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態的窺視者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 · 黑雪ゆきは · 1.4萬 字
1
「我只是散散步罷了。你沒有必要跟着我一起來,阿爾弗雷德。」
「請允許我隨行。」
「嗯,隨便你吧。」
盧克和阿爾弗雷德走在吉爾巴迪亞的街道上。
對盧克來說散步真的只是爲了轉換心情。
在遇到精神壓力大的時候,他通常會放空揮劍來舒壓,不過他這次正好有件事要辦,那就是去看看之前讓達爾金打造的劍,所以他覺得偶爾散步一下也不錯。
順帶一提,迪亞現在正在看家。後院裏現在堆滿了財寶,但數量過於龐大,一時之間無法處理,於是只能由她來看管。
(……真放鬆。)
對於盧克而言,阿爾弗雷德不僅是他的劍術師傅,更是自他出生以來就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彼此無話不談的人。柔和的微風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兩人與平民截然不同的氣質,光是漫步在街道上就自然而然吸引了四周的目光。
不過這對於盧克來說,這點程度的注目已是日常中的一部分,早已習慣了。
「恕我冒昧。盧克少爺,能否再次與您切磋一回呢?」
「──呵呵,真是少見啊,阿爾弗雷德。你居然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
盧克微微偏過頭,望向走在身後的阿爾弗雷德。他的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我能從你的眼神看出來。你應該又掌握了什麼技巧吧?那是渴望檢驗自身技藝的武者眼神。」
「是的,那是原因之一。」
「哦,還有其他理由嗎?」
「我想──親身體驗一下盧克少爺的那個招式。」
盧克注視着阿爾弗雷德的眼睛。
其中閃耀着兩道光芒。一道是身爲武者的光芒,另一道則是──
(……這種聽起來就很假的說詞是怎麼回事?居然敢在人這麼多的地方犯案,還真是好膽量。他們是完全不在乎被人看到,還是單純只是計劃得很糟糕?嗯,他們說綁架了母親八成是在虛張聲勢──但不能完全排除剩餘的兩成可能性同樣也是事實。)
「好的……非常感謝您……」
靜候在一旁的女僕躬身行禮,隨即邁步離去。這個狀況讓彌亞感到有些慌亂,只能愣愣地看着那名女僕遠去的背影。
「呵呵,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們兩人無從拒絕,甚至可說是沒資格拒絕。
盧克雲淡風輕的態度似乎讓其中一個男人有些惱怒,他稍微加重語氣。
「嗚嗚……」
「──沒事的。表情別這麼嚴肅,愛麗絲。」
「……嗚嗚,抱歉。」
「感謝您,盧克少爺。」
盧克稍微思索了一下。
她們兩人不曉得該從哪裏開始說起,也不知道該詳細吐露到什麼程度。
「不能給盧克添麻煩,知道嗎?」
愛麗絲和彌亞兩人別無選擇,只能順從茱莉亞的指示。
盧克自然地笑出聲來。對於札克來說,盧克或許是想盡量避開的人,但他無疑已經成爲盧克中意的人了。與阿爾弗雷德不同,盧克與札克相識的時間並不長,盧克卻覺得他相處起來格外輕鬆。甚至在下意識間產生想把札克留在身邊的想法──
「這是『封魔枷鎖』。所有人都給我戴上。還有把腰間的劍交出來。別反抗喔?」
之前那種宛如支配者的氣質已經消失無蹤。如此巨大的變化,自然讓愛麗絲和彌亞感到困惑不已。
他的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正是因爲盧克至今有過各種經驗,對於麻煩事特別敏感,才能注意到這點。然而──
對話就此結束。他們都不是多話的人,但是沉默並沒有讓盧克感到任何不適。他就只是感受着微風輕撫,欣賞着熟悉的街景,靜靜地讓時間悠然流逝。這種寧靜比任何高等治癒魔法更能撫慰盧克的心靈。
「是。」
因爲愛麗絲能從彌亞身上見到自己的身影,她無比理解彌亞的心情。
即使如此,盧克的心中依然感到確切的喜悅。
「──那個時候我哭得好慘……」
「──唔。」
愛麗絲一見到她便立即低頭致意,彌亞也跟着鞠躬行禮。
當他們快抵達能看到達爾金的鐵匠鋪的地方時,一道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那可真令人期待。不過,你自己小心點。畢竟貴族們瞧不起劍術的狀況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嗯。」
「沒錯,妳還有自知之明呢。」
「喂,爲什麼會驚訝成這樣?」
「是、是的!都是我的錯。雖然我總是在想要怎麼樣才能幫上盧克……卻一直給盧克添麻煩……」
「啊唔、啊……好久不見。」
「嗯,我們隨時都可以交手……儘管我很想這麼說,在宴會結束前恐怕都不行……受不了,真是麻煩。」
茱莉亞的氣質與盧克有幾分相似。
以艾蕾歐諾拉爲首,已經有些貴族抵達了。接下來盧克的時間將會逐漸被與貴族寒暄之類的雜事佔用。
