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英雄的背影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 · 黑雪ゆきは · 2萬 字
1
儘管吉爾巴迪亞比不上王都,這個貿易都市卻吸引了許多冒險者聚集於此。
由於各種東西都彙集在這座城市當中,冒險者能輕鬆地在這裏補充對他們來說不可或缺的武器、魔法道具,以及回覆藥等必需品。此外,交通便利對於冒險者而言也是一項相當有吸引力的特點。
因此,冒險者公會的外觀當然建得氣派宏偉。
「……那個~我可以說句話嗎?」
「怎麼樣?」
就連外面的人也能聞到的濃烈酒味和食物的氣味自眼前的門扉傳出,甚至能聽見裏面的歡笑聲。盧克等人此刻來到了「冒險者公會」。正當他們即將走入其中時,札克開口問道:
「就是……我想您可能知道,雖然有時也會有以前是貴族的人出入這個地方,但大多數的冒險者都和我一樣是平民。所以……或許會有人對盧克大人做出無禮的舉動……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對他們寬容一些……」
「嗯,可以。」
「──咦?」
盧克比想像中還爽快地答應自己的請求,使得札克不禁驚訝地發出聲音。
「嗯?怎麼樣?還有什麼事嗎?」
「沒、沒事了……我只是想說這個。謝謝您。」
在達爾金的鐵匠鋪時,札克也想辦法滿足盧克的要求,平息了當時極其混亂的場面。再加上盧克莫名對札克心生的奇妙親近感。
不曉得這是幸運還是不幸,盧克因此對札克還算有些好感。
「那就進去吧。帶路。」
「我、我明白了。」
札克稍微停頓了一下,在心中祈禱着。
(希望什麼事都別發生……!)
他做足了心理準備,踏入公會中。
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是札克已見慣的光景,對於盧克來說卻是第一次見到的場面。
儘管盧克感到很厭煩,也意識到自己開始習慣這種狀況了。
「我把牠逼到那邊了!盧克大人,麻煩您!」
札克在心中默默爲他祈禱。
「我明白了。由我來爲您辦理。」
「真是稀客啊!盧克大人!還有阿爾先……不,是阿爾弗雷德大人!歡迎你們來冒險者公會!」
然而在那之後,聽聞「要是盧克有什麼閃失,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這番克勞德的警告後,札克不禁顫抖起來。
「──欸!」
「…………」
「請、請問……札克先生。您今天有什麼事要處理嗎……」
「你、你們幾個……!」
最後,盧克完成了冒險者的註冊手續,與札克的同伴們在旅館會合後,返回了宅邸。他這麼做是爲了與父親克勞德商討今後的事。
札克本來想隨便招呼一聲:「那我先告辭了。」然後就像逃離盧克身邊一樣立刻就走。因此他一時沒有理解盧克的話。那句話的意義慢慢地、慢慢地在腦中清晰起來──
「喔……」
「笨蛋!白癡!蠢貨!別亂來啊!」
突然有一名冒險者慘叫起來,像逃命似的往公會里的房間跑去。
自學園生活時經歷的種種煩惱中解脫出來後,他現在的心態簡單地來說就是愉悅。
「痛啊!……對、對不起。」
「──噗哇!」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我會暫時加入札克的隊伍。」
札克在心中哀嘆。他幾乎能認得這座城市裏所有冒險者,但那個男人卻不在札克的記憶中。也就是說,他是最近纔來到這座城市的人,否則不可能會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
就在這時,另外三個男人同時起身,朝盧克和阿爾弗雷德猛衝過去。然後──
那三個男人是與札克特別要好的冒險者。
「其實,我今天是來幫盧克大人辦冒險者的註冊手續──」
這時,一名端着料理僵在原地的侍女開口對札克問道。
「交給您了!」
他本能地望向那些冒險者同僚尋求幫助。
「對。」
在這項規則的制約下,多爾切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鞠躬請求諒解。
「欸、欸欸?莫凱爾你怎麼了!等一下啊!莫凱爾────!」
「喂!你也給我過來道歉!」
而比心中的困惑更加強烈的──是冒險者們那深深刻畫在心底、在此刻喚醒的創傷。
在那天,盧克成爲了一名B級冒險者。
「──好。」
「……他怎麼了?」
「…………」
「咦──────────!」
在這座城市裏,沒有人不認識吉爾伯特家的嫡子盧克。所有人都在心中疑惑着爲什麼他會來到這種地方。
──伊蘇布里特大森林。
札克乾巴巴的輕笑在恢復寂靜的公會中顯得格外響亮。
「那麼請您往這邊走。我會在別的房間裏爲您介紹工作內容、冒險者的制度,還有報酬──對了,請問您和札克是……」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起身來朝盧克走去。與此同時,阿爾弗雷德的表情稍稍緊繃了幾分,像是要保護盧克一樣向前一步擋在他身前。
而更重要的,是當時的盧克心情非常好。因爲他終於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真劍,並且即將參加帝國舉辦的「劍聖祭」,更能當冒險者來消磨時間。
「…………」
「……欸?」
他們就像排練過一樣,整齊地同時向盧克低頭致歉。
(……莫凱爾,你要堅強地活下去。)
「啊哈哈哈!這個城市的冒險者真沒用!」
此外,即使札克滿心想逃跑,在經歷了各種事情後,他的心已疲憊不堪。因此,他以一種澈底放空的心態說服了同伴。
札克小心翼翼地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不僅是向他問話的侍女,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不已。
冒險者的工作時常會遭遇生命危險。因此,一個人能不能成爲冒險者,需要考驗的不僅是實力,還有膽量。不過,顯然是那名找碴的冒險者找錯了對象。
由於森林邊緣也有一些小規模的村落和幹道,因此討伐這些魔物就成了以吉爾巴迪亞爲據點的冒險者們的主要工作。
讓盧克心生反感可不是件小事,這已經是這座城市裏所有冒險者都明瞭的事實。也就是說,那三個趕來的男人其實是基於同爲冒險者的情誼,救了那個剛來到這座城市的高大男人一把。
「我、我馬上去請會長過來──!」
「咦?沒有啊?我只是……」
這裏也被稱爲「精靈之森」,是坐落於吉爾巴迪亞這座都市近郊的廣闊樹海。
她還不時偷瞄着盧克和阿爾弗雷德。
公會會長多爾切非常清楚,憑盧克的實力完全有資格獲得更高的等級。不過,要獲取A級以上的資格都需要「實績」。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後,又有另一個男人慌忙地從公會里面趕了過來。
然而,當他們看到跟着札克一起走進門內的盧克時,所有喧鬧聲便戛然而止。
「啊哈哈哈!喔!這不是札克嗎!好久不──」
「少開這種玩笑!加魯────!」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盧克很乾脆地就接受了。對盧克來說,成爲冒險者終究只是前往帝國的一種手段,等級對他而言毫無意義。
(糟、糟透啦啊啊啊啊啊!)
