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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故事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 · 黑雪ゆきは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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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阿爾弗雷德•狄格。

原本擔任王國騎士團的副團長,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早已退役,現在於吉爾伯特侯爵家擔任執事一職。

雖然已經當執事很久了……但經常深思──自己應該辭去執事的工作比較好。

貴族那些人……我其實很討厭,這份工作根本不適合我啊。

那麼爲什麼要成爲執事呢?是因爲報恩。

當時在戰場犯下一個嚴重的錯誤判斷,導致許多夥伴因我的指揮而死去。

至今仍然會夢到……那些死去的夥伴們的身姿。

儘管團長說在那種情況下是無可奈何的,並不是我的錯,我仍舊無法原諒自己,因而辭去了騎士的職位。

有人建議我去當騎士團的指導官,但我哪有那種臉面?這種害夥伴死去的無能之輩怎麼可能勝任那種工作。

自從拒絕擔任指導官之後,我的生活自然沒了着落,然而吉爾伯特家的前任家主收留了我。

他是個好事的人。對於出身平民就連用字遣詞都不俐落的我,他卻從零教導我身爲執事的言行舉止。

那時的我已經很討厭貴族了,但是因爲那個人,我的價值觀稍稍有了些變化。

但,果然貴族中就只有他一個特例而已。到了現任家主,就已經退化成了只因爲是平民就不把對方當人看的爛貴族……不,這纔是所謂貴族的常態。

只會瞧不起他人,不會去做什麼壞事的吉爾伯特家族已經算是好的了。

不過,儘管這份工作不適合我,我卻已經掌握到要領了。那就是完全切分心靈和身體,只需要淡然地完成工作即可。

只要這樣就行了。已經在這種狀態下生活了很久,今天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本應該……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請你──────!」

突然在我面前似乎相當痛苦地叫喊的這個傢伙,名爲盧克•威薩利亞•吉爾伯特。是吉爾伯特家的嫡子。

……我想辦法否定了自己那近乎確信的直覺。

──怪物。

他以打從心底藐視我的眼神那麼反問我。

「…………」

太不切實際的話,導致我的腦子拒絕理解。然後,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間,我注意到這臭小鬼似乎露出像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是我看錯了嗎?

這種詞彙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就像是我對貴族的厭惡凝聚而成的臭小鬼。

怎麼可能有……早已有了答案。因爲我平時一天到晚都待在這傢伙身邊。

就算是對從來不曾勝過的「團長」,我也從未有過這種情緒,如今我卻對一個僅僅握劍數分鐘的臭小鬼產生了這種感覺。

不過,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是無關緊要至極的小事。

如果我要收徒的話,要先把他的秉性……不,光想也只是浪費時間──還是趕緊結束這一切吧。

不過總覺得……今天有些不一樣。

「我明白了。如果您認爲我足以勝任,請讓我來擔任這份工作。」

不過,怎樣都無所謂。

然後,已經變成無法再否認的情況了。

……這傢伙剛纔說了什麼?

即使是真心願意學劍的人也有很多人不喜歡劍式。那個理由非常單純,因爲很無聊。

不論有多麼討厭貴族,我也不會忘記我所受過的恩情。

──數次。

如果我真的要教導徒弟劍術,最先會從實戰的技術開始教起,讓對方對劍術產生興趣,在那之後纔是劍式。

所以即使讓新手揮劍,也只會見到他亂七八糟的動作。

「呼……籲……這樣啊。」

……看來人類這種存在啊,在看到無法理解的事物時,會感受到的情感似乎是「恐懼」。

「你……教我……劍術吧……」

要我教他劍術?他說了要我教他劍術?

「您怎麼了盧克少爺!啊!身體狀況果然──」

那幾乎是反射性脫口而出的話。

不對,這或許只是偶然。

我遞給臭小鬼一把劍。當然,是仿製品。要是受傷就受不了了。

但我就是不喜歡他。討厭這傢伙的眼神,那種居高臨下藐視一切的眼神。

無論如何,這個包含所有基礎的「劍式」是絕對不可能避免的啊。

我好不容易纔平息翻湧的思緒,繼續陪他練習劍式。

「麻、麻麻麻、麻煩煩煩煩煩……呼……籲……快點開始。」

步法、重心轉移、力量的傳遞方式、時機、呼吸……只有掌握到這一切,纔算是真正能夠揮劍。

光憑這點就讓我對他萌生出些許好感,當然這個評價是因爲他至今太過惡劣的緣故。

劍術不像魔法可以坐在桌前優雅地學習。需要無數次地讓自己滿身泥濘,用身體去學纔行。這傢伙的雙親肯定不會允許這種事。他們一定會斥責這是野蠻還是什麼的,最後被牽連的會是我。

──麻煩死了。

「…………」

女僕們經常談論到他,這傢伙似乎任何事情都能一臉輕鬆地辦到。事實上,這個臭小鬼真的異常地聰慧。

但是,現在呢?

