上级猎人的危险性摊在台面上,所以他们会尽量帮忙遮掩。
我们聊着蓝蓝的话题走了一段路,最后在遮阳棚下方的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文贤雅就到了。她先用掺杂贪念与喜爱的目光打量和平和蓝蓝,接着突然说:「你知道最近你弟的风评不太好吗?」
文贤雅托着下巴,咧嘴一笑。「听说他觉醒前就是娃娃脸,遇过不少麻烦,所以才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很稳重,服装或发型都是。但他连说话方式都改了,是不是有点过头?」
「嘎呜!」
「乏味又无趣的事?」
[不是说垓埏公会长跟哥哥感情不好吗?]
文贤雅用脚跟轻点地面,俐落地转过身来,看着我问:「我没想到你会完全不知情。那你休假期间打算做什么?」
「嘎嘎——」
「我就算插手,也只是喂饱我后面那群家伙而已。不如直接跑路算了?」
「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像是兴趣之类的?」
文贤雅讶异地说:「大哥,你该不会是真的完全不上网吧?」
文贤雅先是露出不太满意的表情,接着开口:「你知道上级猎人一直在维持正面形象吧?只要没有造成非觉醒者死亡,就算惹出一点麻烦,也都能适度压下来。即便有人受伤,只要和解谈得好,事情一样能过去。」
「呃,那请帮我转接破坏者公会长。我只是有点无聊,想问她要不要过来找我玩。」
「我嘛,真的看不下去的话,大概就在最后关头翻桌而已。」
「虽然你动作很快,主动跟各大公会合作,又发表中立声明,现在只是乖乖守在位置上,不参与外务,让他们暂时下不了手。不过你想想,站在协会的立场,你这块肉有多肥。」
「大概是你吧?」
那时,新手觉醒者的伤亡数暴增,各种失控乱象接连出现,舆论的矛头最后转向几间公会与上级猎人,其中也包括垓埏公会。当然,我自己也没少挨骂。但现在不该重演那种局面才对。
「我?」
「艺琳说『大叔在休假,应该好好休息』,是我多嘴了。」
我带着亲切的笑容,把诱饵抛了出去。
「所以,只要我在场,宥贤的态度就会不一样,这就是他们铺的哏?」
兴趣……现在还真想不到。
照这样铺陈下去,只要宥贤再闯一次大祸,或者被栽赃,协会就能顺势煽动舆论。明明是该联手合作的时候,他们却来这套,实在让人很不爽。
「可是最近只要扯到垓埏公会,他们就不再帮忙隐瞒了。虽然没有直接在新闻上大肆渲染,但小道消息早就满天飞,连网路新闻都开始对垓埏公会长表示担忧。」
这些孩子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训练得不错嘛。」
「这算侵犯肖像权吧?」
文贤雅笑着拍了我肩膀一下。好痛。和平低吼一声,她立刻夸张地后退两步,连连摆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F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MKC公会长本来权限就不大,又接连出包,正好给了协会插手的理由。协会大概想趁机利用他们,用来对付其他大型公会。秀潭本来也会走到这一步,但他们昨天直接被清扫了。不过,要吞下MKC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还有成贤齐在。」
「蓝蓝?跟我谈吗?」
是宥贤吗?还是艺琳?或者他们两个一起做的?说不定还有其他共犯。
「对啊,大概一个月前吧?他以前的语气也不算轻浮,但现在那种口吻,就像个四十几岁的大叔。不过他的老成语气很自然,就好像他一直都是那样讲话一样。」
文贤雅点开新闻,然后把手机递给我。画面中,我和宥贤的照片占据了大半版面。那是我们从垓埏公会走到饲育设施那天被拍下来的,我的怀里还抱着和平。
「我今天请妳过来,是想谈蓝蓝的事。」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很在意自己看起来太年轻。」
「大哥,你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
[韩宥贤好帅。笑起来更帅了,超爱~♥]
「应该吧?看起来很像,不是吗?」
蓝蓝像是在回应一样张开双翼,文贤雅又是一脸融化的表情。她一定会对蓝蓝很好吧。
「你果然很对我的胃口。」
「公会里的老顽固太多,我没办法想用就用……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会输吗?」
「也不是那个意思。」
等等,这样算起来,好像都是因为我?该死。
[疯了,看起来像20岁而已,哈哈哈~]
所以大众观感正在恶化吗?我脑中浮现回归前、觉醒中心刚成立那段时间的景象。
[原来S级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在路上走!]
「看他们最近铺哏的样子,你还觉得不至于吗?协会大概会把风向带成:『很听你话的弟弟最近表现得不太稳定,但因为他是S级,我们拦不住,那是不是该由身为哥哥的你负责出面?』之类的。你看这个。」
文贤雅还提到,成贤齐已经从MKC那边捞了不少好处,而岁星和垓埏正在瓜分秀潭公会残留下来的势力。
「MKC吗?」
「协会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吧?毕竟还有法律。宋室长怎么看都是会依法行事的人。」
回归之前,他也遇过不少麻烦,但最后都撑过来了。既然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角力,不是要对抗孝道成瘾者,至少他不会受伤。更何况,宥贤好歹也是公会长,虽然年轻,仍旧强过一路在底层打滚的我。
「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了。」
虽然最后一定会是宥贤赢没错。
我浏览新闻下方的留言,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真不想看。
原本打算直接给妳的,这可是妳自找的,文小姐。
文贤雅下意识往我这边倾身。破坏者公会至今还没找到怪物幼兽,之后或许能遇到上级,但要等到最上级出现,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
「顾家当然浪费啊!大哥,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她未免也太开心了吧。
「没有特别的计划。先别说这个,宥贤到底怎么……」
「与其说是训练有素,不如说是蓝蓝一直注意着我的动作。牠真的很优秀。先不说这个,既然妳都开口了,就把话说清楚吧。」
「他连说话方式都改了?」
等等,我回归也才一个多月吧?而且回归前,成贤齐正好就是四十几岁。当然,只凭这点就推断他受到回归前的影响还是太牵强了,不过系统确实说过,极少数敏感的人会察觉到异样。
[和平好可爱!和平!!!]
