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封信

「打擾了，吉爾伯特大人。」

奧蕾莉亞走進吉爾伯特的房間時，站在窗邊的他回頭對她微笑。

從寬大的窗戶可以看到明亮的滿月，從窗縫裏可以聽到蟲鳴重疊的聲音。

「對不起，讓您久等了嗎？」

「不，不會的。謝謝你，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每天都會在吉爾伯特睡前幫他按摩腳。

自從開始走出宅邸後，他行走的距離一天比一天長，腳步也變得更加流暢穩健。

奧蕾莉亞從他的腳還不太靈活的時候就開始幫他按摩腳，而現在爲了消除積攢了一天的疲勞，不僅要給他施魔法，還要給他的腳放鬆。

「那麼，您可以坐到牀上嗎？」

「好。」

奧蕾莉亞正要蹲到他腳邊時，發現牀附近的牆邊立着一個陌生的東西。

奧蕾莉亞看到收在漆黑劍鞘裏的大劍就看向吉爾伯特。

「吉爾伯特大人，這是……」

「嗯，是我的魔劍。」

他伸手去拿收在劍鞘裏的大劍，像要確認觸感似的握住了劍柄。

「好久沒拿出來了。在你來到這個家之前，我從未想過會有再次拿起這把魔劍的時候，但現在我覺得，在實戰中揮舞這把魔劍的日子也不會太遙遠了。」

奧蕾莉亞擔心地垂下眉毛。

「嗯，我也這麼認爲……但也請不要勉強，吉爾伯特大人。」

雖然已經有了很大程度的恢復，但奧蕾莉亞希望在他的身體完全康復之前，千萬不要參加戰鬥。

「嗯，我知道的。」

吉爾伯特微微苦笑一下，就望着天使般的奧蕾莉亞。

奧蕾莉亞使勁搖了搖頭。

奧蕾莉亞乖乖地點點頭後，在吉爾伯特溫暖的懷抱中，聽着他的心跳。她心不在焉地想，爲什麼在吉爾伯特的懷裏會如此幸福呢？奧蕾莉亞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眼睛，注視着他的臉。

吉爾伯特也對久別重逢的魔劍產生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被吉爾伯特的胳膊輕輕抱起來後，喫驚地抬頭望着他。

「今晚一起睡吧。」

吉爾伯特點了點頭，繼續對奧蕾莉亞說。

他極爲小聲地低語了。吉爾伯特憐愛地看着奧蕾莉亞微笑後，也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我很擔心吉爾伯特大人的身體，但不知道他的身姿會有多麼威風凜凜。）

「嗯，倒不如說沒有你是做不成的。」

「是什麼事呢？我也能幫忙嗎？」

吉爾伯特放下魔劍，平靜地笑了。

「那我可就放心了，奧蕾莉亞，謝謝你。」

每次她替吉爾伯特施魔法時，他都毫不吝惜地回以笑容表示感謝，前未婚夫崔維斯則會輕視她；她感到自卑的太陽穴上的傷口，也被吉爾伯特接受了，這一下子給了她不去在意的勇氣。和吉爾伯特在一起，她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愛，心中的傷痛得到了治癒，再加上感覺到他的恢復，這些都讓她很開心。

「你真是謙虛啊。既然如此……」

（總是對我施那麼強的魔法，還一直陪在我身邊，肉眼看不到的疲憊也相當重吧。不過，太可愛了也讓人頭疼啊……）

（他是什麼時候恢復得這麼好了……）

「不過，在戰場上揮舞魔劍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做。」

吉爾伯特輕輕親了正在幫他放鬆腿部的奧蕾莉亞的額頭，然後注視着她的眼睛。

吉爾伯特緊緊抱住滿臉通紅的她，溫柔地爲緊張得身體有些僵硬的她梳了梳亞麻色的頭髮。

奧蕾莉亞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可輕易接近的神聖氣氛。

奧蕾莉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吉爾伯特提起這件事，她這纔想起來，她嫁過來的時候，吉爾伯特臥牀不起，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婚禮和新婚之夜。

尚且涼爽的風拂過二人的面龐，吉爾伯特拔出了他那光芒黯淡的魔劍。

「……好的，我很樂意。」

奧蕾莉亞被他的吻染紅了臉頰，微微納悶道。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單純的人。……只要和你在一起，我的心裏就好像有一束光照進來。」

「不過，當那個時候到來之際，也請讓我在您身邊支援您討伐魔物。」

第二天，太陽開始升高的時候，喫完早飯的吉爾伯特和奧蕾莉亞兩人一起走向庭院。吉爾伯特手裏抱着他的大魔劍。

「不光是儀式，如果你有想要的東西，我想爲你準備你想要的一切，如果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我也想要實現你的願望。都光是你在爲我付出一切，而我卻什麼都沒能回報給你。」

魔劍鋒利的長刃，看起來就很沉重，但拿在他手裏，就像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輕盈。在她看來，彷彿是吉爾伯特身體至今爲止缺失的最後一塊又恢復了。

「嗯，倒不如說，這樣比較好。」

奧蕾莉亞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吉爾伯特笑了。

他忍不住親吻了奧蕾莉亞的脣。吉爾伯特又長又溫柔的吻，讓奧蕾莉亞全身癱軟，他緊緊抱着她，過了一會兒，她開始發出安穩的熟睡聲。

「那麼，我希望你把這當作是我的願望。怎麼樣？」

吉爾伯特跟她剛嫁過來時連自己的身體都撐不起來的時候相比，變得判若兩人，這讓奧蕾莉亞感動不已。

奧蕾莉亞一想到可以作爲新娘站在吉爾伯特身邊，光是想像就覺得歡欣雀躍。吉爾伯特也開心地咧開了嘴。

「……好的。」

「你都嫁給我了，可是我們連婚禮都還沒辦呢。我的身體已經可以做相當程度的活動了，雖然有點晚了，但如果可能的話，我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不要緊的，我只會這樣抱着你。你也累了吧，就這樣閉上眼睛休息吧。」

