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 祕銀礦山與再遇白髮吸血鬼
《妹妹進入女騎士學園就讀,不知爲何成爲救國英雄的人竟是我。》 · ラマンおいどん · 2.3萬 字
1
即使成爲貴族,成爲過於奢華的城堡的主人。
人類這種生物也不是那麼容易改變。
「大家來喫吧──飯做好了喔。」
「「哇啊──」」
羅安格林邊境伯爵家居住的宅邸,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城堡。
而且這座城堡不是普通奢華。
這不是過譽,這裏說不定比橙子所在的王城還要大。
爲了鞏固羅安格林城的防禦能力,因此建立在陡峭的懸崖上。在清晨這種霧氣繚繞的時候,便會醞釀出宛如童話舞臺的莊嚴氛圍。
城堡裏的餐廳當然同樣無比奢華。
有着精緻雕刻的椅子,整齊排放在擦拭得亮晶晶的整片原木長桌兩側。
牆上掛着歷代羅安格林邊境伯爵的肖像畫,甚至連天花板上也有無比華麗的壁畫。填滿整個天花板的畫似乎是神話故事的場景,有許多天使和惡魔展開爭鬥。
我拿着大家的餐點走進這個連貴族也覺得奢華的餐廳。
略過排列豪華椅子的華美長桌──走向放在餐廳一角的矮桌。
握着筷子等待開飯的鈴葉和楪小姐已經就定位了。
保持沉着女僕形象的奏站在她們身後,然而嘴角的口水依然看得一清二楚。
「今天的晚餐是味噌燉鯖魚喔。」
「「我開動了!」」
話音剛落,鈴葉和楪小姐便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味噌燉鯖魚這道料理真是適合矮桌。
「哥哥今天親手做的料理也是最好喫的!」
她們打算讓出一點空間給奏,然而──
羅安格林邊境伯爵家的現況就是如此悲慘。
所以我希望這名愛好雙馬尾的店員先生除了王都的商人外,儘可能向其他商人宣傳我們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領的魅力。
「那真是太好了。」
不過真的待在自己家裏用餐時,試着從平時用慣的矮桌變爲超級豪華的餐桌──
「是的。他聲稱以前曾與邊境伯爵閣下見過面……要把他趕走嗎?」
坐在我的腿上澈底放鬆的奏,感覺就像貓咪一樣令人感到療愈。
「你在說什麼啊。我最喜歡你精心製作的矮桌料理了。而、而且……」
見到奏那副模樣好幾次之後,我覺得應該把女僕的規矩拋在一邊,讓她和我們一起喫飯比較好。
當我們喫飽飯之後,奏纔會一個人默默喫飯,她的背影看起來相當落寞。
話說回來,若是連這點心靈的療愈都沒有的話,我實在支撐不下去。
「嗯。感覺和你的距離更靠近了,料理也變得更加美味。」
「……我明白了。那麼奏可以一起喫嗎……?」
在那之後,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領一直被威恩塔斯公國佔領,因此表面沒有出現什麼問題。然而在敵軍撤離,由我接管領地之後,令人非常煩惱的問題便在這時浮現出來。
「奏、奏小姐在做什麼!快給我離開哥哥!」
楪小姐的臉突然紅了起來並且搖頭。
「奏想坐在這裏……不可以嗎?」
「今天怎麼會來到這裏?是來做生意的嗎?」
身後還跟着一名用兜帽遮着臉的年輕人,可能是他的弟子吧。
「這確實是其中一個原因……對了,你可以過來桌子旁邊看一下嗎?」
走近辦公桌的店員先生看到我腿上的那個,不由得驚訝到差點跳起來。
商人有屬於商人的情報網路。
被她用寂寞的眼神這麼一問,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遵命!」
據說要成爲優秀的商人,就得有足夠的敏銳度把握各種機會。
當奏看着笑容滿面的鈴葉和楪小姐邊大口吃飯邊和我聊天時,眼神有時會流露出一絲羨慕之意。
「既然如此,我也應該好好向你問候一下,可是我現在有點不方便從椅子上起身,真是抱歉。」
外表明明是端正的老紳士,卻是狂熱的雙馬尾愛好者。
起初聽到她這麼說,我決定尊重她的意見。
頓時以爲有骨頭哽住她的喉嚨,看來不是這樣。
「楪小姐,真的是這樣嗎!」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接待,能帶他過來這間辦公室嗎?」
「原本應該好好待在餐桌喫飯的……但是我不太習慣。」
完全沒有能夠管理領地的文官。
至於反叛的結果,便是全族遭到楪小姐肅清。
更何況在追究此事時還公然拒絕一切調查,甚至直接對王室和楪小姐揚起反旗。
「呃……你是飾品店的店員先生……?」
「唔……讓主人的家人讓位給女僕用餐,就規矩來說確實很荒謬,可是……!」
「而且用矮桌喫飯,就能在更近的地方看到你的臉……啊!沒事!當我沒說!」
「「什麼!」」
倒也不是不習慣,好歹我也有過在貴族的餐桌用餐的經驗,況且每次在楪小姐家用餐時都是使用餐桌。
就在我一邊動筆一邊安慰楪小姐時,剛纔的士兵帶着客人回來了。
畢竟這名店員先生──
「沒什麼,只是聽說你當上邊境伯爵還收回了領土,我也打算在這裏做些生意,於是先來拜訪。」
「我深有同感。而且在矮桌上喫飯的感覺也很好。」
至於讓領地陷入這種狀況的原因──
「不用,見一下吧。」
奏一直都是這樣。
我還以爲奏只是想靠近我,卻見到她用流暢的動作滑到我的大腿上。
奏完全無視鈴葉和楪小姐的說詞,坐在我的腿上抬頭問道:
「不不不,要是他們弄丟或是隨意竄改文件,甚至連看也不看就簽字,也會造成很多麻煩的。」
2
「我們確實很缺人手,但這並非楪小姐的錯。就算那些使用不當手段斂財的負責人或是手下還在,我也不願意把重要的工作交給他們處理。」
「呵呵呵,有什麼要讓我看的嗎──唔!」
目送士兵快步離去的背影,我悄悄地嘆了口氣。
「可是也不能因此坐在哥哥腿上吧!還有楪小姐不是哥哥的家人,而是客人!」
鈴葉和楪小姐都察覺我的想法,接連開口幫腔。
「妳們不用動。」

士兵這種軍務方面的人員還算充足,但是內政方面的人才奇缺無比。
「欸,奏,妳不來一起喫飯嗎?」
應該是我心中根深柢固的平民本性,抗拒充滿貴族氣息的自家餐桌。
「嗚嗚……可是光是能把這麼多文件推給別人,他們說不定就有活下去的價值……」
某天,我和楪小姐一如往常在辦公室裏埋首於文件中時,在門口站崗的士兵前來通報有訪客。
聽到我的發言,鈴葉和楪小姐紛紛挪動飯碗和盤子。
「好久不見了。」
「那麼要帶他去會客室嗎?」
「真拿妳沒辦法。」
「奏不能這麼做。要在不打擾兩位的狀況下完成主人的命令,這麼做是最好的。」
前來拜訪的客人確實有些眼熟。
要說哪裏糟糕,問題就在於完全沒有打理領地的人才。
「正如同哥哥所說的。而且要是不趁熱大口吃掉哥哥煮的料理,那也未免太失禮了。如果妳不想喫的話,我可以全部喫掉喔?」
心想奏或許喜歡自己一個人喫飯,或者和我這個主人一起喫飯會讓她感到精神壓力。
現在除了楪小姐以外,還有另一個人讓我感到很在意。
「我也覺得鈴葉說得沒錯。一般來說女僕的工作是服侍,但是鈴葉的兄長桌上沒有什麼好服侍的。那麼滿足主人的心願也是女僕的工作吧。」
「感覺很對不起楪小姐,明明有這麼棒的餐桌,卻讓妳這個貴族用這種矮桌。」
原因大概就是那個吧。
之前我爲了購買鈴葉的生日禮物,曾經請楪小姐爲我介紹適合的店家。來者正是當時帶我去的飾品店的店員。
「……奏不能做這種事。奏是女僕,女僕不該和主人一同用餐。」
「咦……?哇啊!」
因爲他的個人特色相當強烈,所以我對這名只有幾面之緣的店員先生印象深刻。
怎麼喫都覺得食不知味。
在桌子另一側埋首在文件裏的楪小姐顯得相當沮喪。毫不留情擊潰前任邊境伯爵和黨羽的人正是她。
她堅持自己是專業女僕,並且認爲女僕不該與主人一起用餐是常識。
「是嗎?」
「──商人?」
「可是身爲主人的我都要妳一起喫了。」
「沒事沒事,不必在意。我這個小商人完全理解邊境伯爵處理這些文件有多忙碌。」
「那當然!」
先不論眼前這名對雙馬尾有着狂熱愛好的老紳士是不是優秀的商人,只要有商人認爲我的領地有吸引力,那就是令人高興的事。
但是──
我的心中萌生惡作劇的想法,於是沒有直接說明理由,而是對店員先生招了招手請他過來我這邊。
據說先前的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長年透過巧妙的手段,累積許多不正當的財富,並且由族人獨佔治理領地的主要職位,進而爲之前的政變提供大量資金。
「而且什麼?」
從那天起,我家的餐桌又多了一個人。
