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納漢的理由

＂竟敢...！＂

冰冷的怒號。

梅洛因所在的接待室凝固了。並非比喻——牆壁、地面、穹頂、所有傢俱都蒙上雪白霜花，邊緣結出冰棱。

將寒意帶來此處的存在。

與梅洛因締結契約的冰之大精靈——暗霜。

稍微誇張點說，梅洛因正經歷着出生以來最劇烈的動搖。

＂爲什麼...＂

＂啊啊...＂

那傢伙確實與自己不同，獲得了流浪者的認可。

-...不、不敢。感謝您百忙中抽空蒞臨。

-不是——即便是梅洛因大人您這樣也未免——...

沒錯。那纔是對待契約者應有的正確姿態。

＂很快了＂

梅洛因的聲音微微顫抖。

對流浪者而言，希隆是比帕拉登、比梅洛因·哈納漢更重要的存在。

當然，這是令人愉快的虛脫感。

本以爲獲得流浪者認可的方式會更爲抽象艱深，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

遲了一步的高年級學員們出現勸阻卡夏。

＂哎呀呀。我還以爲第二次審覈是下週一呢——莫非學員資格審覈項目裏還包括記憶力測試？要是這樣的話可就糟了呢＂

-啊？梅洛因大人。若有需要請儘管吩咐，屬下立刻爲您備妥。

梅洛因如冬日冰湖般冷冽的瞳孔，此刻正因戰意而沸騰。

那流浪者顯然不在此列。

梅洛因的嘴角微微上揚。

以靈體姿態旁觀許久的她終於按捺不住而現身，由漆黑透明冰晶雕琢而成的長髮女子出現在室內。

＂閣下！立刻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若非如此就證明給我看。卡夏。證明你沒有浪費哈納漢之名的證據。證明你必須是哈納漢的理由。證明你作爲哈納漢的緣由。＂

再度房間裏只剩下兩位哈納漢與一名平民。

莉希婭的話語讓梅洛因驟然止步。

＂事實上，這枚徽章並非本人所有。＂

他帶着凍結的表情說道：

極度的恥辱。

＂是他促成了這次會面...？＂

＂哈納漢閣下，剛纔您問過這枚徽章的來歷對吧。＂

然而並非如此。

那傢伙不過擁有這一項——

僅此而已。

流浪者並非被梅洛因之名蘊含的力量所吸引。

可看看剛纔那個流浪者——

流浪者是唯一的存在。

竟是連那個什麼都算不上的小鬼都不如的存在嗎？

但轉瞬便無力地潰散變質。

好吧，確實算得上淵博。

那麼，被流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了你和莉芙琳婭奪得首席。而且——＂

過去無法理解的表述，此刻卻隱約明白了其中真意。

正是那枚徽章。

＂這次是真心最後一次了。卡夏。最後明確告訴你吧。你繼承了大陸最偉大魔法師的血脈，啃食着母親的生命誕生。然而看看現在的你。魔法成就不值一提。不知羞恥地逃往劍術之路卻什麼都未能達成。＂

接着像是無地自容般說道。

＂三天。面談請求已經過了三天。＂

-...失、失禮了。

他明明正與師父杜根共同開拓着高等暗魔法的先驅之路。

『我完美的梅洛因正在融化...』

既然希隆也持有徽章，自己肯定也能弄到手。

自卑與嫉妒。

-輕飄飄地

＂與此同時看看此刻在你身邊的男人。＂

若是她熟知的梅洛因，此刻應該正用冰錐般冷冽的瞳孔瞪着流浪者消失的方向。

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傢伙有的東西是什麼？＂

某位大人。必定是那位流浪者。

-別再煩我。

-誒！？可談話還沒——...

