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鬱星

忍耐了，抬起頭了，走在前進的路上了。

一霎時，一陣驚訝與自信，不知從何處冒出來，嵐葵轉了個圈，像一朵白色的百合花綻開着。

「這樣、不就很好嗎？」

百合停止了旋轉，嵐葵低着頭看着裙邊的褶皺，不知內心是在想什麼，思緒正慢慢的飄向遠方。

「嗯。」抬起頭，微笑着，對於田伊甄來說春天的的確確的到了。

「那、那就買這套吧。」田伊甄努力按捺住不寧的心緒，自認爲久經沙場的她也感到驚訝，自己竟然會一時語塞失去從容。

「可是……」嵐葵拿起衣服上的標籤，算不上是什麼奢侈品，現在的小葵也很難承擔這個數字，久久的盯着標籤。

「沒關係啦~」田伊甄看出嵐葵的糾結，抓起嵐葵的手，「今天就由我來買單！」

田伊甄豪邁的發言並沒有讓嵐葵放下心，倒不如說更因此感到忐忑，小葵覺得就算是朋友間也不會有無償的東西吧，只要接受了自己就需要一直掛念着，在某個恰當的時間償還，接受的越多就意味着這份情誼越重，慢慢的到最後就會被壓垮。

算，總是算的一塌糊塗，小葵漸漸的氣餒了，失去勇氣了。

被帶着到處亂跑，伊甄突然在電影院門口停下，門口粉紅色的巨型兔子玩偶，是伊甄停下來的契機。

「有沒有什麼想看的電影？」

「沒有……」

小葵搖搖頭，自己又來過電影院嗎？小葵對此的印象十分模糊。而跟朋友一起來電影院，就像今天經歷過的許多一樣，是全新的體驗。

因此，小葵十分期待着，無論是看什麼電影，小葵覺得都不壞。

「小葵，那這個呢？」田伊甄指着牆上貼着的巨型海報，無畏的超級英雄和爆炸的背景，「好像是續作誒，最近很火的喲。」

「呃……」嵐葵看着海報上堅毅的男性面孔，努力的在腦中搜索，未曾有過一絲印象，「如果伊甄想看的話我也沒問題。」

「你不知道這個嗎？」田伊甄很驚訝，超級英雄的海報甚至貼到了廁所：英雄懲惡的戲碼，每次上廁所時都可以欣賞到。她以爲這已經是最保守的答案了，「好吧，那……」

田伊甄走向電影院門口的放映片單，從包裏拿出眼鏡，戴上眼鏡，來回打量並不多的名字。

「就這個吧？《鬱星》。」

嘩啦—

「哈、哈哈！」田伊甄突然大笑，彎腰捧着肚子，在陌生人默默走開過好久後，她才緩過來，「她說你是小朋友誒……哈哈哈哈。」

「怎麼了？」在電影開始前，伊甄疑惑的歪頭，「爲什麼一直看着我？」

在小葵看來，就像是下雨天把窗戶當成鏡子的同桌。

「嗯，我聽你的。」

「你是誰？你在這裏幹嘛？」

羞惱的小葵掐了一下伊甄的腰，伊甄在看見小葵氣鼓鼓撅起嘴的樣子後，才終於停下大笑。

昏暗的放映室，伊甄模糊不清的側臉，小葵又發現了她的另一個模樣。

小葵點點頭，伊甄牽起了小葵的手，向影院內走去。

「沒、沒什麼。」小葵趕緊轉過頭，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大熒幕上。

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毫無由來的善意，不安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小葵板着臉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惹，想要趕緊離開這裏，可流動的人實在是太多，又害怕伊甄回來後找不到這裏。

伊甄以爲自己臉上有髒東西，悄悄的用手抹了一下。

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似乎每個人都在與自己擦身而過，每個人都在情願或不情願的發生偶遇，與去上班不同，大家似乎都像自己一樣漫無目的。

「你好？」

看向田伊甄，眼鏡似乎逆轉了她的氣質，充滿了知性，略微暗淡的晚陽，像是放學後與同學一同逛街，一同討論明天早上喫些什麼。

觀衆席稀稀拉拉的坐着幾個觀衆，電影就要開始了，雜亂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小葵緊繃着神經，大家的臉上都抱着笑容，笑容實在是太多了，這讓小葵感到不安。

嵐葵熟悉的聲音響起，田伊甄揮着手裏的兩張票走了過來，發覺小葵身邊有陌生人後，她立刻切換了狀態。

伊甄撒嬌賣俏的樣子，小葵實在是沒辦法繼續生氣下去，這種事情自己以後可能就會習慣了，屆時大概就只會有無奈。

在坐好位置後，小葵發覺伊甄並沒有摘下眼鏡，這個距離不戴眼鏡也看不清吧，小葵之前並不知道她會戴眼鏡。

小葵目光盯在牢牢牽着的雙手上，與別人的肌膚相觸本該會感到不安，此刻小葵並沒有感覺到。周圍的人似乎又再次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和朋友，世界會再次變得安定，只要跟緊步伐……

陌生人尷尬的摸着頭，「我看她站在入口中央好久了，以爲是小朋友跟父母走丟了，就想問一問……不好意思。」

「呃……是外國人嗎？hellohello？」

小葵乖巧的站在原地，就算田伊甄沒有說過「好好在這裏等我」，當田伊甄的背影徹底消失，小葵陡然感到不安：這裏原來有這麼多人嗎？

發光的廣告牌，矗立的電線杆，躺着的斑馬線，等待綠燈的車輛，天空被纜線和大廈分割開，城市藏進了自己的影子裏。

「小葵~」

滿臉黑線，看着笑得停不下來的伊甄，她的高興並沒有傳染給小葵，小葵有些生氣了。

小葵瞅了一眼，似乎是歸類到愛情下的……總覺得朋友之間來看愛情電影有些怪怪的，小葵也沒有什麼更好的選擇。

咔噠。

拿出手機搜索一番後，田伊甄給出了這個答案。

在稀疏平常的日子裏，科學家發現了一顆名爲「鬱星」的小行星。經過精密的計算得出，它軌跡的終點，正是地球。

「咳咳，好啦好啦是我的錯啦，我們去看電影吧。」

見小葵只言不發，陌生人想要換個方式。

一個滿臉笑容的人走了過來，彎着腰，揮着手想要跟小葵打招呼。

她彎下腰露出了微笑。

「好吧……」田伊甄嘆了口氣，雖說她享受被依賴的感覺，有時候還是會感到無奈，「那我先去買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