「那我開始了。」

「……咦?您剛剛說?」

「那麼我先示範『劍式』給您看。請跟着我的動作一樣試着揮劍。」

然後,本應該數分鐘便會結束的練習,到了一個小時之際,我親眼目睹了那一劍。

揮劍,說起來簡單卻並不容易。

「……盧克少爺。恕我失禮,請問您以前有學過劍術嗎?」

僅僅看了數次他的劍法,就算再不情願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之處。

咦?剛纔那一劍──是不是比我還出色?

即便如此我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是因爲想試着理解眼前這個我無法理解的存在。

因此我回問道:

看來我的耳朵還沒有壞掉。

……是開玩笑吧。劍術這種東西,除非是騎士家族,否則貴族都會心生厭惡。

昨天我在事後已經大致跟老爺報告過了,儘管他一臉不情願,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心中當然是失望無比。

他的眼神深處依然顯露着輕蔑,即使如此……仍直視着我的雙眼,拚命地想對我表達些什麼。

……看來並非身體不適。

而這傢伙……這傢伙僅僅看了我的動作一次就做到了。

話說回來這傢伙到底是怎樣?爲什麼要那樣一直痛苦地叫喊?最後還喘成這樣……不過算了。

──此時的我,真的就只有想到這種程度而已。

「不是────!」

「……我們繼續。」

他好像在拚命地抗拒着什麼,艱苦地掙扎着,很明顯不正常。

每一次揮劍,動作就會變得更加精確,成長的速度簡直暴力。

這臭小鬼可能完全不知曉,但他的起點根本就是普通劍士經過拚命努力才能抵達的終點……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了成爲執事我學過大部分的事情,但還是完全不清楚這傢伙現在的狀態是怎樣……是說怎麼會突然這樣?

不過這傢伙也不是認真的吧。應該只是貴族一時興起,想玩玩而已,一旦稍微感到麻煩,肯定就會因此厭倦而放棄──沒錯,我下了結論。

在那之後又試着練了一段時間的劍式。

我只稍想了一下,這傢伙很可能是瞧不起劍術。劍術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啊。

翌日清晨,這傢伙如約而至了。

要是他沒來,就不必教導他了。但既然他來了,我就必須得教。

因爲我的目的就是儘快讓這小鬼頭明白學習劍術有多無聊。

這實在是太常見的事,就連吉爾伯特家也不例外。可是……這傢伙應該認爲劍術只是無法使用魔法的無能者玩耍的遊戲纔對,剛纔卻說要我教他劍術?

「……你覺得有嗎?」

從未與我面對面交談過,根本不把他當作和自己一樣是人類。

「我要你────教我劍術──!」

在此之前,根本不可能忽視如此明顯的異常狀況吧。

「哎呀,不好意思,我上年紀了,所以剛剛不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傢伙的情緒狀態怎麼從昨天開始就這麼不穩定?受不了。要我快點開始?現在好歹是求教的立場吧?

我的劍可還沒有生鏽。我是這傢伙的執事,同時也是他的護衛,直到這個年紀以前,只有沒握劍的日子才數得出來。

這時,隱約想起了女僕們的對話:

「盧克少爺太厲害了,不管什麼纔剛開始的時候就學會了。一定是天才。」

有很多人都這麼說過……不,不對啊。

絕對不能用這麼老套的話來評論這傢伙。

怪物、妖怪、超常者──這些詞彙更適合他。

「盧克少爺,今天就練到這裏。」

「……你說什麼?要結束了?」

「是的,盧克少爺今天是第一次握劍,太着急也不是好事。」

「是嗎?原來如此。」

我將盧克少爺送回房間後,便前去找老爺。

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嘴邊不禁綻放出笑容。

「兩三年……只需要短短兩三年,他就能超越我了,唉呀唉……」

我現在應該露出非常怪異的笑容吧。

可是啊,這種情況怎麼能不讓我發笑呢?

