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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黑少NQ緒混亂過後

《悶黑少女換上愛妻圍裙過後》 · 花宮拓夜 · 1.9萬 字

我最初經歷的自殘行爲發生在高二時期。

我從小就不擅長人際交往,在班上也混不熟,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因此,我在學校裏沒有一個可以親熱交談的朋友

雖然沒有受到欺凌,但我總是被同班同學拉開距離看待。因此我很難交到朋友,甚至連怎麼交朋友都不知道。

我對高中生活的回憶是純灰色的。

雖然沒有逃學,但我也一直找不到繼續上學的意義,過着無比空虛乏味的生活,甚至對此感到厭煩。

只不過,和那個給了我所不希求的過度關注的家相比,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學校要好一些罷了。

對於這樣的我來說,唯一的支持是在SNS上的聯繫。

從不經意間創建推特賬號的那天開始,我便像尋找歸宿一樣沉浸其中。在此期間,我網上的朋友逐漸增加起來。

雖然在推特上建立的人際關係淺到能輕易斬斷,但取而代之的是,我可以不用費心就能和他人締結關係。

其中也有和我一樣抱有煩惱的人。在和她們對話的時候,我可以坦率地暴露出自己的真心。

然而,我卻以這份SNS爲契機,開始了自殘行爲。

某一天,網上的一個女性朋友發佈了一張照片。那是割腕後的手腕——幾條被劃出的線中湧出血跡的照片。

看到這張出現在推特時間線上的照片時,我嚇了一跳。最先想到的感想只有「看着好痛」和「這種行爲有什麼意義」。

有許多人都擔心着她,在她投稿的評論欄留下話語。我也混在其中,向她發去了『發生了什麼嗎?可以找我商量』的消息。

她似乎和我是同級生,但從小學起便開始割腕了。

割傷手腕,內心就能夠平靜下來。看着流動的血液,「想死」的心情也能暫時緩解——她對我說出了她自殘的理由。

她所說的真僞並不確定。我也隱約明白割腕並不是什麼好行爲。

即便如此,當時的我卻還是基於興趣——嘗試了這個行爲。

我將剃鬚刀抵在自己手腕上,戰戰兢兢地用力。

剛開始割的瞬間並沒有給我帶來多少疼痛,但過了一會,我的肌肉深處便隱隱作痛起來。不知是不是搞錯了該用的力量,我的傷口裏冒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黑色的渾濁血液。

——叮咚。

「……對了,這個還你。昨天謝謝你了。已經洗過了。」

每天早上特地爲我製作便當,還爲我送到公寓來的琴坂靜音,不知爲何在今天早上沒有出現。也沒有聯絡過我,非常突然。

「嗚喔喂!別突然大喊大叫的,嚇死我了啊!」

「我說啊……真的很重,你們這樣我進不去啊……?」

她從揹包裏取出昨天我借給她的一套運動服和T恤,向我遞來。

因爲有了割腕的痕跡,我做爸爸活的時候也不會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我開始以此爲由隱藏手腕,總是身穿長袖衣服生活。

「今天真是累啊……」

「浩文,你到底……」

但是,她會穿這些本身就很奇怪。靜音會不穿地雷系穿搭,而是換成這種服裝的時點,就很明顯並不普通了。

我輕輕舒了口氣,撫了撫胸口。

靜音點了點頭,脫去運動鞋走進房間。我快步追上走進客廳的浩文,抓住他的肩膀。

明明只是一天沒見靜音而已,沒想到會給我帶來大到連我自己都會下一跳的驚人精神負荷。

本被我視爲應保持距離的對象——因過去經歷而懷有心裏創傷的悶黑女子,我會對她如此在意,連我自己都覺得非常奇怪。

挺合適的——我這句話沒有說謊。

靜音與以往顯然不同的行動,讓我明知自己是多管閒事,也爲她擔心起來。

但是,像靜音這樣的悶黑女子會突然採取和平時不同的舉動,總感覺是有什麼理由——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纔會如此。

那個人已經對晉助說過了嗎?那樣的話,我今後該用怎樣的表情去和晉助相見呢?