坦白說,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領的現況真的很糟。
「真是對不起……都怪我把原先統治這裏的家族整個肅清了……」
整人成功。
沒錯。銀髮雙馬尾的褐膚爆乳蘿莉女僕奏,現在就像只貓一樣蜷曲在我的腿上午睡。
愛好雙馬尾的店員先生受到驚嚇的程度,似乎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這、這個女孩是……!」
「她是羅安格林邊境伯爵家目前唯一的女僕。現在待在我腿上睡覺的模樣雖然有些不像樣,其實是個很出色的女僕喔?而且特別擅長打掃。」
「……確實,打掃應該是她的強項吧……」
「對啊。城堡這麼寬敞,她只花一個上午就全部打掃完畢,真的非常優秀。」
店員先生不知爲何額頭滲出冷汗,甚至全身開始顫抖。
那個誇張的反應,彷彿傳說中的暗殺者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趴在我腿上的人當然不是什麼傳說中的暗殺者。
只是一個普通的銀髮雙馬尾褐膚爆乳蘿莉女僕。
店員先生會有這種反應,就代表他是這麼熱愛雙馬尾吧。
「怎麼樣?就算不提銀髮雙馬尾,這樣像只貓一樣蜷曲起來的模樣也很可愛吧?」
「是、是啊……可愛到幾乎要讓人心臟停止跳動了……!」
「哈哈哈,未免說得太誇張了。」
「一點也不誇張……你居然能輕鬆馴服這隻食人虎,不對,是雌豹……再次讓我由衷感到敬佩。」
店員先生這番話聽起來像是開玩笑,表情和語氣卻非常認真。
看來我因爲這名銀髮雙馬尾女僕莫名獲得極高的評價。
*
之後雖然店員先生一時顯得十分驚訝,但是總算恢復冷靜。他清了清喉嚨說道:
「總、總之先不提那名女僕……你在這裏的生活過得如何呢?」
聽了我們的對話後,楪小姐會怎麼判斷呢──
先不論楪小姐和店員先生所言是否不虛。
餐點在鈴葉和楪小姐的強烈要求下由我負責,但是龐大的城堡的清潔工作全都是由她一個人處理,真是太優秀了。
「是的。我每天都在訓練士兵,尤其是新兵。我的目標是他們鍛鍊成將來能與亞馬遜軍團抗衡的精銳部隊……絕對不是因爲哥哥沒有時間陪我,所以就對新兵拳打腳踢喔。」
「有什麼地方能找到合適的人才嗎?」
──這是題外話。
「當然了,我早已做好這點程度的心理準備……畢竟風險愈大,回報也就愈多,所以我纔想把綾野大人託付給你。」
「綾野大人,這邊請。」
嗯──
而且如果綾野真的擁有店員先生說的才能,那麼這個價格反而算是便宜。
「……謝謝。」
「那麼一定感到非常困擾吧。」
我將話題拋向直到現在都沒開口的楪小姐。
不過我們兩個男人都是大衆臉,希望之後能加深彼此的交情。
「……是這樣嗎?」
「……邊境伯爵閣下。我名叫綾野。」
「咦咦……?」
「不用盯着他們也沒關係吧!」
話說在綾野過來這裏之前,和我一起埋首文件堆的楪小姐最近都不在辦公室。
「不會。奏很厲害,不管是清掃什麼都可以一拳解決。」
至於如此可靠的女僕奏最近煩惱的事,似乎是一隻貓。
然後是最後一名成員,女僕奏以唯一的女僕身分負責城內的各項雜務。
「在那之後有點腦袋的貴族自然也會紛紛跟進。而在經過我一個不留的肅清之後,這個國家裏現在再也沒有愚蠢的貴族──以致於現在無論你怎麼想,只要有商人被認定爲你的敵人,將會永遠無法再和貴族做生意。」
只有我一個人長得如此平凡,總覺得沒什麼容身之處。
「要、要適可而止喔……」
如此說道的店員先生提出一個數字。雖然價格頗高,但還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
真不愧是貴族的女僕,讓人不得不衷心佩服。
「──我替你去盯緊城裏那些有力人士!也順便招募邊境伯爵領的新兵,由我親自鍛鍊他們。」
綾野似乎有着不幸的過去。
摘下兜帽的綾野擁有中性的容貌,仔細確認會覺得面容端正,但是沒有特別的亮點。
「我覺得沒這回事吧……?」
雖然這麼說有點像是自誇,我的妹妹鈴葉、客人楪小姐,還有擔任女僕的奏,全都是令人驚豔的美少女,而且大家的身材都很出類拔萃。
「就是說啊。畢竟我也沒有其他認識的人。這裏是偏遠的邊境,就算請楪小姐替我介紹,也很難找到有人願意過來──不過我也不願意因此就在當地徵人,這片領土上似乎有很多人染上前任邊境伯爵的壞習慣,要是把那些人放進管理層也讓人受不了。」
自從綾野過來這邊工作已經過了半個月。
他不喜歡被提及長相嗎?看來這次的交流是失敗了。我們明明屬於同類。
「當然不行!」
「哈!閣下這個世界最強作弊軍團的作弊世界代表在說些什麼啊。」
「不可以小看商人。商人和貴族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譽。要是今天有商人欺騙你然後事蹟敗露的話,可是會被綁起來丟進河裏喔?」
「來吧,露出臉來問候一下。」
「楪小姐也這麼認爲嗎?」
「確實如此。」
「……這就是所謂的作弊能力嗎……!」
楪小姐表示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位置。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事最重要的就是一開始必須充分展現領主的威嚴,不然人們將會漸漸無視領主的命令。而且我們之前忙着處理文件的時候,鈴葉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對吧,鈴葉?」
「正如你所見,每天都被埋在文件裏。」
「我真的很高興你能來我家工作!」
在那之後,由於一個微不足道的個人因素,我對於僱用綾野這點感到非常高興。
「那當然。綾野大人看似平凡,其實擁有非常豐富的內政與治理方面的知識,可以說是專業人士。一定能幫上你的忙。」
「嗯。因爲這名商人是有能力出入王都貴族區的人,假設他推薦劣質的商品給你,那就代表所有貴族區飾品店相關人士透過這個方式挑釁你。然而他沒有理由這麼做,從這點來看就足以信賴這次的交易了。」
「不,千真萬確。如果遇到這種情況的是沒落貴族或惹人厭的人是另一回事──但是如果有人挑釁你這個現任羅安格林邊境伯爵,下場比起和王室或櫻木公爵家做對還糟糕。畢竟對方一旦得罪你,除了你之外,王室、櫻木公爵家,還有那些傾慕你的軍方最高層幹部都將與他爲敵。」
綾野在文官當中毫無疑問是屬於頂尖的那種。
真不愧是專業商人推薦的人才,綾野的工作能力確實很驚人。
「交給奏吧──」
*
至於這點,綾野雖然細看之下五官端正,但是容貌沒有特別引人注目的地方,完全屬於大衆臉的範疇。
「怎麼可能啊。」
「楪小姐、楪小姐。」
聽到我這麼一問,楪小姐大大地點了一個頭。
「……有什麼事嗎?」
正是與我同樣類型的人。
「有的。其實我今天來訪也是爲了這件事。」
之前累積了一大堆,幾乎佔滿整張桌子的文件山迅速減少。他的判斷也很正確,還能抓到各種細節的重點加以調整,我和楪小姐根本沒辦法與之相比。
在現在這個人手不足的狀況下,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先不論楪小姐是否適合文書工作,她對於僱用高階文官的條件和待遇方面肯定比我更清楚,畢竟她可是公爵千金。
「被用莫名其妙的話嗆了!」
原因就是綾野是所謂的「大衆臉」。
我用「妳是在開玩笑吧」的眼神看着她。
「是的。而且這名商人強勢地提出一大筆報酬──這也代表綾野大人一定非常優秀。否則不可能對你提出這麼高的價格。」
我由於太過震驚不小心說溜了嘴,結果不知爲何被綾野用不悅的眼神瞪了一眼。
「綾野、綾野。」
3
「怎麼了?」
不過對我來說,能得到幫手無疑是件再好不過的事。
也就是所謂的大衆臉。
「楪小姐,妳對我們剛纔的對話有什麼想法嗎?」
「喔喔喔!」
我帶着淡淡的期待試着發問。
「好好好,別再胡說八道了。請閣下快看那箱已經確認完畢的文件,趕緊簽名──」
「綾野大人欠了我一大筆錢,欠了錢就必須還債──怎麼樣?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領要不要試着加以錄用呢?」
「我覺得這是件好事。」
由於綾野的大肆活躍,辦公室少她一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影響,所以她和鈴葉一起外出辦事了。
能不能透過商人的聯絡網替我介紹好幫手呢──
「哎呀──我們同爲大衆臉男性,不禁對你產生親切感了。」
所以綾野以前可能是某個地方的文官,或是家道中落的貴族嗎……?