「行。」
她們小心翼翼、慢慢地慎選自己的措辭開始講述。茱莉亞則靜靜聽着,時而回應幾句,時而笑出聲來。
「明白就好。」
「要是還想要你母親的命,就給我快點上馬車!」
身穿美麗禮服的人──正是盧克的母親,茱莉亞。妖豔這個詞彙與她最爲相襯,她的美就連女性也爲之屏息。
盧克轉過身來說道:
「沒關係的。我們將來可是一家人。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我說得對吧?」
兩人緊張的表情逐漸放鬆下來,沒多久她們便愈談愈熱烈。
「太荒唐了……妳沒有得到父母的允許就來這裏了嗎?」
如盧克所言,三人順從地坐上馬車。
兩人間的氣氛稍稍凝結。這是因爲愛麗絲的話語間帶着些許怒意,顯得更加銳利的緣故。彌亞則完全無法辯解。
§
彌亞能清楚感受到對方不容自己反駁的態度。
「我會好好磨練技藝,好讓您能稍微享受一番。」
「可以。就我一個人嗎?」
茱莉亞綻放出宛如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突然緊緊抱住了愛麗絲和彌亞。
(我知道……雖然只是偶爾,阿爾弗雷德有時候也會失控。)
「妳跟我道歉也沒有用吧?」
「注意你的措辭。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盧克找到了很好的女孩子呢,呵呵。」
「呵呵。」
「……嗯?」
「管他是誰。給我聽好了,你母親『茱莉亞•羅戴爾•吉爾伯特』現在在我們手上。」
兩人剛被領入房間就發生了這件事。
就在這時,一輛難看的運貨馬車停了下來。盧克一眼就看出這並不是屬於貴族的東西。
不存在拒絕這個選項,此外,這個提議真的很令他期待。畢竟能與盧克以劍交鋒的人並不多。
從馬車上下來的是看起來頗爲粗野的男人。札克頓時產生強烈至極的不祥預感,盧克的心情則是急轉直下。這時,阿爾弗雷德向前邁出一步。
「彌亞的事就交給我處理。妳們覺得如何?」
(……真是個笨拙的女孩子。)
「啊唔!」
看着彌亞因爲內疚而垂頭喪氣,身形顯得更加嬌小的模樣,愛麗絲不禁嘆了口氣。聽了解釋,這才知道彌亞是因爲無法抑制想見盧克的衝動,便擅自從家裏飛了過來。這種行爲對於伯爵家的千金來說,顯然只會帶來負面影響。但愛麗絲無法嚴厲責備彌亞。
「好的,我明白。」
「……咦?」
「好、好的!」
「盧克也真是的。抱歉嘍,彌亞……」
「我當然也會一起去。遇上這種事我可不能坐視不管。」
「遵命,茱莉亞大人。」
「……咦?呃哇!」
就在此時,有人對她們兩人開口了。來者是──
盧克第一次見到札克顯露這種表情,讓他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盧克大人,還有阿爾先生,你們來這裏是──嗯?」
「您言重了,茱莉亞大人。錯的人是遇上這點小事就哭泣的彌亞。」
不過即使能夠理解,這種動機無法成爲彌亞這麼做的正當理由。連自己的情感都無法控制,是顯而易見的缺點。
「──呵呵,可以。」
§
而他的嘴角浮現了猶如綻裂開來的笑容──
「茱莉亞大人,好久不見了。」
「不行,三個人都得上!」
「是札克嗎?」
「──呵呵。」
「怎、怎麼可以呢!我自己惹出的問題怎麼能麻煩茱莉亞大人──」
「呵呵──把妳剛纔聽到的那些話直接告訴我丈夫吧。」
「……嗯,真的很對不起……」
「看來沒辦法了。阿爾弗雷德、札克,陪我走一趟吧。」
「好了,兩位。我們幾個女人來稍微聊聊吧。跟我來。」
「──你是『盧克•威薩利亞•吉爾伯特』吧?」
「沒有啦……呃,恕我失禮了。最近都沒見到您,抵抗力可能有點……不是,就只是有點被您嚇到了,啊哈哈……」
「我想聽聽妳們在學園裏的事,還有盧克和彌亞相識的故事。反正我們有很多時間,可以吧?」
「我們不會反抗。」
「我本來就打算如此。」
茱莉亞既豔麗又純真地笑了。愛麗絲和彌亞面面相覷。
「……什麼?」
茱莉亞的話語流露出屬於支配者的氣質,使人心生畏懼。
「──妳們兩個!真的是太可愛了!來讓我抱一下!」
看着愛麗絲與彌亞之間的互動,茱莉亞露出欣喜的笑容。
「妳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呢。」
「我們的關係並不好──只是和其他女人相比,彌亞還算不錯。就只是這樣。」
「……咦?」
聽到這番話的當下,彌亞在大感訝異的同時感到心頭一暖。
「愛麗絲,妳真的打從心底愛着盧克呢。」
「是的。」
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愛麗絲毫不猶豫地答道。而彌亞卻滿臉通紅,與愛麗絲形成鮮明的對比,她望着愛麗絲,內心的動搖溢於言表。
「那彌亞呢?」
「唔欸!我、我……是的……我非常喜歡他……」
彌亞害臊得無地自容,不禁低下了頭。茱莉亞看着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溫柔地笑了。
「那孩子從小時候開始,不管面對什麼事都能理所當然地輕易完成。雖然我這個母親說這種話不太好,他這個人實在是太十全十美了。和他待在一起,會不會感到疲憊呢?」
