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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第一支舞

《我培育的S级们》 · 根序 · 1.6万 字

咔嚓!

「宥辰!」

灼烧般的剧痛猛地窜过全身,我眼前一阵晕眩。这感觉不只是一般的攻击……有只手硬生生抓住我的腿,尖锐的指甲直接穿破皮肤、刺进肉里,甚至深深卡进骨头。

我忍住差点冲出口的惨叫,咬牙大喊:「诺亚,不要过来!」

连成贤齐都来不及闪避的敌人,诺亚不可能应付得了。我立刻对成贤齐和里埃特施展「严格的小鸡班老师」,同时感觉到成贤齐的「战斗预知」已经启动。

「那是什么鬼?」

里埃特共享成贤齐的技能后,震惊得低声嘀咕。但让她傻眼的不是技能本身,而是抓住我的龙人种、那个几乎找不到破绽的怪物。我们三个全都动弹不得,龙人种却慢慢抬起抓住我的那只手。被贯穿的伤口因拉扯而疼痛,我紧咬的牙缝里溢出低声呻吟。

「呃啊……」

等一下,诺亚,忍住啊,不要过来。

我用手臂勉强支撑住颤抖的上半身,转头望向龙人种。他有角、有尾巴,全身复满鳞片,但没有翅膀,形态介于人类和龙之间。我朝他施展「绝对潜力」。

二级毒与诅咒的古代龙人种:维库斯

目前能力值等级:SS

可觉醒能力值等级:S

最优化初始技能:

〈龙之鳞(SS)〉已获得。

〈融化的城市(SS)〉已获得。

〈全龙化(SS)〉获取失败。

〈阴影咒术(S)〉已获得。

〈战斗昂扬(S)〉已获得。

有这种能力值和技能,竟然只是二级……太扯了。不过他的可觉醒等级是S,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你还好吗?」

之前我对诺亚和里埃特使用「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时,他们都没有抗拒,但这只龙人种一定会抵抗。不过在技能效果加倍之下,我应该撑得住。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我下定决心,立刻对龙人种施展「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接着把他的感官单向传给另外三个人,同时启动「夏洛斯之珠」。我的头有点痛,但大概是因为他不了解这项技能,反抗得没想像中激烈。

「如果直接施放电流,会四散到周围,损耗很大。」

「别担心,现在学也来得及。」

我才没有担心,我是要拒绝你!

诺亚借出能力值,我也将攻击技能效果两倍共享给成贤齐。在这期间,里埃特和龙人种越靠越近。她明明不熟悉我的技能和道具,却行动得仿佛预先计划好一般。

这主意还真不错。然而,听我说完,成贤齐只是盯着我看。

的确很厉害,毕竟对方是SS级的诅咒毒龙种。撇开种族不谈,光看技能,他也是比巴巴尔更高阶的上位个体。即使穿透鳞片、直击体内,照理说也无法一击压制这种怪物。

不过,他还没死。宛如浓稠毒液侵蚀体内的攻击,瞬间削弱龙人种的力量,但他异常强大的再生能力,或某种类似技能,又开始运作。龙人种痛苦地摇晃,却依旧没倒下。下一秒,他的头顶上方爆出如巨人挥下战锤的声响。

龙人种那不寻常的手部构造,很难在没触发伤害无效化的情况下把我抓走。

「我觉得自己快要对你动心了。」

轰隆隆!他的一举一动都撼动大地。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动作越大,破绽也越明显,三根长针接连刺入那满是尖刺的背部。

「把我当成你的盾。」

那个技能应该是「融化的城市」。虽然是SS级毒技能,但或许是因为范围广阔,里埃特还能靠S级毒抗性撑住。当然,诺亚的辅助技能也功不可没。

能让所有伤害无效化,还有比这更好的盾牌吗?猎杀巴巴尔时,我们没有承受攻击,所以我没想到这点,但现在情况不同。这珠子拥有如此卓越的性能,如果只是握在手里,太浪费了。

我回归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

「够了,先杀了那个混蛋再说。」

我困惑地环顾四周,前方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外表看起来像人类男性,可头上长着弯角,眼睛也不像人。他穿着一套风格陌生、看起来像制服的服装,脖子和手腕上满是长长的伤痕。

如果是要配合呼吸,那应该是指国标舞之类的吧?

锵啷啷!电流沿着伸出的锁链奔驰。经过减损控制的锐利电流劈啪窜动,顺着锁链跳跃,钻进龙人种身体各处的长针,毫不迟疑地穿透厚鳞,直击体内,畅行无阻。

「就算接触部位换了,攻击技能的两倍共享也会持续。你先抓我的左手,再换成右手,接着放开左手也没问题。只要不完全分开,就能灵活运用。」

龙人种自信满满,露齿一笑,周围的毒气开始翻涌。

「还可以再动心一次啊。」

哐啷啷!里埃特挥舞缠绕技能的剑,猛地刺下。长剑穿透已弱化的龙鳞,贯穿头顶,划开后颈,击碎脊椎,最后深深插入体内。

里埃特果然很强。她的力量和速度都不如龙人种,差距明显,照理说根本不可能与之抗衡。然而,她却完美地、甚至超乎预期地牵制住了敌人。

我让诺亚继续带着「夏洛斯之珠」。能够共享感官、在完美时机施放治愈技能的辅助要是出了差错,那可就麻烦了。

我心里一愣,还来不及反应,视线瞬间陷入黑暗。短短一瞬之后,再睁开眼,我已经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怎么回事?成贤齐、诺亚、里埃特都不见了。我手里紧抓的怀表也消失了。翻译项链、挂着「夏洛斯之珠」的项链,还有其他道具,全都不见了。至少衣服还在……不对,被撕破的裤子竟然恢复成原样。