即使有些曲折,但我好歹也曾爬上王國騎士團副團長的位置,在這個國家裏,可是劍術排名第二的男人喔?

曾一無所有的我自懂事起,便一直揮舞着手中的劍,而我……儘管只有一劍,竟然被一個剛握劍最多一小時的臭小鬼超越了?

「……啊哈!這不是太瘋狂了嗎!」

羨慕、嫉妒。他那遠超常人的才能,甚至讓我無法萌生這種情感。

毫無疑問。那傢伙是爲了揮劍而生的存在。

阿爾弗雷德先生這麼說完,對我深深地低下頭。

我已經被無法抗拒的強烈情感掌控了──不對,是被深深吸引住了。

儘管這讓我感到無比困惑,那句話卻深深地打動了我。

但我認爲能早些經歷這種情感是件非常好的事。

自從向阿爾弗雷德先生學習劍術以來,差不多已經過去一年了。

你的眼神澈底瘋狂了喔!原本紳士的阿爾弗雷德先生去哪了?是因爲我發憤圖強才變成這樣的嗎?這是什麼不一樣的發展啊!

你打算教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什麼啊!

阿爾弗雷德先生態度驟變。

尤其是這一陣子,我可是纔剛握劍一年而已喔?這次也如預期地輸了。

「劍這種東西只不過是奪取他人性命的道具,最重要的是持劍者的心。因爲要用苦練而成的劍術做什麼,全都取決於那個持劍者。不論是伸張正義,還是要作惡──請您,請您務必要牢記這一點。」

§

「我曾數次在戰場中奔走,至今奪走了非常多人的生命。」

絕對會把你拉下來。

但是,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也想試着理解……因爲阿爾弗雷德先生是我的恩師,對於他的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每當敗戰時,都會被強烈到難以忍受的屈辱感淹沒。

「──儘管這是個人主張,但我認爲不論用多麼骯髒的手段,都比『死亡』這種絕對的失敗還要好。」

但是,仍未在模擬戰中贏過阿爾弗雷德先生一次。

體會過「敗北」的事實,對於我──不,對於「盧克」的影響應該相當深遠吧。

別小看我。

我動腦思考,努力消化並試圖理解他的話語。

好了,我該怎麼開始這個話題呢?

阿爾弗雷德先生仰望着天空,彷彿在思考什麼,又像是放棄了什麼。

此外感覺愈練愈進步,這種感覺真的會讓人上癮。

「這樣啊,你說得對,比失敗還要好。你的想法完全正確,沒有絲毫錯誤──只要最後能取勝就行。」

甚至因爲太過不甘心與焦躁,對自己與阿爾弗雷德先生破口大罵。而且不僅是一兩次,而是無數次。

到底是怎麼了……果然還是不明白。要說什麼比較好呢?

不知爲何,笑意湧了上來。

真想見識見識那傢伙能攀登到何種高度。

這一年,我嚐盡無數次敗北。一次又一次。

圍繞着他的氣質驟然改變。

「……僅僅一年。盧克少爺僅僅花費一年的時間,就幾乎全學會從劍術的基礎到實戰的應用了。不僅如此……不,當我沒說。」

……怎麼突然?你怎麼了阿爾弗雷德先生!

不僅能暢快地流汗,而且自從開始學習劍術以後晚上都睡得特別好。

不,到底是怎樣?殺敵技巧?

那裏就是我的位置。

──「失敗」。

「真想看看啊……」

……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劍術,超有趣的!

彷彿要填補我們對話的間隙一樣,阿爾弗雷德先生接着繼續說道。

等着瞧吧。

不明白阿爾弗雷德先生爲什麼突然講這些呢?

「……這樣啊。」

「……欸?」

「呵呵……啊哈哈哈哈!」

「即使您要傾向邪惡,我也想見識盧克少爺的成就!我真的很想見證!啊啊,沒辦法。只有這種慾望感覺無論如何都無法抑制!」

桀驁不馴的化身「盧克」的意識不允許那麼做,這一年來我已經很清楚這點了……那該說什麼……

咦?什麼時候就?

「進來。」

而且……該怎麼說,阿爾弗雷德先生是不是有點太過認真了?

