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受牽連的冒險者
《驕矜狂妄反派貴族的惡行惡狀》 · 黑雪ゆきは · 1萬 字
1
「對不起!對不起!這次出醜全都是我的責任!求您了,請至少饒過我的女兒──」
我抬起右手,腳邊那個煩人的女人終於停下了她的哭喊聲。
說實話,任由焦躁驅使斬下這女人的頭顱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我不能這麼做。
因爲她還有利用價值。
「把頭抬起來。」
……真是醜陋。她的臉因恐懼而扭曲,被淚水弄髒。醜陋無比,簡直不堪入目。
果然,人類如果不美麗,活着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
「妳做得非常好。請不要貶低自己。」
「啊啊……啊啊……」
「妳的女兒有遵照指示,完美地安排了這場入侵行動。會失敗是我的過失,不需要覺得責任在妳身上。」
「您絕對不需要擔起這個……唔!」
我起身走近那個女人。
蹲下來使自己的目光與她齊平後,輕輕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其實我很不情願,但是爲了更加牢牢地束縛住這女人的心,這麼做是必須的。
啊啊,從右手傳來的厭惡逐漸蔓延到全身。真是令人作嘔。等一下得仔細把手洗乾淨。
「必須消滅爲這個世界帶來災厄的『暗』。今後請妳也繼續協助我。」
「……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會全心全意侍奉您。」
看着這女人出神的表情,我確信自己的舉動是正確的。
我讓這個暫時沒用途的女人退下,心裏想着。
──真是個運氣很不好的國家。
這麼一來,我就能夠以冒險者的身分前往帝國,而不是以貴族的身分。這樣我就不需要守好煩人的貴族儀態與形象。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身分曝光時的風險相當大,但我不可能犯下那種錯誤。
札克在一次小小的緣分下在王都認識了卡尼斯和菲莉絲,爲了介紹這座城鎮最棒的鐵匠鋪給跟着他來到吉爾巴迪亞的兩人,札克帶着他們來到這裏。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啦。別說這些了,接下來要介紹給你們認識的鐵匠鋪老闆他……」
「沒什麼啦,不用謝不用謝!別放在心上,就只是點小事罷了。」
可惜我當時認爲這則情報不怎麼重要,便將之拋在腦後。不,這真的有可能嗎……?
因此將這個消息傳達給各國。我當然沒有犯下任何能暴露情報來源是我的錯誤。
「──吵死了。別大聲嚷嚷。」
我在調查劍聖祭的過程中瞭解到一件事。那就是在比試時會使用真劍。
我當然也會採取行動。這個國家有很多愚昧的貴族,要取得他們的信任實在太容易了。
「遵命。我馬上去安排近衛──」
「沒有啦,他的技術確實是很棒……真的是很厲害沒錯……不過有點難相處……」
我說的是真心話。
「嗯?你是誰?」
「……什麼?」
「你、你這混蛋說什麼!」
儘管阿爾弗雷德的語氣聽起來好聲好氣的,但札克敏銳地感受到他的話語間夾雜着明顯的怒意。他發現眼前的狀況混亂得遠超自己的預期,便不禁感到一陣胃痛。
「我明白了。」
札克爲了讓這個充滿火氣的場面平息下來,如此高聲說道。旁人能夠從他的肢體動作看出他有多麼拚命。
不僅如此,可能還有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第三方介入……唉。
2
不過,札克判斷現在應該先平息這場騷動。
……這應該是個還不錯的計劃。
我和彌亞之間的事總算告一段落,因此滿腦子都是這幾個月以來最期待的「劍聖祭」。
「…………」
已經事先調查好了。現在就出發去鐵匠鋪吧。
「……我知道。」
「──好了,阿爾弗雷德。我問你。你對父親大人說了多少關於『劍聖祭』的事?」
我開始思索。是那個魔法道具沒有起作用?不,這種可能性很低。
我爲了讓米雷斯提亞這個令人厭惡的舊世代霸權國家殞落,準備了許多年。
這樣就可以不必告知父親直接去參加劍聖祭了。
(……我就像是路邊的小石頭,要記住反而比較困難吧──不過果然挺難過的……)
「所以說你到底是誰?」
「我絕對不會向權力屈服──────!」
「…………」
反正要以冒險者的身分行動也需要一把真劍。至於服裝……就算了,暫時穿制服就好。亞斯蘭的制服是爲了應對嚴酷的魔法戰所設計,從功用方面來看,想找到比那套衣服還優秀的裝備反倒更困難。
結果卻澈底失敗了。爲什麼呢?爲什麼會這樣?