『……我可以進去嗎?』

晉助他也一定從和我相遇那天起,就已經察覺到我是悶黑了。

「難道說,很奇怪……?」

「……呃,你是靜音……沒錯吧?」

那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謊言,而是毫無爭議的現實。若非如此,她絕不會特地直接傳達給我。

「嗯。我幫你開鎖。」

「那傢伙……今天怎麼沒來我房間啊?」

我要改變狀況纔行……要改變現在的我纔行。

本想着她可能會像我昨天打工時那樣,以客人身份在便利店裏露面。結果直到我的輪班結束,她也沒有到來。

對於晉助來說,我的存在既是障礙,也是不需要的。

每天早上爲一個都沒有交往的單純朋友準備飯菜而來到對方房間,這件事從以前開始就讓我很是納悶。所以,本來這並不是一件讓我悲觀看待的問題。

「總之,靜音也進來吧。」

比以往早了幾分鐘到家的我,拖着雙腳走完過道,隨後踏進電梯。

我——愛垣晉助,在打完工後立刻做好了下班準備,快步走在回家路上,回顧着今天這一天。

九條千登世到底是從什麼地方看到我割腕傷痕的,事到如今已經無所謂了。恐怕是我們一起沖澡的時候吧。

靜音平日就喜歡穿地雷系的穿搭。然而,今天她所穿的衣服卻幾乎見不到類似的裝飾。

如果只是穿搭的話,我當然可以立刻從地雷系換掉。

如果我是在處於這種狀態下的靜音相遇的話,我應該就不會產生任何違和感了吧,反倒還會覺得算是最高水準的合適。

大概過了一分鐘後,我聽到了敲門的聲音,門也同時緩緩打了開來。

靜音像是從緊張之中得以解放一般,表情緩和下來。

那樣的話,至少我要想方設法去除晉助想要避開的那兩個特徵。

我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用一如既往的聲音回答。

爲了不讓我的內心進一步錯亂,我像是要把拇指指甲挖出一般用力咬下。

「……你好。」

不只是早上,她就連晚餐的時間段——有打工的日子則是要到接近22點,也都會做好飯送到公寓來。

我思考逐漸混亂,走路的步伐也隨之加快。

帽檐彎曲的帽子,顯得有些寬大的大尺碼連帽衫,藏青色的牛仔褲,薄底的運動鞋,還有普通的雙肩揹包。

『……晚上好。』

通過故意對自己的手腕造成傷口,我隨時可以通過皮膚,從產生的疼痛之中如字面所述般感受到「自己正活着」這件事。相當簡單的方法。

「不是,倒也不是奇怪……是、是挺合適的……」

柳生浩文——在大學裏和我交流最多的男性友人,他的出現讓我的腦袋比剛纔還要混亂。

就算是爲了確認她的狀況,我應該是發個消息過去比較好嗎?

在此期間——有一瞬間,她的模樣和千登世重疊起來。

我現在連做料理的氣力也提不起來。

「不在……嗎?」

我把目光落在收到的衣服上,思考了幾秒鐘。

「啊,好。」

這樣下去,我會真的被晉助討厭的。

我要怎麼做才能不被晉助討厭呢?

時針所指向的時刻已經超過22點的時後。

說完,我掛斷了對講機的通話,急忙解鎖了玄關的門。

我沐浴在父親的怒斥之中。最終,讓我開始自殘行爲的契機——推特賬號也被刪除了。

「是嗎……是這樣的話就好。」

「爲什麼我要這麼在意靜音的事啊……?」

雖然頭髮的半雙馬尾與平時一樣,但穿得和平時完全不同系統穿搭的靜音,讓我難以隱藏自己的動搖。

回到房間後,我便躺倒在牀,凝視着天花板。

所以,晉助還不知道我有割腕的痕跡。

輕快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讓我發愣的腦袋清醒起來。

服裝的興趣改變了?區區一天就……?

她的存在就是如此逐漸滲透進我的日常之中的吧。

因爲他躲在門的影子裏,我完全沒有注意到他。若是平時的話,我應該會更早注意到他吧。大概我把太多意識放到了靜音上了。

說不定她是在公寓入口等我回家。

「噢……你今天也來了嗎?」

看着沒有辦法、令人生厭、無可奈何的我,隱藏起自己的真心與我接觸。一想到這,我的心臟就像是要被捏碎一樣縮成一團,呼吸凌亂。

「爲什麼你在這啊!?」

明明疼痛什麼的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消失了,但現在我的手腕內側卻痛了起來。

但一度染上的自殘癖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戒掉的。作爲割腕的代替,我又開始養成了咬指甲的壞習慣。至於割腕本身從高三以來至今,我都再也沒有做過。