「喂喂,貴族少爺要當冒險者?啊哈哈哈!開什麼玩笑──」
這片森林充滿豐富的自然資源,是貴重資源的寶庫。不過正因爲如此,有許多魔物棲息在這個地方,出現具威脅性的魔物也不是罕見的事。
慘叫。札克喊出發自靈魂深處的慘叫。
「…………」
這裏到處都是穿着鎧甲的人。公會內設有酒館,非常熱鬧。
札克敏銳地察覺到盧克的心情正在逐漸變差,不禁發出一聲小小的悲鳴。然而,情況卻變得更糟糕了。
接着他們狠狠地敲了那個高大男人的頭,強迫他低頭道歉。然後他們就將那個男人拖到別的地方去了。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後來趕過來的三個男人之中的一人朝札克看了一眼,靜靜地豎起大拇指。
2
「你在想什麼啊!加魯────!」
然而,包括那些和他關係特別好、剛纔幫忙解決了高大男人鬧事的冒險者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一齊避開了他的目光──
隨後那三個趕過來的男人立即轉過身來──
(前面明明就有能辦理冒險者註冊手續和任務委託的櫃檯,爲什麼公會會長要特地出來見我……因爲我是貴族嗎?受不了,真是麻煩。)
「這個嘛,誰知道呢……那傢伙可能是肚子痛吧。反正他一定是喫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真是個蠢蛋,啊哈哈……」
多爾切隨口問出的問題,盧克也隨口回答。
那時候艾蕾歐諾拉和戈多溫家的人都已經離開。盧克雖然多少有些在意,但他理解父親正在處理亞斯蘭魔法學園的事情,就沒有追問了。
其實,所有新進冒險者都會遭遇這種像是傳統洗禮般的挑釁事件。那個向盧克找碴的高大男人,也只是遵循這個傳統而已。
不過札克其實很清楚。剛纔逃走的名爲莫凱爾的人,是這座城市裏的知名A級冒險者。大概在三年前,他和自己一樣是被盧克打碎自尊心的受害者之一,從那之後心中便留下了心理陰影。
「「「非常抱歉!」」」
§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克對於因自己高貴的身分而引發的麻煩事多少感到厭煩。
那個男人正是公會會長「多爾切•潘奈柯塔」。
「……咿咿!」
「……所以,您這次是來辦理冒險者註冊手續嗎?」
侍女將手中的料理隨便擺放在某張桌上,便慌忙往公會里面跑去,就這麼跑上樓梯。
以札克爲首的「灰狼爪痕」的成員們大聲喊道,盧克則輕聲回應了他們。位於伊蘇布里特大森林與吉爾巴迪亞之間的廣闊平原上,一隻被稱爲「巨型蜥蜴」的大型魔物正在大地上狂奔着。
他以一種近似放棄的情緒嘆了口氣。
他們就這麼順勢揍飛向盧克找碴的高大男人。
(……這魔物不管看幾次都還是這麼大。)
一頭身軀龐大到足以輕易一口吞下人類的魔物自盧克面前逼近。
不過,盧克已經見慣了。事實上,這種「巨型蜥蜴」在吉爾巴迪亞的冒險者眼中是非常熟悉的魔物,盧克也討伐過很多次。
儘管如此,牠的討伐難度依然是B級,仍算是相當具有威脅性的魔物。
要用劍還是魔法來應對呢?盧克猶豫了一瞬間後握住劍柄。他選擇劍的原因,完全不是基於用劍更有效這種理性的想法,而是純粹出於盧克的個人喜好。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還是一樣吵。」
盧克猛然蹬地,朝巨型蜥蜴的脖子跳去。他就這麼順勢拔出劍,劍光一閃。
當兩者交錯而過時,巨型蜥蜴的頭已經落下。這場交鋒的結局無比平淡。
「辛苦您了!盧克大人!」
「……這種魔物只會往前衝。我已經有點膩了。」
「哈哈……牠們用龐大的身體衝撞過來就夠有威脅性了呢。」
「啊哈哈!不愧是盧克大人!」
「厲害!」
「……不愧是盧克大人!」
盧克暫時加入「灰狼爪痕」並以冒險者的身分活動過了兩週。
他在這段時間裏已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晉升爲A級,也與札克以外的成員稍微混熟了。
起初札克因爲過度顧慮盧克而感到心力交瘁,但與他相處三天後,札克再怎麼不情願也注意到了與他組隊的好處。盧克加入後飛躍性地提升了完成每個任務的效率,他們的收入也大幅增長。
札克原先還擔心盧克擾亂隊員之間的配合,不可思議的是那種狀況一次都沒發生。
儘管現在也仍需顧慮盧克的想法,不過札克在「能賺這麼多錢還有什麼好抱怨的!」這種心態下看開了。積極正向也是他的優點之一。

回想起那天的惡夢,更回想起盧克這個人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過,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回報已完成的任務並領取報酬。因此,他們在路上補充好消耗品後便往公會走去。儘管依舊有不少領民對盧克投以敬畏的目光,大家也開始慢慢習慣他的存在。
亞貝爾朝盧克跑去,看起來真的非常擔心。
盧克突然朝札克搭話,使得他驚訝到有些破音。儘管已經慢慢習慣,面對盧克時仍顯得畏畏縮縮的。
盧克拚命地去理解他這番話的意思,但怎麼想都不明白。
路上有很多人向札克和他的夥伴打招呼,可見他們很受這裏的居民歡迎。
「……咦?」
「就說了!我們只是來問盧克在哪裏而已!」
「來……玩的……?」
莉莉直接介入盧克和亞貝爾之間,似乎毫不畏懼。
取代盧克心中滿滿憂鬱的是怒火。他的憤怒不僅是針對亞貝爾,同樣也針對一切讓他煩惱的事物。
否則便無法解釋亞貝爾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無法理解,完全無法理解。
「嗯……又是我啊……」
「喂,別這樣!」
「你似乎誤會了什麼,就讓我告訴你吧。對我來說,你就只是──」
(……話說,爲什麼盧克大人要做這種麻煩的事情呢?)