＂不久之後，站在他最近處的人將會是我＂

梅洛因的目光終於轉向卡夏。

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

＂...＂

＂徽章...＂

＂您不能這樣做！＂

面對梅洛因確信滿滿的宣言，希隆眨了眨眼。

在暗霜感知中，能在契約者梅洛因·哈納漢面前如此放肆的人類屈指可數。

＂告訴我獲得那枚徽章的途徑。不必用嘴說——我可沒打算欠你人情。首先——＂

＂這是...＂

＂興趣...＂

但此刻的梅洛因·哈納漢卻——

假設他們對自己怒目相向的模樣。

＂那傢伙...＂

想到流浪者竟用如此輕蔑可悲的目光看待自己，她感到難以忍受的惱火。

＂竟敢——＂

讓流浪者行動的名字是希隆。

但對此刻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當初流浪者以資質不足爲由，拒絕了他請求傳授高等暗魔法知識的申請。

但對此刻的梅洛因來說，這種安慰毫無意義。

＂我——...！＂

＂卡夏小姐。有位我所認識的大人，對您的資質表現出極大興趣——誠摯希望能與您會面。＂

就爲了說這個在這種狀況下插嘴？

她那完美無缺的自我，在名爲挫折的陌生感覺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梅洛因嘴角噙着冷笑——而且是與他一貫風格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冷笑。

-還有話要說？

實在是滑稽又可悲的醜態。

這對梅洛因而言是頭一遭。

暗霜宛如自身遭受侮辱般，毫不掩飾地宣泄着憤怒。

但定睛一看，發現他的狀態有些異常。

同時還感到不安。

卡夏注視着掌心那枚乾巴巴的白色大理石戒指。

＂？？？＂

畢竟莉希婭也是理所當然般認可她的偉大存在之一。

＂我會從學院退學...按你說的做...所以，住手。放過他——＂

而關於這枚徽章的線索，他讓梅洛因直接去問希隆。

渴望獲得流浪者承認的衝動。

＂啊，各位。很抱歉在重要時刻打擾——＂

流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卡夏·哈納漢。

那張諂媚的面容突然浮現。

那麼，被流浪者視爲滑稽可悲之輩也無所謂嗎？

這源自本源的強大力量，本是窺見超越之境的大精靈給予的慰藉。

那是渴望被認可的慾望。

梅洛因與流浪者相遇後經歷心境鉅變的次日。

爲了什麼要討好我？

空間中所有存在都因直面超越之境的冰之大精靈怒火而凍結。

而自己掌握着除此之外的一切。

所以他不知該如何應對。

可是，那又怎樣？

梅洛因的表情再度凝固。

流浪者承認希隆卻不承認自己的理由。

梅洛因原以爲流浪者是響應自己的召喚而來。

＂是！？啊，是...！＂

對梅洛因而言，他人的認同向來理所當然。

自己的名號對流浪者同樣有效。

可爲何要在意區區流浪者的看法？

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是司空見慣的日常，但對梅洛因來說卻是前所未聞的異常事件。

此刻梅洛因腦海中只剩這個念頭揮之不去。

梅洛因輕笑出聲。

是理應獲得自己認可的偉岸存在。

冰塊大精靈莉希婭以複雜的心情注視着這樣的梅洛因。

＂竟敢對梅洛因·哈納漢做出這等無禮之舉！＂

他說若想獲得高等暗魔法真傳，就必須帶來『他們的徽章』。

是首個不願承認自己的偉大存在。

所以說——

＂不正是爲了博取您的好感嗎？＂

＂哈哈，這個嘛。＂

希隆聳了聳肩搪塞過去：

很快，她艱難地擠出聲音：

他終於開始傾聽偉大精靈的諫言。

＂別得意忘形＂

＂不知厭倦地又一次玷污哈納漢之名。＂

＂所以？＂

場所的氣溫急劇下降。

做出不講理舉動的他，果然還是掛着平時那副輕浮的表情。

渴求認可的慾望。

倒也不壞。

＂既不是馬根也不是帕拉登。＂

＂真是丟人現眼的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而並非如此。

自己完全能贏得流浪者的認可。

卡夏的嘴脣開合着。

＂爲什麼那種貨色比我——！＂

梅洛因的表情以不同尋常的方式凝固了。

原本瞪着梅洛因的卡夏在轉向希隆的瞬間，表情如同被火焰灼燒般扭曲。

高等暗魔法的知識？

梅洛因感到一陣虛脫。

＂咦～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閣下...？＂

＂卡夏大人！＂

甚至久違的優越感。

所以他認定是流浪者的誤判。

卡夏發出低吼般的聲音，隱約帶着哽咽。

＂真是突然啊。話說回來，徽章呢？啊——您說的是這個嗎？＂

她完美的契約者身上正發生着不尋常的變化。

當然梅洛因這副模樣在轉向卡夏的瞬間就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實力低微，品性粗鄙。