「完全不會。」
「是、是的!正如愛麗絲所說!」
「呵呵呵……妳們兩個真的是好孩子呢。」
茱莉亞輕輕地笑了笑,啜飲一小口紅茶。隨後──
「儘管可能是在多管閒事,希望妳們至少能聽我說句話。」
開始緩緩道出今天最想告訴她們兩人的話語。
「那個孩子不太會把感情表露在外,所以妳們可能會覺得他難以捉摸。不過要是他真的討厭妳們,就不會讓妳們留在身邊了。他絕對不是那種會將情緒強忍在心中的人喔──所以妳們兩人真的被他愛着喔。我這個母親敢保證,這點肯定不會有錯。」
這番話帶着難以言喻的說服力,深深打動了愛麗絲和彌亞。茱莉亞絕不會是爲了取悅兩人而說這番話的,她們不知爲何隱約有這種認知。
「安靜。」
衝出來的是兩個披着斗篷的人。盧克立即進入臨戰狀態並提高警戒。然而那兩個人飛快地越過他,直奔駕車的兩個男人。
「──我是個心胸寬大的人。我再問你一次。仔細想好,選擇你的措辭。」
要殺死這個男人輕而易舉,但是考慮到他之後還有用處,阿爾弗雷德選擇留他一命。那個男人捂着被砍掉大半的右臂,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妳說什麼?」
「喂……你們打算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喂喂!這不是卡尼斯和菲莉絲小妹嗎?你們怎麼會在這裏啊!」
「打擾了。」
札克已經多少習慣盧克那種冰寒刺骨的怒意所散發的氣息,他隨即看穿對盧克口出狂言的男子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好久不見,茱莉亞大人。」
「怎麼,已經結束了嗎?我還期待能遇到強敵呢……」
「恕我失禮了。」
「呃嗚嗚嗚嗚……好痛,痛死啦啊啊啊啊……」
駕車的另外兩個男人察覺到異狀的當下高聲喊道。
阿爾弗雷德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經握着一把短劍揮出兩次攻擊。首先是一劍刺向男人肩膀的突刺,藉此澈底打斷即將使出的招數。緊追在後的是一道鋒利的斬擊,砍飛了那個男人的右手腕。
(哇……那傢伙絕對完蛋了……)
茱莉亞面露惡作劇的笑容。
「……唔!你們兩個傢伙是誰!」
緊接着在之後的短短一瞬間──
「嗯。你這種程度的人,果然不需要勞煩盧克少爺親自出手。」
她向朱莉亞行了一禮,隨即繼續說道:
「沒什麼,只是一些想法而已。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嗯?這是……唉,可惡。比我預料的還要快……」
「別殺了他們!」
戰慄。這是宛如心臟被人緊緊捏住的感覺。那個男人的雙腿在不知不覺間微微顫抖起來。這是人類無法抗拒的本能。他覺得眼前這個年紀看起來還不到自己一半的少年,看起來就像一隻巨大的怪物,這是錯覺嗎?不──
2
就像腦海中的迷霧散去一般,盧克頓時領悟了。他終於明白了那種至今一直難以捉摸、別於自身魔力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卻有個人比盧克更快接近那個男人──是阿爾弗雷德。沒有人料想到這個情況。
「盧克的敵人……」
「……啊?」
「我也這麼認爲……我絕對不會成爲累贅的!請帶我一起去!」
因此他犯了一個大錯。他放聲大吼,拔出劍來指着盧克。
「──安靜。不想死的話就照做。」
「哎呀,這不是艾蕾嗎!」
「喔喲,別亂動喔。慢慢把馬車停下來吧。」
走進門來的正是艾蕾歐諾拉。
「──瞭解。」
「哎呀,盧克。看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因此我打算去察看一下情況。以我的空間魔法很容易辦到。我已經得到父親大人和克勞德大人的許可了。從客觀角度來看,以戰力來說由我前去是最合適的。」
「…………呃!」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吵、吵死了!給我老實坐好!」
「……好久不見。」
「──請、請問……盧克大人?您剛纔在說什麼?」
「喔,是那時候的獸人啊。」
就在盧克準備向獸人──卡尼斯和菲莉絲詢問他們爲什麼會在這裏時,突然感受到濃烈的魔力氣息。那是盧克非常熟悉的氣息,他立即明白了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事。
「我、我也要一起去!」
盧克迅速判斷那兩個披着斗篷的人對我方並沒有敵意。因此,爲了不讓他們妨礙到自己的目的,簡短地對他們這麼喊道。而對方也簡短回應他。他們以驚人的速度衝到剩餘的兩個男人身邊,直接將短劍抵在他們的脖子上。
「恕我失禮了,有件急事必須立即告知您。其實,有人見到盧克坐上一輛來歷不明的馬車離開了。」
(冷靜下來……別怕。這、這個國家的人不會使用「技能」。他們可能甚至連技能的存在都不知道……只要魔法被封印住,他就什麼都做不了。雖然傳聞說他獨自打敗了屬性龍,但絕對是假的消息……!)