「宥辰,你没事吧?」

「当然有。」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这么担心。除了不能用止痛药之外,这种程度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里埃特看起来乐在其中,现在插手可能会让她生气,但拖太久也不行。毕竟,就算是S级,她的体力也有极限,况且刚才她还和成贤齐交手过。

龙人种发出怪异的吼叫,接着像犀牛般冲撞过来。那单纯的踏步竟让地面破裂、崩塌,就像发生地震一样。

我要把第二只宠物蜥蜴也打趴!混帐主人,给我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紧张感,宛如凝滞一般。

诺亚转向飞来,里埃特也放松原本紧绷的攻防,慢慢朝我们移动。诺亚飞到我的头顶,眼角有些湿润。

「不过,我如果被抓走就没戏唱了。就像对付巴巴尔那时候一样,『伤害无效化』似乎只对一定程度的冲击生效,所以他还是可以抓住我或把我拖走。」

龙人种发出虚弱无力的喉声。除非立刻灌下万灵药,不然他应该没救了。我心里这么想时,正好与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浑浊眼眸对上。他微微颤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诺亚的『能力值借予』,选魔力会比较好吧?」

「我的人生不像某人那样悠闲,怎么可能知道卡波啥的。」

我还来不及回答「你能不能闭嘴」,四周便响起沉重的轰鸣,紧接着光芒划过地面。里埃特提前闪避,龙人种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雷击正面击中,电流在全身劈啪作响。

他是在说话吗?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翻译道具也派不上用场。

锵!喀喀喀——刀刃与利爪碰撞摩擦,发出尖锐粗糙的声响。龙人种被斩断的指甲快速再生,周围的浓毒迅速蔓延,半径范围恐怕已经超过一百公尺。

我咬牙切齿地说:「两颗时限十分钟、可让伤害无效化的珠子,其中一颗只用了片刻,就当作还剩十七分钟。诺亚那里还有一颗,加起来二十七分钟,够用吧?你要不要自己用一颗?十分钟内攻击无效,直接抓住他揍都行。」

这也合理。否则它要是隔绝一切外部刺激,我会看不见、听不见,也没有任何感觉,那就不是伤害无效,而是杀人道具了。所有感官瞬间消失,谁还能保持清醒?

「干嘛那样看我?」

「□□□□!」

锁链像舞蹈般回应这毫不吝惜的呼喊,光芒再次奔驰。或许因为媒介换成剑——金属,而且是最上级、最能引导技能的武器——这波电击显得更加狂暴,发出凶猛的咆哮,完整吞噬猎物。

我握住项链上的「夏洛斯之珠」。现在用它,也治不了这种程度的伤,就算加上诺亚那颗,时间也只有三十分钟……不如先留着?

我试图将「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更集中到他身上,不单纯只是感官,而是更深入……反正他快死了,无法反抗,而且还有两倍效果。就在我思考的瞬间,有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龙人种愣了一下,暂时停止攻击。趁这空档,成贤齐从物品栏抽出一根泛着金光、看似长针的东西。

哐啊啊!里埃特趁着那空档,把穿透我腿骨的指甲硬生生削断。痛觉还没传到我的脑袋,成贤齐就像演练过一样,一把抓起我,向后退去。里埃特惊险地牵制住追来的龙人种。

就在龙人种因连续攻击无效而暴露破绽的瞬间,咔的一声,金色长针刺入他的鳞片缝隙。刀刃撞击和锁链摩擦声同时炸开。为了不让他有拔针的余裕,里埃特和成贤齐同时向他猛攻。

我接过贵得要命的怀表,把链子缠在手腕上,紧紧握住。我不确定「夏洛斯之珠」的效果范围有多大,但上次猎杀巴巴尔时,我的衣服和鞋子都安然无恙,所以手上的表应该也没问题。

「所以,要集中攻击力,就得事先准备。」

「少爷要是知道发生什么事,一定会气得跳脚吧。」

注:1 又称「巴西战舞」,是一种结合武术、舞蹈、音乐与游戏感的巴西传统技艺。

听我这么说,成贤齐微微惊叹:「还能这样用啊。」

金龙再次拉开安全距离。我按下马表,同时启动「夏洛斯之珠」。十分钟,再加上七分钟。

我还没理清头绪,龙人种突然开口:「□□□□□□□□□□。」

成贤齐和里埃特已经治好伤口,正慢慢往这里靠近。诺亚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忙着为两人施放辅助技能,不过情势依旧不妙。「战斗预知」清楚地告诉我,这场战斗没有胜算。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匹敌,但就算成贤齐和里埃特配合得完美无缺,双方最终的损伤比大概也会是七比三,而那七成将落在我们身上。

成贤齐调整姿势,将我稳稳抱住。随后,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我拔出插在腿上的利甲。意识模糊之下,我似乎尖叫了一声,但幸好没昏过去,技能仍在运作。我的嘴里充满浓烈的血腥味。短暂晕眩间,成贤齐把药水淋到我腿上,伤口愈合了。

这场战斗虽然有我和成贤齐的技能协助,但如果没有天生的战斗天赋,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里埃特这副模样实在太帅气,让我顿时忘了之前对她积累的不满。

成贤齐静静听完,接着抬起我的左手腕:「你会跳舞吗?」

该死的蜥蜴,想绑架我就试着好好把我掳走啊。我能力值可是F,失血过多就会死。那自称「主人」的家伙,为什么派这种笨蜥蜴来?难道他也跟这家伙一样蠢?

