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目的地

「蜜糖，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怎么拯救世界。」

水滴的语气似乎有点意外。

她这么一问，我才发现自己好像把顺序搞反了。但没必要换问题，反正两件事我都想知道。

诅咒毒龙王的主人已经死了，但他的精神系技能不会立刻解除。只有在我想离开的时候，它才会消失，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未来预知种，沉默的白鸟。她不属于任何一边，是个中立者。我不知道你从迪亚尔玛那里听了多少，但她唯一爱慕、追随的存在，是那个不能直呼其名的根源。」

迪亚尔玛记忆碎片中的景象再次浮上我脑海：白雪中的白树与白鸟。

「我透过迪亚尔玛的记忆，看见一棵树和一只鸟。那棵树的名字是——」

「嘘。」

人鱼女王把指尖压在嘴唇上：「最好别说出那个名字，连下意识脱口而出都不行。越多人呼唤、越多人知道那个名字，他的影响力就越强。所以，蜜糖，请尽可能对其他人保密。」

她用吟唱般的语调继续说：「白鸟收起翅膀，栖在树上。那棵树，就是第五个根源。她会在树枝周围盘旋，唱着我们听不见的歌曲和故事。不过，我们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与根源交谈。」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见到她？要怎么去那棵树那里？」

「第五个根源，就是你那个世界所属的……嗯，该说是宇宙吗？那等同于整个宇宙的中心，也是起点。无数世界围绕着根源运转，就像行星绕着太阳转一样。」

这是要我来一趟星际之旅吗？

「越靠近根源的世界，越容易受其溢出的力量影响。就像越靠近太阳，光和热越强。靠得越近，魔法类型的特殊能力就越强；离得越远，特殊能力就会减弱，于是便转而发展科学来代替。虽然也有例外，但大致如此。」

「所以，我的世界原本离根源很远，可现在变近了？是这样吗？」

一个连「把汤匙弄弯算不算超能力」都能吵的世界，突然出现技能。原来就是因为这样？

人鱼女王点点头：「先前的世界不是被根源吞噬，就是逃离了。现在轮到蜜糖的世界。」

「既然更靠近根源了，要找到他应该也比较容易吧？」

「就算如此，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管近还是远，你都到不了。我虽然用『远』和『近』来比喻，但这和一般距离的概念有点不同。倒是……你为什么要找数星星的鸟？」

「她把我弟弟带走了。」

「宥辰才不是道具。」

「别担心，我们也想弄清楚她为何要那么做。」

这次真的很幸运。应该说，迪亚尔玛替我铺了一条好路。如果那混蛋没有派出拉乌雉达斯，我根本拿不到「屠龙者」称号。他活该啦。

「请你尽量留意那些天生S级。如果能把他们登录到你的关键词中，那就更好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解决了，速度真快。这都多亏诺亚和里埃特的龙形，不然原本光是第一层到第二层的移动时间，可能就要花掉一天以上。

我垂下视线，望着手上裂开的魔石。那些被我视为无用的、诅咒毒龙王主人的记忆，全都还留在脑海。虽然里头没有能立刻派上用场的资讯，但它们可以成为我寻找解方的基石。

「不，迪亚尔玛制造出的诅咒毒龙种反而是少数。既然他死了，就会有另一位孝道成瘾者接手。对方不会再是诅咒毒龙种，所以你不能抱着侥幸的心态。」

连买手表都能花上数亿的人，哪来的资格说这种话？不过，他们毕竟都是上级猎人，就这样杀掉的确很可惜。如果能抓住把柄、好好利用，当然不能放过。更何况，里面还有两位S级。

真的好过分。我又不是在追求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是想把死去的弟弟带回来。如此简单、平凡又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不能实现？

「新人！」

「没出什么事吧？我没有睡太久吧？」

诺亚的叫唤声带着哭腔。他怎么每次看到我都泪眼汪汪？我抬起头，看见里埃特坐在只剩框架的巨大窗栏上。她的视线对上我，扬手笑了笑。成贤齐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处。