他們隨口寒暄着,繼續向前走。然後就來到了公會門前。
「我只是好奇所以想問問,你們『灰狼爪痕』這個名字有什麼由來嗎?」
事實上,札克在聽到那道聲音的瞬間也心生不好的預感,他們倆的預感通常都很準,但也不能一直停在公會的門口。盧克做足心理準備,慢慢打開了門。
「喂,札克,過來坐坐吧!」
「……行。」
「札克……我累了。今天就先休息了。」
「你知道等一下該怎麼做了吧?」
盧克已經認可札克是一位優秀的冒險者了。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這段往事進一步提升了盧克對札克的好感度。
「…………」
並沒有什麼深刻的理由,只是一時感到好奇而已。
「咿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
「那時候我們還不成熟,渾身上下只有毫無來由的自信。稍微一大意就差點全滅了。您看這道傷。」
「喂,札克。」
「呵呵……可笑。」
札克在拿出分解屍體專用的刀具時,心裏想着。
§
「我有預感……接下來會發生某種麻煩的事。」
「知道了!」
在這瞬間,有無數問號在盧克腦海中狂舞,使他說不出話來。
「……札克,你聽好了。」
討伐魔物後處理屍體,目的是爲了證明討伐成功、收取材料,以及防止屍體產生疫病,但喜歡做這種事的冒險者並不多。原因很簡單,因爲這是很麻煩的事。
這純粹是盧克突然想到的問題。
盧克在那一刻確信了。
「好!」
「莫、莫凱爾!」
盧克會參與分解工作的原因之一是他的傲慢,他認爲沒有自己辦不到的事。不過除此之外,更是因爲覺得冒險者的各種活動全都既新鮮又有趣。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
如此說道的札克捲起衣袖將手臂展示給盧克看。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巨大的爪痕。
當下的氣氛在瞬間凝結。然後,所有人都回想起來了。
「瞭解。」
「你、你還好吧!盧克!」
「怎、怎麼樣……?」
「您、您說!」
「…………」
在最近的距離感受到這股魔力的札克不禁發出小聲的悲鳴。這種壓迫感,彷彿有隻強大無比的魔物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呃──您知道『灰狼』這種魔物嗎?」
映入他眼簾的人──是亞貝爾。
「……咦?」
「其實我們還是新手的時候,差點就被灰狼殺掉……啊哈哈。」
「當然知道。討伐難度D,不是什麼厲害的魔物吧。」
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爲那些令人不快的現實都是無可奈何的事,進而接受的呢?盧克發現,那些接二連三朝自己湧來,且超出自己預想的麻煩事終究是他無法掌控的,所以自己在潛意識中認爲必須妥協。
那位名叫莫凱爾的冒險者再次慘叫着逃跑了。不過在場大多數的人都被盧克釋放的那暴戾的魔力嚇得雙腿發軟,連動都沒辦法動。能逃出這裏的莫凱爾無疑是一位優秀的冒險者。
「啊……」
(我居然……妥協了?)
這次反倒由盧克朝亞貝爾步步逼近。
「突、突然來找你真抱歉。因爲我很好奇盧克在做什麼,就過來玩了!」
「好的。我、吉佩爾還有盧克大人來負責分解。奇龔、斯弗薩薩,請你們戒備四周。」
「那麼分解和處理屍體……」
就在盧克想直接推門而入時──
「──咿咿!」
「就是因此,我們纔會取『灰狼爪痕』這個名字來警惕、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初心。因爲冒險者是一種只要稍稍鬆懈都有可能輕易送命的職業呢。」
「嗯,原來如此。你果然很不錯。」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我平起平坐的?欸,亞貝爾,告訴我吧。」
這個世界上果真存在「命運」這種東西。
3
「嗯!盧克會來當冒險者真的很讓人驚訝喔!其實呢,我和莉莉也成爲冒險者了!真是巧呢!」
「當然要做。」
名叫吉佩爾的高壯男人豪爽地笑了起來。
「……真是太巧了,我也有這種預感。」
「老闆,說什麼呢!現在還是白天欸!」
亞貝爾不僅對於盧克的哀嘆毫不知情,還像是真心關切盧克一樣望着他。盧克見狀後心中更染上憂鬱的色彩──不過,他在這時突然想到。
「…………」
遇上超越自己理解範圍的事,使盧克的腦袋差點停擺,不過有一點是他唯一能理解的。
依據魔物種類的不同,有時也需要進行精細的分解作業,這也是冒險者不喜歡這項工作的原因之一。因此,有不少冒險者選擇花錢請公會來處理他們討伐的魔物。
「……咦?」
一股冰寒刺骨的龐大魔力,隨着盧克高漲的情緒散發出來。
「莉莉妳別激動,冷靜一──啊!盧克!」
什麼阻礙都沒有,要做的事就只有討伐魔物賺取金錢,環境單純到令人舒適。
一聽到那道高亢的女聲時,盧克的心瞬間就變得和鉛一樣沉重。
處理完巨型蜥蜴後,盧克等人回到了吉爾巴迪亞的街道上。
(這傢伙……真的把我當成朋友了嗎?)
「好久不見了,盧克。」
「啊哈哈!差點掛掉差點掛掉!真是懷念啊!」
他完全無法理解亞貝爾在說什麼。
「……什麼?」
她氣勢洶洶地瞪着盧克──不,她的雙手雙腳其實都在微微地打顫。
對於札克一行人來說,一天內完成多個委託任務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稍微休息一下,看到好的委託再接下來?」
「都、都是同一所學園的同學,來玩有什麼不可以!亞貝爾一直都很期待見到你!」
爲了不讓自己屈於恐懼,莉莉用比平時更大的音量高聲說道。
「……妳這──嗯?什麼東西?」
眼前的人居然膽敢直接跟自己唱反調。
就在盧克對此感到新奇時,一陣彷彿能撼動人心神的鐘聲響起。
『緊急通知!確認討伐難度S的災害級魔物「冰龍」正在接近!請所有騎士和冒險者立即着裝,前往西城門集合!』
隨後,帶着微微顫抖的緊急廣播聲響徹全城。
§
人類的魔力有時會具有「屬性」。那麼魔物呢?當然也有。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龍。被稱爲「屬性龍」的牠們,對人類而言完全就是災害。牠們的身體覆蓋着堅固的鱗片,擁有能輕易切斷鋼鐵的牙齒和爪子,還能以廣範圍的強大吐息進行攻擊。
牠們在生物的層次方面遠超人類,更擁有高度的智慧,甚至還能使用魔法,這種生物不稱之爲災害還能叫什麼?
「……呵呵呵。」
不過,冰龍出現得毫無脈絡。
爲什麼像冰龍這種災害級的魔物會突然出現在這座城市呢?我對其原因有一些猜測。
「……盧、盧克……那個,抱歉。雖然不太適合在這種時候跟你說這些……但我──」
原因就是這個在我身邊忐忑不安的傢伙。我認爲自己應該是被捲入了和這個世界的主角亞貝爾有關的事件。要是這傢伙現在在王都,那麼王都可能會發生某種事件吧?不過不曉得出於什麼原因,他來到了吉爾巴迪亞。
而結果就是這樣。受不了,到底爲什麼總是如此?
坦白說亞貝爾很礙眼……但這次的事件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我因爲得以邂逅冰龍這個強敵,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抑制住心頭的雀躍。早就厭倦討伐巨型蜥蜴了。
冒險者們陸續聚集到這個地方。不過他們的表情都很陰沉,一副無法從中找到一絲希望的神情。
現在還看不到冰龍的身影,不過我能確實地感受到牠正在慢慢逼近。
衆人爆發出激昂的吶喊聲震撼了大地。
「…………」
「謝、謝謝……」
「盧克……居然已經有這種決心。你果然很厲害,真的好厲害──也讓我幫忙吧!」
我不禁勾起嘴角。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實力如何吧。
「你認得那道笛聲嗎?」
爲什麼這些傢伙會這麼激動?