我向店員先生解釋了人手不足的情況後,他這次沒有感到驚訝,而是點了點頭,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我決定僱用綾野。
「咦?真的可以嗎?」
「奏,要打掃這麼寬敞的地方不會很辛苦嗎?」
由於一開始我和店員先生只是在閒談,與他不曾有過往來的楪小姐便一直默默地處理文書作業,但是待在一旁的她應該有聽到我們的對話。
心懷遠大目標的鈴葉和楪小姐鍛鍊的邊境伯爵領士兵,日後真的成爲足以與亞馬遜軍團比肩,號稱世界最強軍團。不過這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當然了,你必須支付一筆報酬……你認爲這個金額如何?」
「……那就好。麻煩妳嘍?」
「……雖然沒辦法解釋原因,但是我現在非常火大,可以揍閣下一拳嗎?」
聽到店員先生的呼喚,那名深戴着兜帽,看似弟子的年輕人迅速往前走了一步。
飾品店的店員先生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點了點頭。
真是太棒了。
「……爲什麼閣下要看着我的臉說這種話呢……?」
「……嗅嗅。」
「奏,怎麼了?」
「雖然不知道牠在哪裏,但是能聞到牠的氣味。」
「氣味?」
「對。而且奏優秀的女僕直覺告訴我……這毫無疑問是小偷貓的氣味……!」
「小偷貓啊。可是我不記得有食材消失啊?」
「嗯喵。牠偷的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奏強烈覺得那傢伙偷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如此說道的奏相當在意那隻看不見的貓,天真無邪的模樣很符合這個年紀的形象。
她讓我覺得身邊多了一個比鈴葉還年幼的妹妹,讓人忍不住心頭一暖。
*
有了空閒的時間之後,我終於能夠四處觀察,並且思考各種事物了。
於是得到一個結論。
「欸,綾野。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我的問題讓綾野停下手邊的工作,她似乎立刻理解我的意思,對我反問:
「不好意思,請問閣下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也沒什麼特別的。從這些文件上面的數字來看,這些收入根本沒辦法維護這座雄偉的城堡吧?」
這個邊境伯爵領的主要收入來源是什麼呢?
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並且處理文件,但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不用想也知道,要維護這麼雄偉的建築物肯定需要高昂的修繕費,然而實際徵收的領地收入根本不足以維持這筆開銷。
即使有奏這麼出色的女僕也無濟於事。
然而此前的羅安格林城卻不曾出現任何維護不足的跡象。
「閣下這麼想的理由是什麼呢?」
我絕對不是因爲厭倦文書工作,纔拿視察當成藉口加以逃避。
對於剛開始在這裏工作的綾野來說,不管怎麼樣都難以置喙任何疑似非法的行徑。
公爵認爲鈴葉的兄長沒有簡單到能僅用「好人」這兩個字加以形容。
「喔?」
身爲公爵千金的楪從軍資歷很長,十分清楚祕銀武具並不便宜。
「原來如此……依照妳的想法來看確實不可能。」
「用不着道歉。我一直都很感謝綾野喔。」
雖然當時鈴葉的兄長深感佩服,誠心說出「真不愧是指揮官」這種話,但是一旁的楪卻深感疑惑。
不過橙子的話確實有道理。如果有個性格良好且技藝高超的廚師被他僱用,確實很有可能隨着時間的推移,在鈴葉的兄長那裏受到有如家人的待遇。
大多數的情況下,密談涉及內政、外交、金融、陰謀論和世界形勢等等,內容可以說是與政治高度相關。
「嗯嗯唔……」
聽到我這麼說,綾野也同意我的看法。
「那件事確實很重要,不過我還有另一件事想談。就是之前談過的祕銀。」
「的確……值得考慮。」
「──所以妳今天是過來談論壽司的事嗎?」
要是遇到頑固愚昧的領主,甚至還有可能被懷疑是企圖從內部搗亂的間諜。
橙子的表情非常嚴肅。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要是她真的那麼做,我們可就麻煩大了──我國的最後王牌很有可能被敵國搶走!」
「那麼妳認爲如果留在公國的大公真的是替身,真正的威恩塔斯女大公會怎麼做?」
「什麼……?」
「妳打算怎麼做?」
「您不覺得依照鈴葉兄的個性,他會想要報答那些總是爲他製作美味壽司的師傅嗎?而且還會三不五時表達自己的謝意。」
「妳爲什麼想那麼做?」
「因爲啊!要是我們送個手藝很好的師傅過去,而且讓鈴葉兄非常中意的話,豈不是代表我們抓住了他的胃嗎?」
「女大公怎麼可能知道這種隱密的事。」
在櫻木公爵家中進行的密談。
「嗯……不過也許真的有那種可能吧?」
雖然對綾野很不好意思,但是我覺得繼續放任祕銀礦山不管肯定沒什麼好事。
「這點我懂……不過龍和巖鳥都不是魚啊?」
「據說現在的威恩塔斯女大公是替身,真正的大公下落不明。不過這則謠言無憑無據的,曖昧不清。」
「……聽妳這麼一說,從理論上來看似乎有所可能……?但是我實在難以想像這種荒唐事會在現實當中發生……」
「目前各國光是應對魔物就已經自顧不暇,沒有餘力發動戰爭。就是這種難以佔有主導權的部分支撐各國之間的勢力平衡。公爵也知道吧?」
「話說回來,閣下目前有什麼頭緒嗎?有覺得可疑的地方嗎?」
「這樣啊。有可能啊……」
如此說道的橙子面露苦笑。
「聽妳這麼一說,我想起最近有一則謠言。」
「然後啊,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正常情況絕對不可能喔。可是鈴葉兄不是非常尊重有才能的專家嗎?他絕對不會像普通貴族那樣瞧不起廚師。」
因此我斷定礦山很可能有問題,決定針對礦山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什麼事?」
「應該是礦山吧?我覺得祕銀礦山特別可疑。」
「不過我認爲就現實層面來說不可能就是了──」
「我想最好的方法是跑到鈴葉兄那裏吧。就算假扮成壽司師傅過去也行。」
就公爵所見,先不論鈴葉的兄長驚人的能力,爲人處世的方式完全就是平民作風。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只不過是前線指揮官,怎麼可能幾乎全員都能裝備。
「對吧!還有啊,您想龍或是巖鳥這種強大的魔物肉都很好喫,要是牠們被鈴葉兄大量狩獵的話會發生什麼事?現有國家間的勢力平衡會立刻崩潰喔?」
「不擔心啊。我覺得自己多少有點看人的眼光。」
「──這不就是征服世界的最短捷徑嗎?」
「我想也是──然後問題就來了。」
對於嚴肅尋求建議的橙子,櫻木公爵家家主回了一句。
「妳覺得有可能嗎?」
「那不是邪魔歪道嗎……!」
假如是歷史悠久的中小型貴族擁有的傳家之寶也就罷了。
「我倒是覺得他下意識認爲那些技藝高超的廚師比貴族更有價值。但是不大可能把這種想法說出口。」
不過在這天夜裏,密談的主題並非上述任何一點。
「他們那邊因爲前任大公還有家族爭權的問題,導致國家亂了一陣子,大公綾野似乎使用強硬手段壓下許多問題。以此爲基礎,即使在和我國的戰爭佔了上風,卻因爲鈴葉兄的存在澈底逆轉局勢,所以現在應該會有很多無法理解現狀的愚蠢之徒從各方面對大公施壓。要是她真的在這種情況留下替身下落不明,很有可能會引發叛亂。不過我這個因爲政變遭到軟禁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