「分散的五十人，和集中在一起的五十人，差别非常大。而且蜜糖，你也不会都不使用自己的技能吧？我们之后还会继续帮助你，或许这就是迪亚尔玛说你是『钥匙』的原因。」

「对，据说是因为迪亚尔玛和宥贤签了约，所以他能进行干涉。总之，我一定要见到她，把我弟带回来。」

诺亚点点头，接着化为龙形，飞上天际。

看他在成贤齐逃走后，还死缠着宥贤不放，剩下的两个人应该是还没签约或是拒绝签约。那条臭龙真不中用，希望继任者也一样废。不过，还会有人比那家伙更无能吗？

所以迪亚尔玛身上才会有魔石？我从没听说上级猎人身上会长魔石，也许必须到SSS级才会出现吧。

她这样比喻，我也只能承认，除了逃离，好像真的没别条路可走。

「听妳这么说，我安心不少，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

成贤齐夸张地弯腰行礼，然后转身离去。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但奇怪的是，我的心情确实好了一点。别再做无谓的担忧，尽力去做能做的事吧。

人鱼女王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正中央，那里浮起淡淡的蓝光。

A级升S级大约需要五年，S级升SS级是两倍，那升到SSS级应该会再翻倍，这样比较合理。不，还要考虑到宥贤是天生S级，成长速度不一样。如果是天生S级水准的人以A级之姿出现，可能一下子就变成S级了。那么，每个阶级晋升所需的时间倍数可能会更大……

我正在夸奖顺利归来的诺亚，刚刚短暂消失的里埃特就拖着一串东西回来。准确地说，是像咸鱼一样被捆在一起的人。那之中有衣衫狼狈、面容憔悴的崔硕元和尹京秀。

我对人鱼女王投以微笑。

我都对他使用「我的宝贝最棒」了，让另外两个人去打，实在太可惜。

「外面现在大概几点？」

一头水龙出现在上方，牠的鱼鳍似乎变成了翅膀。这里无论场景还是BOSS怪物，都像是第一层的进化版。虽然我只是F级，没资格说这种话，但就算牠是龙种，也只有A级水准，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不是怪物，累积一定力量的生命体也会产生魔石，这个同样安全。」

「很好喝啊。」

「谨遵吩咐。」

「那我们现在这样，把魔石用在各种地方……没关系吗？」

「你盯着我干嘛？」

人鱼女王看起来相当困惑。

「宥辰！」

「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但我猜不出她的意图。」

宥贤已经登录了，而成贤齐和里埃特，就算不登录，他们感觉也不会跟孝道成瘾者做交易。

「有些问题，本人感觉不到。我不希望你出事，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必须好好的。」

成贤齐不知何时走近，递出一个保温杯。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浓郁的柳橙味在口中散开。

「差不多快天亮了吧。」

她语带安抚地说：「你弟弟比他们还弱，所以无法承受排斥，甚至可能会直接消失。」

「那就拜托妳帮我找数星星的鸟了。」

想想也对，如果他们只是碍事的程度，根源才不会特地把他们关起来、贴上「悖伦之子」的标签。至少要到能够痛扁父母的程度，才会被逐出家门、关进监牢吧？

「我会试着与白鸟取得联系，但她目前不在。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消失在根源的周围了。」

「我刚才都说没事了。」

「拥有超赞功能的道具已经累了，快点结束攻掠出去吧。BOSS怪物应该快出现了吧？」

「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孝道成瘾者提前接触他们，所有情报都被藏起来了。我们只知道接触过你的人，以及总共有五名天生S级。」

人鱼女王顿时沉默下来。一旁滚来滚去的排球也停止动作。

诅咒毒龙王的主人啊……不知道宥贤的契约会不会自动解除。有些上级契约即使施术者死了，效力也会持续。我出去后一定要确认，必须亲自确认。我脑中浮现弟弟的脸，但画面有点模糊，反而是臭蜥蜴记忆里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太一样。

我们又聊了几件事，最后我请她将破裂的魔石放进我的物品栏后，便离开了意识的空间。

诺亚花了不少时间猎杀 BOSS。即使已经习惯兽化，他主要擅长的还是飞行，而非近战。不过，他最终还是顺利断了水龙的气息，我好欣慰。

我猜，超越者起码要是L级。迪亚尔玛说宥贤接近SS级，那假设每升一阶需要十年……总共就要三十年……应该不是，这样太简单了。

如果他们因此翻脸，不再提供协助，吃亏的是我。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状况，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这柳橙汁应该很贵。我又啜了一口，成贤齐的视线像针一样直直射来。他那种「想把人剖开研究」的眼神，不管看几次都让我不舒服，好像要把我剥光一样。事实上，他也真的把我的里里外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不好喝吗？」

