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嗚咽

怎麼會這樣……

本來小葵還覺得兩人之間相當有共同話題，除了剛開始對方見到小葵時露出驚訝表情之外，至少大部分時間都沒有陷入那種卡殼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情況。

沒有共同話題，在打完招呼之後就只有「嗯」「嗯」「對」這樣互相應和着，然後就陷入雙方沉默尷尬時間，最終喫完飯只好互相道別。這種情況小葵在過去的人生當中已經體驗過無數次，對於社恐來說無疑是最折磨的體驗。

自認爲良好的小葵，順水推舟的就提出想要進一步發展關係的暗示，畢竟自己之所以會在這裏就是爲解決目前的困境而來的。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小葵意料外。

「呃？」

「怎麼說呢，我不太能接受同性之間的……」對方雖然臉上還強繃着笑容，不斷抽搐的嘴角大概纔是她真實的心理。

「但是，這麼做對我來說很重要。」小葵低着頭，不停地用手搓着膝蓋，無論如何把原因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如果你只是想繼續想看直播的話沒問題……否則我還是把聯繫方式刪了，以後你也不要看我的直播了。」

在小葵錯愕的注視下，對方在撂下這句話後就直接離開了。耳邊迴盪着對方離開時彷彿自言自語的低語：「沒想到竟然會遇到女同，有點噁心。」

可我前天還是男性啊。

不知爲何有些悲傷的小葵，手指不停地在桌子上畫圈圈。

不過，小葵也只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來的。並沒有指望着這麼簡單就能解除自己身上的「詛咒」，當然如果真的能成是最好的。

只是，這麼久以來投入的時間也並非是虛假的，就算之前從未見過面也曾在內心抱有着一定的感情，否則也不會投入這麼多時間和金錢。現在被說了這些傷人的話，於小葵心中也有不少哀慼。

「喂。」

就在小葵坐在位置上平復心中的感情時，女僕長帶着一臉不爽走了過來，小葵慌張的直起有些駝的背。

「啊，怎、怎麼了？」

面對小葵弱氣的回應，女僕長稍微緩和了臉上的表情。

明明長得這麼好看，應該多笑笑纔是。

這麼想着的小葵，彷彿被讀心一般又被女僕長狠狠的瞪了一眼。

變成女人也好，被羞辱也好，失業也好。爲什麼？爲什麼會是我經歷這一切？明明一直以來我活着就已經很累了。

每天起早貪黑的當一個社畜，沒有個人生活隨時準備爲公司「奉獻」。從小到大沒有談過戀愛，甚至難以開口與異性交流，就算是這樣自己也鼓起勇氣去了那個地方。

「嗚嗚嗚……爲什麼……」

面色蒼白的小葵，無力的發出呻吟，而那個跟着母親的孩子，正在活潑快樂的繞着欄杆轉圈圈。

難道說，女僕長也跟那個女人一樣是對這種並非主流的取向抱有厭惡感的人嗎。

工作羣已經炸開鍋了，平時只有廖廖幾個人發言的羣聊，此時卻不停地在刷新着小葵的手機畫面，所有人都在發着莫名其妙的信息。

那麼，還會有什麼等待着小葵呢？

雙手捧着手機，用刷無意義的訊息這種方式來發泄無名的煩躁感。

看到這幾個詞，讓本就充斥着冷氣的地鐵車廂此時彷彿處於臘九寒冬。小葵的臉已經嚇得煞白，雖然公司經常拖欠工資，小葵也從未想過公司會這麼突然的就破產。

似乎是老闆偷偷挪用公司資產抵押套現，現在已經跑路到國外，管理層實在瞞不下去後才被爆出來。

想到女僕長從一開始就站在這個座位不遠處，大概剛纔兩人的對話也被聽的一清二楚。

似乎是工作羣裏發的消息，難道終於要發工資了嗎？

「跑路」「破產」「不用上班了」「明天去公司領回個人物品」。

低下頭的小葵，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發抖，本就不擅長人際交往的她毫不誇張的說此時馬上就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

對現在的小葵來說，今天似乎已經不能再糟糕了。

短暫的捕捉到一點信息的小葵，滿懷期待的點開工作羣。

就算只有天真無邪的孩子會關注到自己，小葵也稍微能感到好受一些。

這可能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身心都受到創傷的小葵感覺就像是透支了所有的力量。無力的垂着腦袋，靠着膝蓋，被其他人冷漠的注視着。

感覺到有些不妙的小葵，快速的移動着手指，草草的瀏覽着混亂繁多的信息，試圖從中提取出有效的信息。

爲什麼……

爲什麼要讓我接連遇到這種事情。

小朋友的低語，傳進了小葵的耳朵裏。知道自己失態了的小葵，趕忙用紙巾擦掉眼淚，對充滿童真與好奇的小朋友擠出一個笑容。

不知是誰的手機外放着各種怪叫，空氣中也充斥着沉悶的氣息，讓人透不過氣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小葵已經什麼話都說不出，女僕長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像是針一樣刺人。讓小葵只知道嘴裏不斷的吐着「對不起，我馬上離開」，逃一樣的離開了「Absolute of Love」。

不對，這不是推送的廣告……

啊？

度過了一天，疲憊不堪的小葵與地鐵的座椅幾乎貼的死死的。

只有一個似乎是跟着母親遊玩的孩子，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打量着小葵早就看的厭煩的一切。

無論是被結識那麼久的網友評價爲噁心，還是在人們矚目的情況下像是公敵一樣被趕出去，小葵都不想再體驗一遍了。

女僕長的話讓小葵感到十分混亂，一般來說會有趕客人離開的店嗎？

「還有很多預訂的客人正在排隊入座，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就趕緊離開吧。」

毫無疑問，對小葵來說失業這件事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從昨天開始就一直緊繃着神經的小葵終於抵擋不住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坐在地鐵的座椅上像孩子一樣無聲的哭泣着。

等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女僕長的話出口後，小葵能感覺到整個氛圍都變得緊張起來，如同其他客人都在緊盯着自己責備着自己：「識時務點就滾吧，別給別人添麻煩了。」

「媽媽，那個姐姐好像哭了。」

現在是平時上班族下班的時間，放在以往小葵也可能是加班大軍地成員之一。地鐵上的乘員沒有平時那麼多，可大家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心不在焉的小葵，隨意的划走手機彈出的一條訊息。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