对方回了句「知道了」,接着便传来转接的提示音。这次终于换成文贤雅接听。我怕电话被监听,只简单问了她要不要过来玩。她爽快答应后,我立刻挂断电话,感觉后脑勺隐隐作痛。
大多数人都对宥贤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感到震惊,讨论度最高的,是他和能力值F级的我之间的关系,像是「原来在家人面前会不一样啊」之类的反应。毕竟他在正式场合现身时,一向给人冷淡的印象。或许是顾虑自己年纪太轻,他在镜头前从没放松过表情。接着,画面跳出另一篇新闻。是那天稍早,宥贤刚出地下城时被拍下的照片,正好是我挡在他前面那一幕。
[S级猎人刚出地下城竟然这么乖???]
「先说宥贤的事吧。」
「猎人协会其实也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要把上级猎人管得更紧,一派则觉得该放宽一点。另外,听说协会的势力可能倾向要利用MKC。」
「妳不是有万灵药吗?」
「这件事你要帮我保密喔……不过他们一定很快就会知道是我说的。啊,我该不会因此要和你弟打一架吧?」
「……有多不好?」
她笑着补了一句:「搞不好最后连协会都会被成贤齐反咬一口。」
昨天隔离所的事件,应该也有人在私下议论,还有他对付诺亚时,让宋泰源先疏散人群的事。至于我被绑架那件事,虽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宥贤也曾经和宋泰源谈过。
「随时欢迎,我们这边还有蓝蓝。」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鼓着脸的样子真可爱。」
她笑得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灿烂,我差点就直接说「没什么,只要妳好好照顾牠就好」。
再怎么在意娃娃脸,应该也不至于连语气都变了。况且,才改了一个多月,旁人却完全看不出异样,真的像是说话一直都那么世故一样……
「对,一直让牠顾家太浪费了,而且我觉得牠应该很适合妳。」
她迈开长腿,沿着步道大步走开。我立刻追上去,同时对身旁的蓝蓝比了个手势。蓝蓝纵身一跃,直接挡在文贤雅面前。
「的确是个合理的藉口。」
话一说完,她随即转过身去。
成贤齐拥有「战斗预知」这种感官技能,能够提前看穿对手的动作,不可能不敏锐。
我开口问:「成贤齐讨厌什么?」
「虽然你弟也不是省油的灯,但他毕竟还年轻。你打算怎么做?」
「刚才没说完的话,请妳先说完。」
文贤雅轻点指尖,继续说:「要控制上级猎人,没有比你更好用的诱饵了。而且你的能力值才F级,管理起来又省事。他们绝对会想方设法套住你。所以你要小心宋泰源,说不定哪天一睁眼,人就在铁笼里了,他怎么对付你都不奇怪。」
「大概就在家里发呆,偶尔出去散步。这样可以了吧?」
「那只是其中之一。」
[韩宥贤他哥不是能力值F级吗?弟弟是S级有什么好护着的?]
文贤雅露出意外的表情。「你打算放着不管?」
这点我大概了解。光看新闻就知道,猎人相关的负面事故很少见,反而总是在吹捧他们成功攻掠地下城、缩短攻掠时间,或是地下城管理得多稳定之类的正面消息。
「大哥,你看起来不像生活这么无聊的人耶。」
疯了吗?这群人对我的号码做了什么?连用电话谈公事都不行?
「啊,我正在休假。」
「要不要我告诉你成贤齐讨厌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成贤齐受到与未来合并的自己影响,甚至还能想起未来的记忆……那么,他掌握的情报,一定比我多,就连拿来相比都显得可笑。更别说他还和那个叫「新月」的悖伦之子有所牵扯。
虽然这只是我粗浅的猜测,但如果是那家伙,真的很有可能会想起来。光想就让人火大。
「大哥,你怎么了?脸色很差耶。」
「成贤齐太碍眼了。」
「这点我同意。」
还是确认一下比较保险。不过要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想起未来的事了?」那听起来跟邪教没两样。干脆就问他为什么改了说话方式吧。
「没事就出去走走吧,我请你吃好料。」
「那顺便去一趟协会。」
「你不是在放假吗?」
「没错,我不会乱来的。」
前提是对方也不乱来的话。不知道他们会主动接近,还是干脆放着不管。
「可以找诺亚一起去吗?」
「那个骑兽青年?当然好!」
「他是人,请不要打他的主意。」
诺亚人气真的很高,只是受欢迎的方向好像有点怪。
各位!他是人啊!
✲ ✲ ✲
早上还晴空万里的天,快到中午却突然阴沉下来,看起来随时会下大雨。韩宥贤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随手扯松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钮扣,短促地吐出一口气。
忍耐对他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但那股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依旧让他束手无策。他就如同灯盏中静静摇曳的微弱火苗,面对眼前的干枯荒山,只要再往前踏一步,火势就会无止境地蔓延开来。一旦火焰变大,他就再也回不到那小小的灯盏里,甚至连灯盏本身,都可能早已被烧融。
他在心里嘀咕:应该还能再忍个五年吧?接着转过身去。
就算这身凌乱的打扮会引来侧目,他也无所谓,反而正合他意。为了收拾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他必须适度惹一点麻烦,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他转变得很自然。至于其他变化……」
✲ ✲ ✲
我没看到宥贤,但新闻明明说他就在这里啊。
文贤雅的语气意味深长。她说得没错。照片里虽然有倒塌燃烧的建筑,但这种场面谁都能轻易弄出来,不一定要宥贤出手。除非真有什么离谱的意外发生,不然起火这种事哪里都看得到。
「要我陪你去吗?」
我决定直接向她确认。文贤雅其实不太常和成贤齐碰面,说不定实际上已经改变了两个多月。听到我的提问,强霄盈歪了歪头。
诺亚嘴里咬着汤匙,尴尬地偷瞄坐在旁边的我,看来强霄盈给他的压力真的不小。不过,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看起来还满配的……等等,那宥贤怎么办?就算强霄盈对诺亚的兴趣不是出于男女之情,可一旦产生好感,谁也说不准会怎么发展。要妨碍他们吗?嗯,至少目前看来,诺亚似乎很排斥她。
「你要是真的担心,不如亲自来一趟。我看你那架直升机满不错的。」
「这次公会长表现得特别感兴趣……为了我们家可麦特着想,我希望你能多注意一点。」
这时,一架直升机逼近。一名看起来像猎人的武装男子挥手,示意我们降落。我无视他,直接拍了照片和影片传给石施明。