「不過,可不准你死。明白嗎?」
盧克突如其來的疑問將亞貝爾自思緒的海洋中拉回現實。
「欸、欸,現在該怎麼辦?牠沒有過來攻擊我們耶……」
──『魔物會奪走一切。所以必須殺光牠們,不再讓牠們奪走任何事物。』
冰龍終於現身了。
在這瞬間,冰龍在空中停下了動作,牠的模樣不再像之前那樣狂暴,只是優雅地扇動着翅膀。
不過無所謂了。冰寒的魔力開始瀰漫。
「真是拗不過你……不愧是我的兒子!你居然有如此決心……了不起!我明白了。不會再要求你逃跑了。」
冰龍就像是爲了打斷亞貝爾的話般大聲咆哮。
就在這時,我聽到有人在叫我。
亞貝爾驚呼出聲。
「這、這笛聲是……!」
回頭一看,便見到帶着大羣騎士前來的父親,阿爾弗雷德也來了。
莉莉戰戰兢兢地問道。
「盧克大人!我真是太感動了!」
我很快就想出了模範答案。
「喂,札──」
那支帶着暗屬性魔力的箭矢被吸入冰龍的巨大軀體中,隨即炸開。
「…………」
「父親大人,您不去避難嗎?」
因此,我爲了提出一個合適的藉口思索起來。然後──
就盧克所觀察,從冰龍還沒有對他們發動攻擊來判斷,牠還沒有澈底被控制住。
「──盧克!」
所以就直接說出口了。但是……在那一瞬間周遭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別說傻話。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丟臉的事。倒是你,盧克,馬上跟阿爾弗雷德──」
在場大多數的人都受冰龍驚人的壓迫所震懾而呆立在原地。他們繃緊了神經觀察着冰龍的舉動準備好隨時出手,同時側耳傾聽盧克會怎麼回答莉莉。
盧克施放的「暗之箭」吞噬了控制冰龍的魔力。
「唔、嗯……我以前有聽過那道笛聲──」
「……非常抱歉。是我誤會您了。沒想到盧克大人居然這麼爲我們着想……」
「……唔!是真的嗎!盧克!不對,原來是這樣……的確很有可能。爲什麼我以前都沒發現呢……」
「──『暗之箭』。」
周遭的溫度明顯地不斷下滑。
「──您應該不會要我逃跑吧?」
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了。
對於亞貝爾來說,在亞斯蘭魔法學園學習的日子非常幸福。
我真的不太明白愚蠢人類的思維。
「──我繼承了吉爾伯特家的血統,不能拋下該保護的領民自己逃跑。我會賭上性命戰鬥到底。」
得好好感謝他。
亞貝爾下意識將那段痛苦的記憶封閉起來,或者說是刻意不讓自己去回想。因此,他之前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
那是曲調哀傷、卻會讓人不由自主地陶醉其中的美妙音色。
他們不禁驚呼出聲。
不過,盧克使出這個魔法其實另有目的。
我單純只是想和冰龍戰鬥而已……
父親顯得異常高興,甚至讓我有些嚇到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嗯,冰龍果然有可能遭到操控了。」
夾雜着各種情感的目光投向我。就連亞貝爾和父親也都不例外。
好了,是時候面對了。
「咦?那條龍受到控制了嗎!」
§
他顯然知道些什麼──果然如此嗎?現在這個狀況果然是這傢伙引來的某個事件,而我只是被捲入其中而已。
是有些話想問他們,但──
對了,那兩個獸人現在怎麼樣了?
「盧克!我們一定要打倒冰龍!」
簡單來說,他很快樂。
「……雖然你是個討厭的傢伙,我稍微對你改觀了。沒辦法,我也來幫忙!」
亞貝爾和莉莉也用莫名熱烈的視線看着我……這些傢伙是怎樣?
那是簡單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產生疑問的初級魔法,儘管魔法附有暗屬性,所有人都不認爲那會對龍造成任何傷害。
「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了,他與師傅埃爾卡一起生活的時光同樣也無可取代。不過,與既是朋友也是競爭對手的同學們在宿舍中一起生活並互相切磋的日子,慢慢地溶解了亞貝爾藏匿在內心深處的孤獨。
我突然有些在意他們的狀況,四處張望了一下,果然沒看到他們的身影。
我想他其實是希望我逃走的。即使如此,父親仍尊重我的決心。
「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此說道的札克高高舉起了自己的劍。隨後──
盧克靜靜地凝視着冰龍。牠的模樣看起來雖然非常兇猛,但似乎正在抗拒着什麼。
「……龍怎麼可能會吹笛子。而且,那道笛聲中含有魔力──算了,直接試試看吧。」
因此,幾乎忘記了──忘記「那一天」的絕望,忘記失去一切的悲痛記憶。
我打斷了父親的話。
「……咦?」
盧克隨口道出的一句話,使亞貝爾微微低頭思索起來。如果這是真的,就會大大改變他對「那一天」發生的悲劇的見解。
我拔出劍──就在這時,從某處傳來了笛聲。
平時的我絕對不會這麼做,不過,這次不能退讓。終於遇到一個或許能夠全力以赴的對手。我的心底燃燒着與冰龍戰鬥的慾望,這份慾望無比強烈,實在無法抗拒。
爲什麼他們會因爲我隨口說出的一句話,氣勢就高漲成這樣?
