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塊融化 (1)

卡夏竭盡全力握緊了拳頭。

她充分感受着希隆給的戒指的觸感。

很快，她似乎下定了決心，終於對上希隆的眼睛正要開口——

＂…罵我吧。＂

再度避開視線，用平時譏諷的態度嘀咕道。

希隆難道不明白嗎？他加深了那慣常的笑容繼續道：

可從希隆口中說出的，並非擔憂中預料的話語，而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臺詞。

或許是錯覺。他那總是緊閉的細長眯縫眼──似乎微微睜開了一些。

沒人比她更憎惡、恐懼、瞭解梅洛因。

是與自己這種異類截然不同的完美存在。

＂本人與梅洛因閣下進行過真誠交談。他並不像哈納漢小姐想象中那麼可怕，意外地充滿人性光輝哦。＂

理解歸理解，卻無法忍受。即便如此，卡夏還是強裝若無其事地冷笑道。

希隆凝視着梅洛因，再度浮現那種笑眯眯的表情。

是理所當然屹立在她追尋之路終點的存在。

他與自己這樣的異類不同，是完美的魔法師。

＂這算什麼——！＂

＂按平時您肯定會說＇被、被看穿了嗎！＇真遺憾。這次卡夏小姐錯了，在下所言句句屬實。我們梅洛因閣下可是相當有人情味呢。＂

那個他曾說過的、令他敬重的卡夏。

卡夏將戒指還給希隆時說道：

卡夏怒視着梅洛因。

帶着這副表情瞪視希隆時，卻硬是擠出了平日的冷笑。

這時希隆終於露出了平時那種虛幻的微笑。

＂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雖然早知道你是個笨蛋，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而是想成爲不讓希隆蒙羞的——

卡夏被希隆的話驚得倒抽冷氣。

卡夏沒有忘記希隆在開學典禮上承認自己時說的話。

卡夏原本譏誚刻薄的態度逐漸變得情緒化。

卡夏露出了特有的嘲笑。

她就這樣持續宣泄着怒火，不知何時已哭喪着臉咬牙切齒。

卡夏·哈納漢看着他，露出平日的嘲笑。

＂也是呢。狀況都變成這樣了。曾經的崇敬之心也會消失吧。我理解。無論你說的是客套話、謊言，還是曾經真實但如今已不復存在的事實——說真的，若在此刻這種狀況下還能說出9;依然尊敬你9;這種話，那才叫奇怪吧。＂

＂都這種狀況了還在那裝蒜。好吧。卡夏·哈納漢確實是個能用這種膚淺的裝蒜輕易騙過去的愚蠢丫頭。＂

那不是對哈納漢家異類說的話，而是對卡夏說的話。

梅洛因沒有回答。不，是回答不上來。

這檔子事總讓人又難過又窩火，但她從未流露。只是在胸口一角不斷堆積。

卡夏竭盡全力露出了嘲諷的笑容。乍看之下像是泫然欲泣般的冷笑。

希隆明顯察覺到這一點，瞬間收起了標誌性的笑眯眯表情。

並非因爲是想被哥哥認可的哈納漢家異類。

＂這算什麼──＂

然而世人的目光卻不這麼認爲。

不，他對自己說過的每句話——都不曾忘記。

是理想的哈納漢。

梅洛因與杜岡·埃洛西斯共同開創了高等暗魔法這門新興學科，更使其發展爲獲得魔法學會承認的獨立領域。

爲了被他所認可的人們認可而活着。

聽說他在初試中收到了不合格通知。

當然，他是優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呢。爲何如此畏縮？是在害怕那位大人嗎？＂

但卡夏之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

＂好吧。感覺很噁心吧？被莫名其妙的渣滓纏上受這種罪。不過...放心好了。＂

希隆是比自己優秀到無法相提並論的出色人物。

所以卡夏無論如何都想說服希隆。

＂不然呢？難道要等那個異類自己乖乖滾出學院？還是說您打算把毫無瓜葛的無辜學員一個個抓來吊死？嗯？霜息大人，我說得不對嗎？＂

梅洛因身上根本不存在人性這種東西。

＂耗費漫長時光與心血鑽研──不，是開拓！──高等暗魔法之路的梅洛因大人，其資質竟不如從未接觸過高等暗魔法之人。如何？這不是充滿人性光輝嗎？＂

只要絞盡腦汁思考，或許除了順從地屈服於梅洛因的威脅外還有其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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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卡夏小姐。讓我們思考一下？＂

＂本人能通過學員資格審覈——卡夏小姐應該也猜到了。是因爲作爲艾因學院的學員，我在諸多方面都不達標呢。品格不足。記憶力不足。眼睛大小不足。身份不足。哎呀，數都數不完。＂

＂這算什麼——＂

＂這種笨蛋一樣的...！＂

希隆對她說的每句話，都塑造了從前不存在的『卡夏』這個人物形象。

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中收到了不合格通知。

說什麼意外地充滿人性光輝。

那霜息——

既然得到了更優秀之人的認可，他那點承認又算什麼呢。

那些歲月原原本本地烙印在她的表情上。

＂啊，也是。對你來說這狀況確實挺可笑的吧。跟個無關緊要的丫頭混在一起，平白無故被誤會，還突然被那個霜息威脅。就算肺裏灌滿了風，這種時候也漏不出半點兒風來吧。我懂。總之——＂

