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在前世，我有个姊姊，我是两姊妹中的次女。

也就是说──我是老么！

在艾斯斐亚我也有一位哥哥──赛尔乌斯，然而虽然也有我个人的问题，但我们并不是能像对姊姊那样撒娇、耍任性或吵架的兄妹关系。

我跟双亲──父王和埃德加大人有着不同于现代日本一般所指的亲子关系。他们二位与我并无直系血缘关系，还缔结了仅艾斯斐亚国王才能实现的同性婚姻──最关键的还是，王族和平民是有区别的。首先，我除了晚餐时间以外，很难与他们见上一面！明明有亲子关系！父王更是尤为难见！

所以他们二人与其说是双亲，不如说是国王陛下和他的配偶还更贴切。

而且，身为在那种环境下出生的公主，我也不可能总是带着老么的气质。

转生的我有亚力克！我有个可爱的弟弟！

然后──他在跟克里福德战斗的同时也在试图避战。

朝伯父大人喊道。

「不过要是你们拒绝的话，我们会以武力镇压。」

啊，我安心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能是因为才刚哭过，所以泪腺还很松弛。我紧绷的肩膀手肘和表情都放松下来了。

响起了一道尖锐而不舒服的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碑旁边。虽然移动了位置，但他们在我原来和希尔大人所处的地方。

「──人渣。」

是埃米利奥──那个年轻「从者」扔掉的剑。

埃米利奥──「从者」伴随说出的话将手中的剑扔掉了。

起身到一半我又坐了回去。

从戴着兜帽的年轻「从者」那边传来了咬紧牙关的声音。

克里福德回头看向我。我发现他在战斗结束后也毫发无伤。这衬得我沾在他衣服上的血格外显眼。

战斗尚未结束。但是，胜败的走向已经很明显了。「从者」是防守方。他光是应付接连不断地攻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与此同时，「从者」那边的失误也显著增加了。

「所以你们才憎恨艾斯斐亚吗？」

光是看着就感觉喉咙一紧。

少女不安地将一只手贴在胸前，缓缓左右转动头部。她的脸色在半途中沉了下去。她的动作有种违和感。莫非她的眼睛……看不见？

伯父大人为什么要带她到这种地方……？

一脸依依不舍的少女被红发青年牵着离开了「空之间」。

假设他们二人就是那样的关系──担任「主人」的少女却落入伯父大人手中。

伯父大人当即回答，他眯起暗灰色的眼瞳微笑起来。同时他用动作朝红发青年发出指示。……伯父大人不怎么惊讶？红发青年很能干嘛！他有好好告诉伯父大人「从者」的事！

我东张西望地找了找。

「──要不要投降，赶紧做出选择吧。」

再说了，「从者」再怎么厉害也有一人负伤了，在伯父大人率领的众多士兵面前，果然还是会选择投……不打算投降吗──？

可是要怎么做？虽然我是毫无计画性的，但如果是伯父大人的话！伯父大人的话会想办法的！

他依旧强大。但是，比右手持剑战斗时还要厉害。

他牵着一名少女的手。

他的意思恐怕是在说，过于强大就是一剂毒药。

──他们两人都平安无事！他们在「空之间」的，那座……墓碑旁边。虽然移动了位置，但他们在我原来和希尔大人所处的地方。

「…………」

「克里福德！给我活捉那个人！」

被称为埃米利奥的「从者」没有回答。代替他组织话语的是伯父大人。

意思是他要让「从者」不战而降是吧！很理想的做法！那是我刚才失败了的作战！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非常生气。」

他的手指动了。

我的眼睛紧黏在伯父大人身上，所以注意得有些迟了，不知从何时起，包含两名「从者」在内的恶徒们全都停止了动作。在全员静止的状态下观察，只有「从者」们还算活蹦乱跳，其他敌人也就能勉强站着而已。

「好的……」

「『从者』，你要知道你该愤怒的对象是你自己。既然会如此激动，你就应该片刻不离地侍奉在『主人』身侧。──别给任何人制造可乘之机。」

在这里，我得努力当个姊姊！

我要真被挟持，伯父大人恐怕会撤兵。

伯父大人下达了命令。

「『主人』被当作人质的『从者』是无能为力的。如同双目被毁、手脚被卸除般任人宰割。这就是过去那●个●恶●魔●对我们『从者』使用的手段吧。」

「保护殿下！」

说到底，他的目标是我。「从者」的目标是越过克里福德。

「不是的，奈特菲罗。我可没什么想法。这招本来就对没有『主人』的『从者』行不通。……你知道吗？当时看到那●个●恶●魔●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思考方式而存活下来的『从者』可多了。」

