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隱藏的力量

奧蕾莉亞的手上放出淡淡的白光，壟罩了崔維斯的身體。他的眼中帶着貪婪的光芒。

（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這裏讓奧蕾莉亞恢復我的身體。如果是她的話，哪怕是我這殘破不堪的身體，也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不，她甚至能治到讓我再次作爲魔劍士盡情揮劍吧？）

崔維斯瞥了吉爾伯特一眼。奧蕾莉亞嫁出去是爲了給吉爾伯特送終的說法是假的吧？而且是她讓他恢復到這種程度的吧？崔維斯也無法判斷因而有些驚訝。但至少崔維斯親眼目睹了坐在輪椅上的吉爾伯特又能站起來走路的事實。

（雖然我很後悔放棄了奧蕾莉亞。但首當其衝的還是，我的身體已經廢了，得想辦法讓她救救我……）

另一方面，奧蕾莉亞在對崔維斯施魔法的同時，也因與以往不同的感覺而感到困惑。

奧蕾莉亞在擔任他的搭檔時，應該比任何人都更瞭解作爲魔劍士的崔維斯的身體，但現在爲眼前的他施魔法時，不知爲何卻感覺不到以前的手感。

（爲什麼呢？是因爲他的傷比以前嚴重多了嗎……？不對，即便他的症狀很嚴重，我總覺得還有什麼不一樣的。）

奧蕾莉亞感覺到，與崔維斯的身體受到的傷害無關，自己的魔法對他的身體產生的效果與以往不同了。

崔維斯的身體，持續被奧蕾莉亞的魔法所發出的光芒覆蓋。但她的臉色漸漸變差，吉爾伯特擔心地靠近她一步。

「奧蕾莉亞，你臉色好蒼白，最好不要太勉強……」

聽到吉爾伯特的聲音，奧蕾莉亞回過頭來，崔維斯慌忙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崔維斯看到自己的胳膊比之前更容易舉起來而鬆了一口氣，他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

（受傷後沒過多久，她就給我施了治癒魔法，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啊。）

他也心知，時間拖得越久，魔劍士的身體恢復得就越緩慢。

（但是……）

崔維斯抓住奧蕾莉亞的手臂，臉色大變地盯着她。

「喂，你的魔法不是這樣的吧？你以前每次施魔法時，我都感覺身體內部充滿了力量，但是……」

奧蕾莉亞感到的不對勁，被施了魔法的崔維斯也同樣感覺到了。他難掩焦急地更用力抓住奧蕾莉亞的手，拼命地觀察她的表情。

「你就這麼捨不得爲我出份力嗎？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治我治到這種程度就足夠了嗎？」

「不是，我沒有捨不得……」

奧蕾莉亞臉色蒼白地搖着頭，吉爾伯特立刻插進她跟崔維斯之間的對話。

吉爾伯特感受到體內充滿力量，瞬間回頭看向奧蕾莉亞，他爲避開雙足龍的火焰跳了起來，並朝着牠的脖子揮下魔劍。

（魔物竟然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你放棄吧。奧蕾莉亞絕對不會捨不得的。」

「果然啊，你的魔法力量，不僅止於剛纔對我施放的那種程度吧……」

在崔維斯看來，連氣都沒喘一下就在他眼前打倒雙足龍的吉爾伯特，似乎是在炫耀他異次元級別的力量。

奧蕾莉亞也很清楚吉爾伯特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很多。但是，奧蕾莉亞絕對不想給他尚未痊癒的身體造成過重的負擔。她很自然地跟在吉爾伯特後面。