「疯了吧。」
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可能只打坏一面墙?胡扯也要有个限度。
「你们这群小气的家伙,要捏造垓埏公会长失控的新闻……」
他们还真小看宥贤。要是他真的暴走,本馆早就整栋没了。那些即时新闻的照片还真夸张。我迟来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接着传出一则讯息——「妳能帮我把觉醒中心拆掉吗?圆形那栋。责任我来扛。」距离不远,她应该很快就会到。
文贤雅起身拿出手机,我也立刻查看。通知里写着因上级猎人失控,部分区域实施通行管制,并提醒民众避免接近的讯息。地下城攻掠结束后,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但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我立刻打开入口网站,即时新闻随即跳出。
「诺亚不是骑兽。妳一直这样,他会很困扰。」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笑。诺亚似乎听到了通话内容,担心地回头看我,我赶紧安抚他说没事。要是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技能窗像我这么诡异的人,那就该向神明抗议了。成贤齐看起来不打算出面,但应该也不会一直袖手旁观。如果欠的债越来越多,我就必须先想好怎么赖帐跑路。
「强霄盈小姐,妳还记得岁星公会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说话方式的吗?」
高楼从旁掠过,我拨了通电话。那个我原本打算至少今天不听的声音,抢在我之前开口。
「该、该死!地下城爆发了!」
「先吃冰吧。诺亚,你吃吃看,这个很好吃。」
雪花冰细致绵密,真好吃。
吃完午餐后,我被拉进一家咖啡厅,强霄盈也跟着来了。桌上堆满层层叠叠的芒果雪花冰、松饼、加了水果和冰淇淋的松饼,还有起司蛋糕、提拉米苏,以及各式各样的甜点。
「如果真是那样,你早就在我面前低声下气了。我可不需要尊重第二名。」
「当然不是我弟做的,应该是附近未发现的地下城爆发了吧。」
「除了这个,他还有其他改变吗?妳有没有听说,他为什么突然改变说话的方式?」
我明白他们的顾虑,但现在是我必须主动接近成贤齐,很难做到处处防备他。说真的,我也只想在电视上看到那家伙的脸而已。
「所以说,我弟人呢?」
听到诺亚的提问,我收起手机抬头望去。远方,一栋冒着烟的建筑映入眼帘,那是紧邻觉醒中心的新协会大楼。他们可能舍不得把主楼拆掉,只有旁边一栋两层楼高的别馆塌了一部分。因为雨一直下,火几乎都灭了,只剩余烟袅袅升起。
「他们根本是豁出去了吧。我得过去看看。」
「你不是在休假吗?而且,你弟说不定根本不在那里。」
她们一直用炽热的目光盯着他,让诺亚显得有些畏缩。
「你不能留在这里,请跟我们走一趟。」
强霄盈用闪闪发亮的眼神哀求:「诺亚,一次就好,让我骑一次不行吗?」
其他人脸上全都挂着「你在胡说什么」的茫然样。
我爬上诺亚的背,他振动巨翅,直飞上空。雨水让他的鳞片比平时更滑,坐起来不太稳,但他是人,我也不可能替他装鞍。反正如果真的掉下去,他应该会接住我,而且我还带着恩惠。
「他是你弟弟,我能理解你为何一时难以接受。不如先换个地方,我们详细说明情况。」
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文贤雅也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
「不用了,麻烦妳帮我联络宥贤,我打不通他的电话。诺亚,可以请你帮忙吗?」
「我也不知道少爷现在在哪。」
「什么?」
「虽然很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但我也不可能坐在原地就知道所有事。倒是韩宥辰,你好像又在鲁莽行事了。」
我不需要回头,光看那些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看见了什么景象。建筑崩塌、碎石倾泻的声音此起彼落。
「韩宥辰先生。」
手机突然响起。不只我们四个,整间咖啡厅里的手机全都同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是地下城灾害通知!
「我知道我已经有可麦特了,确实不该这样,可是我就是没办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真的吗?」
哐啷啷!一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我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平静地接着说:「至少要闹成这样,才像一回事嘛。」
「看来你找到比我更好的道具了?」
「你把我想得太好说话了,真让人伤心。要是想找我帮忙,就亲自过来一趟,客客气气地拜托我。」
「他正在逃亡。」
「已经全数疏散了。正如新闻所说,是垓埏的公会长,韩宥贤猎人——」
「可以,当然没问题。」
一听到不用上课,我心里稍微动摇了一下。离明年还有不少时间,慢慢想也不迟。如果真的要去,我一定要选跟宥贤不同的大学。
现在只剩下六天了。强霄盈把玩着叉子,眼角微微垂下。
「地下城爆发了吗?」
「上学?」
「诺亚,你有没有想过要去上学?」
窗外的雨水沿着咖啡厅的玻璃窗缓缓滑落。低低的雨声里,夹杂着笑声与零碎的交谈。虽然我和诺亚大多只是聆听,但感觉并不差。文贤雅和强霄盈看起来都过得充实又开心,想到艺琳能和她们玩在一块,我由衷感到欣慰。
诺亚歪了歪头,强霄盈突然「啊」了一声。
我这年纪还念什么大学?再说,开放上级猎人特殊招生的学校就那几间,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还会变成宥贤的学弟。虽然我也没看过那家伙去上学,应该不至于真的碰到。我摇头拒绝,文贤雅却跟着起哄:「反正课可以全部跷掉,用地下城攻掠纪录抵学分,照样能拿到毕业证书。你就去读吧,有个大学学历又不吃亏。不对,以你现在的位置,有学历反而更方便。」
正好是我回归的时间点……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
「啊,这么一说,公会长的语气确实有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一个多月前吧?好像还不到两个月。应该是在艺琳被认定为S级的前几天。」
「那群疯子……」
「我来找我亲爱的弟弟,你知道他在哪吗?」
那群人依旧一头雾水,反倒是诺亚吓了一跳,立刻环顾四周。
这真的吃得完吗?
