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为什么『从者』会盯上希尔大人？」

我想起了希尔大人守护戒指上雕刻的花纹。

那个图案很像我成为克里福德的「主人」时，在我右手背上闪耀的「印记」。

因此，我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路斯特的发言。

「从者」的出现与希尔大人的出身有什么关联吗？

「『从者』。──殿下对这个词本身并不惊讶呢。『从者』一词连我都怀疑其真实性，莫非对殿下而言并非如此？」

因此，我在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而，路斯特却在抵达庭园摘下面具之后，极力避免看我。即使他看了，也会迅速移开目光。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交换过眼神。

而现在。依然在我视野内的路斯特的目光，微微移动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看的是──莉什兰花饰？

就时间上来说，仅过去了几秒钟。他一放下手，就像在掩饰似地组织话语。

所谓「从者」，首先是存在与否都备受怀疑的存在啊……！

我当下想到的是，他的表情和行动完全对不上。

他说的没错吧？

「依德娅莉艾？」

「…………」

「所以为什么『从者』会盯上希尔大人？」

「疤痕是天生的，本身并不会疼痛，只是会产生幻痛──殿下您也看到了，会有点难熬。」

「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战胜盯上希尔大人的『从者』吧？」

他刚刚说「我不知道」……？

「只要遇到契机就会诱发你的幻痛吗？」

路斯特震动喉咙深处发出「呵」的一声，然后他否定道。

平稳组织着话语的路斯特脸上露出冷笑，那当中包含的是轻蔑。

能感觉到是种根深柢固的厌恶。

「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向我提问的路斯特拿起桌上放着的青银色面具。

「我应该说过了，我并未参与此事。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从者』盯上了巴克斯，还有巴克斯可能会在的两个地方。」

路斯特在此时此刻第一次正眼看我了。……对，这是第一次。

「我明白你的主张了。……我不会问罪于你的。」

不不不不，要是我继续坐着，面具可是会刺在我的脸或是头附近喔！

……但是，如果有胜算呢？即便与「从者」为敌，也能打得势均力敌的存在。那个关键的存在就在我身边。

当时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我刚刚应该是没有杀气的。护卫骑士先生也同意这点吧。」

路斯特拿起面具并不是要戴在脸上，而是宛如代替武器般──迅速将面具尖锐的部分刺向我。他手无寸铁，并未藏匿武器。

倘若如此，希尔大人要怎么办？

「答案什么的您已经知道了吧。殿下是名柔弱的女性，即便不是『从者』，而是以没有动真本事的我为对手，您也什么都做不了。」

「您是问我有没有打算再做什么可疑的举动吗？……怎么会，我可不想被杀。」

「……我也想问本人啊。」

克里福德单手把我抱过去护住，与此同时拔出长剑点在路斯特的脖子上。克里福德的剑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见血。真的就是在紧贴着脖子的位置上。

再来是，路斯特拿着的面具正处于即将刺到我刚刚坐着的位置上。

是过了一瞬间，还是几秒呢？顷刻发生的事看起来就跟慢动作一样。

「──那就请您这样说吧。要是这人接下来再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我会直接砍下去的。」

但是，面具霎时间远去。因为我的身体被猛地拉了上去。

就差那么一点。……若是我还坐在原处，面具的尖端说不定会碰到我脖子以上的某个部位。路斯特只要一个用力，让面具迅速一闪滑过就能伤到我。

时间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事──」

「奥克塔维娅殿下实在是太温柔了。您根本没必要在意我的幻痛吧？我瞄准花饰只是为了避免伤害到殿下本人而已。说起来，您已经忘记我所做过的事了吗？」

「是啊，也可以说遇到契机。」

亲自闯进明知有危险的地方寻找希尔大人，堪称愚蠢的行为。

「你是说你想证明这一点吗？」

路斯特露出了个不情不愿的笑容。

「所以呢？『比如「从者」像这样攻击殿下的话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您知道了吗？」