锵啷啷!锁链被电流缠绕,刺入龙人种的脚。他试图阻挡锁链,却被里埃特的刀刃撞开。

「咕噜噜——」

成贤齐沉稳且自信地接着说:「……破坏力会比任何属性都更强。」

有没有办法听懂他说的话?或许能从他身上取得「主人」的线索。

「搜查者之链」缠绕着更强烈的雷电气息,如波浪般扭动。成贤齐朝着仅在数公尺外的龙人种迈步。就在闯入激烈战场的前一刻,他对我扬起嘴角——

「幸好,那家伙手的形态也无法轻易抓住我。如果他用锋利的指甲抓我,就会被判定为攻击而抵消。总之,小心点就没问题。」

我头晕目眩,脚刚踩到地,身体都还没站稳,又被拉到一旁旋转出去。提前知道下一个动作又有什么用?我的身体完全跟不上。

嘎吱吱——里埃特的手臂承受不住刀刃与利爪碰撞出的巨力,发出刺耳的悲鸣。然而,她毫不动摇,扭身施展近距离击打技能,踢出气场强大的一脚。诺亚的治愈技能无缝接上,治好她的手臂,刀刃再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啪嗞嗞嗞!成贤齐把电流聚得更集中,威力进一步提升。这波攻势让龙人种短暂陷入麻痺。

「吼嗷嗷!」

这样下去不行。刚才跳出了「拉乌雉达斯的天敌」技能讯息,状态窗的说明没有异样,也就是说,这家伙是诅咒毒龙种,适用技能效果加倍。如果对他使用「严格的小鸡班老师」,那么除了「战斗预知」,我们还能单方面接收龙人种的感官,胜率将会大幅提升。

「如你所见,我好得很。」

我立刻停用「夏洛斯之珠」。失去光芒的珠子虽然出现一点裂痕,但还算完好。为了精准计时,我换上新的珠子,挂回脖子,然后低头看向腿上的伤口。那被斩断的指甲依旧嵌在腿里,鲜血沿着尖端不断流下。我必须治疗止血……先清除异物,再用药水……可恶,该死的蜥蜴人到处喷毒气,我根本不敢关掉毒抗性。

「咕噜噜!」

里埃特松开剑柄,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同时豪迈大喊:「把剑也烧掉!」

「这属性可真是……麻烦。」

「你之前不是已经动心过了吗?」

尽管技能效果翻倍,看起来还是没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那家伙不知道吼了什么,随即释放出浓烈的毒气冲来。若没有治愈技能,里埃特早就被那利刃般的爪子撕成碎片。而成贤齐没有闪避利爪,反倒选择正面迎击。他一手撑住我的身体,另一手抓住我的手腕,用我的手臂接住冲击。可恶,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他说的舞蹈动作。

成贤齐和里埃特接收龙人种的感官后,立刻收起原本消极的态度,积极展开攻势。

「为了彼此着想,请你好好保密。」

「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心里暗骂一声,对成贤齐说:「如果我昏过去,你一定要想办法立刻叫醒我。」

话说回来,他如果真想杀我,早就动手了。成贤齐之前说过,那些孝道成瘾者是想「抓住我」,里埃特的说法也是「绑架」。奇怪的是,他们既然能派出这种怪物,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用?难道是知道成贤齐的契约解除,情急之下才铤而走险?

「诺亚!麻烦你把魔力能力值借给这家伙!」

相较最初的雷击,这次的光芒微弱许多,电流只是稍微跳动,龙人种却猛然扭身,呕出鲜血。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身体反射性地蜷缩起来。虽然痛苦本身没有传达过来,但眼前一阵白光闪烁,刀刃般的电流在体内乱窜,光是感受到这些就让我口干舌燥。

受伤、治愈、折断、再治愈,如此不断循环。乍看之下,里埃特像是仗着治愈技能鲁莽冲锋,但事实上,她所承受的每一点伤害,都经过冷静且精确的计算。如果不闪避、选择直面攻击,就不可能完全不受伤。但如果无法立刻治好伤势,她就无法持续牵制龙人种。因此,里埃特不过度勉强自己,精准地进行干扰,并且只承受在诺亚的治愈技能范围内、短时间就能恢复的伤。她精准地计算龙人种的力量,以及自身的力量与耐力,乃至诺亚的治愈能力,进行一场精确得近乎艺术的极限走钢索。

「Shall we dance?」

砰!成贤齐一扯,长满尖刺的尾巴末端随即朝我背部落下。下一瞬,他带着我旋转,紧握的手背挡住那蕴含毒气的利爪。

「要配合彼此的动作和呼吸,没有比跳舞更好的方法。而且舞蹈和武术有很多共通点。你知道『卡波耶拉』

㊟

吗?」

「你的表借我。它有马表功能吗?」

「还活着……」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价值只有这种程度,真让人伤心。」

里埃特避开冲击,一边重新靠近,一边惊呼:「哇,亲爱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确认诺亚的共享技能效果时,也顺便测试了这一点。

我略过成贤齐的胡言乱语,呼唤正以飞龙形态在空中盘旋的诺亚。

「但只要能集中攻击力……」

龙人种因攻击落空而愤怒,全身肌肉鼓胀。他的手爪、脚爪、头角与尾巴,每一处都像武器。坚硬的鳞片与遍布全身的尖刺,更加衬托那异常的凶残。猛烈的气势随着膨胀的身躯狂暴炸开。相较之下,成贤齐步伐优雅,真的就像在跳舞一般。

没想到你会这么积极地找我,谢了。

「嘎啊啊——」

「你现在应该觉得很有趣吧?你的眼睛和手臂都还好好的,只有我付出代价。」

我的技能一停,里埃特就会很危险。她现在就已经打得很勉强,靠着诺亚的治愈技能苦撑,如果没有「严格的小鸡班老师」,绝对会被龙人种压着打。

我对他施展「绝对潜力」,但讯息没有显示在状态窗,而是像在明宇的打铁铺那样,直接灌进我的脑袋——毒与诅咒的古代龙人种。比刚才那个家伙更强……大概是SSS级?其他讯息……没有。要说他是诅咒毒龙王的主人,好像有点弱。该不会是第三只宠物之类的吧?