那梅洛因·哈納漢——

＂啊呀～真是位表裏如一的偉人呢？最討厭渣滓鬧事的偉人大人。明明眼前就有個渣滓在痛快地製造騷亂。連這種渣滓都能獲得關注——對哈納漢家過分優越的異類卻視而不見呢。難怪哈納漢家的人這麼寵霜息。了不起的人物。了不起的世家。難怪轉世投胎都想當哈納漢家的人呢？＂

很開心。正因爲開心，才絕不能將這份快樂表露出來。

心臟彷彿驟然下沉。

在卡夏的認知裏，高等暗魔法絕非展現梅洛因人情的要素。

＂不——＂

當希隆彷彿讀心般說出這句話時，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若實在難以理解，不如舉個例子？讓我想想——啊！有啦。高等暗魔法！＂

原本失神的梅洛因突然渾身一顫。

而最清楚這點的不是別人，正是卡夏。

只要梅洛因動動手指，那個強悍的男人也會輕易粉碎吧。

希隆想要說什麼——但卡夏先抬手繼續道。

＂那麼卡夏小姐似乎產生了嚴重的誤會呢。＂

說什麼梅洛因並非想象中可怕的惡魔。

這時希隆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洛因之流比較都算失禮的人物。

那笑容尤其顯得促狹又陰險。

事情就是這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讓希隆蒙羞的——

＂誤…會？＂

＂這可不像本人所敬仰的卡夏小姐呢。爲何如此畏縮？是在害怕那位大人嗎？＂

＂哈納漢家的異類正打算回應偉大霜息有生以來首次寄予的期望。自此之後，偉大霜息大人絕不會因哈納漢家微不足道的異類來叨擾你了。所以說——＂

可如今卻給人添了麻煩——

＂……！＂

卡夏完全無法理解希隆的話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幫助、能成爲他依靠的人。

因此高等暗魔法不過是證明梅洛因是理想哈納漢的又一佐證。

＂這種玩意居然是那個天下第一了不起的霜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你是個笨蛋，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

爲了獲得他的認可。

＂好吧。我理解。你很困惑吧。雖然知道是因爲我才變成這樣，但到底是怎麼樣的狗屁邏輯纔會變成這樣。完全無法揣測吧。我也一樣。我也很想知道。到底要有什麼樣的思維方式，才能得出要威脅我就該壓迫你這種荒唐的結論。＂

＂哈哈，卡夏小姐。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若非梅洛因，誰能獲得大議會特許研究暗魔法？

＂你該更高興些不是嗎？你敬愛的卡夏·哈納漢大人正在爲你犧牲啊？還是說，開學典禮上的話都是謊言？＂

高等暗魔法。

＂只要看看梅洛因大人最引以爲傲的寒冰魔法與高等暗魔法造詣，就能明白他是多麼富有人情味的大人物了呢！＂

＂真的。感動到眼淚都快把視線遮住了呢。嗯？那位了不起的霜息大人，居然對哈納漢世家的恥辱！對一文不值的異類有這麼高的評價！喂希隆，不祝賀我嗎？那位霜息大人可是親口承認，哈納漢的異類至少還有點兒犧牲精神值得利用呢。＂

梅洛因是自己這種貨色根本不敢對抗的強大存在。

梅洛因天生就是會引發他人自卑與嫉妒的類型。

卡夏發出鼻哼聲，用事不關己的語氣說道：

若非梅洛因，誰能發現連暗魔法師本尊都不知曉的破解之法？

希隆的話完全錯誤。

＂意思是說啊，卡夏小姐既沒有退學的理由，也沒有前往大魔境的必要。＂

強忍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她刻意用諷刺的語調說道：

（她現在知道自己是副什麼表情嗎？）

此刻卡夏正將那些積壓的情緒全部傾瀉而出。

迄今爲止，卡夏在梅洛因面前都只展現完美妹妹的模樣。

即便如此最終也未能如願。

正是因爲遇見了他，她才能終於不再作爲哈納漢家的異類，而是作爲卡夏重生。

＂你也應該隱約察覺到了吧。你會陷入這種蠢貨般的境地，全都是因爲我。＂

當然，他是優秀到與梅洛因之流比較都算失禮的人物。

即便此刻已不再奢求他的認可。

可現在已經沒必要了。

所以無論是從學院退學，還是前往大魔境，都無所畏懼。

＂這種玩意居然是那個天下第一了不起的霜息腦海中想出的詭計——喂希隆。像平時那樣輕浮地笑一個啊。現在正是該笑的時候。＂

她遵照梅洛因的指示要從學院退學前往大魔境——

在他面前，她總是想成爲值得他尊重的出色之人。

想成爲對他有所幫助、能成爲他依靠的人。

更在梅洛因面前露出了狼狽不堪的模樣。

＂那位了不起的哈納漢世家霜息大人啊。爲了把見不得人的哈納漢異類趕出學院、扔進大魔境，可是費盡心機呢。直到異類主動從學院消失爲止，要一個個抓無辜學員來處刑哦。＂

無論表現得多麼完美無缺，換來的永遠是不帶絲毫鄙視的冰冷目光。

畢竟他還沒從剛纔事件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都到這地步了還想袒護我嗎？

卡夏終其一生都爲了獲得他的認可——

希隆陰險地微笑着注視梅洛因。

事實上，我早就知道，也隱約期待着。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洛因之流比較都算失禮的人物。

對抗暗魔法的知識與力量。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是什麼表情。

＂啊！那個表情！被我猜中了吧？這傢伙又在胡言亂語了對不對？您心裏是這麼想的吧？＂

只是，唯恐因這件事而讓希隆看自己的目光有所改變——

＂咦？突然這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罵我吧。＂

正是因爲她本能地畏懼着梅洛因。

這件事才讓她無比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