「我们对根源也不算很了解。如果非要解释，或许可以称之为『神』。他的确创造了世界，可他同时也在吞噬自己的孩子。我们没办法跟他对话，但他不是毫无意志。我们试图阻止他，结果就被驱逐并囚禁。」

我听着人鱼女王温柔的声音，再次抚摸手中的魔石。悖伦之子的确有心想救我们的世界，这点我毫不怀疑。既然他们愿意提供帮助，我也没有理由拒绝。只不过……五十名S级，这件事百分之百是谎话。我在迪亚尔玛的记忆中，看过无数个被吞噬的世界。如果只要五十名S级就能搞定，那些世界怎么会灭亡？他们为何要说谎？我该问吗？还是先静观其变？

「如果成功阻止怪物入侵，一直撑到根源入睡，我们把那称为『逃离』。虽然不算绝对安全，但至少能撑上一百年左右。如果根源苏醒后先盯上其他世界，那时间还会再拉长。」

「你这么替我着想，我真是受宠若惊。旁人看了，可能会以为你是我的监护人呢。还是说，你是把我当成有很多油水可榨的债务人，所以觉得我必须保持完好，才能还你那笔债？」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打开物品栏，确认「破裂的魔石」已经安稳列在清单里。

看来他们已经把普通怪物全部清掉了，速度真快。

「你明明知道我喝柳橙味药水喝到怕了，为什么还给我柳橙汁？」

「节俭一点才能过好日子。」

我又看了一眼物品栏的清单，然后站起身。

「其实也有不消灭根源就能解决的方法！只要靠攻击给予一定程度以上的伤害，他就会把吞掉的世界碎片重新吐出来，并进入更长时间的沉睡期！」

「怎么这样说呢？大概是上天看我活得很善良，才送来你这个为我量身订制的道具吧。」

再睁开眼，视线所及是昏暗的天花板，看来我还在地下城里。第一层的城堡已经被劈开了，这里是第二层吗？

我原以为成贤齐会说些什么，例如「你不是想快点出去吗？」之类的话，但他意外地安静。

嗯，总之先当作不可能吧。而且光看诅咒毒龙王的主人，他绝非单纯的L级。他的本体压迫能够稍微压制我的恐惧抗性，所以至少是L级里的上位者。

那如蓝色珍珠的眼尾微微垂下：「你没有办法把你弟弟带回去，因为他已经不属于你的世界了。这也是孝道成瘾者明明没有遭到囚禁，却无法直接踏入那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如果硬闯，就会被排斥、削弱，最后变得虚弱无比。」

「嗯！还不到一天。我们在等第二层的BOSS，要等月亮升到正中央，牠才会出来。」

「有没有办法让世界彻底安全？」

「虽然称之为『吞噬』，但根源其实不会直接张口吞食。真正的情况是，当那些拥有根源力量结晶，也就是持有魔石的存在，彻底占据世界的瞬间，世界本身就会连同魔石一起被吸收。」

我轻轻叹了口气。虽然用袖子擦了擦被雨水弄花的脸，但没有什么区别。我仍然是个浑身湿透的落汤鸡。

「目前没有，就算找到消灭根源的方法，也不能保证世界之后就能安然无恙。如果因为太阳逼近，导致行星面临燃烧危机，你就选择将太阳毁灭，那么行星也会失去光芒。」

雨水早已浸湿我的身体，我却到这时才开始觉得冷。

「能预知未来的存在特别难找。我会尽力，不过，蜜糖……」

这疯子，居然说自己活得很善良……呕。

地下城的第二层和第一层一样，都有城堡和湖泊。只不过城堡已经半数倒塌，湖泊也变得像沼泽一样泥泞浅洼。虽然有昼夜之分，但水生植物密布，看起来格外阴森。

「像你们这种存在吗？」

诺亚提出抗议，却被成贤齐无视。没关系，诺亚，反正我对他来说就跟道具没两样。

「妳不知道她去哪了吗？」

我摇摇头。如果真的有哪里痛，我反而比较轻松，但现在我好得太过头，心里更乱了。我没有用药水，身体却半点伤都没有。虽然那一切只发生在意识里，本来就不会受伤，但是……

就像网路？还有宅配？嗯，如果有好几个像人鱼女王这样的存在，那也不是办不到。

「白鸟……带走了你的弟弟？」

「那两个我还没见过的天生S级是谁？」

被幽禁的悖伦之子。反过来，那些帮助根源吞噬世界的，就是孝道成瘾者。仔细想想，他们根本是在帮父母吃掉兄弟姐妹，真是疯狂的孝子。

「要喝吗？」

这时，原本在地上滚的排球「咚」地弹了起来。

「诺亚，你要不要试试单独对付牠？不要用毒或其他技能，只用兽化就好。牠是飞行型龙种，对你来说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经验。」