「幸好我是最厉害的第一名。」
「是那边对吧?」
我带着笑容询问,对方回看我的眼神却冰冷无比,真过分。周遭的包围人数又多了几个。我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眼等级——三名A级,其余都是B级以下。
「我很好奇,那栋大楼里面有人吗?」
我们在倒塌的建筑前落地。我拍了张露脸的认证照,又录了一段影片,对着镜头说:「我弟看起来不在这里。」
「什么?」
「我也想亲眼见识,其实我也想骑骑看……」
「现在还不行,先降落吧。」
强霄盈微微垂下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详细说明?但这里看起来都快倒光了耶。」
「如果他们是想栽赃,我更不能放着不管。再说,我是去见弟弟,不算工作。」
「我们不熟,只是在这一周内装熟而已。」
「我明年要用特殊招生入学,要不要一起去?只是应该没什么机会真的去上课啦。韩宥辰先生,你呢?虽然是B级,但你的技能影响力很大,应该也有机会入学。」
「咕噜噜噜——」
宥贤应该也有一两个朋友……吧?该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诺亚和他年纪差不多,干脆问诺亚要不要跟他当朋友好了。事业发展顺利当然是好事,但老实说,二十岁不是正该好好享受校园生活的年纪吗?他为什么每天都在地下城打卡上下班啊!
妳们两个,差不多就好了喔。
「可以毁掉直升机吗?」
「好。」
已经变成「我们家蓝蓝」了吗?
「你们还没看到吗?那头巨大的黑龙。」
通讯似乎受到干扰,影片暂时无法传回垓埏,但只要手机还在就好。
哔——哔——哔——
既然交通被管制,那直接飞过去最快。有诺亚在旁边,风险也会小很多。只要撒点毒,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我传了封讯息,随即走出咖啡厅。诺亚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龙的姿态,把路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些人甚至惊慌到丢下雨伞、落荒而逃,害我有点过意不去。当然也有人完全不怕,直接掏出手机拍摄。
强霄盈拉长语尾,直直盯着我:「我觉得他对你关心过头了,这让我很担心。」
文贤雅说完之后,连诺亚也点了点头:「没错,我也觉得需要提防岁星公会长。」
我本来想联络陶贺民,却突然想到宥贤把手机弄坏了。之前他跟和平去地下城时把钱包弄丢,猎人证照跟驾照大概也都重新申办了。
杀气腾腾的低吼让空气震颤。
「『垓埏公会长与协会发生冲突,破坏了新猎人协会大楼的部分建筑』。协会这次出手比想像中还狠啊。」
「虽然公会长看起来很开心,可是那种关心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老实说,我们公会长的个性也不算好吧?可是他对你却特别宽容又大方。昨天我就吓了一跳。虽然冒出特殊地下城,他会跑来也不奇怪,但他竟然还帮忙跑腿送衣服。而且,你们看起来很熟……」
他踩着轻快的步伐,朝着等待他的人走去。
一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试图靠近,却被诺亚解除全龙化后的森冷视线给震住。
「这倒是真的。先不说你弟,你跟成贤齐相处得这么自然,的确很危险。艺琳似乎也很在意这件事。为了我们家蓝蓝,你一定要小心。」
「是龙种,至少是A级地下城!」
「诺亚,为了安全起见,能不能请你先让他们昏过去?」
S级龙种都出现了,让这些杂鱼乱跑反而更危险。
诺亚朝逃窜的猎人们扑了过去,随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失去意识倒下。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在能力值偏低的我眼里,只剩下一道掠过的金色流光。
我请他确认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然后转过身。黑色的诅咒毒龙正坐在觉醒中心的残骸上,把头探向我。觉醒中心都没了,看来假期还能再延长几天。
「亲爱的,我玩得很开心,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们可是帮忙处理了地下城爆发,协会搞不好还得向我们道谢。」
「垓埏公会长失控」将成为误报。这些昏倒的蠢货,加上巨龙留下的痕迹,都是最好的证据。了解里埃特的人可能会起疑,但只要打死不承认就好。
至于爆发的地下城传送门去哪了?昨天才消失过,今天再消失也不奇怪。
「既然里面没人,那就麻烦邪恶的巨龙大人,顺便把旁边那栋也清干净吧。」
「没问题,公主殿下!这样就当付了你帮我养小孩的费用啦~」
「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照顾牠。」
粗犷的笑声中,巨龙用后脚撑起身体。龙尾扫过地面,两条后腿的鳞片同时震颤。
嘎吱——地面在强大的压力下发出哀鸣,下一瞬间,短促而沉重的巨响炸开,巨龙的身躯狠狠撞上大楼,玻璃窗炸裂飞散。我还来不及欣赏那些闪烁飘散的碎片,高耸的大楼就已裂成两半。钢筋水泥的结构宛如糖果工艺般轻易崩解。
「小心。」
诺亚不知何时靠近,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用手臂挡开飞来的残骸。
里埃特用巨大的脚掌踩踏剩余的块状物。干得好,真是痛快。
「地下城爆发果然很危险。幸好现场有S级猎人诺亚,真是万幸。」
诺亚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雨还是下个不停。就算正值夏天,也让人不免担心会不会着凉。远处陆续开来好几辆车,里头还混了几辆救护车。我在人群中看见宥贤。他朝我走来,替我撑起了伞。
他瞪过来的视线有点刺人。好想摸和平的毛喔,又暖又软。
哗啦啦——
他就像一头饥肠辘辘、在暴风雨中被折腾得狼狈不堪,却仍保留着最后一跃之力的猛虎。而他的目标,正是我。如果没有恐惧抗性,对上那样的目光,恐怕会让我背脊发凉。不过,这起事件应该和宋泰源无关。如果他是那种会耍阴招陷害无辜、懂得变通的人,日子一定会轻松许多。但他身为高级公务员兼S级猎人,却把自己过得像个自律的苦行僧,这就足以说明他的为人。
「啊,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跟和平独自去攻掠地下城的时候?」
短暂的沉默后,他用明显缓和下来的语气开口:「在协会内部或相关人士之中,有人打算跟他国交易。」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因为背景衬了阴沉的灰色天空,还有被烧毁、坍塌的残垣断壁,宋泰源的双眼看起来不只深沉,甚至带着一股阴郁。站在他的立场,遇上这种状况的确很累人,但我感觉他并不是单纯的疲惫。
宥贤微微一笑:「没有,只是稍微没忍住而已。」
他说的应该是他家吧。要是他把迷你传送门封住,我就真的哪里也去不了了。啊,还有最后一招:叫和平打破窗户,然后直接跳下去。
猎人专用表的所有零件,都必须用地下城掉落物打造,所以价格本就不便宜,即便下了订单,也要等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所以,我就心怀感激地——
岁星的公会成员露出为难的表情,最后还是乖乖退下了。
「严格来说,是我引导他们那样做。你的情报外流的事,是岁星公会长最先察觉的。把绝无仅有的特殊技能持有者送往国外,本质上就是卖国行为。只要能揭发这件事,就能对协会造成重创,所以他才来找我合作。」
糟了,等等。我立刻把盒子阖上,然后像丢东西一样,把手表还了回去。
「细节我也不清楚,不过岁星公会长在国外似乎也布了不少眼线,而且铺得很深、很广。」
身为乱报假案的元凶,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是协会放假消息在前,就当作扯平吧。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大概猜到他们的来历了。
「如果跟你说,你一定又会插手。」
「你看看这副景象,哪有地方能躲雨?」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收了多少好处,竟然连人都敢卖。」
宥贤说这句话时,脸上完全没有半点歉意。话一说完,他就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把我塞进副驾驶座。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开这种两人座的车来吧?