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原本以爲早已忘卻的那天的惡夢,就像是從地獄之底湧出般在腦中浮現。
「您不記得了吧!沒關係!我很清楚原因!」
據說今年還有一個連屬性魔法都無法使用、在那個國家被視爲無能之人的學生入學。
「……咦?」
「啊啊啊啊!盧克少爺請等一下!拜託了!一下就好!可以拜託您給我一點時間嗎!」
「呵呵呵……阿爾弗雷德,這件事別告訴其他人。放心。我會先留下手書表明參加祭典是自己的意願,到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讓你承擔責任。」
「這沒什麼,放心,沒問題,我很擅長與人往來。」
這就是這次「亞斯蘭魔法學園襲擊行動」的成因。
「呃,那個──阿爾先生……?現在是什麼情況?」
「謝謝你爲我們介紹這麼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店裏面傳來彷彿要震破耳膜的怒吼聲。
§
「非常抱歉,盧克少爺。其實我自己也想『親眼見識』那場祭典,這是我的意願。所以若發生什麼意外,我會自己承擔起責任。」
「……謝謝。」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們來到了我熟悉的鐵匠鋪。這裏就只是將一棟獨棟的房子改裝而成的店鋪,依然什麼裝飾都沒有。
那聲音大到讓路上的行人都不禁停下腳步。
「……和愚蠢到這種程度的人談話真是不爽。」
「這裏就是我剛纔說的──」
「呵呵……阿爾弗雷德,你變得挺了不起的嘛。你的意願根本無足輕重。我的意志不管怎麼樣都是最優先的。我會留下手書,這是決定好的事。」
那次襲擊事件也有影響我的想法,使我強烈地希望擁有一把真劍。目前只有訓練用的仿製劍。雖然自家有軍隊的騎士所用的武器,我還是想親自挑選自己所擅長的劍。
然而,就在計劃即將進入實行的階段之際,卻傳來了有人被鑑定出「暗屬性」的消息,這真是難以置信。
呵呵……我真的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了。
「好、好的……」
「您沒有必要那麼做。」
「我、我想也是……」
……不對,還有另一個人。
「哎呀──真不好意思,札克先生。我們真的承蒙你的好意跟過來了……來吧,菲莉絲也道個謝。」
這點小事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當上冒險者,自然就會意識到緣分有多重要。和其他人維持好友誼最終都會回饋到自己身上。
於是我想出一個辦法──只要獲得「冒險者」的資格就可以了。
「……遵命。感謝您。」
「嗯。他怎麼樣?」
想不通。情報太少了。嗯~該怎麼辦纔好呢──
「我是冒險者札克!在幾年前曾與您交手過一次!」
「怎、怎麼了?」
§
「我要先得到真劍。想自己挑選一把。直接出發吧,去準備。」
「就算你是領主大人的兒子又怎樣!我的劍不是裝飾品!要是你想要買用來觀賞的劍就去別的地方!」
見到盧克完全不記得自己,札克並不感到訝異。
嗯──啊……仔細一想──好像有一則情報是「他身爲貴族卻也喜好劍術」。
「……不可以亂來喔。」
就在札克煩惱不已時,卡尼斯悄聲對菲莉絲耳語。在場沒有任何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此外,我也非常清楚「暗」的可怕之處──不行,絕對不能讓那個國家擁有那股力量。
「……我沒有提及詳情。只有告知他『劍聖祭』的舉辦地點在帝國。」
「不需要,有你就夠了。」
「呵呵呵……啊哈哈哈!太完美了!」
爲什麼這女孩一副充滿自信的模樣……她基本上沒什麼表情,話也不多,對人的態度好像也不是特別友善……不、不對,這方面一定是她擅長的吧。反正我只要在一旁幫腔就好。
(阿、阿爾先生生氣了……我的天啊……)
