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結束後

電影結束了……

與小葵預想的有些不一樣，她沒怎麼感覺電影有趣。

大概是自己沒怎麼看懂。

名叫「鬱星」的小行星即將撞擊地球，世界因這個消息陷入了混亂。患有抑鬱症的主角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世界早已死去，就算世界毀滅，也依然冷靜。

就是這樣的少女，也能有其他的存在，闖入孤身一人的世界中。

小葵覺得，最後應該是相親相愛大團圓的結局，完全不是那樣。

「鬱星」並不會消失，實際上主角也未曾被改變，在電影的最後時刻，世界依然毀滅了。

所以說小葵沒怎麼看懂。

「喔喔，這個就是所謂的反套路吧？」

「是、是這樣的嗎？」

離開的路上，伊甄和小葵聊起電影，對小葵來說，只能勉強的附和着。

這部電影，有些太過文藝，小葵無法理解故事的內核。如此無趣的對話，一定會讓伊甄感到枯燥吧，明明都想好當朋友，想到這，小葵就垂下了眉毛。

之間像蒙上一層灰，不知爲何的一直互相沉默，一直到地鐵站。

「不高興嗎？」

伊甄已經摘下了眼鏡，在即將分離的一刻，她向小葵傾着身子，覺得應該要說些什麼。

「誒？沒、沒有。」

「說謊。」

避開伊甄的眼神，保潔正在擦拭扶梯的扶手，這樣的畫面映入小葵的眼中。扶手會跟着扶梯的運作，不知疲倦的運作，只需要把藍色的抹布放在上面，扶手上的灰塵就自然而然的被擦乾淨。

只不過是無意間的瞥見，小葵強迫自己把視線轉向伊甄。

無言，從她認真的注視中感到了壓力。

如果能一直快樂下去就好了。

「不用再說了，我已經膩了，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姑姑，今天出去玩的開心嗎？天已經黑了，回來的時候要小心哦。」

「只要有錢就好了……」「有錢就能過上好日子了。」「明天要更努力的工作，攢更多的錢。」「好想睡覺，好想變有錢。」

周圍沉默的人，所說的話混雜着，小葵的心聲，也混進去了。

「喂……是小伊嗎？你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小葵剛離開地鐵口，想要回到家還有一段很長的路程。

「這樣不行啊……」

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是不夠「幸運」的人。綠色的垃圾桶旁堆着小山般的垃圾，散發出來的臭氣，似乎可以用肉眼看見，沒有人會出錢來清理這裏的街道，像小葵這樣的路人，就只能小心翼翼的繞開。

只要有錢就行了嗎？對於這個問題，小葵只有迷茫。

這個時間，嵐樹應該已經回家了，小葵想了一會，想起一件事情。

她的家就在這裏的不遠處，繁華街道的高層公寓。

「嵐樹正在長身體，喫泡麪是不是不太好？」

小葵睡着的時候，不經意的側臉，還有假裝自拍實際上拍的小葵，伊甄一點點存着。

城中村有自己的學校，醫院，便利店，與工作時看到的世界相比，就像是從另一面復刻的一般。

明明只是玩玩而已，爲什麼會這麼認真呢？

如果能搬到一個更好的地方住就好了……

過去的關係，總是捋不清，剪不斷。

手機裏傳出的女聲，如小動物瀕死的哀鳴，楚楚可憐。伊甄的心已經冷下來，這樣的告哀乞憐，引不起她一絲的憐憫。

手機存着不少照片，竟然全是小葵，這都是伊甄偷拍的。

小葵嘴裏哼着調子，拐了幾個彎後離開了光鮮亮麗的街道。

從來沒有永恆的事情，唯有痛苦的回憶能留下深刻的印記，正因爲如此，所以要儘量的嘗試更多的可能性啊。

打開燈，趴在在白色的雙人牀上，屋子裏單調的像是展出的商品房，除了褶皺的牀單，看不出生活的痕跡，唯一能聚焦的地方，是角落的一個大型企鵝玩偶。

小葵狠下心，扭頭向公寓走去。

拿起手機，看着小葵迷糊可愛的樣子，這純真無邪的臉，在她身邊，總是漂浮着憂鬱的柳絮。

到了這個點，天幾乎完全黑了下來，白天躲起來的老鼠，此時也全然不怕行人，在黑暗之中肆意橫行。偶爾能看見與車轍融爲一體的老鼠，讓人感嘆生命的脆弱。

「謝謝你願意接我電話……你離開之後我一直在找你，到底是爲什麼……請告訴我，一定是我傷害到小伊你了吧，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我都可以改，我想回到和小伊你一起的日子，求求你回來吧……」

另一個自己，不一樣的人際關係，自己已經爲此做出很多努力，只爲能有全新的體驗。

最終，小葵還是轉身走向便利店。

☆與此同時，小葵打了個噴嚏。

「還、還沒——」

彷彿有所感知到一般，嵐樹發來了一條消息。

在放腳的角落裏，玩具企鵝不知疲倦的微笑着，毛絨的外表已經有一些乾癟，睜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位於中心的伊甄。

如果可以的話，好想切換一個全新的面貌。

家裏好像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喫了，小葵本就沒怎麼準備過這些，除了牀底下的泡麪。

小葵將視線放向便利店，內心糾結着，本來是沒打算再去買什麼的，今天已經花了很多錢了。

只是，小葵自己也說不上理由，剛纔所想的或許是一個原因，這股情緒似乎在那之前就已經存在，如鯁在喉的感覺，更是加重了心情。

來自前女友的電話，伊甄無情的掛斷了，突然發生的事情，讓心情變得煩躁起來。

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電影確實算不上有趣，果然得預先做更多準備。

正是因爲如此的珍貴，伊甄更加想要看到通過自己，讓她露出悲傷痛苦的表情，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好吧，那就先回去吧，拜拜。」

「哼，我可是好心收留了她，喫一頓泡麪怎麼了。」

算了……

與活潑的老鼠相比，這條路上的人們十分的疲憊，一天十多個小時的工作，早就將所有的精力消磨殆盡，如同行屍走肉。

目送小葵離去的身影，伊甄轉身離開。

「說完了嗎？」

當伊甄想要與小葵聊天時，一個電話彈出來，本不想接通，不小心點到接通。

「有時候是會發生這種事情呢……」

熟悉的便利店出現時，小葵鬆了口氣，終於到家了。

「拜拜……」

不行啊，必須得有更多辦法。

最痛苦的體驗，還是乘坐擁擠的地鐵，長達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裏，數次的換乘，在快樂的逛街和溫暖的家之間，如同兩次高峯間的低谷。

小葵工作時，能窺見對面的世界，不過說到底，那隻不過是在服務那個世界的人而已。他們體驗的生活才能算真正的生活吧，小葵掙扎着，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否正確。

玩了整整一天，對小葵來說，目前最大的感受，是腿又酸又痛。

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伊甄的心情也並不放鬆。

小葵將袋子抱緊懷中，裏面裝着伊甄爲自己挑的衣服，跨過失去地磚的路面，常常會有這樣的情況，一個個小坑就像是陷阱一樣。

所謂的城中村，其實就是細節上略微不同的貧民窟。

今天拍了很多照片，這讓伊甄很高興，小葵突然情緒低落，讓伊甄很苦惱。

光是在鬧鐘想象這樣的畫面，體內便湧上一股久違的悸動，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做點什麼。

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身體上很累，一般心情也不會好，現在卻還不錯？

她像是一顆未經雕琢的璞玉，卻也散發着令周圍注視的光芒，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實在是太過珍貴。

電話那邊，是伊甄熟悉的聲音，熟悉卻很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