輸給單單一個執事,這個的事實使我無法抑制地感到憤怒。

「…………」

「現在說這些做什麼?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就是非常有趣。

我沒能接受突然變化的現實。

「因此,從下一次開始,將教導您我在戰場上反覆廝殺中所學到的、用來殺敵的各種技巧。這些技巧與王國傳統的劍術完全不同。但我向您保證,這絕對會成爲您取勝的一分助力。雖然其實很希望您現在就親赴戰場,直接體驗那裏的氛圍……但想必老爺是不可能允許的吧。」

在我之中殘留着「盧克」的激烈情感絕對無法接受的──那就是「失敗」。

他露出了兩者都接受的表情。隨後,下定了決心似的看向我。

算了,就算匍匐在地懇求,也要讓老爺答應。

每當進行模擬戰都輸了。即使如此,在我心中的自尊心卻絲毫沒有減少。

被他那猶如惡魔般不合理的才能。

那樣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迴響着──或許正因如此……

我趁着這股氣勢敲了敲門。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1 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故事插圖(1)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 · 1 · 第一章 開始失控的故事 · 第1張插圖

──我想繼續教導盧克少爺劍術。

不過最近進行模擬戰的頻率確實明顯增加了沒錯。

但是──

要是他能稍微手下留情──

「我曾擔任王國騎士團的副團長……」

這就是已經儘量用有禮貌的口吻說出的話。

總之先對他至今的訓練表達謝意……不,做不到。

……可是,與此同時我也享受着這一切,人心真是難懂。

這個詞彙極其沉重。

其實我也想開始學習魔法,但即使一口氣學很多事物,最後會什麼也學不好。所以在劍術有所長進之前,最好還是集中精力在劍術上。

話說回來,會輸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對手可是前王國騎士團的副團長喔。

「老爺,我有點事想談談。」

原本會抱有悔恨之類的心情反倒奇怪啊。

「──不過……」

「……唔!竟然如此……沒想到您竟然如此的……!」

話語自然而然地湧現而出,無法停止。

「你也不例外喔,阿爾弗雷德。別以爲你可以永遠俯視我,我絕對連你也贏得過。」

啊……或許這就是「盧克」的……不,已經是「我」的本質了。

肯定到死都無法改變。沒有辦法控制過度高漲的自尊心,爲了滿足這份自尊心就只能贏了──只能不斷地贏下去。

受不了,有夠麻煩的人生。真的很麻煩。

不過,也是……這也許並不是件壞事。

我會做到的。

2

「……不到兩年就做到了啊。」

發覺自已愈來愈常自言自語了。是爲什麼呢?

要是被誰聽到,就可能會失去執事這份工作。這是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的。

人生真是無常呢。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有一天會想繼續做這份糟糕的工作。

那個臭小鬼……不,我教盧克少爺劍術差不多已經一年半了。

今天──我第一次輸給了他。

這怎麼能不讓我笑出來呢?真想放聲大笑。

但我現在是執事。不能讓人看到我那種模樣。

所以我捂住嘴,拚命地壓抑湧上心頭的情感。

「他真的……真的做到了……!不,不僅如此。竟已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

啊……沒辦法。

怎麼也抑制不住情緒。

感受到自己心中火熱而發顫。

也就是說魔法基本上是屬於貴族的能力。

瞬間思索了一番。來找我的客人?完全沒有頭緒。

「……噗。」

「噗!啊哈哈哈!阿爾,看來你已經完全適應執事的角色了啊。到底誰會相信?相信你這個男人是曾經在戰場上被稱爲『鬼』的前王國騎士團副團長。」

前王國騎士團副團長的頭銜纔沒那麼輕。

「謝謝您。」

從第一次模擬戰起就一直如此。

甚至能察覺到敬意……真是莫名其妙。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唷。」

就在這時,聽到有人叫喚我的名字。是女僕的聲音。

「老爺吩咐請您去見見客人。」

只要我稍有疏忽,就會被他逮到破綻。這是身爲劍士的直覺。

不論好壞,這個家族應該是典型的貴族世家。

我纔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動搖,立即流暢無比地切換心態。

不論劍術天賦有多好,我不會教授那些我不喜歡的人,反之亦然。

真是的,到底是誰?我可是很忙的啊。

考慮了各種可能,好的也好,壞的也罷……但終究還是找不到答案。

在一旁待命的女僕立刻開了門。

現在於王都開設了道場,那裏僅聚集了我中意的人並教授他們劍術。

但剛纔可說是完全沒有從吉爾伯特卿身上感受到。

儘管吉爾伯特家沒有不好的傳聞,卻也沒有好的傳言。

「好的,非常感謝。」

「那麼請跟我來。客人已經在房間裏等您了。」

「好了,即使只有我在也沒用。我馬上去叫人把阿爾弗雷德帶過來。」

「──阿爾弗雷德大人。」

──叩、叩。

所謂的女人,在單純比拚體力上絕對無法戰勝男人。若能使用魔法的話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不幸的是我在那方面完全不行。