阿爾弗雷德居然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望着突然笑出聲的我,不過我就不追究了。
把所有人都捲進來消滅「暗」。必定會有不喜歡米雷斯提亞的國家展開行動排除他。
……坦白說,我現在滿懷期待,而且這期待十分強烈。我想這可能是因爲從最近那堆麻煩事中解放出來的關係吧。不過,還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參加劍聖祭會有生命危險,所以父親可能不會答應。
儘管我不清楚裏面是什麼狀況,還是立刻走了進去。
我真想讚美自己居然沒有將「你怎麼會在這裏啊啊啊啊啊!」吶喊出聲。
「是札克啊……你也勸他幾句吧。這個蠢貨居然說不賣劍給少爺。」
「阿爾先生……還有盧克少爺?」
「很好。也就是說,父親大人不曉得『劍聖祭』是幾乎每年都會死人的殘酷祭典。」
僅憑魔法以外的力量就擊敗了訓練有素的老練暗殺者?在那個魔法至上的國家裏,而且還是那個年紀的孩子……?難以置信。或許應該說,我不願意相信。
在「暗」還沒成熟以前消滅,如果有機會就把他擄走。只要能夠擄獲他,甚至還能將其變成我們的棋子。我確信自己做得到。
在過去的大戰中,一位擁有「光屬性」的魔法師顛覆了一切,使得米雷斯提亞掌握了霸權,擁有這段歷史,與之相對的「暗屬性」當然不可忽視。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舉辦方允許殺人……不過如果對手當場死亡,官方也只會默認這是無法避免的事。這纔是──真正的生死決鬥。
盧克看着眼前這個突然出現並表現得慌張不已的男人,感到一種像是怒火被他人掩去的不適,不過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心生厭惡。
「盧克少爺。您還記得和我鍛鍊劍術時,曾向冒險者發佈過委託嗎?」
「……記得。」
「當時,這個名叫札克的男人也曾與盧克少爺交手過。」
「札克……我還是沒印象。」
儘管阿爾弗雷德如此輕聲耳語,盧克仍然想不起來。看來,盧克認定爲不重要的小人物會澈底從記憶中抹去。即便如此,盧克依然心生稍微等他一下也無妨的想法,這應該可以說是札克的表現贏得的成果。
「……我不會等你太久喔。」
「謝謝您!」
札克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朝身處這場紛爭中心的鍛造師達爾金走去。
就在這時,盧克注意到現場還有另外兩個頭戴纏頭巾的人。
然後──
「喔?真少見──是獸人啊。」
「…………呃!」
盧克也注意到這兩人並非純粹的人類。他透過平常就鍛鍊得無比敏銳的魔力感知,發現這兩人身上完全沒有魔力。這使得卡尼斯和菲莉絲的表情在不到一秒內就緊繃起來。不過,卡尼斯立即採取了行動。
「您、您說得對~」
卡尼斯主動取下了纏頭巾,露出獸人特有的「耳朵」。那是一對像狗一樣下垂的耳朵。
接着卡尼斯也取下了菲莉絲的纏頭巾。
「唔!」
菲莉絲的耳朵則像是貓。
可能是因爲突然拿掉她的頭巾,她立即用手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隨後,盧克靜靜地走向稻草卷,伸手觸摸了幾下。
盧克銳利的眼神貫穿卡尼斯和菲莉絲,使他們感受到彷彿心臟遭到緊握的強烈壓力。
「…………」
「嗚嗚嗚……唔喔喔喔喔喔喔!」
他受無法抗拒的慾望掌控,想親眼見證接下來將呈現在眼前的事。然而,旁人的狀況已經完全無法影響盧克的精神狀態。研磨得極度鋒銳的心靈,萌生極致的集中力。然後──
盧克確認了他拔出的劍的觸感,先擺出了將劍舉在身前、直視目標的架勢。接着稍稍放低身體的重心,左腳向前伸出,將劍舉至身體的右側──這個架勢是八相。
「怎麼回事?說吧。」
「……咦?」
盧克就只是舉劍擺好了架勢。在場的所有人就因爲他這個動作,理解了盧克的實力絕非虛假。
也就是說──那是三道劍光。
我有種感覺……這似乎是這個世界的一個重要設定。嗯,搞不懂。
「這、這是因爲……」