這是一點也不重要的情報。
「……什麼?」
「喔?什麼謠言?」
「因爲大公綾野真的是天才嘛。所以我想當她親眼見證鈴葉兄橫空出世,將會意識到這樣下去威恩塔斯公國遲早會輸給我們,接着爲了尋找逆轉局勢的一線生機,把替身留在國內然後去遊歷諸國也不奇怪。」
「……嗯。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我纔不傻!不對,看在旁人眼裏可能確實很傻,但我是非常認真的!」
這時兩人不知爲何都感到一陣惡寒,但是瞭解爲什麼會有這種感受則是之後的事了。
「唔嗯……?」
問題的開端要從羅安格林邊境伯爵,也就是鈴葉的兄長綁架所有佔領領地的威恩塔斯公國指揮官時說起。
公爵無法用「妳在說什麼蠢話」加以回應。
「原來是這樣……」
見到公爵真心感到不滿的模樣,橙子才知道櫻木公爵家家主是堅持正統壽司派的人。
「……什麼?妳在猶豫要找哪個壽司師傅到羅安格林邊境伯爵領?」
希望他不要誤會。
「所以我打算和鈴葉還有楪小姐一起視察祕銀礦山。文件就麻煩你了。」
「嗯。我也在思考壽司的材料該怎麼辦。」
「沒有向閣下彙報此事,我深感抱歉。」
「原來如此。我之前也曾聽說邊境伯爵領的情況,結果現況和傳聞完全不同,也對此感到很困惑。」
「我也這麼認爲。畢竟不管綾野有多出色,只要稍有失誤就有可能引發叛亂呢。」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會給你獎金的。」
「確實是這樣。」
聽聞公爵的提問,橙子頓時陷入沉思。
「因爲我覺得礦物的開採量和維護費的平衡很奇怪。感覺就像維護費沒有變化,但是開採量卻少了一位數。」
「我還在煩惱──甚至想過在王都留下女王的替身,自己假扮成壽司師傅過去。不過那樣實在太不切實際,所以放棄這個想法了!」
那麼只能儘快前往視察了。
「──所以我認爲某些地方提出了假報告。」
畢竟貴族將階級關係視爲理所當然,並且在與人相處時習慣保持距離,而大多數的平民不是如此。
「獎金只是次要問題。恕我冒昧,閣下,雖然自己這麼說可能有點怪,但是我在這裏只是個來歷不明的新人喔?把我獨自留在城堡裏,難道不擔心會出什麼事嗎?」
*
直到那時他們才首次發現,威恩塔斯公國的指揮官全都裝備祕銀武器與防具。
「妳傻了嗎?」
儘管橙子覺得公爵的提問聽起來有點蠢,還是搖了搖頭。
4(橙子的視點)
「……製作壽司不就是壽司師傅的工作嗎……?」
聽到橙子提起替身這個詞,公爵突然想起記憶中的某件事。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綾野處理的文件有所偏頗。
「對我們來說當然是這樣,但是你想,鈴葉兄可是好人喔。」
「重點是這個嗎!最近流行肉壽司這種東西,壽司師傅也會使用獸肉製作壽司喔?」
「就是這樣,總之我在煩惱這些問題。如果隨便派個壽司師傅過去……雖說會影響到我國征服世界有些誇張,但國家之間的勢力平衡確實很有可能被打破。話雖如此,我也不能違背與鈴葉兄的約定。不然一定會動搖他對我這個女王的信任。」
因此在楪寫信向女王橙子報告這件事後,橙子便派人調查祕銀的來源。
要是祕銀武具在敵國輕易流通,這種情況無疑是一大威脅。於是──
「我就直接說結論吧。我國某個地方似乎有座祕密祕銀礦山。而且規模相當大。」
「……是最近才發現的嗎?」
「我想不是。就我仍是公主時的所見所聞,我國並沒有發現礦山的跡象。」
「那就是有人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祕密開採,並且一直不斷賣給威恩塔斯公國嗎?」
「開採的話應該是那樣沒錯,但是我認爲大量販賣祕銀是最近的事。不然就算楪這個最強的美少女騎士再怎麼厲害,我國弱小的軍隊怎麼可能一直打贏使用祕銀裝備的對手呢?」
「……原來如此……」
公爵雙手抱胸沉思片刻,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也就是說,有人不惜破壞市場價格大量低價販售祕銀,藉此籌備政變的資金嗎?」
「就是這樣──但是不知道是哪個王子的派系──」
「沒有可疑人選嗎?」
「別爲難我了。」
橙子投降似的聳肩說道:
「你以爲發動叛變並且獲罪受到懲戒的貴族,佔了所有貴族的幾成?有嫌疑的人太多了。而且楪爲了向鈴葉兄展現自己的優點,消滅了太多貴族,導致不只是證據,就連許多貴族的存在都被完全消除。」
「……唔……」
「不過這麼一想,就會發現鈴葉兄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拯救我國的英雄!真不知道是哪個蠢貨做的好事,讓那麼多祕銀流入敵國,這下無論是誰贏了內戰,我們的國家肯定都會在幾年內遭到消滅。那些人就是連這點都不懂的蠢貨!」
「妳說得很對。那個男人實在令人感激。」
──這無疑是兩人的真心話。
生爲最高階貴族,兩人都接受過這個地位該有的教育,他們的愛國心遠超常人。
也就是說她展現的氣場截然不同。
「我我我我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那種習俗!」
「…………」
「這可是不敬罪呢。就算當場判你死刑也沒資格抱怨喔?」
聽到我表示同意後,礦長他們不知爲何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更加放聲大笑。
兩個大叔的外表看起來很像,都是很難溝通的樣子。
而我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我本來就是平民,不知爲何被推上貴族的位置而已。
「我不會誤會得那麼誇張……」
如此心想的我回頭望去,發現楪小姐不知爲何顯得非常高興。
一時之間還以爲他們是哪來的山賊頭領,但這是我的小祕密。
他們用那種態度對待鈴葉我也勉強能夠接受。
「你自然而然爲我擋住討厭的視線,讓人感受到充滿男子氣概的溫柔!你的背意外寬廣!我就像是受到夥伴保護的公主!這些不檢點的想法絕對沒有出現在我的腦中!鈴葉也是這麼認爲對吧!」
……我一直有在鍛鍊自己,自認至少不會輸給非戰鬥人員的普通人就是了。
「喂喂喂……」
然後──
內容遭到大量加油添醋,就連吟遊詩人也不會美化到那種地步。
「照理來說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實在不認爲那些不惜破壞祕銀價格出清存貨的蠢貨,會有多餘的智慧安排那種事。」
「──喔。既然你這麼厲害,能不能請你訓練我們一下?你說呢,邊境伯爵大人?」
「我纔沒有這麼想!」
「話說如果大量開採祕銀的話,真的讓我有些擔心。」
5
如此說道的楪小姐走上前來。
「是我自己想跟你去的,所以不用在意。而且櫻木公爵家的領地也有祕銀礦山,有我陪同應該能夠幫得上忙──絕對不是因爲不想和身爲夥伴的你暫時分離纔跟去的,所以不要誤會了。」
「楪小姐,妳到底怎麼了……?」
於是楪小姐在那之後爲我進行了一場演說,講述我如何成爲新的羅安格林邊境伯爵。
……我認爲那些不知情的人即使聽了也不可能相信。
儘管露出「這是在開玩笑吧」的態度,身體仍不由自主地顫抖。
「…………」
答案就是大家會覺得有個有妄想症的傻子誤入礦山。
「…………沒有…………」
然而也是因爲他們正在百般計劃如何加以籠絡,旁人才會完全看不出謝意吧──
「鈴葉也要去?」
總之故事無比壯闊,連我這個當事人聽了都想大喊那是騙人的,而且實在過於誇張,容易使人誤解的內容層出不窮。
毫無威嚴的我突然來到祕銀礦山,冷不防地表示自己是來視察,並要求礦山負責人來見我會是什麼樣的場面呢?