「…………」

「对王族行谋逆之事可是重罪──不过要是我没那个意图呢？」

算上我第一次在盛宴之间看到路斯特的真容──因此导致我去面对可恨的记忆──的时候，我想这不能说是第一次。然而，路斯特却在抵达庭园摘下面具之后，极力避免看我。即使他看了，也会迅速移开目光。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交换过眼神。

──得闪开才行。

呃，失策了……因为克里福德这个真货就在身边，所以即便「从者」一词从路斯特嘴里说出来，我也不怎么在意。

「特意瞄准了花饰？公主用鲜花来装饰，有那么奇怪吗？」

「我会以身犯险的，你会带我去吧？」

他这具有弦外之音的问题让我有些不甘心，但事实就是如此。拦住他的是克里福德。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既然如此──

「我不知道。」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吧？」

眼下的问题是只有路斯特手上有关于希尔大人的线索。该优先的事情并不是对路斯特的惩处。

「没事──」

──不过应该还能补救。

「我应该说过了，我并未参与此事。我所知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因为我戴着莉什兰花饰？摘下面具之后，他就没再正眼看我也是因为……

我接受了路斯特的提案。

原作只提到那是天生的身体特征，关于那道疤痕的其他事情，在已出版的内容中并未写到。

我重新拿起扇子唰的一声打开，将其凑到脸上以免他轻易看到我的表情变化。为了不再进一步犯错，我重新提起精神。要好好地问出希尔大人在哪里！

「──克里福德。」

路斯特说完便松开手中的青银色面具。面具落在桌子边上制造出轻微的声响。

「……他并没有说谎。但我认为有无杀气并不重要。」

克里福德盯着路斯特答道。

但是，只要使用得当，即便是普通的金属面具也能够伤人。

如此一来我就下定决心了。

我故作镇定地开口道。

「刚才您提出的问题，就由盯上巴克斯的本人来回答，如何？」

我伸手碰了碰克里福德持着长剑那只手的手臂。克里福德的目光看向我。

「对我而言『从者』也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但是，因此打断谈话也太不知轻重了。即便是无稽之谈，我也会先倾听对方的说法。据你所说，盯上希尔大人的是『从者』吧？所以我只是以此为基础问你原因。」

不，是想让我明白？

「哎呀，你就只是在以行动向我提问吧？」

我伸手碰了碰克里福德持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想让我明白？

路斯特为他的行为做出了辩驳。

「……我是不是该摘下这个花饰？」

平稳组织着话语的路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放下手，就像在掩饰似地组织话语。

路斯特讲述的是让后世知晓「从者」何等强大的其中一个逸闻。

「殿下是不信任我吗？」

「你的行为可没办法让人这么想。」

「比如──」

「克里福德，你怎么看？」

路斯特本打算回答我，却单手按在他额头左侧的疤痕上，低声咒骂了一句。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我陷入了两难之中。与「从者」作战等同于命令人去死。我想对克里福德而言应该不至于如此。可是，真有个万一的话呢？

「您想救巴克斯的心意固然很美好，但敌人是『从者』。身为柔弱女性的殿下也不曾拿过剑吧。战斗什么的更是不可能，必然要有人来代替您战斗。──但是，请您不要忘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让他们与『从者』作战就等同于命令他们去死。不过，身居安全高位，从容命令人去死，可不就是王族吗？」

希望我有巧妙地……把话圆回来。

「妨碍盯上巴克斯的『从者』，自然会被对方视为敌人吧。殿下打算怎么对付『从者』？」

路斯特顺着话竖起两根手指。

「你说……不是我？」

我将手伸向用两朵白色莉什兰做成的花饰附近。它依然插在我的头发上。

这次路斯特是站在捉捕恶徒的一方。他做出用面具袭击我的行为，或许只是作作样子而已。然而，就如原作中描写的一样，路斯特反王室的立场依旧不变。

克里福德都这么说了，我也唯有相信了。

我拿「从者」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举动吗？……怎么会，我可不想被杀。」

「我就想原谅了我弟弟误将剑扔出一事的殿下，势必也会原谅我的行为。」

眼下就如同……前世导致我死亡的面包车撞上来时一样。

「您知道吗？那些『从者』是充满谜团的战斗民族。因为他们有侍奉『主人』的特质，所以权力者都争相夺取，这导致他们成为人数逐步减少的悲惨民族。据说也曾有为了保护『主人』而单枪匹马手刃百名敌人的『从者』。他们是非常难靠正面迎击战胜的对手。」