面對任何寶物都泰然自若的梅洛因眼睛一亮，同時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那傢伙——爲何要促請他與我會面？＂

卡夏·哈納漢因這過於陌生的梅洛因而驚慌失措到連自己的情緒都忘了。

＂我...＂

僅僅因爲那個人的促請，他才前來會見梅洛因。

黑霜遲了一步才察覺到梅洛因的異常。

＂我沒有而那傢伙有的東西是什麼？＂

＂無禮！簡直無禮至極！＂

換言之，只要獲得徽章，自然就能得到流浪者的認可。

當思考推進到這一步，梅洛因才意識到自己的狀態異常。

以及——平素梅洛因讓他人產生的情緒。

梅洛因回想起那些不被自己認可的渣滓。

高等暗魔法是梅洛因爲了超越父親兼家主＂冰心＂的成就而選擇的道路。

希隆擁有而自己欠缺的東西。

流浪者並非隨處可見的渣滓。

＂你——就是這枚徽章的主人？＂

自己渴望卻未能獲得的尊重，竟被他人握在手中。

梅洛因終於明白了。

-不必，就此告辭。

＂我到底在...＂

梅洛因看着希隆漏出一聲輕笑。

梅洛因無法接受。

梅洛因呼出冰冷的嘆息。

梅洛因對他人給予自己的評價之類毫無興趣。

這名如永不消融的萬年冰般高潔的魔法師。

若是平時的梅洛因，此刻應該會用看垃圾般的冰冷目光瞪着他吧。

但這點資本遠不足以讓他與契約者梅洛因平起平坐。

梅洛因的目光投向希隆手持的徽章。

最初可怕的氣勢已然消失。

＂總之，您讓我說明這枚徽章的來歷——正如梅洛因大人所言，這是9;某個團體9;授予他們認可之人的憑證。＂

此時此刻。希隆從梅洛因那裏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認可形式。

彷彿呼應着冰之大精靈的情緒，寂寥的寒意籠罩了整個空間。

已經獲取了足夠的情報。

自己之所以不在意那些偉大存在的評價，是因爲他們都理所當然般地認可了自己。

反正是他給的。

＂現在連基本禮儀都不遵守了嗎。＂

而首次拒絕尊重她的偉大存在。

暗霜因契約者前所未見——本以爲終生都不會目睹的姿態而驚慌失措。

＂莉希婭...我...難道沒有資質嗎？＂

希隆此刻聲稱，那個曾判定梅洛因資質不足的流浪者，卻對卡夏的資質表現出極大關注。

這絕對不可容忍。

＂明明是你渴望這次會面，卻裝模作樣說是他促成的，真是會裝蒜＂

那傢伙既不是家主還要看希隆臉色，甚至還會道歉？

這個總是通過獲得他人無法得到的認可來製造自卑感的男人。

高年級學員們一言不發地關上門退出席位。

＂對、對不起梅洛因大人我們馬上——＂

接到梅洛因傳喚抵達審覈室的希隆，掛着招牌的輕浮笑容說着廢話。

不被自己認可的偉岸存在所認可。

這時不速之客打斷了梅洛因的話語。

＂沒興趣。＂

希隆只是意味深長地微笑着。

索求認同卻遭拒的狀況。

＂...！＂

她突然明白了。

＂哎呀，卡夏小姐！沒想到在這裏遇見您！＂

這是什麼？這種不悅的感覺？

-你現在是俯視着我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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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因感到原本模糊的目標突然變得清晰而觸手可及。

＂他什麼都沒能繼承。然而，超越了你和莉芙琳婭奪得首席。而且——＂

在他精通的衆多魔法中，這是與寒冰魔法並列最值得驕傲的領域。梅洛因計劃在高等暗魔法方面取得堪比家主的偉大成就。

＂只說正題。＂

對流浪者而言，我梅洛因·哈納漢...