「当然没问题。只要是被纳入该世界技能体系的魔兽，都属于安全范围内，例如被『驯服』的怪物，还有……」

「对了，以后地下城里不会再出现诅咒毒龙种了吧？」

「被关在房间里，却还是能影响外界，这种情况在蜜糖的世界里也不罕见吧？虽然要建立能做到这件事的体系并不容易就是了。」

「你不是把他们全杀光了吗？」

BOSS怪物死亡后，传送门马上就出现了。出去之后，我一定要先去附近的服装店买件衣服来换。要是以现在这副模样回到人多眼杂的饲育所，一定会传到宥贤耳里。上衣还好说，但裤子被扯得乱七八糟，又到处是血，简直是在大肆宣扬我被攻击了。不行，必须藏好。

「那么，只要我把五十名S级聚在一起，就能阻止怪物入侵吗？可是回归之前，我们世界里的S级就已经超过五十人了。」

人鱼女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人鱼女王斥责似地呼唤排球，随后微微扬眉，对我说：「别在意，蜜糖。那是在极少数情况下、只有超越者现身才可能办到的方法，你还是别抱持期待比较好。」

「旅游的最后一站果然得是购物，我也挑一个吧。」

「那又是什么？」

「那就回到最一开始该问的问题：我要怎么做，才能保住我所居住的世界？迪亚尔玛说我是『钥匙』。还有，根源又是什么？」

诺亚担心地问：「宥辰，你哪里不舒服吗？」

「你们明明被囚禁，影响力却还是很大。」

「这位游客，你刚才不是说不买吗？真是反复无常。」

「导游先生，既然顾客改变心意，你就该抱着感恩的心卖给我。这里的服务真差。」

「我连眼睛和手臂都奉上了，你还嫌不够？唉，那我只好把整个人……」

「我拒绝。」

如果真的要给，麻烦贡献技能就好。

里埃特似乎得到了什么承诺，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串咸鱼。秀潭公会规模大，但MKC应该有更多能榨取的东西。

出去后要先确认宥贤的契约，也要好好整理迪亚尔玛的记忆。数量相当庞大，但或许因为是直接从意识中提取出来，所以依然很清晰。

跨过传送门，一阵微热的风迎面而来。我抬起头，看见逐渐亮起的天空，那是片带了紫色、黑暗与光芒交织的晨曦。嗯？为什么看得到天空？这里之前明明是室内啊。

原本庞大的地下城建筑几乎消失无踪。这里本来就偏僻，又紧邻A级地下城，周围向来没什么人，现在连建筑都没了，只剩拉起的路障、人潮，还有——

「宥贤？」

宥贤在传送门正前方摆了张椅子坐着。虽然只是常见的塑胶椅，他这样一坐，竟顿时宛如帝王的王座。宥贤冰冷的表情，加上全身散发出的气场，整个人带着沉沉压迫感。仔细一看，他手上还拎着长剑。武器不是不能随便拔出来吗？

和平跟在他身边，体型比亚成体再大一点，脸色同样不太好，头上还站了一只白色小鸟。

「哔咿——」

不知道为什么连哔哔都跟来了。牠开心地挥动翅膀，跟我打招呼，和旁边两个神情凝重的家伙截然不同。而在稍远处，还有一脸倦容的宋泰源。

「被抓包了。也是啦，少爷眼睛都快喷出火了，一定是发现了。但竟然来了两位S级猎人，还动员其他上级猎人。」

成贤齐说得仿佛事不关己。既然猜到了，好歹先提醒我一下吧，至少让我做点心理准备啊！

相较于成贤齐的悠哉从容，诺亚显得有些紧张。

「哥。」

宥贤终于起身，视线从我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最后停在裤子上。完蛋，被发现了。

「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里埃特。」

「是牠自己跟来的。」

这都要怪成贤齐跟里埃特。光是两个天生S级就已经搞成这样，竟然还有两个没露面……我的后脑勺已经开始抽痛了。之后应该不会出现比这更狗血的场面吧？

该死的臭小子！

「好……」

「我很不安……」

「等等，哥！你这样会受伤！」

「嗯，亲爱的。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你也瞒着我跑去地下城，还受了伤。」

疯了吗？吻什么吻！听到这种荒唐的鬼话，宥贤冷漠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难掩震惊地转头看我，仿佛在问「那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