「与其让我私下调查,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这样不是更省事吗?」
宥贤瞥了一眼倒塌的大楼:「破坏者公会长真是个大嘴巴。」
「不好意思,只有一个空位。」
想想我平常有在联络的那些人,确实如此。
「那也没多久嘛。喂,那你来湖泊地下城那天,该不会也是在演吧?」
「和其他国家交易?」
付出了什么?大概是指把大楼夷为平地的代价吧。
「他们对那件事还没有共识。因为你表现得很配合,不想节外生枝的声音比较大。」
要是协会的人大手笔地把整栋建筑烧个精光,我也许会心想「嗯,看来宥贤这次火气不小」,然后在旁边看热闹……才怪,我一定会拼命动脑想着怎么帮他收尾。总之,那样我就不会亲自跑来掀了这里。
虽然名义上我还在休假,但看这情况,不抽时间处理恐怕不行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休息?
「我有表明只会在你休假期间这么做,岁星跟破坏者公会都同意了。我本来打算趁你休息的时候处理好这件事。」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照样会插手。」
「不过,想把我带走也没那么容易吧?毕竟我身边一直都有S级猎人。」
他们八成还会三不五时跑来探望。我只希望成贤齐不要来。
我心不在焉地伸手想接过花束,玫瑰却瞬间燃起华丽的火焰。
我们聊着和眼前这惨况完全不搭调的家常,周围的人则忙着搬运那些昏迷的猎人。我察觉到一道视线,转头一看,是宋泰源。他也没撑伞。我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那被雨水打湿的脸却瞬间僵住。
「哥。」
「官方说法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来找弟弟而已。」
明明收到了消息,却只派人过来,真不像成贤齐的作风。他说我把他想得太好说话了,看来是真心的。他一定有其他脱不了身的理由。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我推测是中国或俄罗斯,但还没办法确定。那些人的目标是你。」
一阵轮胎摩擦柏油路的声音之后,车子在路边停下。我突然觉得手心好空,要是能摸摸和平或哔哔就好了。
「公会长还准备了另一份礼物。」
「跟诺亚打架那次呢?」
「一旦我显露出软弱,那些人一定会找上门来,所以我干脆给他们一个能出手的藉口。」
诺亚一直待在我身边,还有和平,而且隔壁栋就是垓埏公会,S级猎人多到不行。最近我出门时,身边也总是有S级猎人跟着。
「这是可以收进物品栏的猎人专用表。」
我本来就打算找一支。
他对我的状态变化实在过于敏锐,搞得我都有点不想对他使用关键词了。说到底,最省事的做法其实是直接放弃他。毕竟只要宋泰源不在,猎人协会自然也撑不了多久。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希望他迎来和回归前一样的结局。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吗?」
我不需要。我会收下弟弟送的那支表。
他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我一直装得若无其事,就是不想让他察觉这场混乱其实和我有关。这家伙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
宥贤在空荡的道路上奔驰着。这段路本来就没什么人,现在又因为通行管制,显得更加冷清。刚才他只说「知道了」,看来根本没打算就这样算了。
「没有。拦截讯号的范围也没那么广,而且还会面临强烈反弹,所以不可能窃听。」
「没错,花束是很危险的。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你不是答应要乖乖休息吗?」
那家伙真不是盖的。不过一想到他在觉醒初期就跟蜥蜴主人签约,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也就不那么意外了。搞不好世界各地,都有像诺亚那样受他控制的上级猎人。
「乳胶床垫?要我买给你吗?」
「这舞台不是我准备的,不过既然他坚持要付观赏费,我就收下了。」
「你们两个感觉很合得来,不如交个朋友?」
诺亚,你是收过藏着刀片的花吗?就算真的藏了利器也没关系,我还能说自己手指被割伤,赖着说要抵消债务。
「你刚刚不是说随便我吗?而且大家应该都会同意吧。」
「以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不可能。不然我就会把你关起来,等事情全部解决后再说了。」
眼看宥贤把花烧掉,岁星的公会成员虽然很惊讶,但随即就恢复镇定,取出另一个小盒子。在成贤齐手下做事,的确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慌了手脚。
「那你这次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本来不想说的,是我硬逼她讲。」
竟然不是没忍,而是稍微没忍住?
都有人敢卖国了,这事倒也不算新奇。
「……什么?」
「至少也带把伞吧。」
「不如直接把你抓回家关起来,怎么样?我会把和平和哔哔也送过去。」
「不过你还是要先把实情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都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宥贤如此轻易退让,怎么回事?
