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後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

希隆環顧四周，像面對慶典後混亂局面的人一樣嘀咕道。

＂...＂

艾德琳也皺着臉環視周圍。

達萊艾的鑑定師和暴徒們被莉澤的冰錐刺穿要害，倒在地上。

手持武器準備實施威脅或更惡劣的行徑。

＂嘛，差不多吧。＂

她掀開對方趴在地上時戴着的兜帽。

如果沒有達萊艾，這些傢伙根本不可能在第二區橫行霸道。

艾德琳出於純粹的好奇問道：

莉澤撲哧一笑，用下巴指了指艾德琳手腕上的項鍊。

＂是全能之瞳...！＂

＂玩笑啦。玩笑。＂

莉澤像揮舞教鞭似的，不斷踩着高嵐的軀殼繼續說道：

讓她們安靜下來的卻是莉澤。

＂該死的...＂

＂莉澤小姐。能否以達萊艾組織的立場說明，事情爲何會發展到這般地步？＂

＂喂小鬼們，乖乖聽着。這主意不壞。＂

面對希隆的提問，莉澤移開視線回答：

＂哈啊，艾德琳小姐怎麼...！＂

但她凝視莉澤的冷漠眼神裏，分明暗藏敵意。

＂能請您協助解決這個狀況嗎。＂

＂實在是迫不得已...！＂

她們此刻纔想起——方纔因莉澤的異常舉動而暫時遺忘的事實。

＂這時候就需要莉澤小姐出面了。＂

莉澤彈了個響指指向希隆。

那張原本冷酷到彷彿用劍劃過冰塊都會發出聲響的臉上，浮現出極不協調的生動困惑。

＂啊，這裏整片都是達萊艾的地盤。＂

＂剛纔，說、說什麼來着？＂

＂最後說一次。選。＂

露出的那張臉——正是事件的開端，達萊艾組織成員高嵐。

似乎仍未從白蛇賜予力量的狂喜中清醒，神情恍惚的莉澤在他的目光下猛然回神。

＂讓我這個達萊艾相關人士當證人？＂

＂...切。好吧。對不起。滿意了嗎？＂

與之完全相反，平時面無表情的米茲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開着玩笑，同時撫摸她的頭。

＂您說得對，艾德琳小姐。他們理應付出代價。＂

＂莉澤小姐，達萊艾在第二區外圍的據點，應該不止透明放大鏡這一處吧？＂

＂你們這羣混蛋...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正確答案。果然是小鬼頭裏最機靈的一個。＂

希隆望向莉澤：

＂只要莉澤小姐作證，達萊艾就無法抵賴。難道不是嗎？＂

＂所以，又怎麼了...＂

＂全能之瞳，要求會面...！據說我們的人在第二區襲擊殺害了他的老友，還企圖搶劫...！＂

＂！！！＂

＂啊，勞菀大人...！＂

眼看氣氛又要變得險惡，希隆拍手調動起了氛圍。

＂希隆，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傢伙？＂

再度響起的敲門聲徹底打散了她的專注。

"..."