突然說出這番話的人是札克。
那突如其來的笛聲喚醒了亞貝爾心中的「黑暗」。
不過,原因是什麼都已經不重要了。
父親的表情和平常一樣沒什麼變化,但能感覺到他內心的各種情感。
好了,來戰吧,冰龍。
「我明白,父親大人。」
「什麼!控制解開了?得、得快點再吹奏──呃啊!」
「喂,你們都聽到了!盧克大人都說要陪我們戰到最後一刻,我們這些冒險者怎麼能不表示一下!」
在場人們的神色已和剛纔不同,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堅定的鬥志。
衆人突然聽到一個男人慌亂的聲音。
快到令人反應不過來的變化,讓所有人都明顯對眼前的狀況感到困惑時,冰龍突然甩動牠的脖子。
隨即,有某個東西被牠甩到空中──那是一個身披斗篷的男人,看來就是這場事件的罪魁禍首。
「怎、怎麼會這樣────!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冰龍一口就輕易喫掉了那個男人。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事情發生得太快使得沒人能反應過來。
剎那間的寂靜籠罩全場。然後──
「──人類果然很難喫呢。」
冰龍說話了。牠就這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聚集在自己眼底下的人羣。
光是牠望過來的這一眼,就讓在場大多數的人產生了死亡的錯覺。沒有人吭聲,但大家都感覺自己聽見了彷彿靈魂被握在掌中碾碎後發出的悲鳴。
「我居然……會如此失態。居然受到人類這種低等種族控制──真是沒有比這更可恨的事了。」
牠所散發的並非殺氣,而是單純的憤怒。
但那種濃烈的死亡氣息,迫使人們理解到無論怎麼鍛鍊自己的身體、如何磨練技藝,人類終究只是人類。
這就是──討伐難度S的災害級魔物「冰龍」。
某些人身上的金屬鎧甲隨着他們顫抖的身軀所發出的清脆聲響,顯得異常響亮。
(生、生物的層級……完全不一樣……)
札克緊緊握住手中的劍,努力振奮自己將近崩潰的心。
他深知一但自己在此刻陷入絕望,就將再也無法自深淵中爬起來。
「……讓我脫離那人控制的也是人類。這同樣也是事實──」
此時,有許多人發現冰龍的怒氣稍稍淡去後看到了希望。
他不可能不恨魔物。
就在這時,冰龍終於真正理解到一個事實。牠眼前的人類雖然只是個低等種族,但他真的打算殺死自己這條龍。
「盧克大人!」
就算盧克的能力再怎麼優秀,要是被直接命中也難逃一死。
「你、你這傢伙──────!別想輕易死掉!」
冰龍選擇用牠強韌的身軀來破壞那道魔法──牠以驚人的速度如鞭打般甩動那條像槍一樣鋒利的尾巴,斬裂了暗之太陽。
「所有人都不準出手──我要自己解決這條龍。」
光是這麼想,他的嘴角便自然地上揚。
因此,札克朝他大聲喊道。
「閉嘴。長了翅膀的蜥蜴囂張什麼。」
必須在暗之太陽吸收大氣中的魔力壯大之前想辦法解決。
──剎那間,暗之太陽凍結了。盧克的魔法在瞬間就遭到破解。
「嗯。」
在這片寂靜中──
此外,盧克的魔力凝聚的速度實在太快,幾乎沒花多少時間便成功施放出魔法。因此冰龍別無選擇,只能立即做出決斷。
「──『暗之鎧』、『暗之翼』、『賦予:暗』。」
思考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在這種情況下這是無可厚非的。沒有人會因此責怪這種人。然而,還是會有人在這種逆境之中爲他人獻出性命,所有人都知道,這種人值得被敬稱爲「英雄」。
直到見到盧克爲了他人獨自挺身面對冰龍的身影──
受盧克激起的士氣瞬間消散,只餘下被恐懼掌控的心。
「可惡的傢伙!」
那就是──「英雄」。
「嗚……您這個人真是……!」
「──你剛纔說什麼?」
他的背影看起來無比高大。
「你們全都給我聽好了。」
冰龍看不懂盧克這個人類的表情。不過,牠以遠超人類的敏銳觀感意識到了這點。在牠明白這點的瞬間,冰龍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情緒如霧靄般在心中蔓延開來。
冰龍看穿了暗魔法的弱點。那弱點就是「一次能吸收的魔力量有限」。
冰龍在喉嚨深處匯聚了駭人的魔力,隨即噴吐出寒霜吐息。
「既然如此,我也試試看把魔力更加集中在覈心吧。讓魔法更濃縮、更小──『極•暗之太陽』。」
只有經歷過無數修羅場的部分A級冒險者和騎士,勉強才讓自己維持住戰意。有些人已接受自己將死亡的事實,有些人則在如此逆境中仍振奮自己的心。
盧克完全不曉得自己的評價正在節節攀升,他開始施展魔法。
「…………呃!」
「魔力密度對於魔法果然很重要──呵呵,洛伊德真的很優秀。」
那種情緒就是──
「呵呵……哈哈哈哈!」
「什麼嘛,裝什麼帥。至少……讓我們一起戰鬥又不會怎麼樣。」
「……了不起。」
在那極其不合理且傲慢的理由下,人們首次明確地感受到牠的殺意。
「嘎啊啊啊啊!」
札克已經開始思索該如何打一場撤退戰。要怎麼讓盧克逃走,並且儘可能讓更多人活下來呢?
從他右手中誕生的暗之太陽緩緩升向空中。冰龍噴吐出的吐息就像是受其吸引一樣,不自然地改變方向,就這麼遭到吞噬。
盧克的想法非常簡單。
這分明是和剛纔相同的魔法,但無論是吐息,還是任何自己能使用的魔法,全都無法破壞這個魔法。這雖然只是冰龍的直覺,牠無比確信這個直覺是正確的。
亞貝爾很厭惡魔物。就算牠們受到操控,魔物擁有殘虐的習性同樣也是真實的。更何況魔物是奪走亞貝爾一切的罪魁禍首。
不過,牠這次的吐息和之前有所不同。這道吐息的範圍更加狹窄、集中。
「是啊──不過,這確實很有盧克的風格。」
包含札克在內,所有人都很清楚盧克超乎常軌的強大實力。然而,那是僅限於「人類」這個範疇當中的強大。
是的,盧克就只是想痛痛快快地戰鬥。反正原本會是由亞貝爾發揮他身爲主角的力量打敗這條冰龍。既然如此,由自己來打倒牠也不會有問題。
龍這種生物擁有極高的物理抗性和魔法抗性。此外,還具備令人驚歎的再生能力,這使牠們在生物層級與人類有了天壤之別。
或許只有盧克能發自內心地純粹享受這種狀況。
隨着牠的憤怒所釋放的魔力,使得周圍的一切都凍結了。
「……唔!」
「呵呵……沒聽到嗎?你只不過是長了翅膀的蜥蜴,怎麼敢對我頤指氣使?──有點自知之明吧。」
有些劍技、魔法,是在和人類交手時絕對不能使用的,而出現在眼前的強敵或許能讓他放開手腳盡情一戰。這對於擁有過於強大的力量、不得不時常壓制自己的盧克來說,無疑是一種甜美的享受。
「你打算在他危急的時候去幫他對吧?」
在那瞬間,牠感受到自己的魔力迅速被剝奪的感覺。冰龍大感驚愕。光是短短地接觸那個魔法,居然就奪走了那麼多魔力──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遭到直接擊中。
然而,盧克並沒有回頭,直接對衆人開口了。
4
「你在說什麼──唔!」
盧克面露猙獰的笑容。
盧克與冰龍。
「──不過,我果然還是很厭惡人類。沒有理由讓你們繼續活着。」
至少從牠的話語聽起來,是理智的。或許牠會就這樣直接飛走?甚至可能會表達謝意。
「說實話,要是盧克輸了,在場的所有人一起上也沒有用。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幫他嗎?」
這招很可怕。冰龍本能地感受到危機。
不過,那終究是讓所有人都感受到自己將面對死亡的強大魔物,盧克獨自一人挺身面對的姿態看在衆人眼裏,他們想到了什麼呢?
他完全就是吟遊詩人歌詠的故事中會出場的英雄。
「原來如此,龍的耐力果然和文獻記載的一樣,而且還能夠應用在攻擊上。如果要對龍造成傷害,就需要極強的物理攻擊,或是極強的魔法攻擊──若能兩者兼具就更好了。」
是因爲人類遠不能及、猶如瀚海般深不見底的知識嗎?還是因爲牠卓越的洞察能力?