但隨着手腕上的傷口與我用來隱藏傷口的創可貼越來越多,我割腕的事情暴露給了我身邊的人——包含我幾乎沒什麼交流的同班同學在內,甚至連老師和父親也是如此。

在玄關迎接靜音的我,看到站在門前的她的身影過後,對雙眼產生了懷疑。

但就算我的外表如何改變,我手腕上留下的無數傷痕也不會消失。又白又細,在今後的人生中也會一直留存。

靜音的容貌可以說是得天獨厚,就算只是簡單地上下裝運動衫也與她非常適合。像現在她所身穿的街頭系服裝也是同理。

在牀上癱倒一段時間過後,我起身轉移到冰箱門前,在冷凍櫃裏找起東西。

我把冷凍意麪放在廚房裏,把視線轉向對講機的顯示屏。

「可惡,晉助君真是薄情。」

心的問題不是能輕易解決的。已經滲透到我性格深處的悶黑氣質,也不是我光靠改變心情就能擦去的。

我也不知從何時起,會開始唸叨着「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地劃傷手腕。

那對於這樣的我,晉助至今究竟是怎麼看待的呢?在和我說話的同時,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晚飯……喫冷凍食品就行了吧。」

我打算今天用簡單的食物解決晚餐,伸手拿出冷凍意麪,眯眼看起包裝背面所寫的微波爐加熱時間。

話雖如此,當時的我也從來沒有想象過,我會有一天以這樣的形式後悔過去。

我提起視線,像是要把她刻進眼睛裏一樣,再次從下到上確認起靜音的模樣。

然而,公寓入口也沒有靜音的身影。

就像是又發生了更多bug一樣,另一位來訪者唐突出現在了視野的邊緣。

我要做什麼才能清算我的過去呢?

雖然因爲給我留下了強烈的身穿地雷系的印象,讓我看着她感到有些違和,但要是被問說「現在穿的衣服不適合我嗎」的話,那也沒這回事。

屏幕上顯示的是靜音的臉。

「因爲是你突然出現的吧!」

他抱怨着向前走來,讓靜音走進玄關。隨後他也走入其中,脫下鞋便獨自往房間深處走去。

這和千登世喜歡的服裝,在系統上——穿着的方式上非常相似。

九條前輩對我說過,晉助在避免和悶黑女子扯上關係。

直面這現實世界出bug一樣的事態,我的腦袋來到了接近恐慌的邊緣。

「我打一開始到現在都一直在這裏啊……難道你沒注意到嗎?」

「不用多問。你想問的事情,我已經瞭如指掌了。」

浩文用惡役般的語氣回答,把塑料袋砰的一聲放到矮桌之上,隨後在我和靜音面前堂堂正正地抱起雙臂。

「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袋子裏的東西吧!?」

「並不是。」

然後大聲說出了我意料之外的內容。

「拿了這麼大的行李進來,一般來說是會很在意的吧!?」

「我對除此之外的事情過於在意,所以並不是很在意這個。」

「明明難得我和小靜音給你準備了驚喜啊!」

「驚喜?浩文和靜音的……?」

我把視線轉向靜音,而她則是安靜地搖頭否定。

「不是驚喜,是今天的晚飯。」

「是我請客的呢!」

看來今天浩文和靜音去超市買了食材過來。

「蔬菜有點貴就沒有買,不過你鄉下的爺爺不是每個月都給你送新鮮的過來嗎,反正還有剩的吧?」

「確實是還有剩的……你打算現在開始做什麼東西?」

「都聚了三個人了,那哪還有火鍋以外的選項啊!」

咚,咚,咚……菜板和菜刀碰撞在一起的聲音響了起來。

「給我統統交代清楚。」

我匆匆接近把牀當椅子坐的浩文,用廚房裏的靜音聽不到的聲音向他詢問。

「我剛纔也問過你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纔會讓浩文你和靜音待在一起的?你們倆也不是會友好地一起過放學時光的關係吧?」

「……我喝。」

「也就是說,再過三十分鐘左右就得走了嗎。靜音要是願意的話,留下來過夜也沒關係哦?」

浩文躺在地上,舒服地打起呼嚕睡着了。

不過,我也不是想強迫靜音過夜。既然她說「不能過夜」的話,那我也沒有一絲去挽留她的意思。我沒有再多說什麼。

「你到底聽到的是怎樣的啊……」

「不用啦,看他也已經很累了。」

「我覺得他今天是想在這過夜了,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喝酒可以,但別給我吐哦。」