*
於是前往視察祕銀礦山的人選,最後就決定是我和楪小姐加上鈴葉三個人。
「邊境伯爵大人可是拯救國家的英雄,當然不會逃跑吧?」
應、應該沒那回事吧……正當我想尋求認同時──
楪小姐和鈴葉低聲說出危險發言。
「擔心什麼?」
「然後這邊的就是傳說中的殺戮女戰神大人?」
身材高大,一副炫耀自身肌肉的模樣。
我不禁站到鈴葉和楪小姐的面前,擋住那兩人的視線。
甚至願意爲了國家存續獻上自己的生命。
我就算了。
於是楪小姐就在這種情況下登場。
橙子腦中浮現符合這兩項條件,立於頂點的魔物身形。
坦白說,我完全沒有邊境伯爵該有的風範。
「…………唔!」
感覺她似乎很努力想維持嚴肅的表情,但卻怎麼也無法隱藏嘴角的笑意。
不出我所料,礦長他們聽聞愈多,看着我們的眼神當中的嘲弄之色就愈是濃烈。
都是因爲我帶着楪小姐來到這個地方,纔會承受如此令人不快的低俗目光,她一定很生氣吧──
「……喔?你就是新的邊境伯爵……?」
「──喔?你憑什麼認定自己的領主是假的?」
「哥哥,我也要一起去。」
「沒、沒錯!我也一直這麼認爲!」
「非、非常抱歉────!」
兼任王立最強女騎士學園理事長的橙子知道一件事。
「我也是這麼認爲。」
「沒、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絕對沒有因爲你挺身而出袒護我而心跳加速!」
楪小姐瞬間就被認了出來,我們於是順利地來到負責人面前。
「……唉,我知道了。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
那就是那則傳聞還有另一種版本。
一臉兇相,頭還禿得發亮。
雖然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說,但是楪小姐在這個國家當中真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超級名人。
實際上確實差點發生了這種事。
「……楪小姐,妳在慌張什麼?別說這些小事了,讓這些人(笨蛋)明白哥哥真的是新的羅安格林邊境伯爵更加重要吧?」
「他們兩個死定了……」
「鈴葉沒必要一起去吧。光靠我們就能妥善處理,妳留在城裏等我們回來就好。」
然而楪小姐聽聞我的想法後,強硬地表示她也要去。
橙子的額頭冒出冷汗。
「不,我一定要一起去──哥哥,你知道某個地方的習俗嗎?一男一女前往神聖的金屬祕銀的產地,被視爲最隆重的示愛方式,甚至被當成是蜜月旅行喔?我記得櫻木公爵家的祖先就是來自那個地方──」
「況且那種特殊的礦場不是都會確實設置祭壇之類的東西,並且獻上祭品祈求消災解厄嗎?」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啦。那只是毫無根據的傳聞吧?」
──那是一個關於我強大到無人能及的地步,如何成爲拿到驚天大功的救國英雄,以及怎麼被指派爲新任邊境伯爵的故事。
「我們每天都必須鍛鍊自己,防備魔物或山賊襲擊喔?所以我們鍛鍊時從來不會敷衍了事。啊哈哈!」
從結果來看,我真的很感謝楪小姐能跟我一起來。
「『愈是強大的魔物,愈喜歡魔法銀(祕銀)』──妳有聽過這句話嗎?」
公爵這番話讓橙子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
要是那位極度溺愛女兒的公爵看到這個場面,肯定會立刻將兩人埋到礦山深處。
我原本打算自己一個人去祕銀礦山。
所以他們對於那名拯救國家的青年英雄,打從心底懷有無可比擬的純粹謝意。
在和礦山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奢豪房間裏,我們見到了礦長和副礦長。
「外貌愈白的魔物,愈是喜歡魔法銀──」
還是說我的外表看起來真的很弱嗎?
「就是這樣,我也要一起去。楪小姐也沒有異議吧?」
「不過礦長太厲害了,很可能一個不小心殺了你……不過訓練時發生意外也是很常見的事吧? 啊哈哈!」
「可是楪小姐,依照地圖標示的地方來看,祕銀礦山位在非常深山的地方喔?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妳這個客人跑那麼遠。」
她擁有天使般的容貌,女神般的身材,以及有如死神的戰力。
「楪小姐,真的很抱歉……咦?」
「……不會吧……」
每一項特質都絕非是常人所能擁有。
坦白說,那兩人的態度真很有問題。
然而他們見到楪小姐這個血統純正的大貴族時,眼神就像是見到高級妓女一樣,着實令人厭惡。這就真的太過分了。
6(楪的視點)
一場慘烈的公開凌辱秀在粗獷的礦工面前上演。
不過這完全是那兩人自作自受。
「……不對,等等。欸,鈴葉,凌辱這個說法也會用在男人之間的狀況嗎?」
「我怎麼會知道?」
數十名壯碩的礦工在礦長的命令下停止工作,在坑道前的廣場上集合。
雖然名義上是爲了歡迎新的邊境伯爵來訪,但是礦長他們很明顯是想在所有礦工面前痛毆鈴葉的兄長。
楪意識到這點時,當下便想揍飛那兩人,但是鈴葉的一句話讓她冷靜下來。
──這樣也好啊。讓哥哥澈底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再也不敢反抗──
「好吧,其實我也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礦長他們刻意製造這個舞臺,意圖將自己的強大和新邊境伯爵的無能模樣展現給礦工們看,讓他們再次體認自己的強大和不可違抗的地位。
然而現實的發展與他們的預想完全相反。
礦長和副礦長全副武裝,穿着厚重的皮甲手持大斧,用蠻族的戰法挑起戰鬥,然而對上沒有配戴任何裝備的鈴葉的兄長卻顯得束手無策。
即便他們已經用盡全力,任何攻擊都對鈴葉的兄長起不了作用。
兩人的攻擊被他以毫釐之差躲過,甚至被他用一根手指擋下。
鈴葉的兄長接着使出肉眼看不清楚的極速反擊,一擊便把他們轟進礦山的巖壁裏。
聚集在此處的礦工們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得目瞪口呆。
然而對於楪還有鈴葉來說,這是再正常也不過的結果。
「鈴葉的兄長可是能把兩名亞馬遜軍團長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人……他們太過傲慢,選錯對手了。」
「就是說啊。話說那個礦長和副礦長居然還想抵抗,真是難以置信。他們完全不懂這輩子不管怎麼掙扎也永遠贏不過哥哥嗎?如果我是他們的話,早就哭着跪下來,乞求他饒自己一命了。」
「在肉體勞動後,果然要喫鹹一點的食物。妳說對吧,楪小姐?」
楪開口發問。
「礦山規模這麼大,而且礦工人數也相當充足,不管怎麼看產量都太少了。」
「……是這樣嗎?」
不過……
「因爲哥哥對自己人特別好。」
另外楪小姐因爲想確認某些事,所以離開貴賓室。
「不可以毫無證據就任意拷問!」
「啊,彷徨白髮吸血鬼在那裏。」
「是啊──話說雖然這和剛纔的話題完全無關,但是鈴葉知道一種說法嗎?就是在禁止女性進出,只有男人共同生活的集團裏,通常很容易流行『衆道』的樣子。所謂的衆道就是男性之間的──」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我引向窗外時,我迅速調換裝有乾燒明蝦的盤子。
「嗯……其實我覺得依照這座礦山的規模,祕銀的產量似乎有點少,所以去找礦長他們問話了。我想只有我這個自家領地有祕銀礦山的人才會注意到吧……」
「果然很奇怪。」
鈴葉以受不了的表情繼續說道:
「…………」
「那個礦長和副礦長看起來真的很像壞蛋,我想他們一定有盜賣祕銀。所以乾脆逼問他們是不是比較快嗎?」
「我、我纔沒有得意忘形!」
聽她這麼一說,楪頓時也意識到了。
「哥哥,有什麼不對的嗎?」
這個人也和礦長一樣是粗獷的禿頭大叔。該怎麼說,有種很像和山賊開宴會的感覺。
卻因爲我這個夥伴被人輕視,展露出藏在心中的情感……!