然而,他靜靜地注視着那一道攻擊,彷彿這一切只是平凡的日常光景。隨後隨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施展了一個魔法。
這是很符合弱小的人類會懷抱的淡薄且脆弱的希望──
「盧克……」
「……喔?暗屬性嗎?真稀罕。還有,我也欣賞你願意爲他人犧牲自己的那份心意。怎麼樣?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饒過你一人的命──」
(盧克……你真的好厲害。能成爲你的朋友真是我的榮幸。然而,要是你真的有危險,我一定會去幫你。不過,我想你到時候一定會生氣。)
因此冰龍纔會吐出魔力密度更高的吐息。
「……嘻嘻。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暗之太陽』。」
盧克放聲大笑,走到衆人面前。所有人都被他奪去目光,並懷疑他是否失去了理智。
冰龍再次吐出寒霜吐息,牠這次的目標不是盧克,而是那吞噬一切的漆黑太陽。
「──唔!」
冰龍的氣勢瞬間驟變。
他斷定這是一場必須邊打邊退的戰鬥,開始在腦中尋找活路。
莉莉不再追問下去。
札克不禁激動地喃喃說道。
自冰龍噴吐那道吐息至命中盧克的那不到一秒的剎那,他無比精準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魔力量,並判斷自己可以順利地吸收它。
雙方不分先後出手,揭開了戰鬥的序幕──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準妨礙我。」
「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毫無顧忌地全力進行一場血脈噴張的戰鬥。
(……我居然──感到了「恐懼」嗎……?)
因此他的心中只有濃烈的負面情緒,唯一的想法就是如何殺死這條冰龍。
即使盧克絲毫沒有那麼崇高的想法──
然而,這種恐懼立即就被另一種情緒所覆蓋──宛如灼燒般的憤怒。
對冰龍而言,即使只有短短一瞬間,也無法接受自己對區區一個人類感到恐懼的事實。
「你這渺小的人類──────────!」
冰龍振翅加速衝向盧克。
「呵呵……啊──哈哈哈哈!果然很有趣!生死相搏真是太有趣了!」
儘管冰龍任由憤怒掌控自己,牠仍保有理性,知道不能再讓盧克使出那個魔法,於是迅速縮短了兩者間的距離。面對逼近的冰龍,盧克也扇動以魔法創造的翅膀──正面迎戰。
冰龍鋒利的尖爪與利牙和盧克的劍數次交鋒。人類與龍,哪方在純粹的力量上佔優勢顯而易見。
爪擊、啃咬、尾巴橫掃。這些攻擊對於人類來說無疑都是致命的。
不過──前提是能命中。
盧克都在毫釐之差的距離下閃避或化解牠所有的攻擊。
冰龍的攻擊無論速度多快、力量多大,都無法確實擊中盧克。
即使用吐息或魔法,也都被盧克的暗魔法抵銷。只不過是對付一個人類居然如此麻煩,這種僵持的狀態使冰龍焦躁不已。
不過,隨着盧克砍在冰龍身上的劍擊愈來愈鋒利,那焦躁的情緒自然而然地逐漸消退。
「…………唔!」
在第一次交鋒的時候冰龍就意識到了。
儘管牠試圖用憤怒來掩飾並忽視這個事實,但現在他已經不能再那樣了。
盧克這個存在──絕不能將他單純地當作普通的「人類」來輕視。
否則死的將會是自己。
冰龍本能地感受到這點,並認可盧克是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於是,牠決定賭上性命全力以赴──
§
然而,他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真正無法輕易斬殺的強敵。
盧克以暗屬性魔力大幅改造飛行魔法,開發出一種全新魔法──「暗之翼」。
盧克還無法正確地掌握這股力量的源頭,但即使對此不甚理解,憑藉他那宛如惡魔般的才智,已經能駕馭這股力量。
盧克戰鬥的姿態,讓觀者產生自己恍若置身於繪本故事中的錯覺。
「──《削斬》。」
此刻除了讚歎以外,他的心中沒有其他情感。
然而──
一掌握了這種感覺,對盧克來說就如同控制自己的四肢般自然。
隨後,他們在環狀的圍牆上看見了那個人──他是阿爾弗雷德。
盧克不打算使用「暗之暴食」。
盧克以神速揮出二連擊,緊接着是三連擊。
在場的某人喃喃讚道。
在亞斯蘭魔法學園學習的這段時間,盧克理解到了這個事實──不過,他能自由地控制這一切,而這並非透過努力所得到的成果。
然而,不管盧克砍了多少次,造成的傷害都微乎其微。龍的耐力實在驚人。
「啊哈哈哈!再來!接下來用哪招纔好!對了,乾脆混在一起用吧!」
「──《暗色削斬》。」
不過,這並非放棄的念頭,而是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並堅定了決心。
「……你是什麼意思?」
牠在意識明滅不定的狀態下,看到了一幕難以置信的景象──盧克將更加龐大、更加不祥的力量加持在劍身上的身姿。
盧克與冰龍之間的戰鬥,對於在場的人來說根本不像是現實會出現的光景。所謂的A級冒險者,就是天賦異稟的高級冒險者。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與堅決不去避難的克勞德一起觀望着盧克的戰鬥。
即使阿爾弗雷德長年以來一直爲自家效勞,克勞德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盧克不再需要去理解這種劍技有多高深,就能直接施展出來了。
不過,他們的實力還不夠。他們要加入這場戰鬥,實力還遠遠不足。只有那些在他們之上,真正受天眷顧的S級、X級冒險者纔有資格。
希望自己總有一天也能達到那種境界的憧憬之情。亞貝爾他──無法心懷這種理所當然的情感。
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劇痛侵襲了冰龍。牠的腦中產生自己死亡的意象揮之不去。
§
「我玩得很盡興,就用這招了結吧──《暗色──》」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克的身子被飛濺而來的鮮血染紅,打從心底開心地笑了。
光芒再次匯聚在劍身上。不過,這次的顯然與之前的完全不同。
那記攻擊產生的驚人風壓瞬間吹散了四周揚起的塵土。
這裏是戰場,所有人都很清楚應該保持在臨戰狀態,可是大多數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劍,僅僅目不轉睛地看着。
「…………」
(──我沒辦法成爲和盧克一樣的人。)
盧克躲過冰龍噬咬,在與牠擦身而過時斬擊牠的翅膀。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暗屬性魔力包裹着劍身上的光芒,並將其染成黑色。
(現在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到甚至無法看清離你多遠。但是……我總有一天會追上你的。無論需要多長的時間,總有一天一定──)
與阿爾弗雷德鍛鍊劍術的那段時光、在亞斯蘭魔法學園揮劍的日子,以及在鐵匠鋪試斬那一次──那種過去還朦朧不清的感覺,在與冰龍的攻防之中變得愈來愈清晰、明暸。
「實在太棒了──────────!」