我大喊过后，年轻「从者」本来准备行动的，可伯父大人一开口他又停下来了。他大概是想看看伯父大人要做什么吧。

「我也跟殿下持相同意见。要尽可能避免跟『从者』战斗。」

我在想，克里福德偶尔会表现出来的野兽般的一面全部展现出来的话，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想要鱼与熊掌兼得，就不能抱着半调子的觉悟出手，否则就只能舍弃其中一方。你没有做好觉悟，就冒着离开『主人』的风险来到了这里。『从者』啊，你们确实很强，但只要『主人』被当作挡箭牌，你们甚至连新兵都不如。──更何况，没有自觉的『主人』等同于一名稚子。」

他──埃米利奥回应了呼唤。少女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

「对不起，你刚才说了什么？」

是说，您竟然把无关的年幼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伯父大人！不对，她好像是「从者」的「主人」，算不上是无关之人，但也不是说她看不见就可以把她带到这种地方啊！血腥味和异样的气氛还是能感觉到的。她应该非常害怕才是。

「你在这里做什么？事情已经办完了吗？埃米利奥？」

我用力抱住了希尔大人。

「嗯。……是啊。」

「──『主人』就是灾祸啊！」

也就是说。

「奈特菲罗公爵，那两个人是『从者』，不用勉强和他们战斗！」

克里福德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握住了我抱着希尔大人的双手。

那万一我被抓到了呢？要是敌人发现我和克里福德是「主人」和「从者」的关系而挟持我当人质──那个挟持我的人就能让克里福德停止战斗。……不光如此。这等同于让「从者」间接服从──也就是说他能让克里福德为其战斗，是吧？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从者」的态度，这才发现依然戴着兜帽看不到长相的年轻「从者」，呼了口气用力握住了剑柄！

嗯！我在心中做了个以示胜利的握拳手势。伯父大人激发的狂粉模式也多少收敛了些，敌人中明显还有有效战力的就只剩下两名「从者」了。

事实上，我一直握着那把朴素短剑。我有试图松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气势迅猛得彷佛要砍了对方的脑袋一样。最重要的是，战斗方式大改的克里福德会让人不禁觉得他就是要砍下去。

我的视线和他对上。克里福德的眉间稍微皱了起来。他略为低垂的深蓝眼眸又越发深邃了。……那种恐怖的东西骤然改变，再也看不到了。是平时的骑士版克里福德。他拾起自己的剑收进剑鞘，朝我这边走过来。

「从者」漆黑的眼眸寄宿着强而有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锐而不舒服的声音。

这、这种说法很难理解，不细细品味一下是无法明白的……呃～塔汉伯千金，那位美少女是名叫埃米利奥的「从者」的「主人」？可是，她本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有自觉？不过，那样「主人」「从者」的关系能成立吗？真是个谜。

只不过，他是唯一一个完全没在关注入口处的人。路斯特正在俯瞰的是，刻着依德娅莉艾．艾斯斐亚名字的墓碑。

「克里福德！」

「……谢谢。」

「活捉？别小看人了！」

士兵们也很敏捷，但最快的还是德里克。第一枚被他扔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克和路斯特呢？

事实上，我一直握着那把朴素短剑。我有试图松手过，但就只有手指好像僵掉了一样，靠自己怎么都松不开。大概是因为我还很紧张吧。

……好厉害。就像施了魔法一样，手指一根一根从短剑上小心翼翼地剥离。我试着重复了张开手指再握拳的动作。能动了。为什么到刚才为止会僵住呢？

真漂亮！浅蓝色的礼服适合得让她看起来像妖精一样。从服装来看是名贵族……是这场准舞会的宾客吗？

在我低头望着被包覆住的右手，漫无目的地思考时，一个眨眼过后。

我右手上本来拿着它的。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手的。跑到希尔大人身边的时候我还紧紧地握着。倘若是掉了的话，应该是在避开觉醒的希尔大人的剑那时掉的，大概在那附近吧。