吉爾伯特看向眼神空洞的崔維斯。

（……他真的長期臥病在牀嗎？）

「那是什麼力量啊……」

守在病房門邊的護士嚇得站在原地，在醫院外守衛的騎士們發出的尖叫聲，甚至都傳到病房裏了。

吉爾伯特繼續對崔維斯說。

（真是太厲害了。）

崔維斯打算隨着兩人的視線回頭看向陽臺，但這次他的身體壟罩在巨大的震動之中。他意識到整個醫院都劇烈地搖晃起來，於是心臟發出討厭的聲響，他戰戰兢兢地望向陽臺外面。

崔維斯帶着怨恨的表情抬頭看着奧蕾莉亞時，病房深處陽臺的玻璃門，突然投下一個巨大的影子。

「吉爾伯特大人……」

吉爾伯特一把魔劍收進劍鞘，就立刻跑到奧蕾莉亞身邊。

崔維斯抓着奧蕾莉亞的手被吉爾伯特甩開了。從崔維斯身邊退開的奧蕾莉亞因失去了大半魔力而感到一陣眩暈，同時她也能感覺到他的手指深陷後留下的疼痛。

崔維斯在牀上僵立了一會兒，他注視着將魔劍收入劍鞘的吉爾伯特的背影，呆呆地嘟囔了一句。

另一隻雙足龍在空中顫抖着身體，凝視近在眼前已經斷氣的同伴。本能地意識到自身危險的雙足龍爲了逃跑，慌忙轉身離開陽臺上空時，他的魔劍突然飛過去，劈開了雙足龍的背部。

「您沒事就好。」

（這是奧蕾莉亞的力量。）

吉爾伯特確實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從自己的身體深處湧出。

（他們突然怎麼了？）

奧蕾莉亞望着奔向陽臺的吉爾伯特，這使她對崔維斯使用魔力後本就失去血色的臉變得更加蒼白了。

「你是因爲已經得到了奧蕾莉亞，所以纔會這麼說。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不會吧……」

「奧蕾莉亞！」

四周響起慘叫，雙足龍眼睛裏失去了光芒，撞到了陽臺的欄杆上，和折斷的欄杆一起滾到了地上。

「可是，那爲什麼……」

「好像有兩頭。奧蕾莉亞，你在這裏等着。」

奧蕾莉亞的膝蓋一軟，吉爾伯特立刻抱住她，將她抱到了雙臂之上。

（吉爾伯特大人，您千萬要平安無事。）

（以吉爾伯特大人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他硬撐的話……）

「你真的這麼想嗎？奧蕾莉亞對你使出了全力。」

看着從玻璃門外側掠過的巨大影子，崔維斯吞了一口唾沫。那裏懸着一頭比他燒傷時交戰過的還要大得多的雙足龍。

崔維斯禁聲了。跟奧蕾莉亞相處多年的崔維斯心裏很清楚，奧蕾莉亞不是一個會對自己說謊、耍滑頭的人。

崔維斯吞了一口唾沫，吉爾伯特作爲一名魔劍士，優秀得讓人不禁懷疑起流言。崔維斯不得不承認，和奧蕾莉亞在身邊時的自己相比，吉爾伯特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吉爾伯特用嚴肅的表情看着崔維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崔維斯咬牙切齒地說。

看到出現在陽臺上的吉爾伯特，兩頭雙足龍一下子飛到了陽臺上空。面對小心翼翼保持距離的吉爾伯特，一頭對主動出現在眼前的獵物垂涎欲滴的雙足龍，吐出威嚇般的火焰，露出鋒利的獠牙向他撲來。

望着陽臺外的吉爾伯特，一邊拔出腰間的魔劍，一邊低聲道。

吉爾伯特和奧蕾莉亞頓時目瞪口呆地看着陽臺外，崔維斯則詫異地看着他們。

崔維斯看着被吉爾伯特輕輕珍而重之地抱起來的奧蕾莉亞，小聲嘀咕道。

奧蕾莉亞用盡全身全心的力量，打磨着自己的感覺，將自己剩下的魔力全部獻給了吉爾伯特。

「我……」

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來，雙足龍的腦袋就被砍了下來。在掉到陽臺上的雙足龍的頭旁邊，牠剩下的身體濺起鮮血，撲通一聲落在地面上。

「奧蕾莉亞，是多虧了你的幫忙喔。」

崔維斯不死心地看着已用盡魔力的奧蕾莉亞。她對吉爾伯特施放的魔法，威力非同一般，這一點就連親眼觀看的崔維斯也清楚感覺到了。

雙足龍重重地倒在地上氣絕而亡。周圍籠罩着一片寂靜。

奧蕾莉亞只是盯着吉爾伯特的身影，祈禱般地拼命詠唱着魔法。

「吉爾伯特大人！」

吉爾伯特的劍法太過漂亮了，奧蕾莉亞一邊詠唱着魔法，一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奧蕾莉亞爲了治癒吉爾伯特的身體，一直對他施着魔法，她雖然腳下搖搖晃晃的，但還是對他露出了微笑。

「奧蕾莉亞在精確掌握魔劍士的力量和身體狀況方面非常出色。身體的哪個部位受到了傷害，魔劍士需要補充哪個部分的力量才能發揮出本來的能力，她都能看得出來，她的觀察力和感覺應該非常突出。」

他憐愛地注視着懷中的奧蕾莉亞。

「這也是少數治癒師才具備的非常優秀的能力，但這只是她力量的一小部分。」

在因魔力乾枯而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奧蕾莉亞恍惚地聽着吉爾伯特的話。

「奧蕾莉亞的魔力絕對不弱，她爲魔劍士特化的魔法是獨一無二的。她本人的魔力恐怕大半都轉化成了她所依附的魔劍士

本

身

的

力

量

。」

崔維斯喫驚地抬頭望向吉爾伯特。

（奧蕾莉亞支援着我的時候，會感覺有股力量從身體內側湧現出來是因爲……）

崔維斯再次意識到，與奧蕾莉亞在一起時，自己的實力明顯是被她墊高了。

「奧蕾莉亞敏銳的感覺，再加上賦予魔劍士超越單純的治癒魔法的力量，大概給魔劍士的身體帶來了奇蹟般的效果吧。在我看來，那恐怕不僅僅是治癒，還能讓失去的力量再生，甚至能喚醒沉睡的力量。」