＂這樣合適嗎？＂

＂...該不會是蚯蚓在耍我們吧？＂

無論是莉澤還是那個高嵐，

莉澤抱臂單腿站立。

＂說來奇怪，你幹得真是轟轟烈烈啊蚯蚓。不對，用冰魔法乾的事該說冷冰冰纔對？噢。連我自己都覺得是絕妙的雙關語。＂

艾德琳聞言猛地環顧四周。

＂很清楚嘛。＂

但恐怕沒有哪個阿瑞恩人會承認這點。

莉澤踩着高嵐繼續說道：

＂呀啊！＂

艾德琳嚇得失手掉落項鍊。

＂首先，你們帶着神器闖進店裏對吧？＂

勞菀手中的短劍跌落在地。

尷尬的死寂在她們之間流淌。

＂高嵐-這個禿頭混蛋盯上了你們的神器。＂

艾德琳發出鼻哼聲，滿臉不服輸地說：

＂啊！這個您完全不用擔心！＂

艾德琳和米茲提出抗議。

＂沒錯。那玩意兒，可是二級神器。這個白癡就是看紅了眼，才幹出這種不講理的勾當。＂

當莉澤看向艾德琳和米茲時，希隆代替她們回答道：

＂鮑勒家被捲入這種政治鬥爭也撈不到好處。就像夾在鯨魚打架中的蝦米。＂

＂又搞什麼幺蛾子啊你這混賬。＂

＂...說得也是？＂

勉強接住的米茲露出折壽十年的表情說道：

＂與其說意見不如說是疑問。真懂的話就解釋看看啊。＂

＂哈！只有你們達萊艾派會這麼想吧！＂

＂...喂，別說多餘的話...就行...＂

艾德琳就更不必說了。

米茲看向艾德琳。

那些罪犯到底憑什麼-憑什麼敢在都市裏襲擊身爲高階貴族的她們。

＂總之。這樣的話莉澤小姐該做的事就確定了吧。＂

＂這個鑑定師混蛋，看到你們的二級神器就瘋了，立刻用魔導具召集附近的嘍囉。說什麼都要把二級神器搞到手。＂

莉澤火冒三丈。

＂外部貴族勢力爲了師出有名，肯定會千方百計把我們這些受害者推到臺前。＂

＂我確實有些想法。＂

莉澤煩躁爆粗的瞬間，希隆沉着地注視着她。

＂是爲了避免成員們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疑問。真懂的話就解釋看看啊。＂

＂愛信不信傻逼們。總之-＂

＂這怎麼可能？我在阿瑞恩可從沒見過後巷犯罪組織能光明正大出現！＂

＂接着把我們全部滅口，再把罪名栽贓給達萊艾，讓阿瑞恩內部的達萊艾派陷入被動。這樣你們就沒餘力追捕我這個叛徒了。＂

＂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達萊艾活動產生的副產品罷了。

米茲接過艾德琳的話頭。

＂沒錯。這對我們世家來說根本不需要。＂

三位女性充滿質疑的目光同時射向希隆。

聽到這粗魯語氣，希隆轉頭凝視莉澤。

表示理解的艾德琳點頭接過話茬：

而希隆回以清爽無比的笑容。

他們完全沒必要爲了插足遙遠的阿瑞恩地區而自找麻煩。

後巷污穢巷最深處矗立的建築。

＂哦，果然是笨蛋。＂

注視着這一幕的希隆對莉澤使了個眼色。

這女人是惡徒。

＂是爲了避免成員們犯下愚蠢錯誤，給組織造成損失而採取的措施嗎？＂

＂哇，好厚的臉皮。＂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迫不得已...！＂

希隆環顧四周。

＂那該怎麼辦？＂

＂希隆！？＂

＂整片...！？＂

緊接着莉澤走向一名達萊艾的罪犯。

勞菀茫然嘀咕道：

＂我該做的事？什麼啊？＂

＂喂小姐們。有件事你們不知道——阿瑞恩可不像你們想象中那麼浪漫。＂

＂這狗屁城市裏塞滿了利益和政治鬥爭，簡直爛透了。這就是所謂的世上最自由偉大的阿瑞恩真面目。看你們的樣子，是這屆學院的新生吧？讓我來教教你們學院課程裏學不到的實戰經驗。＂

達萊艾的據點。

＂...啊，該死。先聽我說完行不行？看，你們肯定是這麼想的吧——立刻把我押送警衛隊，如實彙報事件經過，把事情公開化，讓我和達萊艾派付出代價。對吧？＂

＂左耳。右耳。選一個。＂

莉澤露出可笑的表情輕笑出聲。

＂啊？那個。嗯，我想想。＂

克洛姆等當地居民也不會慘遭屠殺，店鋪更不會被強佔。

＂嘛，說是這麼說——不過剛纔你看起來更像是想把事情鬧大，而不是收拾殘局呢。＂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東部擁有了足夠的權勢。

＂沒錯。就是我搞懂了，有意見？＂

米茲望着這樣的艾德琳，在黑色面罩下露出自嘲的苦笑。

＂只要莉澤小姐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達萊艾活動產生的副產品罷了。

＂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而真正的受害者艾德琳、米茲和希隆反而可能被政治鬥爭裹挾，落得遍體鱗傷的下場。

