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視線

在陽光燦爛的庭園裏，菲爾推着吉爾伯特的輪椅，他跟並肩站在吉爾伯特身旁的奧蕾莉亞停下腳步。

吉爾伯特此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在宅邸內度過，他抬頭望着藍天，刺眼得伸手遮在眼前。

「我都忘了宅邸外面是如此的明亮。就跟奧蕾莉亞說的一樣，院子裏花也開得很漂亮呢。」

雖然時不時吹來的風會讓人感受到涼意，但初夏的庭院裏，樹木的翠綠和盆栽內盛開的花朵，都沐浴在越發強烈陽光下。

庭園中央盛開着紅色、粉色、淡紫色和白色的玫瑰，黃色的蝴蝶在玫瑰周圍翩翩起舞。花壇裏清涼的藍色粉蝶花和明亮的橙色金盞花形成鮮明的對比，嬌豔的淡紅色芍藥在一旁隨風搖曳。像雪球一樣的白色紫陽花也圍繞庭院盛開着，再往深處看，高大樹木嫩綠炫目的枝葉在隨風搖曳。

在充滿生命力的植物的圍繞下，奧蕾莉亞對吉爾伯特眯起眼睛。

「我很高興能跟吉爾伯特大人一起來到這個院子裏。像這樣三個人一起散步，也讓人心情很好。」

奧蕾莉亞回頭對菲爾微笑，他也用力地點頭道。

「嗯！……我重新打量了一下，才發現裏面種着各式各樣的花。」

「是啊，菲爾去上學的時候，園丁總是會把院子收拾得很乾淨。他要是知道吉爾伯特大人久違地來院子裏放鬆，一定會很高興的。」

吉爾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甜的花香。

「像這樣呼吸外面的空氣也不錯，感覺好像活了過來。」

奧蕾莉亞和菲爾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微笑說。

「是啊，我想一定能讓人有個好心情。」

「嗯，你說得對。」

在菲爾緩緩推着輪椅的時候，吉爾伯特仔細地看了看寬敞的院子。

「眼前的景色跟我身體變差之前看起來又不太一樣了。以前每天都忙得團團轉，很少能靜下心來看看院子。我以前也沒有注意到花有這麼鮮豔的顏色。」

吉爾伯特喃喃說了一句，奧蕾莉亞便點頭道。

「我總覺得我似乎明白吉爾伯特大人所說的話。」

他抬頭看着奧蕾莉亞微笑說。

在相對而笑的三人之間流淌着溫馨的時光。

「不僅外表可愛，還能當茶喝，真是實用的花。」

隨着時間推移，崔維斯感覺到身體內部的力量像是消失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散出去，簡直就像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似地，這讓他感到脊背陣陣發涼的恐懼感。

菲爾根據奧蕾莉亞手指的方向推着吉爾伯特的輪椅走了過去。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奧蕾莉亞身上有着什麼。不知道那是我跟她的相性還是別的什麼，總之我需要她就對了。）

三人抬頭望着高度幾乎要到宅邸二樓的樹。

（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會發生在我身上。）

（算了，畢竟奧蕾莉亞很溫柔。想必這是對今後要送終之人的關照吧。）

「這就是接骨木的樹嘛。啊，連開的花都看得很清楚呢。」

「雖然我問你這間宅邸院子的事情有點奇怪，但你經常拿來做花草茶的接骨木種在哪裏？」

「就是說啊。而且這種白花還可以製作花瓣醬。我會把花跟檸檬和砂糖一起煮，這樣做出來的花瓣醬，用水或是蘇打水沖泡，喝起來也很方便。天氣熱的時候，喝起來可能比茶還要消暑。若是你們想喝的話，下次我給你們做。」

香甜的花香輕柔地掠過他們的鼻子。

崔維斯再次盯着正在跟吉爾伯特等人說笑的奧蕾莉亞。她臉上露出他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使他感到很是無趣。

崔維斯想起了在王宮中庭裏，奧蕾莉亞從他眼前離去時，她蒼白着一張臉、眼中含着淚水的模樣。

想起最近這段屈辱的日子，他就咬緊了嘴脣。

「我也很期待。」

（該死，跟奧蕾莉亞分開可還不到一個月呢。）

菲爾感慨地說完，奧蕾莉亞就莞爾笑說。

菲爾也笑咪咪地聽着兩人的對話。

「接骨木的樹種在這個院子離外門很近的盡頭……」

＊＊＊

崔維斯打起精神，轉身請從大外門旁走過來的守門人替他向屋內的人傳話。

「哇～謝謝！」

奧蕾莉亞、吉爾伯特和菲爾其樂融融的，有個人卻在門縫外張望。一個有着引人注目的鮮豔紅髮的人，盯着奧蕾莉亞看了好一會兒，又把視線移向她身旁坐在輪椅上的吉爾伯特。

奧蕾莉亞聽了吉爾伯特的話，頓時紅了小臉。

「哪裏，我才覺得能在吉爾伯特大人身旁度過，感覺每天都變得明媚了起來。」

在此之前崔維斯都在猶豫着是否要打破自己在溫順的奧蕾莉亞面前的統治地位。但事到如今，崔維斯已經無法再擺什麼架子了。

菲爾和轉頭看向她的吉爾伯特一起高興得點了點頭。

（竟然爲了照顧身體不好的丈夫而被娶進門。雖說嫁的是侯爵家，但奧蕾莉亞也真是不走運啊。）

看到小白花在寬闊的樹枝各處輕飄飄地聚攏在一起迎向天空，吉爾伯特微笑說。

菲爾推着吉爾伯特的輪椅幾乎繞了院子一圈時，吉爾伯特問奧蕾莉亞。

在與巨魔的戰鬥過後，崔維斯以爲再過一段時間習慣後，就可以跟布莉姬搭檔再次揮動強力的魔劍，然而之後魔物討伐的結果卻很糟糕。

他自己也有意識到，對王國軍的隊員們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已經漸漸搪塞不過去了。剛開始的時候布莉姬多少也有點反省的樣子，認爲大概是自己沒有給予他足夠的支援，但是布莉姬也漸漸開始對一直沒能夠討伐魔物的崔維斯有點冷眼相待了。

崔維斯沮喪地想，如今回想起來，跟地獄獵犬和巨魔戰鬥的時候還算好了。奧蕾莉亞離開身邊之後，崔維斯就感覺到隨着時間流逝，他的身體越發沉重。跟地獄獵犬交戰時揮動魔劍的氣勢，和巨魔戰鬥時輕快地奔並跑高高耀起，這些彷彿都是假的。最近的崔維斯，別說是搶眼的表現了，就連一般人的成績也達不到。

崔維斯不知道吉爾伯特的身體正在逐漸恢復，他看着坐在輪椅上的吉爾伯特，露出了傲慢的笑容。

（比起待在身體殘疾、命不久矣的丈夫身邊，奧蕾莉亞肯定也更希望在我身邊盡到治癒師的職責。……跟侯爵家離婚可能會很麻煩，但只要我去接她，她一定會高興得跟我走。）

「就是這棵樹，您看到那些白花了嗎？」

（……不顧多年來跟她建立的搭檔關係，放手讓她離開果然還是太草率了。）

「不過，比起盛開在這裏的花，最重要的是你給我的世界增添了色彩，謝謝你，奧蕾莉亞。」

（除了吉爾伯特大人長期臥牀的傳聞以外，就沒有任何消息流出來了。……看來他身體越來越差的事情是真的。誒，畢竟奧蕾莉亞都被叫過去送終了。）

崔維斯微微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