「听你这语气,好像完全没打算征求我的意见?那其他人要找我怎么办?」
我叮咛宥贤,然后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支手表。
我开始有点担心自己的未来了……现在跟他划清界线还来得及吗?但话又说回来,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实在舍不得放手。
我正打算先开口,宋泰源却直接转过身。他和在残骸周围拉起封锁线的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便走进封锁线内。我望着他那宽阔却显得沉重的背影,心里浮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所以说,他们是因为没办法直接对我下手,才转而找你麻烦?」
以曾经身为小老百姓的角度来说,我对他确实有几分好感,但同时,我也稍微能理解成贤齐为什么会撞烂他的车。这个男人真的很让人郁闷,而且一定很难应付。
「就算是这样,隔离所闹成那样也太过头了。我好不容易买了乳胶床垫,一次都还没睡到就全烧光了。」
我原本打算在离开前跟宋泰源谈谈,不过他忙着善后,看起来分身乏术。既然通报成A级以上的地下城爆发,他应该还要忙上一段时间。由于对外说法是已经清剿了疑似BOSS的巨龙,为了确认是否还有残余的怪物,他们一定会搜索周边一带。
这时,又一辆车开了过来。下车的人拿着一看就很贵的相机,喀嚓喀嚓地拍摄建筑残骸。我正疑惑他是不是记者,随即又看到另一个人下车,手里捧着一大束花。
我随口一说,宥贤和诺亚同时皱起眉头。哇,连表情都很像。要是让他们多碰几次面,说不定真的能吵出感情来?男孩子本来就是不打不相识嘛。想到他们一起行动的画面,我的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嗯,真养眼。话说回来,现在的年轻人都玩些什么啊?
「那次忍得很辛苦。」
「哥,这种东西不要随便收。」
「那拦截电话这件事就没人反对吗?」
「我听贤雅说,连韩国政府都想在我脖子上套项圈。」
我转头问:「宥贤,你没有窃听我的电话吧?」
那束花被递到我面前,是玫瑰。细密的雨珠挂在花瓣上,看起来更加娇艳。
「差不多是那时候。」
也对。要是随便打压,结果我直接跑去海外,那才是真的麻烦。毕竟不管我到哪里,都会有人抢着要。
「这次别烧了。」
我还来不及跟诺亚说什么,车子就发动了。虽然他应该不至于迷路,但就这样把人丢在原地,怎么想都太过分了。
「就我平常在做的那些事而已。我本来也想安分一点,是他们太卑鄙了。」
「岁星公会长请我转达,他很遗憾没能成为这场精彩演出的观众。」
「随便你。」
他们是打算洗脑孩子,进而打造觉醒者部队吗?人性这种东西,还真让人感到绝望。没想到他们打算利用我做那种事,这个世界果然到处都是肮脏的家伙。
这时,宥贤小声嘀咕:「我也订了一支……」
「知道了。」
「你为什么在淋雨?」
「你能看出预期觉醒等级的事似乎已经外流了。除了怪物,连觉醒者都能由国家一手培养,这对独裁者来说极具诱惑力。如果是年纪小的非觉醒者,更容易对他们进行洗脑式教育。」
「韩宥辰先生。」
「我是说尹京秀啦。」
我本来还打算对他套关键词,好好留着用的说。
「哦,那家伙啊。」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
「我从里埃特猎人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里埃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隔离所的事没有证据,所以问题不大,顶多被认为是处理方式太激进而已。」
他提到自己还做了几件很容易被抓到把柄的事。虽然那些大动作并非全是刻意为之,但也正因如此,对方的反应来得更快,甚至开始加码栽赃,打算全面施压。
只要先掐住宥贤的脖子,要对身为哥哥的我动手,也就容易多了。
「即使如此,从长远来看,你刻意损害自己的名声,很可能会留下后患。我没办法当作没看到,不如干脆俐落地收尾。」
我说完自己的判断,宥贤的表情立刻皱成一团。
「回家吧。一个星期后再放你出来。」
「喂,等一下!」
唉,想说服我弟,真不是普通的难。
✲ ✲ ✲
顶楼花园摆满了摄影器材。在众多视线的注视下,我装作紧张地抚摸膝上的和平。坐在对面的男女艺人朝我露出亲切的笑容。
「真是一段非常精彩的飞行。」
「嘎啊——」
蓝蓝像是听懂了称赞,气势十足地拍动翅膀。接着,对方又抛出几个问题,我略显生涩地回答,现场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就算是节目效果,这反应也未免太夸张了。
就在这时,现场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镜头连忙转向通往这边的小径。我转过头,看见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朝这里走来。是宥贤。
他和我对上眼后,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弟弟,长得真帅。
直播带来的影响比想像中还要大。一名能力值F级、与普通人无异的弱者满脸惊恐地被S级猎人带走,这画面的确极具冲击力,更别说还把家人、魔兽、朋友全都牵扯进来……幸好没出现小孩。要是连朴艺琳也在场,舆论恐怕会掀起更剧烈的风暴。但就连现在这样,抗议声浪也正不断积累。
明宇和诺亚带着一脸天要塌了的表情冲过来。我本来说不用他们出面,但他们硬是坚持要来送行,我只好把他们一起编进这出戏里。
「没有录音,也没有录影。那条黑龙,是里埃特猎人吗?」
虽然都是事实,但在镜头前这样一搭一唱,还是让我觉得有点肉麻。两位艺人露出深受感动的表情。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们应该能感受到宥贤散发出的压迫感,却完全没有露出异样,果然很专业。就在这片看似祥和的气氛中,不速之客再次现身——宋泰源来了。
「这种荒谬的鬼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哥觉醒还不到两个月,能力值只有F级,你们竟然敢往他身上扣这么大的罪名?」
「你们兄弟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乖,和平。爸爸很快就回来,你要乖乖等我喔。」
我安抚完和平,再次转向宋泰源。手铐扣上我手腕的瞬间,另外两个人也出现了。
我在一片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进车里。
「我马上就去探视。」
「这是用来对付非觉醒者的。」
他再次叹了口气,随即迈开脚步。
「因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他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太常替我操心了。」