话说回来,这里到底是哪?我的身体似乎没有真的转移到这里。道具全消失,衣服却完好无缺,难道我中了精神系技能?但就算等级再高,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动这种技能。还是因为我主动想深挖,才会被拖进来?我思考的同时,龙人种开始朝我走来。他俯视着我,就像在审视猎物一般,那对金色眼睛和里埃特有点像。

「你屡次妨碍我,害我损失惨重。这次硬是派出维库斯,甚至导致我的等级暂时下降了。」

维库斯,应该就是刚才那只龙人种的名字。但「等级下降」是什么意思?

没等思绪理清,我就伸手揪住他的衣领。那家伙完全不动如山。可恶。

「是你……这混帐……把拉乌雉达斯塞进那座地下城吗?」

「那件事确实出乎意料,没想到韩宥贤会那么轻易死掉。」

他慢悠悠地接着说:「当时的韩宥贤接近SS级,就算遇上诅咒毒龙王,也不至于丢掉性命。我还特地挑了他刚好能应付的拉乌雉达斯丢进去,所以,本来该死的只有你,韩宥辰。」

「少鬼扯了。你要杀我,等传送门关了之后,丢个A级……不,丢个B级怪物就够了吧?」

「你以为那时地下城的传送门还开着?」

这句话让我后颈一僵。回归前,我进那座地下城后到底过了多久?虽然体感上没有过太久,但一个小时其实比想像中还要短暂。

而且,进入地下城的只有宥贤一个。身为公会长,他身边本该有治愈师、辅助和无数猎人随行,他却独自前来。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同时救一个F级,又保住自己的命。

「我和韩宥贤重新签了一份契约,条件是让他进入那个已经关闭、哥哥身陷险境的地下城。不过,只要你还活着,他乖乖配合我的可能性就很低,所以我派出拉乌雉达斯,让他无法护着你。韩宥贤不会知道那怪物是我放的,他只会以为,你的死是地下城错误造成的意外。如此一来,他没有可怨恨的对象,就会认定是自己太弱,才没办法保护你。以S级猎人的个性,他一定会疯狂追求力量,那样他就变得非常好掌控。只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就算是至亲的血脉,我还真没想到天生S级竟然会赔上自己的命。」

所以他根本没打算杀宥贤?但结果又有什么差别?

我的脑中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要怎么宰了这个混帐?

「你除了这样瞪着我,又能拿我怎么办?」

他冷笑的声音宛如细针,刺进我的胸口。可恶,他说得没错,单凭我自己,连在F级地下城都举步维艰。

「至少我除掉了你的两只宠物。我把那只长了三颗空脑袋的肥蜥蜴切成生鱼片,你有看到吗?还有那只可能是马戏团出身、用两条腿走路的蜥蜴,我用烤肉串贯穿牠,把牠烤得金黄焦脆。牠应该还在,你要不要去尝尝味道?」

巨型蜥蜴肉片和炭烤全蜥,好评热卖中。

他观察着我的反应,表情相当愉悦。

「你对里埃特……」

他放出的龙踩着我的背,突然勾起利爪。

「你是怎么限制道具的?如果这是在意识中,那只要我觉得自己有道具,它不是应该立刻出现吗?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弱?」

「那条肥蜥蜴不知道是不是受够了主人的命令,翻肚摇着尾巴,求我杀了牠。连自己养的宠物都背叛你,你是不是把被背叛当乐趣——咳!」

「你又是怎么在拉乌雉达斯面前活下来的?悖伦之子帮了你吗?」

下一秒,伴随着回荡的声响,刺眼的光芒炸开。

听到成贤齐的名字,他的脸瞬间僵住。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心烦。我的血染红整片地面,整个场面惨得不堪入目。不过,我在过程中得知了几件事。

「对付一个能力值F级的家伙,竟然连道具都全部没收。你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L级?」

咚!随着沉重的声响,一只龙落在地上,体型大约是狼的两倍。牠有四条腿、坚硬的鳞片、尖刺和长尾巴,是只体型不大的诅咒毒龙种,但等级看起来约在S级左右。

他没回答,旁边的龙却动了。

慈悲个鬼。但弱小是事实,我不禁叹了口气。

「悖伦之子?」

这混蛋,偏偏往我最大的痛点猛刺。

这里果然不是现实。这算是一种强烈的清醒梦吗?我明知这是精神系技能,真实的身体安然无恙,手腕的疼痛感却挥之不去。因为我亲眼看到手腕被拧弯,并相信自己受伤了。即使我一再告诉自己这是假象,那种真实感仍让人难以忽视。

他回答得很干脆:「就像在梦里飞翔,只要一想到『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就会坠落一样。因为真实感太强,所以凡是你认为现实中做不到的事,就会受制于自己的固定思维。只要加强这种固定思维,要让你无法使用道具和物品栏,简直轻而易举。」

诅咒毒龙种站在主人旁边,如看家犬般龇牙低吼。我从地上站起来,向后退了两三步,但仍旧毫无对策。我试图打开物品栏,却完全没反应。

「我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

那个王八蛋笑得让人很不爽。

我茫然看着他悠哉摆动的手指。签了契约,所以可以干涉?

