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悶黑少女換上愛妻圍裙過後》 · 花宮拓夜 · 2816 字
八月中旬的盂蘭盆節過後。
我——愛垣晉助結束了盂蘭盆節的三天琦玉老家生活。在16點左右,我回到了位於東京的公寓。
「總覺得甚是緊張啊……」
我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整理着回家探親時用的揹包內容物,難以平靜地確認起壁掛鐘。
時間已經過了17點,但我總覺得時間沒怎麼推進,都開始懷疑起是不是時鐘本身發生了故障。
話雖如此,我腦子裏還是理解到,我這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從我回到這個房間起——不對,自從我進琴坂家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等待着她的手再一次打開玄關的那扇門的瞬間。
——咚咚。
這時候,客廳傳來了玄關門被敲響的聲音。我幾乎同時從地上站起,急忙跑到了玄關。
踏上走廊的時候,門就已經被半分打開了。在門和牆壁之間,可以窺見一條似曾相識的黑色裙子隨風飄舞。
綁成半雙馬尾的白髮,眼角有染紅一般極有特徵性的妝容——身穿着地雷系穿搭的悶黑女子。
走進玄關的她的聲音,讓淚水一口氣湧上我的眼睛。爲了不讓它流出,我緊閉上眼睛。
「……歡迎回來,靜音。」
我笑着招待久違來訪我房間的琴坂靜音。
她好似細細咀嚼那份問候一樣,深深點了點頭。
「嗯……我回來了,晉助。」
她浮現出滿足的笑容,如此回答我。
靜音脫下厚底靴,走上走廊。先是去了盥洗室洗手,隨後又像往常一樣走向了客廳。
「難道你還在整理帶回來的東西嗎?」
她看着在地上鋪開的揹包內部,她微微歪了歪腦袋。
我在琴坂家的對話結束那天,爲了讓結乃修理破損的掛繩部分,我一時從靜音那裏保管了它。
話題剛告一段落,靜音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了口。
聽到這句話時,我的腦海裏描繪出了我老家的存在。
孩子生活的過程中,從父母那接受的「念想」有時會成爲巨大的支持。
鎖屏畫面上顯示的,是我們在我家鄉那裏拍的大頭貼照。
但以那一天爲契機——就算要花上許多時間,靜音和愛彥先生也一定能一點一點地填平那道鴻溝,恢復成原先應有的關係吧。
「那看上去好像沒什麼進展的樣子。沒記錯的話,晉助回到這裏是一小時左右之前的事情吧?」
「靜音……這個給你,結乃讓我轉交的。」
她不想待在家裏的理由是愛彥先生。和他達成和解,也意味着她再也沒有必要減少待在家裏的時間了。
我原地彎腰,將託我轉交的東西輕輕拿起。交給靜音之後,她雙手接過,臉頰安心地鬆弛下來。
「就算我生活能力下降了,也不至於會變成那樣吧!」
「嘛、倒是……在忙各種各樣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我……與她自己本人都不能理解這份哭泣是因何而起。在她的淚水平息下來以前,我們只得二人待在一起。
「不想回家的理由確實已經解決了……但現在,這份契約已經成了我的『支撐』。晉助所在的這個房間……對我來說,是可以安心向前邁進的地方。」
「那……只是這些也很夠作爲讓我們繼續這份契約的必要性了。」
「放心吧,就算因爲生活能力下降導致幼兒退行,我也不會捨棄晉助的。」
「……啊,對了。」
「和以前相比要好太多了。也沒被他暴力對待。」
與此同時,靜音在結乃的生日會上流淚的記憶——也突然在我的腦海裏甦醒過來。
「別特地拿到我家來啊!」