那種程度，確實足以讓人被貪婪支配而不管後果。

這就解釋得通了。

艾德琳怒視着莉澤。

特爾恩家早就在東部擁有了足夠的權勢。

＂我搞明白了。＂

＂...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正當艾德琳抱着胳膊陷入沉思時。

＂確實...＂

哈！簡直荒唐。

＂怎麼？想說我們鮑勒大人不愧是鮑勒，看到死人連眼皮都不眨的殺人鬼？＂

＂可以這麼理解，但又不完全準確。要說所有責任人都付出了代價、問題徹底解決的話——＂

＂公開化會出問題？那隻要不公開，由當事人私下解決不就好了？＂

統治世界的八大家族之一——莉芙琳婭世家的長子。

＂千真萬確我也聽見了。＂

＂大概...是那些虎視眈眈想要在這座城市建立勢力範圍的外部貴族集團吧。＂

＂關我屁事。＂

莉澤聞言皺起眉頭，希隆則回答道：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嵐和莉澤已經付出了代價。

＂哈哈，感謝誇獎。但請您別再稱呼這兩位爲小鬼了。＂

這時伴隨着敲門聲，門後傳來聲音。

＂我啊，可是有個超厲害的朋友呢。＂

＂人是我殺的。你們——不對，您幾位鬧騰什麼？＂

＂當事人私下？＂

男人發出近乎慘叫的喊聲：

＂小姐。再驚訝也不能這樣。把二級神器往地上亂扔的話-＂

＂等、等等！等等！＂

＂把後續發展也說說看。＂

眼神間已完成了這番對話。

她們剛離開世家庇護，踏入名爲學院、名爲阿瑞恩的社會。

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米茲提出抗議。

＂你他媽不罵人就不會說話是吧？總之，剛纔！確實！說了是二級神器對吧！＂

*****

說到底不過是犯罪組織達萊艾活動產生的副產品罷了。

一直抱臂沉思的米茲終於開口。

＂能咋辦。事態超出我們掌控。這種時候只能說無可奈何。認爲是那羣人自作自受纔對吧。事實也是如此。＂

男人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沒錯，儘管罵吧。不過就算不是我動手，那傢伙遲早也得死。這是達萊艾下達的指令。＂