看來他們認爲楪小姐說的英雄故事並非完全都是假的。
被楪用手肘頂了好幾次之後,鈴葉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口解釋。
「關於祕銀的產量。」
就算這道料理下了毒,也絕對會鹹到嘗不出味道有異吧。
「……這確實和現在的情況完全無關,但我們是不是快點回去比較好?改天再來進行詳細的調查也沒關係吧。還有到時候不要帶哥哥來。」
至於到底有多鹹,喫了這種東西可能會因爲高血壓猝死吧。畢竟放的鹽多到無法溶解,甚至浮在料理表面。
「……唉。我就知道楪小姐聽了一定會得意忘形,所以纔不想說的。」
「當然不可以!」
當我們走進備妥乾燒明蝦的幹部餐廳時,便見到正在等待我們的礦長和副礦長,同時也見到另一個人。據說是礦山的會計主管。
原來如此,鈴葉的兄長不只爲我擋住令人厭惡的視線,還因爲我被輕視而在心中暗地裏生氣。
「重點不是這個!」
「考慮到礦長他們的性格,之前應該一直都是使用暴力支配下屬。他們妄想當中的場景應該是盡情痛毆鈴葉的兄長迫使他屈服。誰知道他們下一步會想要求什麼過分的事。」
「歡迎回來,楪小姐。」
「哥哥到目前爲止只用了一根手指,而且就連攻擊也只使用壓制實力至極的彈額頭。哥哥都讓步到這個地步,那兩個人還被打得這麼慘,而且那些礦工竟然完全不同情他們,真是太好笑了。」
「就是這樣。不過話雖然如此,我也是在過來視察之前先和綾野調查了很多資料,所以纔會知道。」
「哥哥,晚餐好像是乾燒明蝦。」
「哥哥,不然由我設下色誘陷阱怎麼樣?」
消沉的楪如此回答。
7
而且他應該會在某種程度顧慮對手,不過對手是否能夠感受得到則另當別論。
「嗯?什麼意思?」
那些礦工看向鈴葉的兄長的眼睛,感覺有點像是心形。
「……事到如今我開始感到不爽了。可以過去賞他們幾巴掌嗎?」
當我們決定明天要好好展開調查時,已經到了晚餐時間。
「好好好,等我們回城堡就做給妳們喫。」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不過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必須詳細確認纔行。」
「啊啊,這點很簡單啊。就在開打之前,我在那兩人的耳邊悄悄對他們說──『既然你們說了大話,要是一下也打不中鈴葉的兄長,醜態百出的話,身爲櫻木公爵家繼承人的我就不得不建議更換礦長了。』」
將我們的盤子換給礦長他們,並將礦長他們的換到我們這邊。
「不可以做這種事。」
「……哥哥見到楪小姐被侮辱之後生氣了。」
在和礦長他們進行過訓練之後,兩人變得老實多了。
貴賓室裏有張用來開會的桌子,周圍還有幾間供隨行人員使用的臥室。應有盡有。
在那之後,我好不容易纔讓她們冷靜下來。
「你放心吧。那兩個礦長的實力只有中堅騎士的水準,鈴葉對付他們就像打死蟲子一樣簡單。」
「我覺得他們打從心底澈底明白哥哥和楪小姐有多厲害,但是他們一定還是看不起我這個小女生。所以我想散播我有夢遊症的謠言,誘騙他們在晚上我獨處時前來襲擊。」
「妳明明就說了吧。快告訴我。」
逛了一圈祕銀礦山後,我們被帶到管理大樓的貴賓室。據說歷代邊境伯爵來訪時都是使用這間房間。
「不談這個了,請看那邊。看看那些在四周觀戰的礦工。」
「乾燒明蝦?」
楪小姐的想法和鈴葉同個等級。
「根據我的直覺,那兩個傢伙有問題。畢竟他們連長相都像壞人。」
「那又是什麼!」
「……沒事,我什麼也沒說。」
不管怎麼說,儘管空有形式,至少他們還是款待了我們。
「如果是因爲看到哥哥打飛至今一直虐待自己的礦長他們,那我倒是還能理解他們爲什麼會這樣。」
乾燒明蝦是用辛香料炒蝦子的料理。
正當我在教訓鈴葉時,楪小姐回來了。
礦長等人莫名面露陰險的笑容看着我們,這讓我有些擔心。
之後他們領着我們參觀祕銀礦山,至少做足了表面工夫。
以往即使鈴葉的兄長展現力量的差異也會相當淡定,像是在戰鬥訓練一樣擊敗對手。
「鈴葉先閉嘴──那麼楪小姐,妳有什麼想法嗎?」
「他們怎麼了嗎?」
楪的臉部肌肉爲之放鬆。
鈴葉隨即以意識到說錯話的模樣轉過頭去。
*
「妳不覺得他們太熱情了嗎……?」
但是這次似乎有些情緒化,彷彿想要澈底擊潰對手……?
楪覺得這場戰鬥與往常有些不同。
孤陋寡聞的我不曉得乾燒明蝦的乾燒是什麼意思,大概是魔法用語。
然後他們準備的乾燒明蝦……光看外表就覺得非常鹹。
「……是啊,我也是這麼認爲。」
「我想是吧……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更想喫鈴葉的兄長親手做的乾燒明蝦……」
「還是算了吧。要是鈴葉使出真本領,那兩個只有外表嚇人的礦長可能會被妳一巴掌把頭打飛,至少也是打斷脖子。話說不太對勁──」
「我身爲女騎士,而且經歷諸多戰場的公爵千金直覺告訴我,那兩個人明顯有問題。他們絕對不可能是清白的。」
「真、真的嗎……!」
「太過分了。他們絕對不可能辦到。」
「那麼是有人盜賣祕銀嗎……?」
楪身爲女騎士的直覺強烈告訴自己,必須弄清楚這件事纔行。
乍看之下似乎是在想「你們能忍受我們的乾燒明蝦的鹹度嗎?」但是似乎又好像暗藏了什麼不好的心思。所以──
那些人支持鈴葉的兄長的態度似乎有些過於熱情……?
儘管在採礦之類的肉體勞動後,重鹹的食物可能會更好喫,我想應該也有個限度。
那傢伙明明即使自己受到輕視也不會在意。
「「「「「什麼!」」」」」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
楪偏頭表示不解,在她身旁的鈴葉低聲說道:
面對縮起身子坐在牀上的鈴葉,我如此回答。
「纔怪,哥哥早就注意到了。」
「所以我想稍微拷問一下礦長他們,你覺得怎麼樣?」
只是交換一下彼此的乾燒明蝦,如果沒有異常的話當然不會出什麼問題。
「抱歉,好像是我看錯了。我們開動吧。」
──然後我們開始喫起晚餐之後不久。
礦長等三人突然口吐白沫倒下。
8
「怎麼會……難道是敵襲嗎!」
「不是的,楪小姐。」
「哥哥說得對。這些人應該是故意在料理裏用了太多鹽,想讓我們高血壓發作殺掉我們,結果反而是自己中招了。態度那麼囂張,結果卻這麼脆弱。」
「我覺得不是喔。」
我向誤以爲他們遭受遠程魔法攻擊的楪小姐,還有確信他們是由於攝取鹽分過多倒下的鈴葉解釋情況。
我注意到礦長他們的舉止有些不尋常。
因此我找了個機會偷偷調換雙方裝有乾燒明蝦的盤子。
於是礦長他們喫了原本是給我們的乾燒明蝦後,三個人口吐白沫倒下了。
「所以……他們是想對哥哥下毒嗎?」
「雖然還沒辦法斷定,不過應該是吧。」
「可是爲什麼要對成爲貴族的哥哥下毒呢?他們要是做出這種事,不是整個家族都會受到牽連然後誅殺嗎?就算他們再怎麼蠢,爲什麼要做出這種蠢過頭的事……?」
「或許他們早已犯下無法挽回的罪行吧。」
如果盜賣祕銀的事暴露,那麼抄家滅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既然如此,爲了遏止自己的犯行遭到揭露,就算礙事的人是貴族,也很有可能利用下毒掩蓋一切。
就算失敗,他們的罪行也不會更重了。
「楪小姐有什麼想法……楪小姐?」
直至腰際的純白長髮。
他們在那時偶然撞見了她──彷徨白髮吸血鬼。
「──原來如此。要是真的有共犯,他們知道礦長倒下的話,今晚很有可能試圖逃走或是銷燬證據。畢竟他們面臨的無疑是極刑。」
在慘烈的場景之中──
「什麼?」
外表看起來是個瘦得嚇人的少女,更擁有不似世上應有的美貌。
「好的,我會依照哥哥的判斷行事。」
「是啊……莫非判斷錯誤了嗎?」
面對這種情況,我該怎麼回答纔好呢?