「那个……好了，说吧。」

那个混帐，别在快灭的火上煽风啦。幸好宥贤没有再回嘴，直接转过身。

他的声音莫名低落。明明刚才看到他姐姐上铐时还那么开心，为什么又变郁闷了？

「我救了被龙绑架、差点遭侵犯的公主殿下，然后跳了一支舞。啊，可惜我没得到他的吻。公主殿下有点无情。」

虽然是用地下城掉落物做的，但看起来不过是件普通衬衫，他的眼力真好。是因为尺寸吗？成贤齐的确比诺亚高不少。

「过来坐。」

我从物品栏拿出「破裂的魔石」。和平似乎感觉到什么，警惕地小声低吼。哔哔也把那双小眼睛瞪得圆圆的……虽然牠眼睛本来就是圆的。

这些竟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连我自己讲出来都觉得荒谬。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先解除契约再说，过来。」

「我看起来没事，其实根本不是……」

「那时候我还小，而且条件也不算太苛刻。成贤齐不也押了手臂跟眼睛吗？」

我在暗示他，自己只是靠恐惧抗性撑着。这话有一半是真的，毕竟那些本来就不是能力值F级的人所能承受的事。

宥贤在我身边坐下。吞完衬衫的火蜥蜴爬到他身上。

我不好意思看着他的脸说，只好将视线对着哔哔。哔哔总是这么可爱。

成功了！我的好弟弟果然很贴心。

我想解释，可怎样都说不出话来。这种情况下，要我跟弟弟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事，实在有点尴尬。干脆说因为衣服脏了，所以借他的来穿？但猎人在地下城里因为衣服脏就换新的，听起来也太好笑了。

我伸手搂住他的头。真正要让他违反契约时，我竟然有点说不出口。应该不会有事吧……成贤齐那家伙不就平安无事吗？

「我现在就帮你解除契约。」

她又想干嘛？显然是没打算乖乖戴上手铐。

我拍打他后背的手掌开始发麻，手腕也微微抽痛。宥贤递来一瓶药水，观察着我的脸色。

「如果你有其他话想说，随时可以跟我联络。对猎人来说，能力值等级比性别还……」

话是这么说，但我完全没有想出手阻止。牠已经吃掉一半了，而且吃得很开心。

「我还要拿去还他耶。」

还有、还有……

「我知道那些孝道成瘾者的事。」

「啊，这个……」

我带着体型变小的和平坐进车里，目的地不是我家，而是宥贤家。因为我不知道明宇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要谈孝道成瘾者的事，在宥贤家比较方便。看来得叫明宇固定出没在同一个地点了。他虽然多半在客厅现身，但偶尔也会从奇怪的地方冒出来。

「这份契约对象是诅咒毒龙王的主人，我的技能会有两倍效果。我先在成贤齐身上试过了，他的契约条件是手臂跟眼睛，解开后完全没事。」

一声啪嗞轻响，契约书瞬间碎裂。我立刻捧住宥贤的脸，仔细检查他的眼睛。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家。」

宥贤看着成贤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呃，虽然很像胡扯，但也算事实……」

他把我支开做什么？宥贤盯着那串咸鱼跟成贤齐的目光不太寻常，这绝不是能用对话解决的气氛。成贤齐那家伙到现在还一脸笑意，肯定不会闪避冲突。宥贤至少会把那些咸鱼的头砍掉。怎么办？要不要赖着不走？我甚至能想见，如果坚持留下来，他三分钟后就会直接把我扛走……