用魔法來結束這場戰鬥太浪費了。盧克過去一直都能在魔法的幫助下擊敗對手。不對,應該說不費吹灰之力就擊敗了對手。
即使強大到足以讓人想像自己即將死亡的兇惡存在就近在眼前,也沒有人陷入混亂,也無人言語,現場肅然寂靜。
「我、我我、我真的……投、投降惹……」
「竄來竄去有夠煩……呃!」
他的心中,就只有確信自己「無法成爲像他那樣的人」的想法。
(──不值得。根本用不到魔法。我一定會用劍斬殺牠。已經看透這傢伙的動作了,實在很單調,真無聊。龍再厲害終究也只是魔物。)
「──啊,原來是這樣。」
在來來往往重複多次的交鋒中,盧克確實掌握了這股力量。然後──
「…………好厲害。」
在崇尚魔法的米雷斯提亞王國中,有超過一半的冒險者與魔法無緣,所以他們的地位並不高。因此愈是優秀的冒險者,就自然地愈會有流向其他國家的傾向。
「…………」
這股力量需要常人毫不懈怠地耗費數年時間鍛鍊才能掌握,盧克則是輕而易舉地跨越了這段過程成功了。
「……咦?阿爾弗雷德,你究竟是──」
「老爺啊啊啊!您看見了嗎!這就是!這就是我無法達到的神──之領域啊啊啊啊!」
時機已至。
「──《雙重削斬》──《三重削斬》。」
盧克的劍在砍到冰龍之前停了下來。
而在吉爾巴迪亞中就只有A級以下的冒險者。
「你你你你你你等等!請您等一下!」
他想要做的,就是將寄宿在劍當中的那種與魔力不同的未知力量完美化爲己用,藉此斬殺冰龍。
盧克因此獲得了普通飛行魔法根本無法比擬的速度。快到龍這種空中的王者都跟不上。
冰龍在兩百年以來從未感受過的劇痛中痛苦地摔落地面。
(要不要用「暗之暴食」呢──不過──)
冰龍那強韌的身軀噴濺出自戰鬥開始以來最大量的鮮血。
「盧克……你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更加龐大的力量匯聚在劍身上。
冰龍本能地感覺到這記斬擊非常危險。
盧克用劍化解冰龍以利爪與尖牙進行的攻擊,也化解了魔法與牠的吐息。
亞貝爾也是其中之一。
暗之暴食是盧克如今學會的魔法中最強大的。那是將吸收魔力的特性昇華後,產生能吞噬物質效果的兇惡暗魔法。可是,這個魔法仍處於開發階段,對於身體的負擔也無法估量。
基本上施術者在施展魔法時,都會將凝鍊出的魔力分配至魔法的「威力」與「速度」。絕大多數的人都不自覺地、下意識地定下其中的比例。
「呵呵呵……啊哈哈哈!這太棒了,我喜歡!還能再凝聚更多!」
這股力量就像是「戰士能掌控的魔法」。他判斷暫時有這種程度的理解就夠了。隨即切換心境,將所有的集中力全集中在劍上。
所有人都循聲找起發出聲音的人。
然後,光芒開始匯聚在盧克的劍身──
一道狂喜的讚歎聲響徹全場。
冰龍將腦袋伏臥在地,四肢和尾巴都儘可能地蜷縮起來,以這副姿態表達出龍最崇高的敬意──即是服從的姿勢。
每當魔法羽翼振翅時,都會吸收大氣中的魔力,並將其全部轉化爲「速度」。
正如每個人天生就知道該如何挪動自己的手腳,大多與魔法相關的事,盧克從剛學習之初就能做到。因此,他纔會感到無趣。
§
由堅硬如鎧甲的鱗片所覆蓋的軀體、能輕易切斷鋼鐵的尖牙與利爪、能夠翱翔天際的翅膀。牠們能夠使用吐息等特殊能力,甚至還能自在地操使魔法。
在這世界上可謂是「最強」的種族──正是龍。
龍基本上都是獨來獨往,而且也不會養兒育女。
龍通常會在子女出生後一、兩年內將其趕出巢穴,有些種類甚至會隨意找個地方產卵後就離去。
冰龍沒見過自己的父母,牠也不感興趣。

自從降生在這個世界以來的約兩百年內,冰龍一直堅信自己是最強的,牠所處的環境中的一切都證明了這個事實。
冰龍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生活,只要讓牠稍感不快的存在全部殺光,並出於本能地收集吸引牠的寶物。這就是牠至今以來的生活方式。
久而久之,再也沒有敢反抗牠的存在了。身爲龍這種最強的種族,加上身懷屬性魔力,冰龍幾乎沒有敵人。
不過──牠此生的轉折點突然到來。
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自己,便慢慢睜開了雙眼──是人類。
冰龍感到強烈的不快與煩躁。
這個人類光是打擾了自己睡眠,就足以讓他死上成千上萬次。
就在冰龍剛打算起身迅速殺掉對方時──牠聽到了笛聲。
魔法道具「支配魔笛」。這是一個不屬於任何國家的組織自行開發出的東西。
──一陣戰慄。
冰龍的身軀微微地顫抖。
牠不清楚這種生平第一次感受的情感爲何物,也不想去理解。
那是龍遠超人類的敏銳觀感所察覺到的、本不該存在的危險。
牠的精神受黑暗沁染,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像是自己的思維被剝離並逐漸遠去。
此時冰龍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處於明確的恐懼當中。
儘管冰龍沒辦法立即想出一個好名字,牠決定要儘可能想個樸素一點的。
至今從未感受過的劇痛讓冰龍此生首次心生自己將「死亡」的意象。
只要誠心誠意地多道歉幾次,或許他就會原諒我──冰龍心懷如此微弱的希望。
「你你你你你你等等!請您等一下!」
「──《削斬》。」
此外牠分明此生從未做過這種事,身體的動作卻流暢地連自己也感到意外。
除了龍以外的種族全是低等種族。這是不變的事實,今後也不可能改變──本應如此。
「咿咿咿咿!對不起!對不起!我這種弱者取這種名字實在太放肆了──!」
因此盧克想到的方法,就是讓冰龍成爲吉爾伯特領地的吉祥物,藉此使領地更加繁榮。
「…………」
§
這是──一種「新生」。
「……咦?」
「呵呵──我決定了。就讓你當我們領地的吉祥物好了。」
「我在問你有沒有名字。」
「咿咿咿!我想把尾巴切下來獻給您……反正很快就會長回來……」
這讓他感到莫名其妙。
「……這樣啊,我現在不需要。」
若是過去的冰龍,牠的表情肯定會因爲這非比尋常的屈辱而扭曲,甚至流出血淚。
「──《暗色削斬》。」
盧克原本以爲冰龍會屈辱到表情扭曲,但牠不知爲何興致勃勃,感覺自己話說到一半時冰龍就打算答應成爲自己的棋子,這讓盧克大感困惑。
「世界之王」這個牠很喜歡的好名字,就送給這個人類吧。他一定會很高興,而且也能對他表達自己的敬意。
不過,無論牠怎麼抵抗,意識仍逐漸受到侵蝕。
如果冰龍曾遇過強敵,並且多少對於「痛苦」有了些抵抗力──也許結果會有所不同。
「我願意!我願意當您的棋子!」
冰龍根本沒有餘力以吐息或魔法進行攻擊,牠必須集中所有精神來抵抗,否則會在瞬間就遭到掌控。
「──慢着……你在做什麼?」
不過,牠已經不一樣了。現在冰龍的心中,只有因爲對方停下攻擊而澈底放下心來,並且對於自己口齒不清感到些許羞恥。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不必再體會到那種痛苦,其他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怎麼樣都好。
「……啊?」
人類眼中的蟲蟻,龍眼中的人類。這兩種認知之間並沒有差別。
然而,這種控制並不澈底。
在長年以來的研究下,歷經無數次的改良,「支配魔笛」終於能夠支配龍這種最強的種族了。
「我、我我、我真的……投、投降惹……」
牠發出要吐血般的嚎叫,拚命抵抗。