「……唔!」
「還有,這也是我自己的親身經歷喔。呵呵。」
即使見到阿爾弗雷德衝到自己的面前,那個男人仍然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還是反射性揮出手中的劍,這點還是值得稱讚的。
「還請您恕我思慮不周,竟然奪走了盧克少爺的樂趣。」
那個男人被菲莉絲的威脅鎮住了。罩着她腦袋的斗篷自然滑落,露出果然纏在頭上的纏頭巾。盧克隨意掃了一眼,便動手幫札克和阿爾弗雷德解開手上的束縛。
「…………」
「等等,我也一起去。」
「閉嘴!安靜坐好!」
愛麗絲和彌亞立即反應過來。不過她們的要求無法立即獲得允許。畢竟她們有貴族的立場,做出的種種行爲無法避免隨之而來的麻煩事。
茱莉亞最終選擇尊重她們的意願──
「是誰呢?進來吧。」
「對了,這就是『鬥氣』……寄宿於戰士強韌的精神與肉體當中的力量。而鬥氣昇華而成的特殊能力就是所謂的『技能』。呵呵呵,原來如此啊。這兩者間的關係不是和魔力與魔法一模一樣嗎?或許亞貝爾也將這種力量──」
就在此時,突然有人影從堆積在一旁的貨物中衝了出來。就連注意到這個狀況的盧克也略感訝異。因爲直到這一刻爲止,他都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存在。
當然,那個男人的反擊是否有意義又是另一回事了。
「唔……該死的!拜託聽我說句話!我們只是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僱來──」
「……呃!《削──》!」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阿爾弗雷德低頭致歉,但盧克的臉上卻帶着一絲滿意的神情。餘下雙手還被手銬鎖住的札克在一旁尷尬地笑了笑。
茱莉亞沉默了。但她僅僅思索了一剎那。
「──啥?你怎麼……」
盧克回想起當時在達爾金的鐵匠鋪的情景。不過他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
「該死該死該死……這是怎樣啊……和一開始說好的根本不一樣……不是說這個國家的人只會用魔法,都是些不會用技能的落後傢伙嗎……啊啊啊啊啊……我的手啊……」
「這個狀況不能用道理來分析。而且不管妳怎麼說,只要有戰鬥的機會,盧克一定會戰鬥的。」
「看、看起來好痛……咦?所以現在還戴着手銬的人只剩我嗎……?呃,不好意思……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解開呢……?啊哈哈……」
不知何時,盧克的手中已經握着一把短劍了。這把短劍原本藏在衣袖當中,但在那個男人眼中,這把短劍想必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
「好吧。就由我來負起責任。可是,妳們必須平安無事回來。明白嗎?」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用嘴揮下短劍,斬斷了手銬的鏈條。儘管手銬仍戴在他的手上讓他無法使用魔法,對於盧克而言,雙手獲得自由就已經足以應付這個狀況了。在他們腳下的是一輛較大的運貨馬車,但內部的空間並不寬廣。正當盧克打算以壓倒性的速度逼近那個男人時──
「我的手啊啊啊啊!好痛……痛死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有自己的驕傲。那是他在與貴族繁華的世界相距甚遠、猶如地獄般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驕傲。
「我不是去戰鬥的。要是他真的遇上什麼情況,我只會直接帶他回來。妳們還是留在這裏吧。」
「…………」
(──他們擁有極強的隱匿氣息的能力……是什麼人?)