不要把别人扯进你们的家务事好吗?这些混蛋。

「我知道宥贤的尸体在回归时消失了。」

「你既然知道创造系统的家伙,看来你跟他们的确有关。但你区区一个F级,到底从他们那边拿到了什么?」

当然,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倒楣的是我。我会被他彻底榨干,最后也无法活着离开。可恶,到头来,我还是只能硬撑。

「我还以为你们不能互相提及。」

雷电击中踩着我的龙,牠猛地跳开。龙的主人也往后退,躲开这阵突如其来的闪光。

「刚刚说了,这里是我的意识。我可以将你撕裂,然后在你的记忆里找出有用的部分。」

「是啊,你一开始就该限制我的技能,而不是道具。」

他语带遗憾地说:「如果可以,我早就那么做了。」

相比利爪刺入的后背,我内心深处的剧痛更甚。

「你还真是有问必答,看来这段时间很无聊吧。」

「那么在乎弟弟的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到现在还能耍嘴皮子,可见你应该有精神系抗性。还有什么?」

我撑起身,回答:「你说『不可能强行唤出我从未体验过的能力』,对吧?成贤齐那家伙的技能,我可不只体验过一两次。」

「脑袋发热,有点头昏脑胀……嗯,这样反而好操控。」

他摊开左手掌,掌心三条伤口中的其中一条突然裂开,某种东西从缝隙爬出。那漆黑如污泥的物体慢慢成形,低吼的同时瞬间膨胀。

「看你还能维持现在这状态,应该是暂时获得了某种能力。是悖伦之子介入其中吗?还是韩宥贤用了什么手段?」

砰!他一脚把我踢飞。我翻滚几圈,撞到地面的部位传来一阵钝痛,刚刚被拧转的手腕也隐隐作痛。我的身体明明不在这里,感官还真写实。

我为什么这么弱?害死我弟弟的凶手就在眼前,我却只能逞口舌之快,这模样真可悲。难怪宥贤当时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不常直接连上你的世界,而且能好好交谈的对象不多,所以的确很无聊。或者说,这算是给自投罗网的弱小猎物一点慈悲吧。」

果然,这些家伙知道的情报比系统创造者还少。他显然不知道我的技能和称号。

「我与维库斯的意识有所连结,所以我知道你能让伤害无效化。既然你一开始没用,想必它是有时限的道具类。如果你用那种道具,我就麻烦大了,所以我展开技能时,限制了你的道具和物品栏。不过,我还是留了衣服给你。」

「就是那些创造和管理系统的家伙。」

他摸着下巴,话锋一转:「这样拖下去没完没了,该换个话题了。比如说,韩宥贤的尸体。」

「你是从悖伦之子那里得到那个道具吗?但光是伤害无效化,应该杀不死拉乌雉达斯。」

真可惜,要是能带来,我一定会亲手塞到这个混蛋的嘴里。

小龙踉跄扑来,半个身体已被烧得焦黑。我往上跃起,展开金色龙翼——是诺亚的翅膀。我还记得蓝蓝带着他练习飞行时,我们无数次共享过的那种感觉:保持龙身平稳,然后展开翅膀。

「嘎啊——」

我扶着地板,撑起身,讽刺地接着说:「而且,你还被成贤齐骗了,对吧?」

成贤齐和里埃特的身影闪过我脑中。我不得不承认,相较之下,宥贤的确绑手绑脚。他担忧我的眼神——那股怒气、焦躁和不安——另外两个人身上完全没有。

「咕噜噜——」

「不对,不如说是因为他死了,我才能动手。如果他还活着,就不会被这个世界切除,也就会和现在的韩宥贤合并,我根本插不了手。但我可以轻易取得受契约束缚的尸体。」

「你是SSS级吗?就算是L级,我也无所谓。」

「愿望石?你用那个回归?事情差点变得棘手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嗯?他的意思是道具和物品栏可以消除,技能却动不了吗?这两者有什么差别?难道因为技能是直接属于我,所以无法从我身上拔除?

「面对谋杀我弟的混帐蜥蜴主人,这样已经他妈的够客气了。客气到连我都觉得烦。」

我咬紧牙关。不行,我不能再沉入泥淖。自卑感像一座坟墓,而过去几年我已经陷得太久、太深。现在,我必须忘了那些想法。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回答,到底要问几次?你很喜欢做白工吗?还是脑子不灵光?果然,什么样的宠物,就有什么样的主人。」

「你最好乖乖回答,这样对彼此都好。」

第一,如果我受到足以致死的冲击,真身也可能会死。我的躯干,尤其是头部,大致上还算安全,但可能很难一直保持完好。

「你是怎么解除我对迪奥•巴尔舍西斯下的命令?」

「这是一种强力暗示,让你无法摆脱『自己没有道具』的想法。」

「连愿望石都出现了,就代表你亲手杀了拉乌雉达斯,一定也有得到其他奖励。你拿到什么?称号吗?我猜是与诅咒毒龙种相关的上位称号。除了里埃特的事,你还让违约的成贤齐安然无恙,那也是托称号的福吧?」

「我弟弟……被你带走了?」

我只需要把身体交给那时的感觉就好。

不,无论有什么不同,技能也好,道具也罢,本来就不是真的。这里不是现实,而是意识。

啊,这下真的完蛋了。

第二,这里受的重伤都不是真的,只要靠自我暗示,很快就能恢复。比起轻微的皮肉伤,断肢的真实感较低,反而更容易复原。只要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我的手臂不可能不见」,再睁开眼时,就会连衣服都完好如初。