「總之我會展示劍技。不過要是因此引發了麻煩,你要負責解決。札克,明白了嗎?」
達爾金也是如此。雖然他是鍛造師,但也懂劍術,所以對此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
盧克被阿爾弗雷德驟變的態度嚇到的同時,狀況的變化進一步加劇。
「──那個~可以打擾一下嗎?」
「喂,你是怎──呃!」
「好、好的……我明白了。」
「好啦好啦。你就先看看吧。達爾金老闆。」
「──閉嘴看着就好。」
(就因爲他是貴族而心懷偏見的人……是我……)
「咦────────!」
「……啊?」
「咿咿咿咿咿,對不起!對不起!」
儘管札克不太理解盧克在說什麼,還是先答應了。
「……咦?」
然而──
「……咦?」
「呃,您說說看……?」
……果然如此。
「那個……盧克大人。可以打擾您一下嗎……?達爾金老闆有話想對您說──」
「────」
「我們是兄妹。獸人在這個國家生活起來很困難不是嗎?所以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平常都會像剛纔那樣隱藏身分。」
達爾金則什麼都沒看到,不過他感覺到盧克有所動作。
如此說道的他拔出平常使用的無刃劍,也就是仿製品。
「那個連馬的排泄物都不如的存在……要我證明自己的實力?──他以爲他是誰?」
而打破這陣寂靜的是阿爾弗雷德發自靈魂的吶喊。
因此他們詞窮了。在體感時間宛如延長好幾倍的強烈壓力之下──
「怎麼樣?把話說清楚。」
這時,札克回來了。
他會帶着這把劍,就是希望以這把用慣的劍來打造一把新劍。
「啊啊啊啊,抱歉!達爾金老闆就是個老頑固……就是,能不能請您聽他說個幾句話就好……?我也拜託您了!」
(……就是這樣。)
因此,他大聲喊道:
最近我在練劍時一直有意識地去掌控這股力量。因爲確信這就是邁向更高境界的關鍵。
伴隨着「爲什麼我會遇到這種事」的哀嘆聲,札克的胃痛更嚴重了。
「太、太漂亮了──────!」
札克剛朝我走過來,達爾金就從他後面猛衝到我面前,一邊哭喊着一邊把自己的頭抵在地上摩擦……真噁心。
盧克對於這無禮的態度再次感到憤怒,但他告訴自己,這都是爲了扮演好一名冒險者,這才忍了下來。即使阿爾弗雷德沒有表現出來,他和盧克一樣憤怒。因爲他對主人懷抱着深沉的忠誠心,以至於主人被他人輕視時感到憤慨不已。
能完全看清他出劍的人就只有阿爾弗雷德、卡尼斯,和菲莉絲三人。阿爾弗雷德是基於長年以來的鍛鍊,卡尼斯和菲莉絲則是因爲他們出色的身體能力。札克只稍微看清了一點,但並不完全。
只見稻草卷的上半段「啪啦」一聲被斬落。
盧克面露苦悶的表情。
「你、你說什麼──!」
他突然雙膝跪地,雙手高舉並仰望着天空高聲嘆道:
「──什麼!」
他吐出一口氣,連同心中翻攪的怒火一同吐出。
「……抱歉。他似乎不覺得像盧克大人這種貴族會學劍術,所以認爲您只是想買觀賞用的劍。然後……就是……」
實際上,我的斬擊確實變得更快、更鋒利了──但是還不夠。我的劍並不會止步於此,我可以攀上更高的境界。呵呵……劍術果然很有趣。
奇異的光芒匯聚在劍身上,使得這把沒有鋒刃的仿製劍釋放出與真劍相同、甚至比真劍更爲鋒利的斬擊。
「…………」
「我可以……展現我的劍技。不過問題就在這裏。雖然我無法解釋清楚……但我有種預感……展現劍技後會發生某種麻煩事。」
這個地方排列着幾根稻草卷。就如達爾金所說,這裏應該是能讓人測試打造好的劍的場地吧。
「……不,哼……這點麻煩事……也是我該面對的啊……」
「盧克少爺!您居然達到了這個境界……這個境界……唔!」
「……說話正常點。」
「喂,那把劍不是沒開鋒嗎──」
他集中精神──整個人的氛圍驟變。
在場的所有人都開始轉移地點。卡尼斯和菲莉絲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如果要以冒險者的身分行動,就不能爲了這點小事發火……)
札克回想起什麼是真正的「怪物」。