就在这时，咸鱼开始一个接一个被丢出传送门。我往旁边一闪，里埃特轻巧地跳到堆积的人群上。

「可是哥，你的诅咒抗性只有L级。」

「你怎么会知道……成贤齐那个混蛋！」

「你要是就这样算了，我反而会很失望。先安抚好你哥，再跟我联络。你们也可以一起过来，随时欢迎。」

至少现实中的身体是这样。反正和臭蜥蜴发生过的事也不是真的，虽然他的确是死了，但……算了，这件事还是永远不见光比较好。就当作是水滴把他杀死的吧。

成功逮捕里埃特后，宋泰源用感动的眼神看着我。他大概没想到能抓得这么顺利吧。诺亚的眼睛也闪闪发亮。好了，下一位。

「诺亚，你能自己回去吗？」

「没、没有！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们一起回去……」

我走过宥贤身旁，捧起和平头上的哔哔，然后一手抚摸呼噜着靠过来的和平。

「呃……好啦。」

「他只是回答我的提问而已。而且我跟系统也认识，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睛瞬间瞪大。

「喂，你……」

我可是受害者耶。我被龙绑架、腿受伤，导游甚至是个骗子！

「违法就是违法，妳乖乖跟他走。」

「真可惜。」

宥贤把武器收入物品栏，恶狠狠地瞪着成贤齐。

里埃特举手插嘴。话一说完，宋泰源就走到她面前，接着拿出手铐。

「检查一下，你跟孝道成瘾者的契约还在不在。」

虽然系统也没解释得多清楚就是了。我再次催促，他才从物品栏拿出契约书，跟成贤齐那份很像，也是黑色的板子。那只臭蜥蜴都死了，契约竟然还没解除。

「他要押上四肢都不关我的事！你竟敢……」

话说回来，她想委托的怪物到底是什么？应该不是普通的魔兽。

「你当初写了什么条件？」

「可以……」

那只该死的臭蜥蜴，竟然叫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拿双眼当条件。早知道就在宰了他之前，先逼他解除契约！

「什么？」

继那串咸鱼后，里埃特也跟着现身，宥贤本就凶狠的眼神甚至开始渗出红光。我有一股冲动，想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是成贤齐拿我当诱饵！」但要是真的说出来，第一届排名战可能会马上在这里开打，还是忍着吧。

我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来，就看到那只火蜥蜴正一点一点地啃着一块布料。那是成贤齐借给我的衬衫。

「为什么！」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没事。」

我终于松了口气。接下来，该从哪里开始讲比较好？

「妳要是在这里闹，真的会被永久禁止入境。如果想把怪物幼兽交给我培养，就乖乖接受惩处。我不走非法路线，所以妳也要用干净、合法的方式，把牠正式托付给我。反正妳是S级猎人，也不会真的去坐牢。」

他极力压抑情绪，那表情看起来像用尽了所有的耐心。

没有，不过我弟快爆发了。

「两只眼睛……」

「非法买卖契约书、偷渡，还有……」

「嗯。」

「喂！韩宥贤！」

「都搬出来了……咦？附近有地下城爆发吗？」

「我只是腿被刺了一下，这能跟眼睛比吗？而且还是双眼！你这家伙！」

「哥？」

「那件衬衫，是岁星公会长的吧？」

「我可不会就这样算了。」

「以后不准再做那种疯狂的事了。」

「你为什么把哔哔也带来？」

她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乖乖伸出双手。

我气得跺脚。和平对着宥贤低吼，哔哔也跟着叫了几声，宥贤的火蜥蜴则嘶嘶回敬。多亏牠们，我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至少等宥贤不在场时再说吧。我忍住叹息，把视线转向眼尾上挑的里埃特。

「所以，你能陪我回去吗？虽然可以叫其他人陪我，但我最信任的人是你，宥贤。」

宋泰源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该死，太会察言观色了吧。

「宥贤。」

「没事吧？」

「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还有……」

「多少有料到。」

「成贤齐一定知道会遭袭击。哥，你也知道吗？」

宥贤皱着眉问：「这是魔石？」

「看得非常清楚，没事。」

「我就是那条龙！」

我走向沙发，叫宥贤一起过来。和平理所当然地跳到我腿上，哔哔也跟着坐到牠身上。

他说到一半，转头问我：「……是否涉及性犯罪？」

他看起来跟和平一样不自在，这块魔石大概散发着某种我感觉不到的晦气吧。

「这是跟你签契约的那个家伙留下的。」

「什么？」

他原先只是略微不悦的脸瞬间扭曲，像是震惊，又像愤怒。不过，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应该是愤怒居多。

「你怎么会拿着这种东西？你遇到那个能签下L级诅咒契约的家伙了吗？该死！」

「与其说是遇到……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

「成贤齐那混蛋，明明没能力保护你，竟然还……」

他大声咆哮，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冲去岁星公会，幸好没有真的冲出去。宥贤用满是焦躁与担忧的眼神回过头看着我，紧紧抓着我的手腕：「你真的只有腿受伤吗？哥，老实告诉我。」