無法反抗的男人滿懷不甘地問道。回答卻從別處傳來。
「呵呵……多此一舉。」
一個魔法陣突然出現在盧克身旁。從中現身的──正是愛麗絲、彌亞,以及艾蕾歐諾拉三人。
「啊哈哈……好久不見了,札克先生──還有盧克大人、阿爾弗雷德大人。」
盧克並不喜歡「等待」這種行爲。話雖如此,對他而言這次已經忍耐相當久了。他戴上封印魔法的手銬,完全沒有反抗那些無禮的男人,順從地上了馬車。在那之後──已經過了約三十分鐘了。他的耐心不可避免地迎來了極限。
「……嗯。我是很清楚妳們的實力,不過……茱莉亞大人,您怎麼看?」
那個男人的臉扭曲地皺成一團,可憐兮兮流着淚抱怨着。他顯然已經澈底喪失戰意。儘管盧克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完全對他失去興趣,話語間的某些詞彙卻勾起了盧克的思緒。
盧克將短劍拋向空中,接着用嘴巴接下來咬住──《削斬》。
他選擇維護自己的驕傲,而非遵從內心的本能。
「原來如此──呵呵,我完全明白了。」
撫龍鬚、踏虎尾,指的正是這種行徑。被盧克問話的那個男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遜。儘管是自己選擇坐上這輛極爲不舒適的馬車,但一路搖搖晃晃的且浪費了一段毫無意義的時間,盧克的心情不可能好到哪裏去。
他真正感興趣的是他們的能力。那個連盧克都無法察覺氣息的隱匿能力。
「阿本特!可惡,你們這些傢伙!」
眼看局勢又變得更加混亂,盧克忍不住嘆了口氣。不過既然艾蕾歐諾拉在這裏,至少回程會更輕鬆。盧克刻意往好的地方想,調整好情緒。
「喂,我問你。這輛馬車是要把我們載去哪裏?」
「……我們的藏身處。」
「這樣啊。那就直接去那個地方。」
「啥?好、好吧,我明白了……但是拜託饒我一命──」
「快點照做。」
盧克從一開始就是懷着打發時間的心思而來的。不過他在彼此間的對話中得知了這夥人似乎是受某人僱傭。既然如此這就表示這是一場有計劃的行動。而且根據愛麗絲所述,他也確認了這些人聲稱綁架了盧克的母親茱莉亞的說辭完全是謊言。
那麼對方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盧克決定要找出主謀的目的。
(呵呵……「技能」啊。來這一趟的收穫可真不小。好啦,接下來就來看看,究竟是哪來的愚蠢之徒膽敢對我做出這種事──)
盧克望向空無一物的天空,嘴角浮現出宛如綻裂開來的笑容。
§
在一個擺放樸素傢俱的房間裏。
「……呃!」
一名身穿修道服的女人驚詫到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咦?什麼……他看得到我嗎……?」
她戰戰兢兢地再次望向擺放在桌上的水晶。其中映照出的金髮少年此刻已經不再注視着此處。
「應該……只是錯覺吧。呼……太嚇人了。沒事的,冷靜下來妮可……沒事的……」
她讓動搖的心平靜下來,冷靜地開始分析情報。
「米雷斯提亞除了魔法以外,其他各方面都發展得十分緩慢……應該是這樣纔對。可是『暗』卻能使用技能。是其他國傢俱備高超戰鬥技術的人教導的嗎……?不這樣假設的話就說不通了呢……」
仍有許多無法解釋的地方。不過這是個有用的情報。原本她這次只是計劃稍微試探一下,卻意外收穫頗豐。妮可重新整理好思緒,再次望向水晶──
§
「愛麗絲,妳怎麼會來這裏?」
「你們幾個,回去。」
「……嗯,解釋得很清楚。妳就連這點程度的說明都做不到嗎,愛麗絲?」
這是在所難免的。他們對於魔法的理解極爲匱乏。他們認知中的「魔法師」,只是些能辦到不可思議之事的詭異存在。
「哈哈哈!你們幾個真是有趣。」
愛麗絲可能很不喜歡這種有人在眼前做小動作的氛圍,開口介入其中。
「啊?」
(真是愚蠢的傢伙。居然這麼輕易放走人質……)
「她是怎麼回事?」
「無妨。我更想看妳的魔法,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見識了。」
運貨馬車優雅地停了下來。盧克等人走下車,並將失去一條手臂的男人隨便扔在地上。
「……唔!」
在那一個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宛如電流般流竄愛麗絲全身上下。
「明白了。」
「……唔。」
卡尼斯憑藉敏銳的聽覺掌握了兩人的對話內容,心中盤算着又得好好訓斥菲莉絲一頓了──就在這時。
「看來我跟妳沒什麼好說的。彌亞,是誰的指示?」
「嗯,我們馬上把所有人都帶來。」
環顧四周,包含身爲目標的少年在內,對方一共只有八名男女在場。此外其中三人很明顯是與戰鬥無緣的貴族千金。
「……對。真的很對不起!你要錢的話想要多少我都給你!所以拜託請饒我一命──」
「雖然我不曉得妳是什麼人,身爲一個奴隸,言行舉止未免也太隨便了吧?」
(我們到底招惹誰了啊……)
艾蕾歐諾拉看着這一幕不禁笑出聲來。
「抱歉……要、要是你再用那種眼神繼續看我,我就──」
「啊哈哈……沒什麼啦,就是……我們看到札克先生幾位被他們帶走,情急之下就跟了上來。不過說真的──看來完全不需要幫忙呢。」
「真的嗎?」
「──唔!」
不久後,他們看到了一個洞窟。入口處還站着兩個看似守衛的男人。
卡尼斯這麼說完,對着札克嘿嘿傻笑,同時用餘光窺視着盧克的反應。
「新女人……啊!這是NT──」