克里福德和路斯特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打破胶着状态的是克里福德冷静的声音。

「您要如何处置他？」

如果按照路斯特所说的去救希尔大人，只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克里福德的剑尖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见血。真的就是在紧贴着脖子的位置上。

「而且严格来说，我用面具瞄准的并不是殿下。」

「是，定不辱命。」

「是的，我的目标是殿下装饰在头发上的莉什兰花。」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为我领路？」

「只要殿下下令的话。」

我应该要先进入「『从者』？你在说什么呀？」类似这样的吐槽桥段才对。我想我在成为「主人」之前，铁定会这么问。

「……没那个意图？」

我朝依旧毫不松懈用长剑指着路斯特的克里福德喊了一声。

「那么，请您下令吧。」

「……我的诚意？」

「──请告诉我希尔大人在哪里。这是我原谅你的条件。」

路斯特淡淡地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克里福德面向我，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笑容。

在我重新回到盛宴之间时，路斯特一看到我就瞬间僵住了。那也是因为我戴着莉什兰花饰？摘下面具之后，他就没再正眼看我也是因为……

我拿「从者」毫无办法，代替我战斗的会是──

化作凶器的面具在跟我视线相同的高度上直逼而来。

「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准备在伤害到殿下前停手。」

「──说得倒是简单。」

这是谁的名字？

如果按照路斯特所说的去救希尔大人，只能预见自己也一去不回的展开，那我倒是不会犹豫。我并不会做那种蠢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既然对方是「从者」，那派出「从者」对抗就行了。简单明瞭。

路斯特淡淡地答道。我无法判断那是不是真心话。

克里福德也同意他没有杀意，他说的恐怕是实话。或许路斯特是真的打算点到为止。──但是，他故意做这种稍有差池就会被追究谋逆重罪的事，定然是有某种理由的。

我咽了口唾沫。要做判断的是我。

「──即便与『从者』战斗，你也务必要取胜。」

那个契机是莉什兰花饰？

路斯特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我只是在以行动向殿下提问而已。──从『比如』接着说下去吧？比如『从者』像这样攻击殿下的话呢？」

「……不是的。」

他对身为艾斯斐亚公主的我──对王族的厌恶感溢于言表。

不能请求伯父大人们的帮忙，肯定会被制止。但是，若我本人不去的话，路斯特一定不会交代一切，也不会领路。

路斯特回应我的语气，不知为何混杂着掩饰不住的冷漠。尽管如此，他挂在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

路斯特嘀咕了一声。他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说些什么似地沉吟了一下。

「…………」

我收敛情绪抬起低垂的头，深蓝的眼眸映入眼帘。

克里福德的声音彷佛是要驱散我的迷茫般落了下来。

「我会告诉您的，只要能让我看看殿下的诚意。」

「……依德娅莉艾……」

我终于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眼了。

瞄准花饰──这么说起来，在感受到慢动作的时候，我看到的面具靠近过来的高度，跟我的视线一样高。他的话跟我的感受对得上。但是。

幸好路斯特并未反驳，于是我重新问了一次。

「你有打算那么做吗？路斯特．伯恩。」

「不要紧的。」

「你不是说那道疤痕是天生的……？」

「让您看到丑态了。」

「您有心做出亲自前往希尔．巴克斯身边这一愚蠢的行为吗？倘若殿下愿意以身犯险，那么为了表示我对此事的敬意，我也会与您一同前去。」

路斯特对我露出一抹微笑，便突然行动起来。

刹那之间我脑中闪过这个想法，然而我的行动却跟不上。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便看向被剑指着的路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