「──遵命。」

接下来是我的左手。

「伯……」

就算强得吓人，克里福德就是克里福德。我明明都决定不去在意了，结果竟然还是被父王意味深长的话给迷惑了！

它宛若活物从石地上弹起。

但是，现在战斗能力卓越的「从者」在动真格。年龄会累积经验……不愧是首领，感觉他比另一位「从者」埃米利奥的技巧更高超。

与其贸然移动──

──虽然多少有些令人在意的地方，但我方的人全都平安无事。

──他并未认真和克里福德交手。

克里福德的剑飞向空中。

我傻楞楞地看着他要做什么。

──他并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刚才说了什么？」

另一方面，伯父大人并未改变脸色。

目标是我，又或者是希尔大人？自从看到希尔大人暴走后，这名「从者」的目标就改变了，他对希尔大人的性命虎视眈眈的。

──是剑。

克里福德接过短剑，灵巧地割下了──自己白衣的袖子。

「……埃米利奥？你在吗？」

「从者」开始猛攻了。

「…………！」

「是，殿下，承蒙忠告不胜感激。」

伯父大人这强而有力的援军一抵达，「空之间」的状况也发生了变化。

「──我生气了。」

与其说是要杀了我──不如说他是想挟持公主当人质以便活着逃离。

妄图一口气缩短与我的距离的「从者」用力咂了个嘴，因为克里福德从旁阻拦了他。

伯父大人身后的士兵在他一声令下，遍布到「空之间」内。

塔汉伯千金……塔汉说的就是那个塔汉。因为是历史地位很特殊的地方，所以那个地方的领主有塔汉伯的称号。那并不是伯爵爵位，而是在贵族爵位中自成一格的「塔汉伯」。塔汉伯应该没有登载在准舞会的宾客名单上。说起来塔汉伯平时都在领地……啊，是诸侯会议呀！

士兵们也很敏捷，但最快的还是德里克。第一枚被他扔出的剑打飞了。第二、三枚则由士兵防御住了。为了防止「从者」脱逃，众人摆出迎击的架势。

「──看来他对您有难以启齿的事情。塔汉伯千金，我得和埃米利奥谈谈才行，之后我会找机会让您跟他聊聊的。……来吧，这边请。」

父王说过的话，不知为何在我脑海中再次回响。

伯父大人来了就没事啦～

士兵们并未靠近战区──我们这边。

……从这一瞬间开始，克里福德的动作突然产生了变化。

都受伤了还想打嘛！

战况相当胶着──克里福德稍微处在下风。

「那个……公爵大人，我们家的随从真的在这里吗？……我闻到了血腥味。埃米利奥受伤了吗？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漆黑眼瞳的「从者」在说出这句话后，接连扔出了投掷武器。目标是──伯父大人！

……德里克和路斯特呢？

──在伯父大人的指示下，暂时离开「空之间」的红发青年回来了。

他正为了保护抱着希尔大人的我而举着剑，所以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后──就像是对路斯特那次一样，克里福德操控的剑刺向「从者」的脖子。当时他只是点到为止而已。这次他的气势迅猛得彷佛要砍了对方的脑袋一样。最重要的是，战斗方式大改的克里福德会让人不禁觉得他就是要砍下去。

「从者」肯定知道希尔大人的「什么」。对方是一般情况下，即使殊死搏斗也无法战胜的对手。──但是，克里福德能打赢。

就算没打赢克里福德也无妨，他只要抓住我就行了。

反省后我和他保持了距离，但他是一名能够依赖的成年人已经被灌输在我脑中了。特别是眼下的场面，伯父大人的登场给了我满满的安心感！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就是让克里福德跟伯父大人他们战斗──

在不杀死对方的情况下抓住。我相信他办得到，不要紧的。

──那个恶魔？

……但是，前世和今世相比起来，我当老么的时间比较长，而且那还是一段无法从我心中抹去的记忆。

要捡剑距离太远了。而且，「从者」的剑已经挥下去了。虽然差点就要闭上眼睛，但我忍住了。

那是因为他们与克里福德和「从者」双方的水准差距太大了。就连我也知道，要是贸然出手帮忙，只会妨碍到克里福德。

不对，其中一位「从者」也挺勉强的……年轻「从者」的左手臂有一道深深的剑伤。大概是克里福德攻击的。

希尔大人也是男性。一直站着支撑他真的很沉重，于是我抱着希尔大人坐了下来。

在我低头望着被包覆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好像僵掉了一样，靠自己怎么都松不开。大概是因为我还很紧张吧。