拿到什么?大概是一堆看起来像恶作剧的技能名称吧。

我点点头,对他说的话表示认同:「不过你呢?你竟然被一个连呼吸都嫌浪费空气的F级绊住两次。你原本是L级吧?就算等级下降,好歹也是SSS级,却被一个F级搞得焦头烂额。我只是等级低,但你这种配不上自己等级的垃圾,活着才真的是浪费空气……」

「签契约的是我,但把他带走的,是『数星星的鸟』。那位小姐不知怎的对他起了兴趣,就顺手带走了。我对尸体没有兴趣。」

龙人种复满斑驳鳞片的手反抓住我揪他衣领的手腕。他一拧,我的手腕像要断了,疼痛感却离得很远,反而是他的声音清晰得刺耳:「没有你,韩宥贤就能随心所欲。他本来可以只凭自己的利益,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们的提案,根本不用去顾虑弱小的亲人。」

「你的技能真麻烦。如果是普通的F级,我早就把记忆挖个精光了。」

「你把能给的全都给了,他却拿了好处就跑。回归之后,你以为机会来了,于是像放不了手的前男友一样死缠烂打,结果又被掏空一次。从头到尾就是个冤大头嘛。你别叫『龙人种』了,趁这个机会,改名叫『冤大头种』怎么样?」

「什么?」

「怎么回事?」

我一时之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意思是……

那些人为什么叫「悖伦之子」?难道真像成贤齐所说,有一对希望世界毁灭的父母,而他们的孩子分成两派,互相争斗?

「真了不起。换句话说,理论上,我什么都做得到?」

「是啊,F级的哥哥就是这样。我好好活着,确实是我的错。」

他走到我面前,弯身俯视我,金色的双眼凶狠上挑。

「……体验?」

「成贤齐的事,是我没料到……那个把自己看得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家伙,竟然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而背叛我们。」

「你胆子真不小。」

多亏「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我体验过好几次。从操控雷电的每一个动作,到魔力震荡,甚至技能蕴含的力量与更细微的部分,全都像自己亲手施展过一样。

「咕噜噜——」

「我不像某人,不是按个钮就开始滔滔不绝、回答问题的自动应答机。你觉得我会说吗?」

如果这是一种梦境,那是不是我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就没有?就像我确信被砍断的手臂还在,它就能复原一样。

「原本的确会那样。不过我刚才说过,韩宥贤和我签了新契约,所以就算他死了,我也能藉由契约干涉。」

第三,他无法随意挑选想看的记忆。那条臭蜥蜴先是挖出我第一次被怪物攻击的记忆,接着是我因为没拿到10级技能而崩溃、觉得原本住的地方太大所以搬家、第一次一个人过圣诞节之类的小事。直到最后,他才勉强捞到一个线索——我在击杀拉乌雉达斯后使用愿望石的记忆。

难道他把诅咒毒龙种都封印在那些伤口里?光是露出来的部位,就可见不下十处伤疤,不知道遮盖住的部位还有多少伤口。他自称诅咒毒龙王的主人,没想到除了拉乌雉达斯,还养了这么多只,真是个宠物富翁。

嗨,回归前的贤齐哥,我在此向你致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总之,做得好!

啪嗞嗞嗞!我悬在半空,再一次放出电击。虽然没有锁链,也没有长针,只有一道又一道的电流扩散出去,但效果极佳。小龙的惨叫声划破空气。「资深F级」两倍,再加上「拉乌雉达斯的天敌」两倍,牠当然会有这种反应。我带着笑意,望向那个该死的蜥蜴主人。

「理论上是,但在与现实无异的感知中,根本不可能强行唤出你从未体验过的能力。这就意味着,能力值F的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S级,想像力再出色也有极限。话说回来……」

「王八蛋,你自己慢慢想吧。」

他皱着眉,啧了一声。

「这个话题果然更有效。要不要我多说一些韩宥贤的事?」

为什么会提到这个?

「你嘴上这么说,但你看起来——」

我的脑袋发麻,有种悬浮失真感。

「在外面是这样没错,但这里是我的意识,我的想法不受限制。严格说起来,这是和你的意识重叠的状态。」

「你整天就只会『没想到』、『出乎意料』。天生S级的人本来就不多,你还有办法全都错判,甚至连里埃特都没拉拢成功。你以后做决定时不如丢铜板吧,成功率说不定还比较高。」

我还有最后一股力量没用。虽然只体验过短短一小时,但那股力量可不是单纯的感官共享,而是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和我融为一体。染红大地的血迹转黑,变成熊熊燃烧的「黑血炎」。

「嘎啊啊啊——」

本来还剩下一口气的龙瞬间化成灰烬,连渣都没剩。牠的主人也撑不住,慌乱地抽身躲避。

「最后的报答」再两倍。

「谢谢你教会我这个方法。」

宥贤。

「这一次,换我来翻你的记忆。」

不论用什么方法,哥都会去接你回来。

✲ ✲ ✲

「请把他交给我。」

诺亚咬紧牙根。即使面对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对手,身上还残留着战斗后未散的压迫感,他依旧没有退缩。

眼看诺亚强撑站立,成贤齐想起之前击杀巴巴尔后的那一幕。虽然对他说这句话的人不同,气氛却微妙地相似。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升起杀意。当然,他也没打算把怀里的青年交出去。

「岁星公会长。」

成贤齐无视诺亚急促的呼唤,低头注视昏迷中的韩宥辰。他突然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太年轻了……再长个几岁,三十岁左右应该更适合他?