聽了吉爾伯特的話，崔維斯沉默了一會兒，悲痛地抬頭看着他說。

「我和奧蕾莉亞分開後，也隱約感覺到她有特殊的才能。……話雖如此，剛纔奧蕾莉亞同樣施了魔法，我和你的效果卻有如此大的差別，如果她沒有吝惜出力的話，原因到底出在哪？」

她的魔力看起來遊刃有餘，她使用了跟替自己施魔法時相比，剩餘量更少的魔力替吉爾伯特施的魔法，似乎產生了更大的力量，崔維斯無法接受這點。

吉爾伯特抱着奧蕾莉亞的雙臂輕輕用力，似乎在表達對她的感謝。

「奧蕾莉亞所注入的力量，似乎會隨着她的情感而增強。」

「……隨感情增強？」

崔維斯爲這句出乎意料的話眨了眨眼，吉爾伯特點了點頭。

「是啊，以信賴關係和愛情爲基礎的、想要幫助對方的願望，會讓她本來就不平凡的力量更加膨脹。這也只有心地善良的奧蕾莉亞才能做到吧……你過去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

崔維斯從未聽說過擁有如此力量的人，但吉爾伯特的話卻讓他恍然大悟。崔維斯回憶起奧蕾莉亞爲了保護他不受克爾柏洛斯傷害時，曾有一股難以置信的力量湧入了他的身體。

「那時候的力量，莫非是……」

「剛纔多虧有你的力量保護，我才得以平安無事。謝謝你明明魔力剩得不多，還拼命支援我。」

她和吉爾伯特正一起坐在從醫院返家的馬車上。

（吉爾伯特大人是怎麼知道我的情感有多強烈的呢？）

（奧蕾莉亞當時賭上自己的性命來保護我。我在那一瞬間感受到的巨大力量，是因爲奧蕾莉亞是那麼地爲我着想……？）

奧蕾莉亞困惑地抬頭看着吉爾伯特，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疑問，於是溫和地微笑道。

「奧蕾莉亞……」

當時就存在的疑問終於在他心中得到了解答，與此同時，他也發出了悔恨的呻吟。

「不是的，那是歸功於吉爾伯特大人卓越的力量。」

但是，奧蕾莉亞還有一點不明白。

她對他的愛之深、失去的東西之大，讓崔維斯微微顫抖着。

「奧蕾莉亞，雖然我還沒告訴你，但我也有跟別人不太一樣的力量。」

＊＊＊

崔維斯回想起奧蕾莉亞爲了救他的命，拼命跑到克爾柏洛斯面前，將他緊緊環繞的那雙手的溫暖。

奧蕾莉亞對吉爾伯特的思念之情是無法用一句話來表達的，她也感覺到吉爾伯特能夠理解她的思念之情，但奧蕾莉亞覺得奇怪的是，吉爾伯特彷彿瞭如指掌一樣。

「啊……」

崔維斯想起了當時自己身上散發出的強烈而溫暖的力量，淚水就從他的眼中順着臉頰流出來了。崔維斯也感覺到了，他當時感受到的力量就是如此。

雖然奧蕾莉亞自己還沒有明確地意識到自己的能力，但回想過去，她總覺得或許正如吉爾伯特所說。

崔維斯顫抖着朝奧蕾莉亞伸出手。直到現在，崔維斯才意識到她對自己傾注了多麼大的愛，雖然心裏隱隱作痛，但眼前的現實是，一切都爲時已晚。她的眼裏已經看不到崔維斯的身影了。

奧蕾莉亞慢慢地眨着眼睛，吉爾伯特溫柔地注視着她。

奧蕾莉亞也感受着吉爾伯特抱着自己的溫暖手臂，逐漸放下了模糊的意識。

被吉爾伯特抱在懷裏的她，抬頭望着他微笑，然後她突然想起在自己魔力耗盡、意識逐漸遠去時，他跟崔維斯的對話。

「嗯……」

「吉爾伯特大人……」

崔維斯雙手掩面，懷着深深的後悔開始啜泣，吉爾伯特轉身離開了他的病房。

崔維斯也清楚地知道，奧蕾莉亞的魔法已經無法治癒深深辜負她信任的他了。

「你醒來了嘛，奧蕾莉亞。」

（吉爾伯特大人、崔維斯大人，還有菲爾都說過，我的力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