我说是说了，但只有我知道那两个人指的到底是哪两个人，仅凭这些话是无法正确传达给伯父大人的。我正准备继续补充说明时！

「…………」

──也不过就是敌人被打倒了而已，「空之间」就垄罩在了寂静之中。

克里福德用左手握住了那把剑。

伴随着这句话，士兵们威吓般地用训练得一丝不苟的动作同时举起武器。虽说是奈特菲罗公爵家的私兵，但并不亚于王城的士兵。

少女年纪大约十二岁，有着一头蓬松银发和宝石般的碧眼。

克里福德呢──我松了口气。虽然我手腕被抓住时他大概很生气，但他的背影一如往常。在可见的范围内，溅在白衣上的血迹并未增加。

讨厌的想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很大不同的一点。

「──是的，我在这里。」

啊，我现在才注意到！「黑扇」在哪里？

「从者」漆黑的眼眸寄宿着强而有力的光芒。他丝毫没有放弃，也不想死，他决心要从这里逃出去。

然而──「从者」前进的方向与前方相反。

嗯嗯。我点了点头。

──因此，能让这样的我展露老么面孔的人物！就是伯父大人！我也曾说过些任性话让他伤透脑筋！

德里克不知为何用很凶狠的眼神看着好不容易赶来的伯父大人。

──我的视线与「从者」撞在了一起。不是希尔大人。──他的猎物是我。

他没有回答。好不容易恢复血色的少女，表情再次阴沉下去。

负伤也……看起来好像没有？两人衣服上的红色污渍应该是被溅上的血。

──咦？伯父大人知道敌人里有「从者」吗？知道还是不知道？红发青年跟伯父大人有联系，应该告诉过他……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还是──

克里福德把左手的剑扔到石地上。「从者」的脖子上没有半点伤痕。克里福德点到为止，在对方没有配剑的那一侧施了一记手刀打昏了「从者」。

我想这名「从者」在对战名唤埃米利奥的年轻「从者」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放水了。而且当时他在跟站在希尔大人那边的埃米利奥战斗，以形势来看就像是在支援克里福德一样。

「请让我来处理一下伤口吧。虽然只是应急处理，但应该可以止血。」

他沉默地用衣料代替绷带缠在我的左手上。血流不止的惨况缓和下来了！

这时，正与「从者」交手的克里福德的身影映入我的视野之中。

我要真被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进的方向与前方相反。

「──请给我您的手。」

扔掉武器投降了的「从者」，用燃烧般的愤怒目光看着伯父大人。

「从者」发出呻吟瘫倒在地上。

我刚想开口说「伯父大人」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

「埃米利奥，太好了……你没有受伤吧？」

「…………」

我、我听错了吗？

另一名「从者」──有着漆黑眼瞳的男人嘟哝道。

『……他是一剂毒药。』

眼下也不是我坐在原地不动的时候。我要想办法拖着希尔大人移动……

克里福德上半身一个后仰并用脚踢了某个东西。

路斯特……他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啊。

我、我没听错。不光如此，他还加上了「非常」。

一旦「主人」被当成人质，「从者」就会束手无策。

伯父大人知道他在说谁？

德里克和路斯特站的位置很近，敌人也倒在他们周围。是共同作战了吗？

「塔汉伯千金，很遗憾，我不认得您随从的长相，而且他好像在警戒着我。要是您呼唤他的话，他应该会应声的吧。」

「──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只要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保证留你们一命。」

他就像是在安抚似地摸了摸我的右手。

渴望鲜血的狰狞猛兽用喉咙发出嘶吼──就是这种震摄人的战斗方式。

少女扶着红发青年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只要再踏出一步，她的下脚处就会有一名倒下的恶徒。……她的眼睛果然看不见。要是没有青年的引导，少女就会彷若无物地踏出第二步。

动作很漂亮，可却很吓人。压倒性的恐怖。

「──我非常生气。」

克里福德的嘴角露出了个无所畏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