「宥贤,冷静一点,说不定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
就算真的受伤,只要偷偷用药水治好就行,但最好还是别见血。要是穿帮了,我可是必须面对足足三张卖身契。要是艺琳也在,大概会变成四张吧。
「嘎呜呜——」
「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次……」
「宥辰!」
「里面有一半是人民的税金。」
「这是直播。」
「哥!」
我瞬间感到有点愧疚。税金啊……原来是税金,想想也是。
我暗自叹气,接着关掉恐惧抗性。下一秒,宋泰源投来的视线顿时让我感到沉重无比。
「宥辰!」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就不会有那些负面传闻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为、为什么突然要逮捕我?」
停车场在大楼那一侧,一路上被不少人指指点点,真的有够丢脸。维持害怕的表情还真不容易,早知道就拿件外套蒙着头了。
蓝蓝仍旧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跟和平形成了完美对比。以暂时拘留来说,这段离别戏码显得有些夸张,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还是有必要洒点狗血、来点煽情元素。
厚重的铁门发出低沉声响,下一秒,宋泰源走进审讯室,那张脸一如往常地僵硬。他是S级,其实长得不错,只要稍微带点笑意,整个人就会柔和许多。不过在他的职场上,大概还是这副表情比较合适。
「没事的,谢谢你替我担心。诺亚,也谢谢你。」
宥贤仿佛真的不知情似地睁大眼睛。两位艺人显得有些不安,询问他「这样入镜没问题吗?」垓埏公会长则大方一笑,回答「当然没问题。」
我一脸慌张地站起来。和平从我的膝上跳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蓝蓝则是歪着头,一脸茫然。
幸好他这次不是开轻型车,而是专门为猎人打造、结构更强固的特殊警用车。当然,就算这样,中级战斗猎人还是能轻松拆掉。
「你还随身带着手枪啊。」
宋泰源拉着我往前走,身后跟了一长串队伍。摄影机也像舍不得漏掉任何画面似地,悄悄跟了上来。
我露出害怕的表情,迈步往前走。摄影机有好好拍到吧?这种丢脸的场面,我可不想再来第二次。趁这次机会,一定要把「就算是S级猎人,也一样很普通、很有人情味」的形象牢牢刻进大众脑海里。
「我也会去。」
「只是路过的怪物而已。」
「哥!」
「我是B级,税金都会照实缴。之后海外的工作只会越来越多,要缴的税也会更多吧。虽然垓埏说可以帮我处理税务,但我还是想当个诚实的纳税人。」
吐出这句道歉的同时,我的视线落到了脚尖。是因为关掉恐惧抗性吗?心里怪不舒服的。
韩宥辰的视线里盈满真切的爱。他真心宠溺、疼爱那些在身边徘徊的怪物,眼里甚至透着不自量力的担忧,就像对待平凡人那样自然。
「可是如果因为我的关系,害你被别人说闲话……」
明宇瞪着宋泰源说:「真的有必要戴手铐吗?你堂堂一个S级,这样太过分了吧?」
「蓝蓝也别闯祸。」
宋泰源抓住我的手臂。
「拘留所在地下,连窗户都没有,会很闷的……」
「最近不是有传闻说,垓埏公会长的行事作风有些偏激吗?那都是因为我弟弟太担心我了。因为我的能力值只有F级,几乎跟一般人没两样……」
大家演得都很到位……应该真的是在演吧?
「太过分了吧?你一个F级什么力量都没有,竟然还要上手铐!」
「该走了。」
宋泰源慢慢抬手,摩挲着下巴。他至今仍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那个把怪物视如己出、紧紧抱在怀里,还从中感到满足的人类。
我家和平真是聪明。我弯下膝盖,轻轻抚摸牠。
「喂,没事的。我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当初我提出要当诱饵,藉此挖出协会腐烂的根时,宥贤当然强烈反对。为了说服他,我不只签了契约,连切结书都写了好几张。我和他说好,这次一旦出现见血的伤,之后就必须毫无怨言地乖乖待着。明宇和诺亚也跟着插一脚,各自拿走一张切结书。我一开始只是想向他们保证「会很安全」、「不会受伤」,最后却演变成近乎卖身契的程度。
「我虽然不清楚状况,但别因为我闹成这样……你可是公会长啊。」
「你就不能不去吗?我会想办法解决。」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对不起。」
收视率肯定要飙升了。世界唯一的魔兽饲育师正在接受专访,垓埏公会长突然现身,还露出难得一见的模样。紧接着出现突如其来的逮捕宣言,而且还是现场直播。要是我能坐在电视机前看这一幕该有多好。可惜我是当事人,没办法悠哉地吃爆米花看戏。唉,我这什么命啊。
「韩宥辰猎人,我将以涉嫌教唆伤害全俊焕等八人,以及违反地下城传送门特别法的罪名逮捕你。」
「呜咿——」
宋泰源挂断电话,吐出一口短促的叹息。
「宥辰!」
「是吗?」
「嗷呜!」
「他们运气不好,大楼塌了也没办法,再盖就好了。」
宥贤挡到我前面,语气冰冷地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不能受伤。戴着手铐当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猎人专用的款式更是沉得要命。我把手腕搁在桌上,忍不住来回动了动。
那幅景象相当诡异。连绵细雨中的青年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仿佛是团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轻易碾碎的湿泥。然而,他的左右两侧却站着连宋泰源自己都难以应付的怪物,他们的眼神温驯得像被驯养的犬只。
✲ ✲ ✲
「首先,我要主张自己无罪。这里没有在录音吧?」
我刻意欲言又止地看向宥贤。要摆出一副心痛的表情,对我来说并不难。我支支吾吾地叹了口气。见我抛出「全都是因为我」这个诱饵,男艺人立刻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叽咿——
「担心哥哥有什么不对吗?」
他简短回了一句。明明随手捡颗石头丢过来就够了,竟然还带枪。他又不是控制不了力道的人,实在是多此一举。
「宥辰!」
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
不行啦,宥贤。我们不是说好,就算会动摇,也要表现出守法的样子吗?
✲ ✲ ✲
我这辈子只要赚到衣食无忧就够了。钱再多,也没什么地方能花。反正我会成为高额诚实纳税人,就请多多包涵吧。
我正要走向宋泰源,宥贤却一把抓住我。我心想,演到这样其实差不多了,回过头,胸口却猛地一沉。这家伙的表情,是不是演得太过头了?
「别这么说,哥。我没事。」
事情最好能照我预期的方向发展。
我特别强调「近乎一般人的哥哥」这一点。我的弟弟就是这么善良,身为高高在上的S级,却还是护着弱小的哥哥。我们兄弟感情超好!