這是盧克爲了報答父親給予自己的莫大恩情所想出的方法。
眼前人類的劍身上,再次匯聚無情的光芒,而且比之前更加龐大、不祥。
「太棒了……成功了!這麼一來亞瑟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這正是自暴自棄的心境。
「有、有的!我有!」
「咯嘎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的人類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得道歉、我得道歉、我得道歉、我得道歉、我得道歉、我得道歉、我得道歉──)
「當然可以!只要我的身體能爲主人派上用場,就是最令我高興的事了!」
雖然冰龍分辨不清人類的表情,牠憑着自己優異的感官能力,敏銳地察覺到眼前的人類對自己的名字感到不悅。牠的身體就像心臟被緊握住般顫抖起來。
糟糕。糟糕透了。冰龍的思緒高速運轉起來。
「如果你從今以後願意成爲我的棋子,爲我們領地的繁榮獻上一生,就讓你活下去。你必須盡心盡力服侍你所藐視的人類。你一定感到很屈辱,但我不會奪走你的性命,這就足以證明我心胸寬大了吧?呵呵。」
自己實在太囂張了。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嗯。」
「……你是什麼意思?」
就因爲令自己感到煩躁,所以要殺死。有這點理由就足夠了。
時間的流逝緩慢得可怕。
「……對了,我也要拿你身上的素材。你們這些龍,應該都擁有非常了不起的再生能力吧?那麼我就算定期拔走你的爪子和牙齒、剝掉鱗片也無所謂吧?呵呵呵,哈哈哈──」
「──《雙重削斬》──《三重削斬》。」
「什、什麼……?」
儘管冰龍想出聲緊抓住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但是朝自己揮過來的那把劍更快。
緊接着,自己纔是最強的那份傲慢被擊潰,內心的某一部分毀壞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玩得很盡興,就用這招了結吧──《暗色──》」
儘管盧克絲毫沒有罪惡感,他還是知道自己說的話完全將龍的尊嚴踐踏在腳底。
在這一刻,冰龍根深柢固的想法遭到粉碎。
即使他是自己的血親,盧克也不想對他有所虧欠。
「那麼,這份象徵友好的禮物……」
可是,眼前的冰龍卻依然非常願意配合。
區區人類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現在──對方正在試圖控制自己的精神。
冰龍下意識地改口說出此生第一句敬語。
絕對會有很多想看看稀少屬性龍的人聚集到此,併爲領地帶來莫大的財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盧克給予牠的痛楚,作爲牠首次感受到的痛苦實在是過於強烈,這種痛苦澈底改變了冰龍的性格、思考方式,以及價值觀。
「叫什麼?」
冰龍在心裏這麼想着,正打算開口時──
「…………」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於受絕望沁染的冰龍而言,眼前的人類看起來就只是個惡魔。
牠向人類低下了頭。
(啊,這一下會更痛嗎……這樣啊……──什麼──────!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什麼?」
牠確信這就是自己的生存本能,將腦袋伏臥在地,四肢和尾巴都儘可能地蜷縮起來。
世界之王──這是冰龍爲自己取的名字。即使牠根本不需要名字,只是爲了打發時間而隨便想想的,但牠是真心認爲只有自己才配得上這個名字,所以還挺中意的。
宛如圍繞在自己身邊的蚊子,是礙眼又討厭的害蟲。
「這這這、這個嘛……我會想個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
盧克看着在他眼前顫抖的可憐冰龍,稍微思考了一下對於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是什麼。
人類對於冰龍而言就只有這點程度的認知。
冰龍全身都感受到斬擊所產生的風壓,不過幸運的是那把劍停了下來。
冰龍在這一刻獲得了新生。
不過,盧克不可能會知曉這名字的由來。因此擺出一臉詫異的表情,心想這條龍是在開玩笑嗎?
儘管盧克心裏想着爲什麼冰龍要特別回答兩次,他並沒有將這個疑問問出口。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我……我叫世界之王(King of the world)……」
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我受夠了。
「我、我知道了。」
(……咦?)
冰龍決定好了。牠要道歉。必須先道歉。
「…………」
盧克感到更加困惑了。
這條龍剛纔還在叫囂着「你這渺小的人類──」之類的話,而且還想殺掉自己,現在怎麼會態度大改?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該不會以爲能騙過我吧?沒用的。我會用契約魔法讓你成爲我的『使魔』。呵呵呵,你是不是打算找機會逃跑──」
「這是我的榮幸────!」
「…………」
從此之後,盧克將永遠不會成爲自己的「敵人」。
這個事實所帶來的巨大喜悅充滿了冰龍的心。
「請馬上開始吧!拜託您了!」
「好、好……」
盧克再次陷入沉思。
這會不會是某種陷阱?有沒有什麼自己忽略的地方?
然而,無論他怎麼思考都想不出有什麼疏漏。因此這更讓他心裏發毛了,甚至猶豫是否真的要讓冰龍成爲自己的使魔。
「──『契約:使魔』。」
一個巨大的魔法陣自盧克與冰龍之間展開,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所謂的契約魔法,是一種只有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才能成立的無屬性魔法,所需的魔力會依據契約的約束力與對象而有所不同。然而,契約順利無比地締結成功了。
「…………」
盧克與冰龍之間建立起一種無形的連結。
透過這種連結,盧克能清晰地感受到冰龍發自內心誓言絕對服從自己的情感。
「我將誠心誠意地效忠您──」
他的身姿正如古老傳說中降伏巨龍的英雄。
「啊──嗯!應付不了!」
「……嗯。」
說話的人是一對頭戴纏頭巾的男女。
疲於懷疑的盧克騎上冰龍的背,同時在心裏盤算着是否要讓冰龍尾巴的肉成爲吉爾巴迪亞的新特產。
§
他們是在某個地方全程觀望盧克與冰龍戰鬥過程的卡尼斯和菲莉絲。
「我們雖然努力嘗試了很多事……不過他這麼厲害,我們有多少條命都不夠用呢──既然這樣,就只有兩個選擇了。一個是逃得遠遠的,另一個就是──」
他們的表情如釋重負,顯得神采奕奕。
「──沒辦法。太誇張了。」
隨後,他便騎着龍返回在遠處觀望戰況的冒險者們身邊。
「…………」
卡尼斯和菲莉絲要採取行動了。一切都是爲了他們自己的未來──
在下一個瞬間,所有人一齊高舉拳頭,爲他的勝利高聲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