……果然,不對勁。

§

「遵命,阿爾弗雷德大人。」

一旁伺候的女僕在我的茶杯中倒入紅茶,令人舒適的香氣擴散開來。

居然能在最近的地方親眼見證這個男人在神話中刻上他的名字!

在那之後稍微閒談了一下,但完全沒有感受到絲毫惡意。

女僕聽到我的話,對我一鞠躬後就邁出腳步。

能使用魔法的人與不能使用魔法的人。只要有魔法曾造就這個王國的歷史存在,這種歧視就永遠不會消失。

──埃爾卡•艾•薩瑟蘭德。

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已經久遠到我記不清了。

「接下來就由我來,妳可以回去了。」

每次和盧克少爺進行模擬戰,一直帶給我像是真的在進行生死搏鬥一樣的緊張感。明明才握劍不久,卻真的想戰勝我與我對決。

就在我稍稍緬懷過去時,會客室的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大多數都只將我們視爲一羣無法使用魔法的無能者──明明如此,但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纔會耗費了這麼長的時間。

「是。有位客人來找阿爾弗雷德大人。」

「……找我?」

原本以爲不會被趕走,但多少可能會被冷言冷語幾句……然而我卻受到意想不到的良好待遇。這讓我不禁思索起背後的原因。

儘管是三流的貴族世家,好歹我也是貴族。

「感謝您。」

我根本沒有手下留情……不,甚至是懷着殺意和他交手的。

吉爾伯特卿這麼說道後便開門而去。雖說如此,我並不是獨自一人在房間,身旁還有一位女僕待命。

這就是我的驕傲──當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女僕離開了房間,現在這裏只剩下我和阿爾兩人而已。

所謂的貴族,基本上都對王國騎士團沒什麼好感。

那就是我的名字。

他實在是個頑固的傢伙,只要他一做出決定後,就絕不會改變。阿爾就是這種意志過於堅定的男人。

然而盧克少爺戰勝了我……真的贏過我了!

「不會,反倒對於您欣然接受我突然到訪,感激地無以言表,吉爾伯特卿。」

「紅茶可以嗎?」

我也爲此來見阿爾。其實本想更早來找他提這件事,但不曉得是否能順利經營道場,此外我也飽含私心。

「啊……真是受不了啊……」

自詡這個名字曾威震王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看着恭敬地鞠躬的阿爾,我差點笑出聲來,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讓妳久等了嗎?前王國騎士團團長,埃爾卡•艾•薩瑟蘭德女士。」

不過許久未見的他似乎變了很多。

「有什麼事嗎?」

我的腦中冒出一顆顆的疑問泡泡。

畢竟米雷斯提亞王國是個魔法大國,在歷史上,是由擅長魔法的人們集結建國的,因此被視爲一流貴族的世家中都擁有不同程度的魔法素質。

「讓您久等了。」

啊……真是太令人懷念了。見到他的身影,多年前的回憶隨之湧上心頭。

盧克少爺會青史留名,這幾乎已成事實。

至今仍清楚記得阿爾辭去副團長一職的那天。

因此每一場模擬戰我都很認真。交手的對象並不是我教導的臭小鬼,而是不得不殺的敵人。就是得認真到這種地步纔行。

心裏這麼想,但老爺有命。除了去見客人以外別無選擇。

阿爾一言不發地在我對面的沙發坐下,自然地點燃了煙並吐出一口煙。然後──

不對……絕對不僅如此!而是神話!

即便如此,在王國悠久的歷史中,我還是仍以罕見的女人身分爬到了王國騎士團團長的位置。對此多少感到自豪也是可以的吧?

平民之中偶爾也會出現有魔法資質的人,但那終究是極其罕見的例外。

要說爲什麼──因爲我曾擔任王國騎士團的團長。

對他提出這種前景如此不明的提議實在說不過去。

「……不曉得他現在過得如何?」

難道是對劍術的價值觀產生變化了嗎?