「我已經跟達爾金老闆解釋過,但是他……非常頑固。他說要親眼看到才肯相信……」
「──對不起啊啊啊啊啊!是我,唔喔喔喔,是我錯了啊啊啊!就因爲您是貴族,因爲您貴族的身分,我就啊啊……唔喔喔喔喔喔!」
這種與魔力明顯不同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欸?」
因爲落地的稻草卷在撞到地面時的衝擊使之又裂成了三段。
「怎麼樣?談好了嗎?」
「是的,呃……這間店的鍛造師名字叫達爾金,他好像誤會您了。」
儘管札克也受盧克的劍技深深吸引,但見到這混亂至極的狀況後所產生的胃痛,將他拉回了現實──
達爾金只說了這句話就邁步而去,他的背影彷彿要衆人跟上。
「嗯,那你們爲什麼要來這個國家?」
「咿咿咿!」
雖然這只是盧克憑藉過去的經驗產生的直覺,不過,他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抑制心中這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自己的行爲會引起不可預料的麻煩。
「……就是這裏了。」
他已經相信盧克真的有實力,不再懷疑。儘管如此,也沒辦法讓盧克停下來──因爲他想看。
「喂!札克!快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這點程度根本輕而易舉……」
3
「這附近還有帝國能去,爲什麼要來王國?」
「……你可以去後院試砍。」
札克驚呼出聲。
札克看到的那一道劍光,實際上是盧克揮出的三次斬擊。
盧克眼睜睜地看着達爾金莫名嚎啕大哭起來。然後,在見到這個狀況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自己果然引發了某種麻煩。
在場的所有人都理解了這一點,鐵匠鋪後院剎那間陷入寂靜──
札克自盧克身上感受到如烈火焚起般的憤怒氣場,不禁發出一聲微弱的悲鳴。
「呃──因爲您是個大貴族,尊貴的……」
隨便說點什麼來掩飾很簡單,不過,要是那麼做就會立刻被看穿。儘管這只是卡尼斯和菲莉絲的直覺,他們確信那幾乎是必定會發生的事。
卡尼斯擠出一個牽強的笑容,菲莉絲則保持沉默。
「你叫札克是吧。答應我一件事。」
札克可能是從我的臉色察覺到我愈來愈不爽,便立即低下頭懇求……儘管完全無法理解是怎麼回事,我並不討厭這個叫札克的男人。不,甚至可以說挺中意他。
這個微不足道的男人,不知爲何讓我有種親近感。我們明明是剛認識……不對,以前好像有和他交手過,只是我完全不記得就是了。
「所以──」
「請您……請您務必收下這把劍!我不要錢!只希望您能使用它!」
如此說道的達爾金將一把劍交到我手中。當我拔出那把收納在黑色劍鞘中的劍後,映入眼簾的是閃耀着白銀光輝的劍身,而且還能從其中感受到強大的魔力。
這把劍的劍身和我之前使用的複製品差不多,握起來的手感也很舒適──嗯,真不錯。
「老闆……這是祕銀對吧……?厲害,這把利劍一定比我的劍好多了。而且祕銀的硬度太高,應該很難加工纔對……」
「對,札克說得對。這是用黑龍的骨頭當劍胚,再用祕銀加工所打造出的劍。劍格是用黑龍的牙齒加工製成,劍鞘則用了黑龍的甲殼。這正是我最棒的傑作!」
「黑、黑龍……!你是從哪裏得到那種素材的?」
……喔?黑龍。名字冠上「色彩」的龍嗎?在「魔物學」的課堂上有提過,那是僅次於屬性龍(Elemental Dragon)和龍王(Dragon Lord)的高等魔物。那個講師會講述一些書本上沒有的知識,所以我很喜歡他。
原本很期待夏天開始的「魔物討伐實習」……那些該死的襲擊者。
我這麼心想,同時試着輕輕揮動達爾金給我的劍。自手中傳來的重量,還有切開空氣的聲音都讓我感到很舒適。果然是把好劍。
「──達爾金,我對你改觀了。」
「喔、喔喔喔喔喔……感謝您的誇讚……」
「感謝別人誇讚自己?達爾金老闆……居然……會對人這麼恭敬……」
雖然這傢伙無禮的言行實在不可原諒,但我並不討厭有能力的人。