「嗯,所有人都到了?」
「──唔!」
「嗯,放了他們吧。」
「……唉。」
幾個男人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的笑容,扶着受傷的夥伴走進了洞窟當中。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
「……今晚,想和您……談談。」
「……唔。」
還擺出一副明顯不悅的態度。
駕馭馬車的兩個男人脖子上,各被一柄冰冷的刀刃抵着。
「她是盧克的新──」
然而,阿戈爾汰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被阿爾弗雷德斬斷一隻手的男人,是這個傭兵團中排名第三的強者,他不可能會大意。而他同樣也是阿戈爾汰的老友。
他的雙眼中充滿了強烈的畏懼。
「我、我不知道啦……」
「交給妳了。」
「什麼事?」
「這樣好嗎?」
彌亞光是被誇了一句解釋得很清楚便開心不已。愛麗絲則是因盧克蔑視的目光而大感興奮。
「……該、該不會!」
「愛麗絲。」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爲我愛你呀。」
「我、我沒騙你!我和老大是舊識,所以交易的時候我也在場!那個人披着兜帽,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不過,報酬非常好……」
「可以,沒問題。」
「把所有人都叫過來。讓這個地方所有的傭兵都集合到這裏。」
「怎麼了?」
盧克用銳利的眼神望向披着斗篷的兩人──卡尼斯與菲莉絲。
3
「……謝謝……您。」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謝啦。」
「怎麼了?」
「嗯……有人報告說見到盧克被迫坐上一輛馬車,我們都很擔心你,所以向朱莉亞大人請示並獲得許可之後,靠艾蕾歐諾拉的魔法來察看情況……」
盧克突然明顯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這種反應自然觸怒了對面那羣男人。
「什麼!阿本特!」
「別廢話。你只要閉上嘴好好帶路就行了。」
「……你說什麼?」
「嗯,你們是傭兵?」
「──輪到你們了,我有很多事想問。不過就先說明你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吧。」
「抱歉……我們搞砸了……」
「動作快點。別讓我等太久。」
「呃唔……怎、怎樣啦……」
彌亞原本想說的是「棋子」,愛麗絲卻誤會了,隨即一如往常地興奮起來。盧克準確察覺到這個徵兆,立即開口制止她。盧克早已經對這種情況習以爲常了。他嘆了口氣,隨即轉換思緒。
(……別想輕易死去。我要讓你見識什麼是地獄。)
這個傭兵團的首領「阿戈爾汰」微微皺起了眉頭。即使面對這麼多人,盧克的神色依然沒有絲毫變化。
「喲,辛苦啦──綁個貴族的小鬼果然很輕鬆對不──」
「喂。」
盧克稍微察覺到他的情緒,但並不曉得其中的緣由,也沒有興趣去深究──不過,盧克對那種連自己都無法發現有人在場的隱匿氣息能力非常感興趣。正當他打算追問的時候,衣袖被輕輕拉了幾下。轉頭一看,發現是另一個獸人,菲莉絲。
「咦……可以嗎?這樣不會搶走你的樂趣嗎?」
那個男人原本只是懷着隨便的心態。一如往常地接下委託,解決後收取報酬。應該就這麼簡單纔對。
「怎麼這樣,好過分……呼呼。」
「委託人是誰?」
「……嗯,看起來的確是這樣啊。」
接着高聲喊出來的人是彌亞。
「不會不會……」
這意味着,眼前的少年獨自一人跨越了直到「技能」這個概念確立前的整段歷史。心中浮現如此令人戰慄的想法後,卡尼斯不禁打了個冷顫,悄悄嚥了咽口水。
盧克一下馬車,便雲淡風輕地如此命令。擔任守衛的兩個男人滿臉困惑。
卡尼斯和菲莉絲各自放開他們制住的男人。那個失去一條手臂的男人阿本特,也被盧克用眼神和手勢示意「你也回去」。這支傭兵團只要有報酬能拿,從來都不介意去做任何惡行。不過他們當中有許多人都曾在戰爭中同生共死,因此彼此之間只有夥伴意識相當強烈。
等到後悔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他們並沒有嗅覺。那種能辨識出危險、意識到逃跑時機的嗅覺──
「夠了吧?妳們兩個。」
儘管他們對盧克的舉動感到困惑,卻也感受到比困惑強烈數倍的安心感。只要把夥伴救回來,之後的事總會有辦法解決。
她的敬語說得相當不自然,聲音也莫名小聲。雖然不曉得他們有何用意,盧克自己也有很多事想問這兩個人。這簡直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他果然能使用「技能」啊。可是,進行過各種調查後我很清楚。這個才十幾歲的少年沒有經過任何人的指導,就自己學會了「技能」……)
夥伴遭到如此重創,他絕不會原諒盧克一行人。此時的他早已經忘了夥伴是因爲自己的判斷纔會對盧克出手,心中只有沸騰的怒火。
他對按着一隻手臂痛苦呻吟的男人開口問道:
「咦?我也算在內嗎……」
「……就這點人嗎?」
(這傢伙……又自作主張了。)
「喲,貴族大人?看來我們的夥伴受你不少關照啊。」
有將近五十名傭兵聚集到此處。