「是嗎?我明白了。」

就像毫不在意那種事似的,敲門聲在房間內迴響。

我……我是多麼幸運啊!

還得思考盧克少爺今後的訓練內容呢。

坦白說,即便上年紀了,我依然認爲自己的劍術在王國中仍是數一數二。

我邁出略顯沉重的步伐。

「遠道而來辛苦了,歡迎妳。」

已經忍到極限了,我抱着肚子笑到不行了。

「以前明明連怎麼用正確的話表達想法都要費盡苦心呢。」

「是在說多久以前的事啊?別把好幾年前的事說得像昨天才剛發生一樣。」

「啊哈哈哈!是嗎?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嗎?時間的流逝真是可怕。」

「所以呢?妳找我有什麼事嗎埃爾卡?妳不是隻爲了看看老朋友的臉纔來的吧?」

「真受不了,你一點也沒變呢。也差不多該記起來怎麼修飾自己的話語了吧?」

「怎麼可能辦得到?和我的性格不合啊。」

「呵呵,說得也是。看到你一點也沒變我就放心了──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

我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我想請你幫忙培養我的弟子。」

跟阿爾談話時拐彎抹角毫無意義,所以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

「我收留了一個孤兒,順其自然地教導他劍術。他的名字是『亞貝爾』,擁有很棒的眼神,我相信你一定也會喜歡他。」

這是我的真心話,沒有絲毫虛假。

「喔……那才能呢?」

「什麼?」

「他有才能嗎?」

阿爾說出令我感到陌生的話語。

愈是熟悉阿爾弗雷德這個男人的人,聽到這個問題後想必愈會懷疑自己的耳朵。

阿爾出生平民。而且家庭環境貧困,極爲接近貧民。根本不曾有人教導過他劍術。

但阿爾卻靠着超常的努力,一路從底層爬了上來。

「不,稍微有點不同──與劍術和心靈毫無關聯,這就是我的答案。」

阿爾突然站起來走到窗邊。

即使有些人再怎麼有才能,我也不會收他們爲弟子,便是因爲我有這種信念。

「妳看。」

突然望向阿爾。然後不禁感到愕然。

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在你沒有立即回答時便已知曉。

「怎麼樣?說說妳的感想吧。」

阿爾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阿爾的話使我放下心來。阿爾果然還是老樣子──

因爲他的臉上展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欸,埃爾卡。我們經常談論這種話題對吧。要先練劍,還是先鍛鍊心智。妳還記得嗎?」

實在太美了。

「是因爲劍術高超所以心靈堅強?還是因爲心靈堅強所以劍術高超?妳的答案總是一成不變,認爲……心靈爲先對吧?」

真難受……居然得親口斷定說自己重點栽培的弟子沒有才能這種話。

「對,只有心靈處於正確的道路上,劍術才能隨之提升,至少我是這麼相信的。」

「劍術的才能……沒有呢。不過他很難得有魔法天賦,但他不是貴族,大概不會使用屬性魔法。」

不曾見過如此完美的「劍式」,即使將我納入其中也無法動搖這個事實。

「什麼?他在學劍嗎?」

「…………」

沒錯,從亞貝爾身上見識到的可怕力量──那就是,那個瘋狂的「意志力」。

我也爲自己在與友人對談時失態感到羞愧。

我認識這名少年──他是吉爾伯特家的嫡子──盧克•威薩利亞•吉爾伯特。

然後──他美麗無比的揮劍震撼了我。

「才能這種東西啊,是由神恣意分配的。在那之中並沒有所謂的善惡之分。」

「…………」

「……你想說的是練劍重要?」

而且亞貝爾這名少年所擁有的本質,絕非才能這種無趣的東西,這點同樣也是事實。

「……這樣啊。」

只要見識到那種景象後,也只能那麼說,也想不到還有什麼詞彙了。

「叫……亞貝爾是吧?那個小子將來或許有機會與盧克少爺交手吧。我打從心底希望到時候他能盡他所能地反抗。」

「沒錯。這就是……這纔是──『才能』。」

……然而,他的反應卻和我料想的有些不同。

……不對,等等。

「這……」

恐怕是洗練至極的「劍式」。

因此我直接詢問,相信如果是阿爾絕對會感興趣。

想分享的事堆積如山,但不幸的是,現在並沒有那麼多時間。

不──看到你的眼神時,就已經明白了。

「……不,我曾經這麼認爲。」

感到有如心臟被緊緊抓住的感覺。

「……啊,抱歉。行了,坐吧。」

「那是錯的!」

就像一個崇拜惡魔的人見到自己所崇拜的惡魔一樣。

這就是……這個揮劍──

不過,仍然不明白阿爾的意圖。握劍僅僅一年半,能學會的相當有限,他到底想要我看什麼?