就原諒他好了。我可是很寬容大量的。
「不過,你必須收下錢。阿爾弗雷德。」
「遵命。」
「請等一下!您真的不用──」
儘管她的面容十分端正,卻散發着一種與貴族不符的狂野氣質。她有著有如獅子鬃毛般的紅色長髮、過於豐滿的胸部,以及過人的身高。
算了,全都交給札克就好。
他的記憶稍微變得清晰了一些。
「……呵呵,哈哈哈哈哈!──這主意不錯嘛。」
如果可以,札克真的很想用盡全力逃離這個地方。現在有兩個大貴族在場。光是隻有一個就已經給他非比尋常的壓力了,更何況是兩個。
盧克在這個瞬間,明白了當初在排名首位見到她的名字那時,還有從波爾本口中聽到她的名字那時,自己爲什麼有種熟悉的感覺。
§
光是這樣,卡尼斯和菲莉絲就緊張到宛如心臟被緊握住一樣。
我確實是真心希望他能打造出更好的劍,但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忍受自己欠別人人情。所以纔會說要付錢……不過看着這個跪在我腳邊哭泣的滿臉鬍子的男人,我有些後悔。
「好久不見。艾蕾歐諾拉大人。」
盧克開始散發出可怕的怒氣,但艾蕾歐諾拉絲毫不在意,她的笑容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走了。」
「……謝謝。」
接着就在這時,盧克和札克碰巧心生相同的想法。
「……我很高興能見到你們兩個,不過──」
盧克靜靜地笑了。
札克沒有特別挽留他們,選擇目送兩人離去。不過──
「我們可以立刻在這裏分個高下。反正結果不會改變。」
(……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是在我回想起前世之前的事……屬於「盧克」的記憶。艾蕾歐諾拉──也就是我的青梅竹馬。)
「真高興。原來你還記得我。」
原先還平靜地寒暄的艾蕾歐諾拉,氣場在此時驟變。
「可惜,不過看來只能等下次了。再見,盧克。」
札克也準備趁機離開。來到鐵匠鋪遇到盧克後,他一直緊張到喘不過氣。處心積慮處處顧及盧克的想法也讓他感到胃痛。
不過,札克的願望沒能實現。
(……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讓札克的胃痛更加嚴重,所以很快就放棄了。他很清楚在人的一生中有時候放棄也是很重要的。
「咿咿咿!抱歉!我這就爲您帶路!」
「……呵呵。」
因此,他選擇了沉默。
艾蕾歐諾拉拋下這句話後,便轉身回到馬車上。
不過盧克隨即邁步向前走,札克和阿爾弗雷德也隨之跟上。
而且現在,那明顯不友善的態度是向着他的,他實在沒辦法承受了。
「別誤會了。你要爲我打造更好的劍。這筆錢是用來投資你的。明白了嗎?」
由於就算是不小心也絕對不能把這番話說出口,札克只能在心中盡情地哀嘆。
(真大……各方面都很大。)
「……欸?」
「欸,盧克,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嗎?你真的很厲害,當時我很憧憬無所不能的你。」
「喔,這樣啊!沒事沒事!下次再帶你們去好喫的餐館喫飯吧!」
盧克叫住他們只是爲了說這句話,卡尼斯和菲莉絲兩人回覆後終於離開了。
「──慢着。」
盧克看着她,心中如此心想。
(藉由輕易打倒只花費一年就成爲首席的天才,來展現「盧克」這個敵人有多強大啊。對,我只是個在學園篇中的最終反派。然而,原作的走向根本就無所謂──我將獲得不被那種命運束縛的無敵力量。)
由於克勞德失去了野心,戈多溫家與吉爾伯特家之間的關係逐漸惡化。在那之前盧克與艾蕾歐諾拉也是朋友,卻因此不再見面了。然後,盧克開始學劍的傳聞在貴族間傳開後,他們便完全斷了聯繫。
「艾蕾歐諾拉?妳在做什麼?快點。」
「是。」
「……我不會說第二遍。」
看得他冷汗直流。
親眼見到她以後,盧克想起了一些原作的知識。
盧克喃喃說道。裝飾在馬車門上的家紋,正是屬於和吉爾伯特家同爲貴族派閥領袖的戈多溫家之物。
(爲什麼總是我遇上這種事情啊啊啊啊啊?)
