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结婚的回报

菲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桌坐在他对面的奥蕾莉亚及她的父亲。

「也难怪你们会惊讶。况且奥蕾莉亚大人才刚解除婚约，我知道突然说到亲事，您也不会感兴趣。」

「……您知道我女儿跟崔维斯大人解除婚约了？」

听到奥蕾莉亚父亲的话，菲尔颔首道。

「是的。昨晚我正好撞见崔维斯大人他们在说这件事。」

昨晚的情景在脑中复甦，奥蕾莉亚的胸口顿时一阵刺痛。

（菲尔大人也很懂我的心情呢。）

尽管崔维斯说者无心，但听在长年支援他魔剑使身分却刚被解除婚约的奥蕾莉亚耳里，内心还是会有着钝痛感。

奥蕾莉亚的父亲正要开口时，菲尔继续道。

「你们肯定也在疑惑结婚的对象是谁。首先从我哥哥说起吧。」

「『首先』的意思是？」

菲尔紧紧交握双手，在目光彷徨了一下后，艰难地抬头道。

「我哥哥不太能自由活动身体，剩下的时日也不多了。治愈师和医生都是这么说的，最重要的是他本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将视线移向奥蕾莉亚，笔直地望着她。

「奥蕾莉亚大人，我有件事想拜托您，您能不能成为我哥哥吉尔伯特的妻子为他送终？」

菲尔出乎预料之外的发言，令奥蕾莉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真没想到吉尔伯特大人的身体竟然这么差……）

菲尔拼命地朝表情蒙上悲伤神色的奥蕾莉亚接着道。

「我知道我提出的请求很荒唐，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哥哥最后的时间里予以他一缕光明。」

奥蕾莉亚的脑海中盘旋着一个疑问。

接着，他就当着虽然尚且年轻但明显前途一片光明的菲尔面前，喘着粗气地告诉奥蕾莉亚。

「今后再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亲事找上你了。」

「可是，我还没有亲自问过吉尔伯特大人，他真的希望我当他的妻子吗？」

奥蕾莉亚用温柔的目光望着他，像是教导般慢悠悠地说着。

在瞪大著眼的奥蕾莉亚身旁，她的父亲咕噜咕噜地咽着口水。

「我也正为失去家里的容身之处而烦恼，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而且……」

「……欸？」

「菲尔大人其实是希望吉尔伯特大人早日康复的吧？所以，请您不要再说什么为他送终之类的悲伤话了。」

「当然可以。」

看到菲尔为了哥哥拼命说服自己，奥蕾莉亚也做好觉悟了。她下定决心要彻底斩断对崔维斯的感情。

他摇了摇头。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脸诚实的菲尔。奥蕾莉亚感觉不到他在撒谎，而且她觉得菲尔比实际年龄聪慧得多。

「是的，我会保证奥蕾莉亚大人今后无论在何处都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他和站在一旁垂首待命的初老管家一起离开了接待室。

在他想来，以眼下的情况来说，奥蕾莉亚几乎不可能跟吉尔伯特生下孩子。但是，哪怕他们无法生下孩子，只要继承侯爵家的菲尔承诺跟女儿结婚，就等于确保了她飞上枝头变凤凰。

菲尔松了口气般的放松表情，奥蕾莉亚便对他莞尔一笑。

「……为什么是我？」

「若是方便的话，我也想跟奥蕾莉亚大人单独谈谈。」

奥蕾莉亚观察了一下他清澈的碧眼。

「我清楚理解到菲尔大人的决心了。毕竟您在年龄相差颇大的前提下，竟然还说出将来会娶有着丑陋伤疤且作为治愈师也很不成熟的我。……但是，不管您有多么担心吉尔伯特大人的身体，定然有着光辉未来的菲尔大人也根本没有必要牺牲自己说这种话。」

「既然如此，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让吉尔伯特大人答应。」

「所以，您不必担心。若是我可以的话，我愿意嫁给吉尔伯特大人陪伴在他身旁。……可是，能否让我当面跟吉尔伯特大人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他真的需要我吗？」