奧蕾莉亞爲他意料之外的話感到臉頰發燙。

「我最喜歡您了。」

奧蕾莉亞看到手持魔劍的他，輕輕嚥了一口唾沫。

吉爾伯特臉上浮現出惡作劇般的笑容，他輕輕抱起奧蕾莉亞。

「就我們兩人和菲爾，還有家裏的人這種小規模的婚禮，可以嗎？」

「怎麼會！吉爾伯特大人給了我很多喔？您總是關心我，對我很珍惜也很溫柔……能和您在一起，對我來說比什麼都幸福。」

「……!? 」

＊＊＊

奧蕾莉亞不太想邀請會爲了金錢和地位交出自己的父母，以及一臉得意地搶走她的前未婚夫的妹妹參加婚禮。她覺得吉爾伯特似乎也理解這一點。

吉爾伯特把她輕輕放在牀上，溫柔地親吻了她的臉頰。

聽到奧蕾莉亞出奇不意的低語，吉爾伯特轉眼間也紅了紅臉。

「這樣可以嗎？我就算不舉行婚禮，只要能像這樣作爲吉爾伯特大人的妻子陪在您身邊就足夠了。」

「吉爾伯特大人。」

「……我也是，奧蕾莉亞。」

「什麼事？」

他回頭看着奧蕾莉亞。

「會有點危險，你能離我遠一點嗎？」

「好的。」

確認奧蕾莉亞退了幾步後，吉爾伯特輕輕地揮了一下魔劍。魔劍的刀尖颳起的風，把遠處的樹葉嘩啦嘩啦地吹散。

（……！好厲害……）

奧蕾莉亞屏住呼吸，關注着他的一舉一動。吉爾伯特盯着手中的魔劍。

「雖然還沒怎麼用力，但好像有一定程度的身體記憶。」

看到吉爾伯特揮舞魔劍的樣子，奧蕾莉亞的腦海中浮現出他那鋒利美麗的劍法。

奧蕾莉亞對準備再次揮舞魔劍的他說。

「吉爾伯特大人，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好啊，你想做什麼？」

奧蕾莉亞走近放下魔劍回頭的他，摸了摸他拿着劍的右臂。

「我想給吉爾伯特大人的手臂施魔法。」

奧蕾莉亞碰到吉爾伯特的手臂後，溢出的淡淡光芒壟罩了他的身體。她觀察着眼前吉爾伯特的動作，將魔法施加在他身體過去有些微不穩定的部分，彷彿補足了那些動作所缺少的力量。

壟罩着吉爾伯特身體的白光消失後，他像確認觸感一樣，重新握住魔劍劍柄。

奧蕾莉亞離開後，當他再次揮動魔劍時，她感受到了來自他劍鋒的刺骨壓力。他揮劍的地方，樹木的樹枝在旋風的衝擊下齊刷刷地劇烈地搖晃着。

「我只能說你的魔法真的很厲害。」

魔劍的手感跟第一次完全不同，這令吉爾伯特驚訝得瞪大了眼。

（好像恢復了很多以前的感覺。）

奧蕾莉亞再次感受到了吉爾伯特超凡的才能，她看着他手中的魔劍，突然想起崔維斯來找她時的情景。

「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奧蕾莉亞並不後悔拒絕對崔維斯施魔法，但多少會感到有些遺憾，這使她的表情有些沉了下去。

（這麼說起來，崔維斯大人已經參加了他當時所說的討伐魔物的行動了吧？希望他沒有受傷……）

「這是給奧蕾莉亞大人的信。」

「遵命，我馬上爲您準備。」

奧蕾莉亞把信翻過來，就發現寄信人是她的父親。

吉爾伯特的存在，讓奧蕾莉亞感到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勇氣，她和他並肩快步回到宅邸去做出發的準備。

奧蕾莉亞抬頭看着他。

這時，阿爾弗雷德從宅邸來到兩人身邊。看到手持魔劍的吉爾伯特，阿爾弗雷德感慨萬千地微笑起來。

「是嗎？」

抱了抱表情放鬆後緩和了下來的奧蕾莉亞的肩膀，吉爾伯特對阿爾弗雷德開口道。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吧。」

「是。」

「吉爾伯特大人，您竟然已經恢復到可以使用魔劍的程度了……若是不久前的我，肯定會認爲這是一場夢，但是最近，我似乎漸漸習慣看到奇蹟了。」

「我妹妹布莉姬在討伐魔物的遠征途中受傷被送進了醫院。……跟她的搭檔崔維斯大人一起。」

他把視線移向奧蕾莉亞，輕輕一笑後，微微垂着眉遞給她一封信。

「你打算去醫院探望他們吧？」

「是的。」

奧蕾莉亞看完信後，表情陰鬱了起來。

吉爾伯特看向奧蕾莉亞。

她和在她旁邊看着這一幕的吉爾伯特四目相對，然後她懷着不祥的預感拆開了信。

「阿爾弗雷德，能幫我們準備馬車嗎？」

（父親大人寄來的？到底是什麼事？）

吉爾伯特將手中的魔劍收進劍鞘後，注視着奧蕾莉亞說。

「我們也馬上做好出門的準備吧。」

「給我的？」

「可以嗎？」

「……非常謝謝您，吉爾伯特大人。」

「嗯，當然了，我不想讓你一個人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