他追问我有没有受到诅咒或其他技能的伤害，我回答没事。我的身体确实只有腿被刺伤。

我一边安抚他，一边把事情经过说给他听。我略过突如其来的绑架事件，只提到MKC和秀潭公会突然发动攻击，但被我们击退。接着，我替成贤齐解除契约，然后龙人种就出现了。

「诅咒毒龙王的主人用精神系技能把我抓走，但系统创造者现身救了我。那家伙对我动手似乎违反了某种规则，所以系统杀了他，还把他的魔石给我。」

这不算说谎，的确是系统救了我。我望着宥贤依然紧绷的脸，继续说：「虽然差点出事，但也多亏如此，我们才能杀死那只臭蜥蜴。这算好事，你别再摆臭脸了。」

「差点？」

「我不是用真实的身体在战斗，而且系统立刻就跳出来帮忙。我说过吧？他们很照顾我。」

以防万一，之后遇到水滴和新人时，得提醒他们保守秘密才行。

「总之，事情平安落幕了。比起这个，你也知道我们的世界撑不了多久了吧？」

「大概听说过……」

「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听过，S级的上位者有办法离开这个世界。」

「有听过一点，可是与我无关，没什么印象。」

胡说八道，他的实力我一清二楚。而且他很聪明，怎么可能忘记那么重要的事。

「石组长要你接电话。」

「我？我啊……」

「嗯……哥想做什么？」

「名字不要随便取，要花点心思，也问问牠的意愿。」

我怀着疑惑打开状态窗。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动了手脚，原本那些箭头和「加油」之类没意义的字都不见了。我打开技能栏，查看「最后的报恩」。

〈最后的报恩（L）〉

宥贤有点不悦地看着我：「如果我打算接受那个提议，当初就不会刻意疏远你了。」

我将刀尖轻轻刺入心脏上方，把「破裂的魔石」压在伤口上。魔石吸着血，然后把伤口撑开，稳稳进入皮下。整个过程意外地没什么痛感。和平大概是闻到血味，激动地刨抓厕所门。

「我没事，和平。」

「那也不错。」

「不去也没关系。」

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石施明传来的讯息。

植入越靠近心脏的地方，效果越好。我解开衬衫，拿出短刀，镜中的身体光滑无痕。回归之后，我靠着药水和治愈技能，身上一道伤痕都没有，但我即将留下的伤疤无法治愈。看看迪亚尔玛就知道了，他等级那么高，身上还是一堆伤。

「对，以后地下城的难度会更高，要撑下去并不容易，不过只要撑个五年左右，就能迎来一百年的和平。虽然不知道一百年后会发生什么事，但我那时候也早就不在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悖伦之子只叫我去「集齐」五十个人，而不是「培育」？

「你只要不管我，就能保住自己的命啊。」

「他话多又愚蠢，要跟他长期相处的确很烦。」

核心是龙人种的魔石。即将诞生的龙种能力值是以魔石的平均值为基准，再受咒术师的能力影响，所以不管选谁当核心都差不多，只是我不想以迪亚尔玛作为核心。就算那只是一颗没有生命的魔石，但敢动我弟弟的人，就只配当材料。

宥贤出门后，我把和平跟哔哔放到沙发上，自己往浴室走去。牠们俩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我把门关上，不让牠们进来，门外立刻传来不满的「嘎嗷」和「啾啾」声。

我把牠们抱进怀里，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宥贤一脸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站了起来。我看着他，心里忍不住想，他大概跟里埃特一样，比较习惯单独行动吧？如果没有我，他就能独来独往。我突然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拖累了他。

「先帮你的精灵取个名字吧。你还没取，对吧？」

牠大概吞了好几件上级装备吧。还不如吃上级魔石……这只火蜥蜴真的很危险。

我轻笑着继续说：「不过也多亏如此，我才得知了拯救世界的方法。虽然不算真正的拯救，但只要我们好好管理地下城，挡住怪物，就能换来大约一百年的安全期。」

「喂，牠非常珍贵，以后会帮你大忙，所以要好好养。」

「方便的话，请帮我转告公会长，请他接一下电话，谢谢。」

连震动都没有，他该不会关机了吧？话刚说完，宥贤就一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拨了电话。我在旁边听了一下，似乎是因为他把A级地下城建筑夷平，引发抗议。而且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还说走就走，更让争议升温。