從來沒有料想到會再次見到她。
「咦?」
「不,不可能有這回事。如果是正常的交易對象,應該會在白天過來取貨纔對。要是礦長他們把普通的銀誤認爲是祕銀,交易時還被對方抓到的話,那麼事態就嚴重了。」
因爲這一趟有危險,帶領大隊人馬的話又怕對方察覺之後逃跑,所以我們沒有帶任何礦工。只有我、楪小姐和鈴葉三人前往鐘乳石洞,阻止非法祕銀交易。
「……唔!」
然而她的真實身分,卻是傳說中收割所有目擊者生命的死神。
也就是說正是今晚。
「啊,所以纔會選擇在滿月的夜晚暗地裏進行交易啊。我明白了。」
此外洞穴岩石雖然凹凸不平,但是表面相當光滑。這大概就是鐘乳石洞的特徵吧。
「忍耐一下。那些礦工說祭壇所在處頂部直通外面,屆時應該可以看到天空。」
單看外表,宛如夏天時分的貴族千金。
「話說真不愧是哥哥。居然能猜到今天會有非法交易。」
數十公尺高的洞穴頂部直通外界,鮮紅的滿月照亮整個廣場。
「怎麼了嗎?該不會楪小姐的乾燒明蝦也被下毒了……!」
接着我們爲了預防萬一,用繩子把口吐白沫的礦長三人牢牢捆綁,然後去找那些工作結束的礦工。
「你……!那該不會是──!」
不過雙眼卻是比血還要深邃的火紅色。
據說那些人進行非法交易的地方,就是用來奉納祕銀驅魔的祭壇所在處。
我抬頭望向比平常更紅的圓月。
「該幫助你的時候,反倒受到你的幫助。我真是個沒用的女人。即使知道這樣不行──但是隻要想到又被你救了一命,我的心就會不受控制地雀躍起來。」
10(楪的視點)
「沒有,並非如此。就是……我又被你救了一命。」
那是幾乎讓人懷疑能否錯身的狹窄洞穴。
「我從來沒有想過你會認可我這個夥伴到這種地步……!」
「不過……考慮到要搬運祕銀,對方的人數應該不在少數,然而我卻完全感受不到他們的存在……」
「呃,啊啊。」
9
他們可能是隸屬某個國家的正規軍,全副武裝的士兵屍體散落在整個鐘乳石洞廣場。
對方毫無疑問是我的對手,真沒想到會在這裏再次和她對決。
「妳們兩個,退到我的後面──!」
她靜靜站立在廣場最深處。當她認出我時,彎起嘴角「嘻」笑了一聲,並用那雙比血還要深邃的火紅雙眼盯着我,慢慢有了動作。
──然而以結果來說,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就算了吧。
「我和楪小姐已經是夥伴了,甚至可以說是一心同體!所以就算其中一方沒有察覺某件事,只要另一方有注意到就行了。透過這種方式互相幫助,不正是真正的夥伴該做的事嗎! 所以這次也完全沒問題!」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不曉得是鈴葉還是楪小姐的聲音。
過了不久來到鐘乳石洞的入口,悄悄地走進去。
在那之後,我們三人開始向礦工問話,有時候楪小姐甚至會使用王國女騎士祕傳的拷問技巧「那個關節不能往那邊彎」藉此獲取情報。我們整合了情報之後,得知祕銀會在每個月一次的滿月夜晚悄悄運走。
感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讓楪小姐誤會了什麼。
「礦工裏可能有他們的共犯,所以我想防止他們銷燬證據。」
當初楪和鈴葉的兄長一同遠行,輔助新生完成消滅哥布林的測驗。
*
大量士兵死在廣場上。
「所以我真的該深深反省……但是從剛纔開始就開心得不得了。」
楪小姐看起來似乎正在深深反省,對她說「沒這回事」似乎有些奇怪,但是直接說「沒錯」也不對。
位置就在祕銀礦山的後方,鐘乳石洞最深處的盡頭。
「不,今天就要開始。」
我在腦中迅速思索,決定強硬一點表達出我的真心話。
我的想法就是如此樂觀。
「只是恰巧而已。主要是礦長他們太急着對我們出手,所以我才覺得可能有什麼隱情。而且這也有可能是正常的交易。」
就在這一刻,我在心裏鬆了一口氣,覺得能夠就此平安無事解決關於祕銀礦山的問題。
我與唯一還活着的人對上了眼。
「鈴葉,小心不要滑倒喔。」
「那麼楪小姐,我們先壓制所有礦工,接着開始偵訊那些長期在這座礦山裏工作,並且很熟悉這個地方的礦工吧。」
自雲間灑落的月光照亮了她的臉。
話雖如此,我絲毫沒有責怪楪小姐的意思。
「嗯?當然要偵訊,不過明天再做也可以吧?比、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可我爲夥伴的……!」
「咦?」
「別這麼說,楪小姐一點錯也沒有。」
「哥哥……!」
「我有注意到楪小姐沒有察覺的事,這樣不就夠了嗎?」
「對。雖然我們可以選擇隱瞞礦長倒下的消息到明天,但是與他們交易祕銀的人也有可能今晚出現。要是礦長一直不露面,他們肯定會察覺……鈴葉覺得這麼做好嗎?」
聽到我極度緊張地下達指示,兩人似乎也意識到情況不大對。
「當然了,我知道是我鬆懈的錯。你在不久前還是平民,照理來說不會發現暗殺或食物裏被下毒這種事。幸好你有發現,不過原本應該有所察覺的人是我。真的很抱歉。」
她是據稱會撲殺所有目擊者的傳說惡魔。
「原、原來是這樣嗎……!」
聽到我將話題拋向她,似乎心不在焉的楪小姐慌忙轉向我。她的臉看起來有點紅。
反正有楪小姐在場,不管遇到什麼對手應該都沒問題。
「可是你──」
不斷向前走的我們來到一處寬敞的地方。
我原本打算明天開始進行,但是既然礦山的三個高層都倒下了,情況發生極大變化。
彷徨白髮吸血鬼朝我急奔而來──!
