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和所愛之人

「跟別人不一樣的力量？」

奧蕾莉亞再次近距離目睹吉爾伯特揮動魔劍的樣子，已經體會到他的力量確實異於常人，因此微微納悶道。

（我已經很清楚吉爾伯特大人擁有不同於常人的力量了。除此之外，他還擁有什麼與別人不同的力量嗎……？）

他盯着奧蕾莉亞，突然眯起了眼睛。

「嗯，也不是可以稱作力量的那麼出色的東西……我能看到人心的顏色。」

「心的顏色……？」

吉爾伯特出乎意料的話讓奧蕾莉亞眨了眨眼，他目眩地盯着她。

「是啊，我從小就能看到別人內心的顏色，每個人內心的顏色都不一樣。」

吉爾伯特對着奧蕾莉亞繼續說。

「人的內心本來就有顏色，再加上喜悅、愛情、悲傷、憎恨等感情，內心會帶上相應的顏色。如果是積極的感情，就會帶有明亮的色彩，看起來閃閃發光的，相反，如果是消極的感情，就會像在水中滴入墨水一樣，內心變得陰暗渾濁。感情的強度不同，光輝和顏色的鮮豔程度也會不同。」

奧蕾莉亞點着頭，靜靜地傾聽他的話。

（……看來吉爾伯特大人也將情感的強度看在眼裏呢。）

吉爾伯特沉默了一會兒，苦澀地笑了。

「我從以前就反覆想過好幾次，如果沒有被賜予這種力量就好了。這份力量讓我深刻體會到，有時候不知情反而更幸福。……當表面上面帶笑容的人，內心隱藏着妒忌、慾望和企圖靠近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感情色彩。即使不能準確地解讀出那個人的想法，也能大致推測出來。有時我甚至想仰天長嘆，原來人類是如此的醜陋。」

吉爾伯特輕輕嘆了口氣。

「不過，人大概都是這樣的吧，我讓自己適應了環境，一點點麻痺了自己的感覺。」

「原來是這樣啊……」

奧蕾莉亞關切地看着吉爾伯特。在一起的時間裏，她逐漸瞭解到他的溫柔和感性，所以她很容易就能想像到他有多痛苦。

吉爾伯特露出微笑，輕柔地撫摸着奧蕾莉亞的頭。

「但是，也不全是壞事。因爲眼前有時也會出現感謝和希望等色彩美麗的純粹感情。那種心靈的光輝溫暖了我的心。」

「是啊，我在心裏祈禱着，如果可以的話，哪怕死前再多看一眼給我帶來希望之光的你也好。我臥病在牀的時候，每當我快要被絕望吞沒之際，我就會想起那天你內心的光輝。……然後，菲爾就帶着你來了。當時我很驚訝你會就這樣一直陪在我身邊。」

「那麼，吉爾伯特大人希望我待在您身邊的原因是……」

吉爾伯特緊緊抱住抬頭看着他的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的亞麻色長髮被往上盤並插上了花飾，哪怕她化着漂亮的妝，她的太陽穴上依然留有明顯的傷痕。但是，在包容並接納自己一切的吉爾伯特身邊，奧蕾莉亞也能接受並笑着面對這樣真實的自己了。不光是吉爾伯特，包括菲爾在內的伊利澤侯爵家的人都非常喜歡溫柔體貼的她。

「你不顧自身的危險，一心一意地想要救他。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那麼單純、那麼執着、那麼強烈的想法。當時我很抱歉沒能保護你不受克爾柏洛斯之爪的傷害，但當時感受到的衝擊無法用一句話來形容。」

身穿黑色大衣的吉爾伯特在阿爾弗雷德的陪同下來了，他朝菲爾揮了揮手後，才炫目般地盯着奧蕾莉亞。

「我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雖然你看起來有點緊張，但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很驚訝你的內心竟然如此純潔。」

「哇～你真漂亮呢，奧蕾莉亞……好羨慕哥哥啊。」

「是啊，你還記得以前你對我施治癒魔法的時候嗎？」

在吉爾伯特的眼中，當時從討伐魔物的陰暗森林中，放出耀眼雪白光輝的奧蕾莉亞的心，似乎清晰地浮現出來了。

看着兩人微笑的樣子，阿爾弗雷德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每走一步，纖細的絲綢蕾絲裙的長下襬就會輕飄飄地搖擺。比哥哥先一步出現在奧蕾莉亞面前的菲爾，微微紅着臉抬頭看着奧蕾莉亞。

「我的內心色彩？」

聽到「回報」這個詞，奧蕾莉亞的心中掠過米里亞姆說過的話。奧蕾莉亞覺得，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米里亞姆的內心，她希望作爲自己付出的愛情的回報，吉爾伯特能給予她同樣的愛。

在跟雙足龍戰鬥的時候，奧蕾莉亞爲了支援吉爾伯特而追了過來，她的內心放出了比他以前看過的她的內心光輝還要耀眼的白色光輝，那道光輝照亮了吉爾伯特的心。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奧蕾莉亞。

他抱住奧蕾莉亞的手又更用力了。

「自從我臥病在牀之後，有很多治癒師來找過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慾望。金錢、名譽、權力……他們對治癒我之後可能到手的東西充滿了貪慾。對他們的這種慾望感到疲憊，我決定跟包含他們在內的外界人斷絕一切接觸。……但是，只有你不一樣。」