「沒什麼。既然你想看,就把我的一切都爲你展現出來──」
一連串魔法陣相連至天際。彷彿要凍結萬物的龐大魔力,宛如暴風一般以愛麗絲爲中心席捲四周。即使是對魔法一無所知的人,也能本能地感受到即將面對的危機。
「怎、怎麼了!」
「老大!好、好像不妙啊!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這絕對會要人命啊!我們快點逃吧──」
「說什麼蠢話!夥伴都被他們弄成這樣了!我們怎麼能逃!所有人都給我上!」
做足心理準備的男人們一齊衝了出去,迅速拉近了雙方之間的距離。他們的目標當然是愛麗絲。
只要在她做出什麼事情來之前砍下頭就解決了。然而──
「──『寒冰世界』。」
無情的寒氣瞬間將那些男人凍結在原地。
原本愛麗絲同樣是一個與努力完全無緣的角色。可是自從與盧克相識以後,她的命運便被攪亂了。在她目睹了兄長約蘭德與盧克的模擬戰以後,「想變得更強」的心思便愈發強烈,時至今日她一直不斷努力、不曾懈怠。
她那卓越的天資在百般磨練以後,終於綻放出強大無比的魔法能力。
「了不起……」
被凍結的不僅是那些男人,就連這片區域也全被凍結了。
盧克望着眼前那一望無際的銀白世界,不禁如此感嘆。
「──呵呵,好開心。」
對於愛麗絲來說,明顯地「害羞」到這種程度是件相當罕見的事。
「真是太棒了。居然……居然這麼令人驚歎!愛麗絲,要不要和我認真打一場!」
艾蕾歐諾拉則興奮地提議。
「唔、唔哇……好厲害……」
札克看得冷汗直流,像個不擅言辭的幼童般發出感嘆。
盧克可能也沒有察覺自己現在露出了多麼扭曲的笑容。
「──『空間斷絕』。」
札克與盧克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自以爲在心靈上對於親眼見識那宛如怪物般強大的力量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抵抗力──不過,他現在非常明白那完全是自己的錯覺。
「他好危險……危險至極……唔……啊……」
「……咦?」
──魔法中有看不見的連結。
情報還不夠。完全不夠。我必須收集更多情報。
(……她們兩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回想起對主君的忠誠!
盧克藉由常駐的幾種情報魔法,察覺到某人發動魔法的氣息。爲免引起對方注意而小心翼翼探查後,發現一行人正在被某人暗中監視着。
盧克因爲被愛麗絲的魔法所震撼,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彌亞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凝聚起龐大的魔力。她的魔力與愛麗絲不同,充斥着彷彿能劃破肌膚般的暴戾,讓盧克的目光再次被奪走。彌亞的內心充滿了強烈到令人生畏的嫉妒之情。
就在那時,盧克心生一個靈感。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過突然。我見到那兩名少女施展出駭人的魔法,再次提升了對這個國家的魔法能力的戒心時。
「別這麼說,讓我也做點什麼吧。」
「嗯?……喂。」
「這、這是……什麼……」
「……對不起。」
那是魔法的探求者需要窮盡一生的歲月,才能隱約觸及其一角的感觸,但盧克對其珍貴之處一無所知。自從與迪亞締結主從契約後,盧克便確信了那無形連結的存在。無論相隔多遠,他都能感知到迪亞。

不過,這對於盧克來說完全不成問題。他利用對方讓王都與此處相連的那看不見的連結,以自己的暗魔法反向侵襲。然後──
『呵呵,沒什麼。』
然而──
「好了,覺得怎麼樣?看得開心嗎?──『暗之吸魔』。」
「盧、盧克……也看看我的魔法吧……」
「必須好好調查──」
強烈的自我厭惡湧上心頭,眼角已經浮現快要滴落的淚水。
繼續、繼續、繼續、繼續──
艾蕾歐諾拉的魔法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包裹了起來。
『……盧克,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呀?』
對於彌亞來說,沒有任何一句話能夠讓她獲得如此救贖。她那早已被甜美的毒素侵蝕的心,再次被毒素注入其中。
因爲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優點,只能以掌握在手中的小小武器去戰鬥──
「暗」似乎在說些什麼,但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心力聽清。
──失禁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地拍在她的肩上。
「…………」
雷鳴撕裂了寒冰世界。宛如天罰般的巨大落雷從天而降。
她認可愛麗絲的存在。不過她的心中仍有無法放下的糾結。這不是用道理能說得通的。她希望盧克能看着自己,希望他只看着自己。
轟鳴巨響。
「──『雷錘』。」
(超──可怕!這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使出來的魔法嗎!天啊!魔法好可怕!)