火蜥蜴在宥贤肩膀周围盘旋。牠虽然还年幼，却是从蛋中孵化的最纯净火焰。

我跟宥贤说的当然是假话。光靠五十个S级根本不够，重要的是强度，不是人数。好在我有培育猎人的能力，加上现在也累积了一些知识，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白树与白鸟的景色在我脑中浮现。

「嗨，小黑。」

「我不是说了没事吗？真的没什么。来，哔哔你也过来。」

「咕呜呜——」

目前为止都算顺利。我照着迪亚尔玛的记忆调动魔力，用掉好几瓶魔力药水后，再把白色魔石压到裂开的黑色伤口上。黑色魔石将白色魔石包裹吞噬，接着伤口缓缓愈合，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痕迹。我叹了口气。虽然还不知道会诞生出什么样的龙种，至少这一步成功了。我从物品栏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的红色魔石轻轻撞着瓶壁。

「一百年？」

宥贤僵硬已久的神情终于稍微变得柔和。

「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喜欢那家伙，不可能一直跟他合作。」

我先安抚好牠们，才走到洗手台前，拿出「破裂的魔石」，也从物品栏取出另一块龙人种掉落的SS级魔石。诅咒毒龙的主人——迪亚尔玛，他利用魔石与魔石的结合，创造出新的诅咒毒龙。我看过他的技能，所以知道使用方法，只是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

「从明天开始会更忙，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但宥贤会活着，而且他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要做的，就是为他铺好路。说不定一百年后，这个世界的居民也能靠着积累的经验和资讯继续撑下去。

如果这一只能顺利诞生，我很快也会把你放出来。

我有「屠龙者」和「完美的培育者」称号，底子并不差。如果只看特性、不看系统的技能描述，我的确很适合培养龙种。能在体内压制诅咒毒龙种魔石的力量、使其成长的能力，最后是结合……应该可以靠「严格的小鸡班老师」，把两种不同的存在连结起来。这三点我全都具备，至少算是资质不差。至于欠缺的部分，也许能靠迪亚尔玛的魔石补起来。就像他小时候也依赖过同族师长的帮助那样。

那时候也是，只要他不顾虑我……我下意识紧紧咬牙，胸口隐隐作痛。

「你去看看吧。」

※无法重复使用。

「什么叫没印象！保险起见，你至少也该学成贤齐，假装配合他们，干嘛一口气回绝？」

「我已经让牠吃很好了。刚刚在装备保管室，我一不注意，牠就吞掉好几十亿的装备。」

双倍，再加上诅咒毒龙种的双倍。我摸了摸衣服底下那道疤。老实说，我还是不太想用这种方式，可我至少要准备好最后的手段，一个能守护弟弟，并找回他的手段。

「为了五年后的和平，不能平白无故树敌。我们会需要很多人的力量，所以要尽可能和气一点。你只要去露个面，应该不难吧？」

「可能是去旅行吧。我除了校外教学之外，从来没真正旅行过。」

我把所有痕迹处理干净，一打开门，和平立刻扑了上来。能力值低的哔哔似乎闻不出血味，只是一脸茫然。

「只要再撑五年就好，之后就能轻松了。到时候要做什么？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吗？」

我抱着和平和哔哔，躺到沙发上。

他撒娇似地说：「只要跟哥一起，去哪里都好。」

被关键词感化的对象死亡时，将对象的技能和能力值以两倍效果转移。

那个混帐蜥蜴主人是无系统世界的咒术师，对精灵相当了解。当时孵化的环境理想，火精灵马上就跟宥贤签约，契合度极高。只要宥贤摆脱系统的框架，就能比回归前更快变强。

现在，我必须先专心处理眼前的事，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等着我处理。

去哪里都好……我看着宥贤的笑脸。

「对，我很确定。已经把碍事的蜥蜴主人除掉了，系统创造者们也答应帮忙，应该不会太困难。而且我们有骑兽，可以好好培养怪物，明宇还会帮我们制造武器，之后我也会去找有特殊技能适性的人。你知道石白吧？只要她的团队研究成果出来，对管理地下城会有很大的帮助。」

持续时间：7天。

「那家伙明明跟我说希望渺茫，结果只要挡住怪物就好？」

「等我一下。」

连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我的声音轻快又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