「那天，你不是爲了保護前未婚夫，勇敢地衝到了迫近他的克爾柏洛斯面前嗎？我無法忘記那時你內心散發出的光芒，至今仍歷歷在目。」

菲爾知道王國軍想盡快喚回吉爾伯特而神情不悅，他打從心底擔心哥哥的身體。吉爾伯特摸了一下菲爾的頭。

（現在我內心的顏色，在吉爾伯特大人的眼裏是怎樣的呢？）

「吶，哥哥，這陣子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吧？在身體沒有完全康復之前，絕對不能去討伐魔物。……聽說哥哥之前打敗雙足龍的時候非常厲害，可是你好不容易治療到了可以和奧蕾莉亞舉行婚禮的程度，現在硬撐給身體造成負擔的話，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吉爾伯特綻開了笑容。

奧蕾莉亞有些驚奇，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吉爾伯特就笑了起來。

身材高挑的吉爾伯特在禮服大衣的襯托下顯得地聖潔美麗，奧蕾莉亞感到臉頰一陣發熱，於是不禁發出了感嘆。

一看到準備好婚禮，身穿純白婚紗從休息室出來的奧蕾莉亞，菲爾大大的眼睛就閃閃發光。

她抬頭看了一眼吉爾伯特。吉爾伯特望着奧蕾莉亞的內心散發出美麗的淡紅色光芒，就溫柔地微笑着，再次親吻了她。

「好，我知道了，菲爾。」

「你強烈、溫暖、純粹、一心一意爲他的心……那不求任何回報、只爲幫助他而竭盡全力的內心光輝，在我看來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用溫暖的眼神看着奧蕾莉亞。

「是的，當時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

「奧蕾莉亞，我對你怎麼都感激不盡。我發誓，我會盡我所能，一輩子珍惜你、讓你幸福。」

＊＊＊

「是透明的、沒有污穢的白色。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保持着純潔心靈顏色的人，從遇見你那天起就沒有變過，現在也一樣。」

「哥哥！」

被美麗的吉爾伯特近距離深情地注視着，奧蕾莉亞頓時心跳加速。

「呵呵，謝謝你，菲爾。」

「……在吉爾伯特大人看來，我的內心究竟是怎樣的顏色呢？」

他輕輕親吻奧蕾莉亞的嘴脣，奧蕾莉亞感到幸福在心中蔓延，於是便全身心地投入他的懷抱。

「……你好漂亮啊，奧蕾莉亞。」

他目光略顯遙遠地對面紅耳赤的奧蕾莉亞繼續說。

菲爾稍稍鼓起臉頰，警告了笑得很開心的吉爾伯特。

「我纔是，我很感謝吉爾伯特大人找到我，今後也請您讓我一直扶持您。」

「其中我無法忘懷的，是曾經看到過的你的內心色彩。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躺在牀上，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每當想起你的內心色彩，就會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

奧蕾莉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點了點頭。

「以前你保護前未婚夫的時候，我知道你是帶着怎樣的心情來保護他的，所以我一點也沒想過要拆散你們。只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像你這樣擁有美麗心靈的人，讓我的心靈就像被洗滌了一樣，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你能來到我身邊，我只能認爲是發生了奇蹟。」

「你的才能當然是無與倫比的力量，但更重要的是，你那顆一心希望我早日康復的心拯救了我。」

「吉爾伯特大人才是，您太好看了！」

身穿合身的銀灰色無尾晚禮服的菲爾轉過身，用力揮了揮手。

聽了菲爾出於思念哥哥而說的話，吉爾伯特溫柔地笑了。可是，菲爾卻鄭重地對以前只要知道王國軍那邊出什麼事就會輕易跑去處理的哥哥再次說道。

「你絕對要答應我喔？萬一哥哥有什麼三長兩短，到時候奧蕾莉亞可就歸我了喔？」

吉爾伯特望着菲爾，微微苦笑道。

「……即使是菲爾，我也不會把奧蕾莉亞讓出去的。」

「那我希望你跟我拉勾。」

看着紅着臉要跟哥哥拉勾的菲爾，奧蕾莉亞被他的可愛逗笑了。

（菲爾真的是個重視吉爾伯特的弟弟啊。真是一對好棒的兄弟。）

菲爾抬頭看了一眼面上帶笑的奧蕾莉亞。

（雖然我知道奧蕾莉亞只把我當弟弟看待。 ……可我也真的不認識比她更優秀的女性。）

稍微嚥下一絲難過的心情後，菲爾微笑着對奧蕾莉亞說。

「今後哥哥也拜託你了，奧蕾莉亞。」

「嗯，彼此彼此，菲爾。」

與吉爾伯特相互微笑着的奧蕾莉亞的心聲，菲爾聽得清清楚楚。

（『因爲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對我來說就只有吉爾伯特大人是唯一能奉獻一生愛情的人。』）

菲爾抬頭看着跟躺在牀上時完全不同，一臉陽光地跟奧蕾莉亞並肩而立的哥哥。

（太好了呢，哥哥。）

吉爾伯特似乎理解了弟弟的心情，他對着菲爾微微一笑。

「謝謝你，菲爾。有你這樣的弟弟，我還真是個幸福的人。」

吉爾伯特把視線放回奧蕾莉亞身上後，微微一笑。

「好了，我們走吧。」

「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愛你。」

「好的，吉爾伯特大人。」

吉爾伯特看到了在等待他們的神父和伊利澤侯爵家的衆人們毫無陰霾的、溫暖的內心色彩。在他旁邊的奧蕾莉亞，則散發着比誰都美麗而炫目的心靈光芒。吉爾伯特的眼裏還是第一次映出如此美麗的心靈色彩。

與奧蕾莉亞並肩走在一起的吉爾伯特，伴隨着滿心的喜悅之情在她耳邊低語。

奧蕾莉亞一邊感受着吉爾伯特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愛意，一邊感受着未來的明朗。走到神父面前，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被毫不吝惜的掌聲和祝福所包圍了。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