「喂,你太无视我弟了吧?」

里埃特正在检查龙人种的尸体,见状皱了皱眉。

「妳先把弟弟教育好吧。」

「什么?」

「叫他不要觊觎别人的东西。」

「我只教过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

里埃特从地上弹了起来。她的金色双眸笑盈盈的,却透着一股凶悍。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意识的一部分开始崩塌。被我揪住脖子的龙人种瞬间消失,虚空中的裂痕越扩越大,碎片四散飞舞。整个空间被撕成了两半。

她是谁?在哪里?该怎么找到她?

虽然叫「泉水」,浮现的景象却完全不一样。那更像是黑洞的描绘,在无边际的巨大坑洞中流动的不是水,而是光。接着……

「接下来,我还要大肆翻找你的记忆。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是不是该乖乖替自己贴个『负F级』的标签?」

「第三个,最深的泉水?」

「还接二连三地失去宠物。」

咚、咚!

虽然早有预料,但之前果然还有其他世界。这家伙也是类似天生S级的存在。他是在某个世界遭到排斥、几乎灭绝的毒与诅咒的古代龙人种,是能驯化龙种的咒术师,甚至可以把不同的龙融合,创造新的物种。内容很有趣,但不是我想找的。

「想想关于『数星星的鸟』的事情。」

「呃,该死!」

里埃特重新变回龙形,自信满满地甩动长尾。她的速度和破坏力都非同寻常,只要她出马,攻掠很快就能结束。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将来或许用得上。况且里面好歹有两个S级猎人。」

「啊,那几个还活着吗?你为什么要留着他们?」

没办法,毕竟他的主要攻击技能是毒跟诅咒。我深吸一口浓得化不开的毒雾,对我来说,这就跟新鲜空气没两样。

「原来不是每个世界都有地下城。竟然存在那种没有地下城、怪物却满街乱跑的世界?」

「不如直接攻掠完出去吧。上次他也花了几天才醒来,而且外面有治愈师。」

✲ ✲ ✲

我收起双翼,降落在他长角的头顶。他对我施放不知名的技能,却被我轻松挡下。想比技能?他还差得远呢。

「他的确比我强……」

我毫无波澜地朝不断放出龙的主人施展「冰冷的叹息」,接着是「无影之昼」、魔力与火属性强化。

他的记忆里也有世界毁灭的景象。地下城持续爆发,怪兽倾巢而出,多数人类与智慧种族消失殆尽,地下城最后也如遭吞噬般蒸发,被某个东西彻底吸收。

拉乌雉达斯瘫软倒下。「咕呜呜——」

对,协助。感激不尽。

「就算我被弱化,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对付了!」

我的视野一片恍惚。

我嘴上冷嘲,语尾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如他所说,那看起来的确是人鱼,但完全颠复了我对人鱼的印象。她美得惊人,身上复着蓝色的鳞片、长了透明的鱼鳍,美丽之中透着一丝凶残。这大概是世上最具战斗形态的人鱼吧。

我朝着被困住的他疾速飞去。「荷米斯之鞋」的瞬间移动太麻烦了,论飞行速度,还是翅膀更快。

「第五个,降雪之树。」

我看见一棵巨大得无法估量的树,以及如雪花般飘散的粒子。在无垠的枝叶之间,有只鸟飞了过去。那只鸟与巨树相比,显得非常渺小,难以看清形体,但明显是一只体型不亚于普通龙种的白鸟。数星星的鸟。我立刻确信那就是她。

那是一个原本就能使用魔法和剑气的世界。然而,随着怪物逐渐变强,他们终究无法抵抗,同样被某种存在吞噬殆尽。在那个世界里,悖伦之子没有创造系统,而是伪装成各式神祇,透过神谕与功绩降下礼物,以此帮助智慧生命体,但终究还是走向灭亡。

「无法阻止地下城侵蚀,世界就会灭亡,这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我转头问人鱼女王:「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鬼话?再说,你要怎么杀我?我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了——

「我们是不是该先找地方让他躺着?」

「吼嗷嗷!」

她背后的鳞片如同羽翼般展开,相互摩擦、移动。耳上轻晃的耳环发出清脆声响,看起来有些眼熟。人鱼女王手里握着长矛,巨龙发出震天咆哮:「被幽禁的悖伦之子竟敢跑到外头来!」

「就没有成功的例子吗?」

我张开双翼,掠过拉乌雉达斯,瞬间便斩落牠的三颗头。这种灾厄等级的怪物要是跑到地下城外,人类搞不好得放弃整块大陆,还得庆幸有海洋存在,也庆幸这个龙种不会飞。

「代价是我必须沉睡很久,但只要能杀掉你就好。」

「允许」?我看着她,再看向她身后的龙。

「而且我也想要他,我们亲爱的好像有很多能力的样子。」

她的体型也跟着缩小,只比人类稍大一些。

话音刚落,矛尖便划破空气。整个空间仿佛沉入水底,空气低沉震动。

我一边往更深处退,一边低声呢喃,勉强用「绝对潜力」读取他的资讯:制造无数诅咒毒龙的主人,全龙化之后、未被削弱的本体。

「我们根本出不去。严格说起来,这是在蜜糖的意识里。」

「还有谁比我更渴望把那家伙的头砍下来?请妳协助我。」

「要载你吗?」

「那样正合我意。你至少要咬掉我半边侧腹,这样才有战斗的感觉。」

「只要杀掉你,这个世界也会跟着毁灭。」

我看见一个没有系统、也没有觉醒的世界。那是中世纪吗?或者该说是更纯粹的奇幻世界?