希隆本以爲會聽到梅洛因慣常的＂對渣滓的呵斥＂。

梅洛因瞥了眼希隆的眼色後咂舌道。

希隆將徽章遞給卡夏。

＂必須超越那傢伙，讓他承認我的實力＂

9;是我多慮了嗎。9;

梅洛因遭遇了有生以來初次體驗的感情。

說要比我更接近他？

雖說因獲得那些極少認可他人的偉大存在們的承認，反而招致旁人嫉妒的情況倒是屢見不鮮。

居然說他在高等暗魔法上資質不足？

-哈哈哈，您讓我提要求？旁人聽了還以爲我故意搬出那位大人來討價還價呢。

轉眼間騷動起來的地點。

梅洛因用看瘋子的表情瞪着希隆。

這種時候還有誰敢插話。

面對他們時，她也從未在意過他們對自身的評價。

-說出你的訴求。

因此眼前的一切都如此陌生。

將受流浪者認可的希隆視爲競爭對手。

就這樣，希隆成爲了梅洛因首個承認的競爭對手。

＂不顧場合開始廢話了嗎。＂

卡夏原本緊握到幾乎要捏碎自己手掌的拳頭無力地鬆開了。

＂卡夏。你的劣等，是不可饒恕的劣等。你玷污了哈納漢之名。以浪費的方式。＂

流浪者說是希隆促請他來找梅洛因的。

＂到底爲什麼...＂

＂...是他隸屬的團體？＂

這次也是誤判嗎？

梅洛因連目光都未投向她，冷淡地回應道。

卡夏竭盡全力握緊的手掌變得慘白。

梅洛因認識好幾位比他更偉大的存在。

-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談話到此爲止？

以及確信自己比競爭對手更優秀的優越感。

她用虛弱的聲音呢喃道：

＂...？？？＂

＂什麼？＂

他在高等暗魔法領域擁有無可匹敵的知識。

然而很奇怪。

腦海中猛然浮現＂血液沸騰＂這樣的說法。

在他精通的衆多魔法中，這是與寒冰魔法並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度的恥辱。

明明已經獲得流浪者的認可——

＂我——＂

希隆只是咧嘴一笑，自顧自地繼續道：

她難以直視希隆的目光，只得重新怒視梅洛因。

＂別把那些有眼無珠之輩的妄言放在心上。你的魔法資質堪稱奇蹟產物。終有一天，你會成爲與冰心同格——甚至凌駕其上的偉大存在。＂

梅洛因與流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枚乾巴巴的白色大理石戒指。

＂滾出去。＂

暗霜·莉希婭。

梅洛因似乎將其解讀成了某種信號，帶着滿意的微笑繼續說道：

這戒指有什麼特別，能讓那個人驚慌成這樣？

＂...？＂

莉希婭回想起衆人對待梅洛因·哈納漢的態度——

他的憤怒直指流浪者。

梅洛因和卡夏慌張地看向希隆。

確認這點的梅洛因產生了微妙的感覺。

＂只是時間問題。＂

但並非唯一的存在。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所認識的契約者絕非會縱容流浪者放肆的性格。

不被流浪者承認的狀況。

若非那個無名之輩的請求，甚至不值得一見的存在嗎？

雖然卡夏·哈納漢周身仍縈繞着銳利氛圍，但那氛圍已岌岌可危彷彿隨時會消散。

而自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說，這種安慰毫無意義。

來者正是卡夏·哈納漢。

梅洛因因強烈的嫌惡而渾身顫抖。

卡夏將毫無價值的白色大理石戒指當作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般緊緊捂住。

-定當銘刻肺腑。您剛纔確實說了9;提出要求9;對吧？

相反，希隆的臉上煥發出生機。

表面流露的情感波動與迎戰流浪者時相比還算輕微，但內心的動搖——

像露出獠牙的狼般緊咬的牙關中漏出牙齒摩擦聲。

希隆像是等候多時般從懷中取出白大理石般的戒指。

理所當然般統治衆人，理所當然般獲得認同的梅洛因，此刻卻覺得這一切都如此陌生。

梅洛因強迫症般在接待室裏踱步嘀咕。

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想象一下。如果他天生具備和你一樣的條件會怎樣。＂

＂博取我的好感？＂

宣泄憤怒是正確的選擇嗎？

倒不算壞，說真的，這甚至是近來最愉悅的體驗。

＂把你知道的關於他們徽章的情報都說出來＂

生平第一次淪爲了感到自卑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