「這和妳無關。」
(我受夠了……好想回去夥伴身邊啊……)
她直接出現在盧克面前,使他感到散落在腦海中的拼圖接二連三拼合在一起──是的,盧克認識她。
「妳想說什麼?」
「確實如此。不過,我希望盧克別再做任何有損自己格調的事了。」
接下來他們度過一段極爲尷尬的時光。倘若在往常,札克非常擅長隨便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
「嗯。」
「啊,好的……」
(……他到最後都沒有下車。)
「嗚嗚、嗚嗚嗚嗚……我絕對、絕對會做給您────!」
「咦?那是……」
「…………」
札克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即使知道沒有用,他還是忍不住朝阿爾弗雷德投去求助的目光,最後卻只被他銳利的眼神回瞪了一眼。
「我花了一年的時間成爲亞斯蘭魔法學園的首席。至少現在,我走在你前面。你在學魔法時學劍術那種東西,還能超越我嗎?」
「……我明白了,盧克大人。那我們告辭了。」
「──是艾蕾歐諾拉嗎?」
(……我完全想起來了。)
接着,馬車的門緩緩打開,一位女性出現在他們面前。
他默默地朝冒險者公會邁出步伐。
「阿爾弗雷德也是,好久不見了。」
「呃……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艾蕾歐諾拉……那個女人是我的墊腳石。)
盧克看着再次啓程的馬車感到極度憤怒,因爲艾蕾歐諾拉的父親從頭到尾都沒有下車。這表明他認爲根本沒有必要出面和盧克寒暄。
「…………」
「聽說你開始學習劍術的時候,我真的很懷疑自己的耳朵喔?」
「…………」
盧克叫住了他們。
「…………」
「……是戈多溫家的啊。」
「又是我嗎!」
盧克是大貴族,札克則是平民冒險者,他不可能不顧慮。會有那種感受很正常。
走了一會兒後,幾輛馬車自盧克他們面前駛來。那明顯是貴族的馬車。見到這一幕後,盧克稍微回想了一下,他的印象中並沒有聽克勞德說過會有客人來訪的行程。
「好久不見了,盧克。」
「盧克,你和平民待在一起做什麼?」
馬車中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使得這陣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煙消雲散。
她面露充滿攻擊性的笑容,深藍色的雙眼中寄宿着靜謐的鬥志和傲慢的光彩。
「那個,不好意思……我們突然想起來還有別的事要辦,先告辭了。這麼突然真抱歉。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札克和盧克真心地祈禱着,希望這幾輛馬車能直接通過別引起什麼事端──然而,馬車卻停了下來,就像是在嘲諷他們的祈願一樣。
「……啊?」
(別鬧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蕾歐諾拉放聲大笑,她散發的氣場感覺更危險了。現場的氣氛無比緊繃,兩人就像猛獸般互相瞪視,窺伺着撕咬對方喉嚨的機會。然而──
札克完全無法承受這種一觸即發的局面。
「札克,帶我去公會。我要拿冒險者的資格。」
「我也有事想問你們。我們找時間再談。」
離開達爾金的鐵匠鋪後,卡尼斯和菲莉絲隨即如此開口說道。
「……喂,你這樣真的很煩人。札克,處理一下。」
然而,這一次札克判斷別說話纔是明智的。因爲不知道說出口的哪些話會被視爲失禮。要是因爲一些小事讓盧克產生反感,那纔是最糟糕的情況。
盧克再次堅定了一定要抓住幸福的決心,繼續朝冒險者公會走去。
(話說回來,戈多溫家的人究竟是爲了什麼來這裏的……)
§
「怎麼了?艾蕾歐諾拉?妳和克勞德的兒子聊了什麼嗎?」
「沒有,沒什麼特別的。」
「真的嗎?妳的臉好像有點紅……」
「我真的沒事。」
「這樣啊──妳、妳那忸忸怩怩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與盧克等人分別後,在戈多溫家的馬車中──
(天啊天啊天啊!盧克超帥的……他現在變得好高大,最帥的是他就算在我面前也表現出那種不懼一切的強者態度!太帥了!討厭,感覺我一鬆懈就會尖叫出來!──盧克一定能贏過我吧。啊啊,好想快點和他痛痛快快地戰鬥!)
艾蕾歐諾拉以猙獰的眼神遙望着遠方,不禁扭動起身子。
盧克開始學習劍術後疏遠了她,這個分歧點,也爲她帶來了不小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