「哦，此话当真？」

（总觉得菲尔大人好像是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才这么说的。）

奥蕾莉亚的父亲轻咳一声后，向菲尔问道。

奥蕾莉亚总算开口问了菲尔一句话。

菲尔像是叮嘱般对情绪外露且身体向前倾的他接着说。

「因为只有奥蕾莉亚大人才能办到。」

「当然了，如果您接受这门亲事，跟哥哥至死相伴的话，我会支付相应回报的。」

奥蕾莉亚听不懂菲尔在说什么。他就像是在打哑谜一样继续说。

看到二人交换了视线，奥蕾莉亚的父亲便不情不愿地点头了。

「那我就离开一下。……不过，奥蕾莉亚啊，你可千万别让这门亲事溜走。」

菲尔微微苦笑道。

「除了我刚刚提到的，会给她额数可观的钱以外……若是奥蕾莉亚大人愿意的话，我很欢迎娶她为妻。不过要等到我成年就是了。」

「……您能让我跟菲尔大人单独说几句话吗？」

奥蕾莉亚的父亲眼睛突然闪烁起来。

「可是，为什么我一定得嫁过去呢？我认为假使真的需要为吉尔伯特大人送终，只需要让我在那之前担任他的随侍就行了。」

（我作为治愈师的能力不怎么样。再说，我脸上有这么丑的伤痕。只跟吉尔伯特大人有过一面之缘的我，就算前去他身边，他也不会高兴吧……）

「只不过，我的回报支付的对象是奥蕾莉亚大人。」

奥蕾莉亚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然后微笑着对菲尔说。

「不，我不可能仅止于此。我不是说过我想马上把你圈进伊利泽侯爵家吗？不过，我相信这也会保护到你。」

父亲的话令奥蕾莉亚轻轻叹了口气。

听到关门声，奥蕾莉亚这才深深叹了口气。

奥蕾莉亚的父亲瞥了眼女儿太阳穴上的深深疤痕，继续说道。

「可是我是认真的。哥哥只要见到奥蕾莉亚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总觉得您就是来吓得我茫然失措的。我真没想到会收到这门亲事。」

「也就是说，只要我女儿愿意，她将来一定能成为伊利泽侯爵家的夫人。」

奥蕾莉亚好奇地问他。

「我刚才没有问清楚您说的『首先』。若是长子吉尔伯特大人由奥蕾莉亚为其送终的话，在那之后她会怎么样？」

菲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奥蕾莉亚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但只要吉尔伯特大人愿意，我就会尽力侍奉他。」

「……谢谢您，奥蕾莉亚大人。」

她再次对眼眶湿润的菲尔微笑道。

「您就当作多了个不成器的嫂嫂吧。」

「怎么会，奥蕾莉亚大人对我而言是最棒的嫂嫂……家人。」

「呵呵。那今后就多多指教了，菲尔大人。差不多可以把我父亲叫回来了吧？」

「嗯，可以。」

菲尔望着去叫父亲回来的奥蕾莉亚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我也摸清哥哥为什么想要奥蕾莉亚大人了。」

他盯着关上的门，噗哧一声笑了。

「……我倒也是真的很中意奥蕾莉亚大人呢。这件事忘记告诉她了。」

菲尔不惜牺牲自己的将来，也要让奥蕾莉亚答应跟吉尔伯特结婚，她是如此认定的让菲尔苦笑了一下，但这个想法却悄悄地深入了他的内心。

＊＊＊

奥蕾莉亚被父母催着好事不宜迟，于是隔天她就抱着一件小小的随身行李前往伊利泽侯爵家。菲尔马上就出来迎接她，将她带到哥哥吉尔伯特的房间内。

「哥哥，打扰了。」

轻轻敲过门，菲尔就打开了房门。奥蕾莉亚有些紧张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虽然比奥蕾莉亚以前看到时憔悴了很多，但他脸上依旧洋溢着惊人之美。

「吉尔伯特大人，好久不见。」

「奥蕾莉亚？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一看到奥蕾莉亚，吉尔伯特就不可置信地瞪大他那双清澈的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