为了扮演好诱饵的角色,我必须脱离近乎完美的保护圈。我当然也可以像个白痴一样独自在街上晃,但那样根本是在昭告天下「这是个陷阱!」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察觉不对劲。
「关于韩宥贤猎人的事,对方的确有错,但你的处理方式也太激烈了。」
起初,他感到震惊,也曾起过疑心——那些怪物是不是看中这个好掌控的F级,替他套上了项圈,才会待他像宠物般格外宽容?——然而,那个被夹在怪物之间、看起来毫无威胁的青年,才是真正异常的存在。
就在我甩开弟弟的手时,和平凑了过来,按照事先练习过的那样,发出哀伤的叫声。
进过拘留所的诺亚一脸担心地念着「现在是夏天、那里湿气会很重」之类的话。明宇惊呼一声,问他「那里难道连除湿机都没有?」再怎么说,那里也是拘留所,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那个,我……」
两人的气势猛烈交锋,我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这下可好,连演都不用演了。
各位,适可而止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要去送死呢。
短暂的沉默流过。坐在对面的宋泰源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最后缓缓开口:「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配合你,也有可能就这样把你送回去。」
「嘎呜?」
宋泰源掏出一副附带物品栏封印功能的手铐。真是久违了,回归之后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本来以为这辈子能过上跟它无缘的生活,没想到竟然在直播上重逢。唉,我的人生啊。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没想到你们还在拍摄。」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快发布消息。」
「如果确认无罪,我们会立刻放人。请让开。」
所以,我选择被拘留。猎人拘留所几乎完全掌握在协会手里,而只要宋泰源一离开,留下的就只剩中、下级猎人。换句话说,在那样的环境下,要偷偷带走一个人并不难。再加上被关的猎人时不时就会企图逃狱,就算我消失也很好找理由。前几天我才让诺亚把猎人们弄昏,捏造了传送门相关的假通报,连罪名都凑得刚刚好。
「现在才说这种话可不行喔。」
但是,以我的身份来说,如果我被关押,宋泰源一定会亲自保护我,所以我需要他的配合。只有他「刚好」离开,我才有被绑走的空间。
「我这不是在帮你把协会腐烂的部分挖掉吗?」
宋泰源冷冷地回:「我并没有同意你顺便拉抬垓埏公会的名声,还煽动大众对协会的不信任。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失踪,影响会非常大。更何况你还刻意上了节目,之后应该也没打算隐瞒失踪的事。」
好吧,我的确是想顺便捞点好处。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押上了,拿点报酬不过分吧?再说了,要是协会一开始就干干净净,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这叫自作自受。」
「想改善垓埏公会长的形象,光靠电视节目就够了。请不要让你失踪的事情曝光。」
「宋泰源先生,你护航得太过火了。协会干过多少蠢事,你不是不知道。就拿觉醒中心来说,他们竟然打算毫无对策地强行开幕,这样你还要替他们说话?你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公务员,比起协会,是不是该先替国民着想?」
觉醒中心那件事虽然还没真正爆开,但光是那一桩,就足以证明协会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说到底,那些没有专业素养的高层才是问题所在。
协会一开始并不是这副模样。他们建立了官方的道具交易购物中心、打好猎人登记制度的基础,地下城的竞标与管理系统也设计得相当完善。只是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他们就立刻把真正做事的人全部挤掉。现在那些人掌权还不到半年。
「国民吗?」
宋泰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如果协会失去力量,最先开始闹事的会是S级猎人。韩宥辰,你其实也在期待那种局面吧?还自以为自己跟那些家伙站在同一个高度。」
他的声音低沉却锋利。要不是有恐惧抗性挡着,我大概已经被强烈的压迫感压垮了。
「你真的完全看错我了。」
少了碍事的协会,孩子们的确会比较好发挥,这点我不能否认。
「若是协会正常运作,我不认为它非消失不可。前提是,上面坐的是真正会做事的人,就像宋泰源先生这样。」
他看向我的眼神,寒意又深了一分。要不要用恩惠呢?目前看来,应该还撑得住。
「就因为我是S级猎人,你才会这样说吧。」
「不只是……」
他揪着我衣领的手松了力道。我重新坐回位子上,整理了一下领口。
「另外,我会为你失踪的事承担责任。明知韩宥辰先生的重要性,也知道过去发生过绑架事件,却仍擅离职守,这是重大的失职。」
我忍不住想,这个人,其实也满扭曲的。
他的眼神像是在警告我,再胡说八道一句,他就会直接掐上来。
骂他「怎么喝成这副德行」、拍打他后背的日子,恐怕永远不会到来吧。
「啊,那你晚上就去约会吧。我会趁那段时间,让自己被绑架。」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但最近最希望的,是宥贤能像普通人一样去上学。我希望他能交朋友、谈恋爱,偶尔因为喝太醉而晚归。我一次都没看过他喝醉发酒疯。」
「你到底想要什么?世界和平?」
「真的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对吧?可是又有谁能帮我做到呢?」
宋泰源没有回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一点也不排斥那种背负沉重责任、被责难,甚至被拉下台的未来。说不定,他反而乐见其成。
「宋泰源先生,不管你是要把高大的身躯塞进轻型车里、搭捷运,还是随身携带手枪,这些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想要的也跟以前一样。可是,无法实现的事,就是无法实现,对吧?」
想让整个世界变回原样,大概只有神才办得到吧。
宋泰源始终冰冷的脸终于微微松动。
我坐的椅子被猛地往后推。宋泰源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拉了过去。我半身被拉到桌上,只能对他眨眨眼。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
话虽如此,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我自己也是挣扎了好几年的蠢蛋。明明回归后下定决心要展开新生活,却始终放不下。但我至少勉强跟上了变化。宋泰源也得回归一次,才会改变吗?
「你就这么想被骂吗?我看你现在已经被骂得够惨了吧。」
其实我想要的也不多,只是那种……只要认真活着,总有一天自然会实现的东西而已。
局是布好了,但不代表立刻就会如我所愿。我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在拘留所待上好一段时间,幸好隔天晚上,等了许久的客人就上门了。
这个人真是……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只是都实现不了而已。」
「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对着那张混乱的脸笑了笑。
我可以确定,宋泰源依然被困在觉醒前的过去里。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只深信自己是猫的老虎。幼时能轻松蜷进去的纸箱,如今只剩一只脚能勉强塞得进去,他却还呆呆地坐在那里。该怎么把他拉出来呢?
「那个……」
「到底有多大的野心,连现在的你都办不到?」
喀啦啦——
「我会配合你……」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