他就這麼拔出劍來。

原來如此……就是那名少年改變了你啊……

慢着慢着慢着。由於太過感動沒有立即意識到。

「……對。」

阿爾並沒有回覆我的提問,而是開始講述起來:

親眼見識到那一幕後根本反駁不了。

……直到這個瞬間爲止。但既然問了,我也只能回答。

那種瘋狂信徒的笑容。

他是個眼神猶如餓狼般的男人,僅憑着毫無章法的劍術便開拓出自己的路。他從未提及「才能」這個詞彙。

「阿爾……你……」

我「啪」地拍桌一下並站起,阿爾則以極爲平靜的態度安撫我。

「我會就近見證啊!盧克少爺的成就。不論善或惡,我都想在離他最近的地方看着!哈哈!埃爾卡,妳是不是開始鄙視我了呢?」

不對,你錯了,阿爾……你之前纔不是那種男人……

無法從阿爾的眼神中找到屬於人類應有的情感。

「嗯,是他要我教他的。大約從一年半前開始教他劍術。」

「…………」

在思索的同時看着那名少年。緊接着,少年動了。

「……你說……一年半?」

雖然想着「什麼啊」,但我還是默默地照做了。

「他擁有駭人的『意志力』。真的……強得驚人,簡直就像是個『怪物』一樣。」

「現在想想,我無法戰勝妳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妳有才能,而我沒有,僅僅如此而已啊。」

「──容我鄭重地拒絕妳的提議……抱歉了。」

原來如此,吉爾伯特卿會對我表現出尊敬的態度,就是這個原因嗎?

「我想也是。不過,妳若好奇盧克少爺是否善良,那他絕對不是。假如有平民不小心撞到盧克少爺,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一腳將對方踹開吧?盧克少爺就是那種人。」

他倚靠在沙發上,抬頭望着天花板吐出一口香菸的煙。

「怎麼樣?是不是有興趣了?」

我的心仍躁動着,就像耗盡力氣倒下般坐下。

「別激動,聽我說。」

阿爾的目光彷彿遙望着遠方,如此喃喃說道。

即使現在回想起來仍會不寒而慄。

「時間差不多了。若和往常一樣的話,盧克少爺接下來要開始練習『劍式』了。妳看了那個之後再告訴我感想。」

但無可奈何,畢竟這就是事實。

我已經無話可說,那時的阿爾……已經不在了啊。

「可是──」

我對阿爾問道。

「妳過來這邊一下。」

「……我只能說,令人驚駭。」

我不禁高聲反駁。

我照他的話望向窗外,然後,看到的是身於美麗庭院中的一位少年。那是一名金髮金眼,容貌十分俊秀的少年。

可是這名少年怎麼了嗎?

那已經略微超出了劍術的範疇,昇華成一門精湛的藝術。

「我也這麼認爲。」

很想反駁。然而,卻說不出否定的話來。我說不出口。

其實我想更詳細、更仔細地談談亞貝爾這個人。

「……是什麼意思?」

因此我以堅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很簡單。我改變了想法。」

澈底被奪去目光,就是我現在的狀態。原本滿腦子的思緒在這一刻完全被感動兩個字覆蓋了。

這是最後一句話,隨後我便離開了吉爾伯特家的宅邸。

「……用心地栽培亞貝爾吧。」

我會傾注一切在他身上,否則他絕對不可能戰勝那個名爲盧克的少年。

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心底翻湧而上的熾烈情緒。

§

阿爾弗雷德本該在埃爾卡的推波助瀾下,成爲亞貝爾的第二位師傅。

但並未如此,埃爾卡與阿爾弗雷德分別踏上迥異的路。

這背後的原因顯而易見,想必是「盧克•威薩利亞•吉爾伯特」這個男人令人費解的才能造成的吧──不,真正可怕的應該是這樣的男人開始「努力」了。

沒錯,這個故事早已開始偏離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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