＂當時，我就是用魔導具偷聽到這個才插手的。＂

她緩緩起身走向門扉。

寒氣纏繞她的靴子形成冰霜屏障。

＂因、因爲是非常重要的大人物...覺得勞菀大人必須親自接見...！＂

艾德琳死死盯着莉澤，卻再也沒說一句話。

＂...什麼？＂

＂你們大可以按自己意願把我押去警衛隊公開這件事。那麼問題來了——誰會最高興呢？＂

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現了。

現在只剩下達萊艾了。

＂特爾恩家、鮑勒家，還有那羣笨蛋...我們的處境會變得很尷尬吧。＂

＂就兩個都割。說吧。到底是誰。怎麼，議員來了？＂

因爲她來自後巷。

＂米茲，這沒什麼好高興的！＂

＂但具體怎麼做？要讓那些傢伙付出代價，就必須把這事公開化。可一旦公開，雖然能讓達萊艾元氣大傷，我們也會惹上麻煩...＂

聽到米茲的話，艾德琳的腦袋直搖晃。

＂希隆，你認真的嗎...？我們跑去興師問罪，那羣罪犯會老老實實認錯？＂

被希隆和米茲聯手捉弄的艾德琳慌了神。

-勞菀大人...有訪客蒞臨。

這要怎麼保證？

＂哦，透明放大鏡的原主人啊，我殺的。＂

＂達萊艾絕對不敢動我們一根汗毛。＂

緊接着，比那觸感更冰冷的聲音灌入耳中：

在貴族圈裏不受待見的鮑勒家也是如此。

這時艾德琳點着頭嘀咕道：

＂鑑定完神器發現是二級品質，那傢伙當場就瘋了-＂

在那據點頂層的辦公室裏，達萊艾的首領——女子勞菀正處理着堆積如山的文件。

這時，艾德琳和米茲慌忙插話。

這些人顯然懷着不軌意圖襲擊了她們。

＂所以現在這笨蛋的意思是，不去警衛隊報案，直接殺進達萊艾老巢討說法？＂

＂正是如此！以我們在第二區遭到達萊艾成員襲擊爲由，逼他們親口承認企圖掌控第二區外圍的罪行。＂

＂米茲，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希隆將目光轉向艾德琳。

莉澤無精打采地回答。

＂夠了。選。＂

＂真像那些爲螻蟻死掉而傷感的、不諳世事的純真大小姐會說的話。＂

她既不想再和莉澤交談，更因爲對方的話確實有道理。

至少是打算搶奪神器，甚至可能想要她們的命。

＂是啊，他們確實沒法抵賴——取而代之會把我們剁成肉醬餵狗當肥料吧。＂

＂意思不就是這個嘛。如果我們在非後巷的第二區遭到達萊艾成員襲擊的事傳出去，外部貴族就會以此爲藉口，企圖插手阿瑞恩內部政局。＂

＂賤人，少在那兒多嘴？＂

＂沒錯。＂

這時希隆插話道：

莉澤說着突然抬腿，帶着情緒一腳踹飛了高嵐。

＂您倒是做點什麼啊。＂

＂哈哈，做點什麼總比干站着強吧？＂

＂...要是我對答案不滿意的話。＂

＂...一開始確實想善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門聲，門後傳來聲音。

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長袍遮掩真實身份。

而且是地上那些雜魚罪犯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危險存在。

勞菀用劍面交替輕敲男人雙耳。

看着對方扭頭不負責任嘀咕的模樣，艾德琳和米茲露出鄙視的神情。

艾德琳看向希隆：

＂不過換個角度看，這或許是個機會。成爲外部貴族勢力核心的機會。但是——＂

＂啊，你們原來不知道？＂

＂還有？＂

＂訪客？哪來的訪客？＂

直到剛纔事態平息爲止，她們依然無法理解。

即便達萊艾的罪犯是死有餘辜的惡徒，初次直面鮮活死亡的少女們仍受到不小衝擊。

就在勞菀準備重新埋首文件的剎那——

二級神器。

＂全能之瞳...＂

＂...她說我是純真大小姐誒。＂

＂哈，就你？＂

米茲恍然應道。

即便如此，艾德琳的心緒依然無法平靜。

如果這次事件公開化，得利的只會是和他們毫無關係的外部貴族勢力。

＂是的。＂

莉澤慌張地瞪向艾德琳，生怕希隆會拋棄自己——就像曾被白蛇拋棄那樣。

＂話說回來，襲擊我們的傢伙都死光了，這女人也成了笨蛋的奴隸。該付出代價的都付出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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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滿三十歲便抵達英雄境界的怪物。

＂你說什麼！？＂

＂嗯，就是這麼回事。＂

＂米茲小姐，這種時候誇天才更容易激發靈感哦？＂

＂等等！那克洛姆先生轉讓店鋪的事也...？＂

＂哇哦。笨蛋。這計劃也太火爆了吧？＂

＂對、對不起！！！太喫驚了...不對，比起這個。真的嗎！？真的！？！真的！?!?! 是二級神器？＂

＂是嗎？那就讓他們改天預約再來。現在忙着呢。＂

莉澤聽到這稱呼猛地皺起臉。

他們用黑色長袍遮掩真實身份。

見莉澤低頭小心翼翼地改口，希隆才繼續話題：

＂奴隸...？＂

她是土生土長的阿瑞恩人。

＂達萊艾必須血債血償。＂

＂確切地說，是在部分議員的默許下放任不管罷了。達萊艾在都市議會有些人脈。＂

她用冰甲包裹右腿後，一腳將高嵐踹得仰面朝天。

＂還有呢？＂

-是預定之外的人...

莉澤打了個響指。

剛開門就揪住眼前男人的衣領，從懷中抽出短劍抵住他的臉頰。

＂難怪禿頭會不管後果先幹了再說。＂

隨後踩着對方腹部說道：

＂...？＂

＂對、對不起...！真心對不起！！！＂

＂...一開始確實想善後，但中途改變主意了。不如干脆把那件神器私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