「嘛,要不要把那個東西放在晉助的房間就今後再議……先把鋪在地上的行李收拾一下吧……等一下,我現在就去穿圍裙。」
靜音說完便走進了廚房,將拿在手裏的圍裙從脖子處套了上去。
不過,這點先不談——我還抱有一份很大的擔憂。
「走婚妻契約」本來就是靜音爲了減少自己待在家裏的時間,爲建立起能棲身之處而對我提案的內容——但現在的狀況可不一樣了。
「……?晉助,你怎麼了?」
隨後,靜音從圍裙的口袋裏取出手機操作起來,向結乃打去電話——這時候,她的鎖屏畫面映入我的眼簾。
而到了現在,我感覺終於是理解了這份心情。
「……靜音,和愛彥先生的二人出行之後,怎麼樣了?」
「啊……對了。」
掛繩會破損的理由,貌似是因爲愛彥先生得知靜音去了我老家的時候,被他憤怒地扯斷掉的樣子。
「我以前用過的奶嘴和奶瓶還放在家裏,所以你什麼時候退行都沒問題。下次我給你拿來。」
這是念想的交錯而造成的,好幾年份額的深深鴻溝。
「是嗎……那我姑且放心了。」
「……?怎麼了?」
即便如此還沒有收拾完,是因爲我在靜音到來以前一直心神不寧的緣故……但這種事實在太過羞恥,不想讓她本人知道。
「嗯。還有,他對我的束縛……感覺好像放鬆了一些。今天跟他說『要去晉助那裏』的時候,他也接受了。」
追求着她溫柔的父親身影——與他們三人一同共享的溫暖的家人回憶。
「不過被他反覆叮囑說『不要犯錯』了。」
「……啊。太好了……幫我修好了啊。」
對於靜音來說,能安心向前邁進的地方就是這個房間。就像她一樣,對我而言的那個地方,就會是我的老家吧。
「不……沒什麼。」
「嗯。如你所見,我直到剛纔都還在整這些。」
經歷了與愛彥先生的一系列時間,我們的關係差點被逼到將要結束的地步。要是沒處理好,說不定我就再也不能這樣膜拜她這身愛妻圍裙的模樣了。
「不了,這種程度的事情就交給我來做吧……要是什麼都交給靜音做的話,我的生活能力估計會顯著下降……」
「等會,果然根本的部分沒啥變化啊……」
「這麼忙的話,交給我做就行了啊。」
看到她穿上圍裙的樣子後,我的眼裏再次湧出了眼淚。
那麼,這個房間在她看來就像是「第二個家」一樣吧……
或許,她一直在潛在性地追求着那些。
「晉助,收拾就再稍等一下……我想向結乃道個謝。」
雖然設法贏得了他的「信任」,讓我和靜音的關係得以繼續存在,但我仍對自己留有不安。
就當作回憶保管吧。
這個圍裙是爲了將我們締結的「走婚妻契約」以「實物」的形式留出痕跡,我依此送給靜音的禮物。
話雖如此,這也是愛彥先生作爲父母爲靜音着想的證明吧。
「我說靜音,你的家庭問題暫且得以解決了……但在愛彥先生已經認同你來我房間的時候,我們也沒有繼續施行『走婚妻契約』的必要了吧?」
看來,我所抱有的擔憂,似乎只是自尋苦惱罷了。
靜音接過的東西,是我妹妹結乃所贈送的——黑貓的掛飾布偶。
因爲滿腦子都是和靜音久違的見面,搞得我完全忘了這回事。
聽到我的問題,她搖了搖頭。
向下看去之時,放在我腳邊的揹包突然進入我的視野。這時,我想起了有那麼個東西要我轉交。
你在珍惜那時候的回憶啊……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嘿……聽到這個,感覺愛彥先生跟變了個人似的。」
這份關係得以延續,讓我的內心鬆了口氣。
靜音穿完圍裙,看到我的臉後,又說着「發生什麼事了嗎」向我靠來。我低下頭,用衣袖抹了抹眼睛,防止被發現而慌忙佯裝平靜。
「……沒這回事。」
回過頭想想,我仍覺得愛彥先生腦袋裏的螺絲松得非常徹底。
我隱隱察覺到,藏在他內心的那份「根本」,在今後一直不會改變,也決不能改變。
實際上,從老家帶回來的東西量並不多,有一個小時就能輕易收拾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