面對我的超強硬理論,楪小姐不知道爲什麼聽了之後淚眼汪汪,感到非常感動。
穿着白色連身裙,頭戴草帽,一身打扮就像是夏天的千金大小姐。
穿越狹窄的通道後,眼前豁然出現像是廣場一樣的空間。
看到她紅着臉抬起頭說出這種話,同時一副忸忸怩怩的模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們還問出他們可能進行交易的地點。
「好的,哥哥。這裏好黑,幾乎什麼都看不到。」
我們一面低聲交談,一面小心翼翼深入鐘乳石洞。
她是擁有許多隻身滅國紀錄的最糟災厄。
她是鈴葉口中曾毀滅兄妹故鄉村莊的存在。
「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面對如同世間所有的暴力和不合理凝聚而成的存在,楪只能無奈說出這句話。
在楪的眼前,鈴葉的兄長和彷徨白髮吸血鬼展開激烈的死鬥。
根據楪的認知,她是唯一連鈴葉的兄長也無法確定能否戰勝的存在。
那就是名爲彷徨白髮吸血鬼的惡魔。
「話說她的右手不是已經被鈴葉的兄長砍掉了嗎──!」
楪覺得眼前的場景根本就是地獄。
她的雙腳爲之顫抖,動彈不得。
雖然覺得自己很沒出息,但是她知道自身實力和他們相差太大,根本幫不上鈴葉的兄長。隨便出手的話只會成爲他的累贅。
她也非常清楚若是逃離這個地方,鈴葉的兄長或許可以戰鬥得稍微輕鬆一點。
然而──
楪身爲女騎士的本能在警告自己,她要是轉過身便會被殺。
因此楪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只能不甘心地咬緊牙關,在一旁守望鈴葉的兄長爲了保護她們的性命而戰的背影──
「楪小姐,妳發現了嗎?」
「發現什麼?」
「那個惡魔的右手臂。」
「看起來是重生了。真是氣人。」
能夠像這樣活下來,大概是因爲自己的夥伴又像之前一樣,再次治療了自己的身體。
「嗚妞──」
「沒什麼,不用謝。不過妳這次可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喔。」
……嗚妞──?
「我不知道。」
鈴葉的兄長和楪都試着詢問這名幼女,但是終究不曉得她到底是誰。
「怎麼可能!」
此外還有另一個理由。
「纔沒這回事。」
「我幫妳一把吧。」
「妳之前也說過一樣的話呢。不過這裏不是天國喔。」
稍微思考一下自己爲什麼能在那場大爆炸中活下來,然後便明白了。
11(楪的視點)
「──楪小姐、楪小姐。」
對方可是超乎常理的惡魔。根據她的親眼見聞,這裏出產的祕銀品質也極爲上乘。
「麻煩你了。」
「我是開玩笑的。不,倒也不全然是玩笑。」
晃了晃腦袋整理思緒。
話一說完,展現關懷之意的鈴葉的兄長靠了過來,來到彷彿要擁抱的距離。
「也只能這樣了……」
所以楪她們只能緊張地屏住呼吸,在一旁守望着鈴葉的兄長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強悍實力保護她們。
爲什麼彷徨白髮吸血鬼的實力會比以前還要強呢?
*
從外貌特徵來看,根本就是彷徨白髮吸血鬼,但是她對鈴葉的兄長毫無敵意。
楪知曉這方面的知識。
「什麼!」
那個瞬間終於到來。
「請仔細看,那條手臂是由祕銀製成的。」
她的右臂也很正常。
比雪還要白的頭髮,比血還要紅的火紅雙眼。
「欸,你頭上那個看似彷徨白髮吸血鬼的幼女是……?」
「不管怎麼樣,你又贏了。父親大人和橙子知道肯定會大喫一驚。」
「……咦……?」
「難道是彷徨白髮吸血鬼重生了嗎?」
彷徨白髮吸血鬼的右臂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猜那個惡魔一定是認爲想和哥哥戰鬥的話,用普通重生的手臂也沒辦法抗衡。所以她吞噬了這座礦山的祕銀,藉此重新塑造自己的右手臂──」
雖然突然降臨的幸運使得楪手足無措,腦中依然全速回想着女騎士同事提過的知識。忍不住心跳加速輕輕闔上眼睛噘起嘴脣,做出親吻的姿勢──!
若是彷徨白髮吸血鬼的雙手都是祕銀,或許鈴葉的兄長便沒有勝算。他們之間的戰鬥就是如此激烈。
陽光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灑落,楪似乎昏睡了好幾個小時。
鈴葉也和楪一樣待在原地寸步不移,目不轉睛地盯着兄長戰鬥的身姿。楪回答了鈴葉對自己提出的問題。
終有一方迎向極限,此事不言而喻。
當楪清醒之時,見到鈴葉的兄長在自己眼前微笑說聲:「太好了。」
「不過這次不像之前那樣有手臂之類的東西當證據,應該不會相信吧。」
彷彿一道筆直衝出的火山爆發──
畢竟無論問她什麼,都只會回答「嗚妞──」而已。
這、這不就是所謂的等待親吻的距離嗎……!
「…………誰知道。」
「這樣啊。」
「完全找不到彷徨白髮吸血鬼的蹤跡,所以可能是從頂部的洞口逃走了。」
「你……?這裏是天國嗎……?」
然而現況是彷徨白髮吸血鬼只有右手是祕銀,而鈴葉的兄長與楪和鈴葉一起鍛鍊所提升的實力,略爲超出祕銀手臂爲彷徨白髮吸血鬼帶來的助益。
引發了巨大的爆炸。
「那麼是彷徨白髮吸血鬼的孩子嗎?」
奇、奇怪……?
要是得到肯定的答案,楪的人生計劃將從基礎澈底崩潰。楪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暫且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彷徨白髮吸血鬼長出一條祕銀右臂──一點也不奇怪。
「是你治療了我的傷吧。謝謝,我又被你救了一命。」
「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女吧……?」
「怎麼了……?」
鈴葉的兄長面露苦笑,抬頭望向天空。
還記得彷徨白髮吸血鬼的右臂突然發光,接着引發大爆炸──
「呼咪……?」
畢竟這一切都太過合理。
雖然地面距離鐘乳石洞頂部有幾十公尺,但是依照彷徨白髮吸血鬼的腿力來說,楪認爲她完全有可能從上方跳出去。
隨着鈴葉的兄長逐漸拉大優勢,彷徨白髮吸血鬼也緩緩提升戰鬥的節奏。
彷徨白髮吸血鬼的眼裏明顯只有鈴葉的兄長,楪很清楚她們兩人在她眼裏就和路邊的小石頭一樣。
「所以那個惡魔纔會變得這麼厲害嗎……?」
然而那似乎只是強行加劇早已達到頂峯的炙熱戰局。
否則就算祕銀和魔物的親和性再怎麼高,在祕銀礦山撞見彷徨白髮吸血鬼也未免太過巧合了。

楪儘管口頭上加以否定,但是直覺告訴她鈴葉的猜測是正確的。
耳朵聽到不合時宜的呻吟聲,張開雙眼只見一名幼女騎在鈴葉的兄長的頭上。
鈴葉的兄長比當時還要強大,要是那傢伙的實力和以前一樣沒有變化,他就不會陷入苦戰了──!
從礦山外部看去,只見光之洪流衝向天際。
身穿夏季洋裝,看起來就像夏天的千金大小姐,但是洋裝的尺寸明顯太大了。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如果真是那樣,要是彷徨白髮吸血鬼還活着,會回來帶走她嗎……?」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令人感到憤慨。
*
鈴葉沒有抹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便說道:
「那倒是有點遺憾──你打敗她了嗎?」
「……只能在一旁靜靜觀看吧。我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好了。楪小姐,起得來嗎?」
「啪哩」一聲,彷彿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
隨後楪冒出一個無論如何都得確認的問題。
在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這個嘛……我覺得從死亡到重生也未免太快了。」
「嗯……有點困難。」
愈是強大的魔物和品質愈高的魔法銀,兩者的親和性也愈高。
原來如此,所以鈴葉的兄長才會在自己的眼前吧。
當然了,最有可能的還是被大爆炸炸得屍骨無存。
至少楪的父親公爵還有女王橙子肯定會毫不懷疑地相信。畢竟信任和實績有所不同。
「這個玩笑不好笑,饒了我吧。」
「依據王室與高階貴族之類的祕聞,能知道些什麼嗎?」
「我會去確認,但是希望應該不大……畢竟是據說會殺光所有目擊者的惡魔。」
就在鈴葉的兄長頂着幼女討論這件事時,鈴葉輕輕「嗯……」了一聲。看來是醒了。
「我去叫醒她。」
「嗯。」
楪也站起身來。
總之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楪隨後見到鈴葉和剛纔的自己一樣,即便聽到不合時宜的「嗚妞──」聲,仍然保持等待親吻的姿勢,便給了她的後腦杓一記手刀,並且環望被大爆炸炸燬大半的鐘乳石洞──
「……咦?那該不會是山銅吧……!」
比祕銀還要稀有的夢幻金屬──
山銅的礦牀裸露在岩石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