就在這時,盧克緩緩望向空無一物的天空。
然後,憑藉那可謂怪物般的天賦,盧克確信──自己做得到。
§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紙片般被狂風捲走,這片區域在一瞬間化爲焦土。那些被凍結的男人身上的肉片自然四處飛散,但在艾蕾歐諾拉的魔法保護下,那些殘骸全被隔絕在外。
被剝奪的感覺無情地襲來,身體就像是被開了個洞一樣,魔力不斷溢出。無論怎麼抵抗都毫無意義,反而讓我的無力感更加強烈了。
盧克知道自己應該阻止她。
他擁有能夠深深吸引他人的危險氣質。稍有不慎,即使是與他敵對的我也會迷失自我,這就是「暗」所擁有的魅力。真要解釋起來,那就是屬於支配者的領袖魅力──我感受到了與主君相似的氣場。
但是他沒有開口。因爲他非常想見識這個魔法,強烈的好奇心吞沒了他的話語。
「唔嗚!啊、啊唔──」
身體不由自主一陣顫抖。然後我在這時意識到了──自己竟然渴望體會更多這種感受。不、不可以,妮可!只有愚蠢之徒纔會沉溺於一時的快感!
彷彿在嘲笑自然法則般的雷霆,瞬間融化了整片寒冰世界。不僅將之轉化爲水,在溫度急遽加熱的情況下更是引發了一個現象──「蒸氣爆炸」。
「好了,覺得怎麼樣?看得開心嗎?──『暗之吸魔』。」
與冰龍迪亞締結了魔法契約,這僅有一次的經驗讓盧克確信了某個事實。
飛揚的塵煙逐漸平息,彌亞小小聲地對盧克道歉。她那小小的身軀在此刻顯得比平時格外嬌小。
§
盧克朝凝視的地方發動了魔法──
她將自己心中濃稠的執念深深注入魔法當中。
──劈里啪啦。他話說到最後,水晶就出現了裂痕。然後啪的一聲破碎四散。我所有魔力都在一瞬間被他奪走了,到現在依然使不出任何力氣,雙腿不住地打顫。
不過,剛纔在場的那些人恐怕都不行。我能看得出來,他們的眼神全都顯露出對於「暗」的崇拜。
「……有什麼好謝的。」
羞恥、屈辱,加上些許混雜解脫感的快感──讓我的身體陡然一顫。
『嗯,沒有附帶屬性的魔力。單純是情報魔法的應用技巧?還是用了魔法道具?又或者是透過魔法道具增強魔法?──算了。』
『聽好了,這是警告。我現在心情很好。這次就饒過你。不過沒有下次了。』
「呼……呼…………真的好可怕。」
「……果然,只能讓『暗』身邊的人出手殺掉他了吧……」
「……啊哈哈哈哈!──這魔法實在太棒了!」
我重新坐回書桌前,然後立即開始撰寫書信。必須將這次得知的一切全都記錄下來告知主君。「暗」的力量、魅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其魔法能力,還有──被暗魔法奪走魔力的感覺,與失禁時極爲相似,同時會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快感這個事實。
時間回朔到盧克等人剛被迫坐上馬車過了不久那時。
任誰都看得出來勝負已分。那些被凍結的男人已經再也無法動彈了。
不僅是客觀的情報,我還將我自身的感受全都記錄下來。
盧克的第一步是開始反向探查對方的所在地。他時刻謹記着自己正被對方監視着,謹慎小心地絕不讓對方察覺。當他們抵達傭兵的藏身處時,他已經完全掌握了對方的位置。對方正位於米雷斯提亞王國的王都。這讓盧克略感訝異,因爲這個地方距離王都相當遠。對方的魔法精密度實在驚人。
(我總是這樣……什麼事都做不好……)
起初愛麗絲與彌亞在戰鬥能力這個層面上,完全無法勾起盧克的興趣。然而她們自原本的故事劇情中脫軌以後便開始急遽成長。而一切的起因就是與盧克相識。
「不過,我早就知道憑實力無法正面戰勝他了……沒關係。如果能在這次就排除掉『暗』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不過我得到的這些情報纔是最重要的。這是巨大的成果。」
目標人物「暗」對我笑了。剎那間,暗的魔力從我窺視的水晶當中滿溢而出。
並不是因爲苦楚。也不是因爲疼痛。而是因爲遠比那些感受還可怕的──難以言喻的強烈快感支配了我全身上下。就在這時,一段久遠的記憶復甦了。那是在我年幼時期向神祈禱時所發生的事。記得當時的我有股無法控制的尿意。那是根本無法忍耐的強烈尿意。可是當下絕對不可能說出自己的需求。在向神祈禱的時候,怎麼可能將「我可以去上廁所嗎」這種話說出口呢。所以我當時──
──「以遠距離操縱魔法時,不是也存在這種『魔法中的連結』嗎?既然如此,是否能反過來利用它?」他將獲得的知識進一步延伸下去。
「能鍛鍊到這種地步真的很了不起。」
對,沒錯。這種被暗魔法強行奪走魔力的感覺,和當時想忘也忘不了的失禁感覺是如此相似……
空氣以駭人的速度急速膨脹。正是意識到可能會引發這個現象,起初盧克纔會想阻止彌亞,但──
這一幕既神祕又夢幻。
可怕的──並不只是他在戰鬥方面的能力。
接着做出一個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唔。謝……謝謝……」
真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只不過是透過水晶稍微聽到他些許話語……我就深刻感受到了。
「呵呵,多此一舉。」
「總之先深呼吸……嘶──呼──沒事……還沒有問題……」
我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