我无视那家伙垂死的挣扎,再度翻找他的记忆。这段没用,那段也没用,然后……宥贤出现了。他看起来比现在更年长,脸上挂着冰冷的表情。看到他的瞬间,我的胸口跟着冷却下来。

「什么蚂蚁?至少说是路过的龙吧?」

眼看姐姐走近,诺亚吓得身体一缩,但还是鼓起勇气插了句话。

一支由黑色火焰凝成的长矛,贯穿身躯修长如蛇的龙,痛得牠疯狂扭动。接着,我面前出现一张还算熟悉的面孔——拉乌雉达斯。诅咒毒龙王张嘴嘶吼。牠比我回归前遇到的个体更庞大、更凶戾。王到底有几只啊?不过仔细想想,我们那边也不是只有一两只。

「就算是在意识里,正面硬拼还是会伤到你,所以我跟你连线,把他调整成对你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程度。你不是说要我协助吗?」

你为什么要打听成贤齐的下落?

「除了放出宠物,你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吗?这主人当得真可悲。」

排球——也就是新人——吼道:「犯规!我要连线了,水滴前辈!」

「『降雪之树』是什么?在哪里?」

火光熄灭,毒气散开,潮湿的水气在空气中蔓延。一个巨大的身影随之现形。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可以肯定的是,韩宥辰,你就是那把钥匙。」

另一侧,一头巨龙在破碎的虚空里抬起身躯。他展开双翼,背后散落的不是光,而是星辰。

这应该不是他为了我重新签订契约的时候。

我猜,这是成贤齐消失后的记忆。或许因为是近期的事,画面和声音都异常清晰。宥贤丢来一眼冷到极致的视线,仿佛多说一句都嫌麻烦,然后就从画面中消失。

啪嗞一声,光芒炸开,他的手臂瞬间焦黑。我刚才使用「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时,被拖进了意识里,这或许能帮助我更深入挖掘他的记忆。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施展技能。虽然他等级很高,但多亏了技能效果提升,我轻而易举地渗入他的意识。

里埃特想起MKC和秀潭的猎人们,歪了歪头。

巨龙竖起全身的尖刺,怒吼:「人鱼女王!」

「这里还有第二层吗?为了脆弱的甜心,我要费点力气了。」

「什么?」

「能用就该用,之后……」

巨龙猛地扑向人鱼女王。他没能破坏我的空间,就这样直接踏入,体型也随之缩小。那到处喷血的身躯,充其量只有拉乌雉达斯的肚子大小。先前那股与恐惧抗性僵持不下的压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这样也行?」

话一说完,雨滴便开始落下。哗啦啦!

唰啊啊!他试图驱散白色雾气,但冰封的雨滴倾泻而下。原本闷热的空气瞬间降温,随即又因到处迸发的黑色火焰而再次变得炽热。

而且此刻,那头巨龙是真实的,不是精神体,而是实体。他打破空间闯了进来。我的身体不禁微微发颤。

「我有几样东西要带走,就麻烦妳了。」

「咕噜噜——」

我试图再次回溯那个记忆,但它已渗入无数碎片之中。趁我失神那一瞬,龙人种动身想逃,我立刻把他抓回来,再次粗暴地撕裂他的意识。

成贤齐话说到一半,倏地停了下来。脑中闪过的某个影像突然消失了。他感觉到一丝不快的异样,再度低头看向韩宥辰。

「蚂蚁要爬上糖果箱,还真是挡不了。」

他低吼着吐出一句,随即露出虚弱的微笑。

「迪亚尔玛,我们再打一场如何?」

蜥蜴主人的记忆如陈年尘埃般层层堆积,我强行将那些碎片挖了出来。

「毒与诅咒的古代龙人种,迪亚尔玛。」

「犯规!你犯规了。」

不知翻过多少毫无价值的片段之后,我终于找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我又再次翻找记忆,这次看到了他的技能资讯。这个精神系技能除非双方都想断开,否则无法解除。也就是说,他无法逃离这里。这倒是个好消息。我剔除无关的资讯,继续翻找。

「你还真会精打细算。」

我用兽化的手狠狠甩了他一掌,他被打得在地上滚了几圈。这景象真是赏心悦目。

「你的格局也太小了。」

焦躁感悄悄攀上来。世界不能崩毁,至少要撑上一百年……不,S级的寿命可能更长,至少要撑个两百年。

「你不是不想听我说话吗?」

她把长矛指向巨龙,姿态宛如猎龙的骑士,接着回头看向我。那双深蓝、没有瞳白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蜜糖,你允许我这么做吗?」

巨龙动了。他的利爪即将撕裂我所在之处时——咚!一颗排球弹了出来,上头画了一张皱得像苦瓜的脸。

我在雨幕中张开翅膀。巨龙戒备着人鱼女王,露出尖牙。

「因为这里的主人是你。」

「你竟然被一个F级给困住。」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龙的残骸与痕迹。牠们的体型和样貌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诅咒毒龙种。

只要不是当场死亡,在这里都不会有事。那就尽你所能,把我撕个粉碎吧。

冰冷的雨水中,雷电劈下,在仿佛要把世界侵蚀的毒气之中,狂暴的风撕裂着我的身体。我收起被斩断的翅膀,落在龙的头顶。鲜血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渗入眼皮的缝隙与鳞片,接着燃烧起来——当然,那是我的血。

咆哮声与烧焦味同时炸开。我把混着毒气的血矛刺进那道焦黑的裂缝,再次引下雷电。集中在单点的电流耀眼炸裂。就这样不断啃噬、侵蚀之后,最后只剩一颗带有裂纹的魔石,留在我的掌心。它不大,比手掌小一点,是块浑浊的黑魔石。

滴答、滴答。雨仍不停下着。我站在被冲刷的血水之中,看向人鱼女王。

「妳知道『数星星的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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