「小靜音也要喝嗎?我買的罐裝酒也還有冰的。」

「這樣的話,下半身的曲線看上去就有些不自然了。再稍微注意一下凹凸感。」

光是看露骨地垂下肩膀的浩文,我就算不聽答案,結果如何也輕易地傳達給我了。

「但唯獨把九條前輩邀請進這個房間的事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啊!」

「小靜音做過爸爸活的事情,還有照顧了這樣的小靜音的你的事情。」

靜音點了點頭,安靜地喫飯着。

浩文的手臂上下揮舞,大咧咧地笑着。

看來是可以確信了呢。

聽到浩文的詢問,靜音點了點頭,接過了Strong系的酒精飲料和吸管。她拉開拉環,插進吸管吸了一口。

「真少見啊。你打帕青哥贏麻了嗎?」

我直面承受了浩文的怨念。

「所以爲什麼靜音不是邀請我,而是去邀請浩文去購物呢……?」

「不是因爲想在靜音面前耍帥,才故意買了貴的肉嗎?」

「也沒多遠。就是幾站前的購物中心。」

「那還真謝謝你哦。」

看來,靜音似乎把和我相遇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個不漏地全都告訴了浩文。

浩文的臉抽了抽,隨後說道。

「她好像是想要我告訴她能對上晉助喜好的衣服啊。所以,她纔會來拜託平時就和你待在一起的我不是嗎?」

從他剛纔的嫉妒程度來看,他搞不好會真的下手。

「大致上沒錯,但過於誇張了……」

是因爲浩文跟去了,她纔會穿和平時不同系統的穿搭嗎。一個疑問得以消除。然而,我仍不清楚這麼做的前提是什麼。

「昨天的千登世也一樣,真虧你們能沒得到許可就用別人家的冰箱……」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這是和以往一樣所進行的,在飯後所進行的有意義的插畫練習時間。然而,唯獨有一件事,讓我從皮膚上感受到了與平時少有不同的氛圍。

「……」

浩文緊抓我的肩膀,爽朗地笑了起來。然而與他的笑容相反,捏在我肩膀上的力量也一點點加重起來。

「在第五節課結束之後去了呢。小靜音現在不是穿着那身衣服嗎?那就是那時候買的。」

「哪有白癡會在朋友的房間裏喝到吐啊?」

「也就是假裝自己是JK,和大叔約會的程度吧。包括那個『琴音』的賬號的真正面目就是小靜音本人的事情,我全都聽她說了。」

「在四月初的時候到二十歲了。」

「你挽留了做爸爸活的小靜音,然後對她說了『別再去做什麼爸爸活了。相對的,無處可去的你就由我來照顧』對吧?」

雖說靜音平時就是不怎麼說話的成熟性格,但今天卻比以往還安靜。

「爸爸活……你到底聽說到什麼地步了?」

在積滿疲勞的狀態下滿足食慾,甚至還喝了酒,睡意肯定會急速襲來的吧。

我可沒有說那種耍帥的話。

看來我還完全不瞭解靜音呢……

「嗚哦!看着好好喫!」

在我、靜音和浩文所圍着坐的矮桌中央,火鍋正咕嚕咕嚕地沸騰着。鍋裏堆滿了豬裏脊肉、胡蘿蔔、土豆、捲心菜、香菇與各種配料,而火鍋旁邊則用小碗子並排放着三人份的冷凍大米。

「是這樣啊。」

我以專業插畫師所畫的女性角色插畫爲參考,將其顯示在畫面右端。爲決定構圖,我粗略用線條畫了個大概。隨後,我在畫線條的圖層上疊上一個新圖層,開始畫起身體的草稿。

在第三節課結束以前,我都在大學和浩文一起行動。

雖然和靜音成爲朋友的時間也還沒過多久,但我還是產生了一點寂寞的感覺。

「嘛,你就放心吧。雖然邀請的是我,但她心裏想的好像還是你啊。」

「那當然,這可是我豁出錢買來的好肉啊!」

「添麻煩,是會對我嗎?」

以往的話,就算不添麻煩我也不會特別樂意。但她都來我房間這麼多次了,事到如今我也不覺得留在這過夜會添什麼麻煩了。

柚子醬油的香氣掠過鼻孔。下班後餓得不行的我說出「我開動了」的問候,同時將筷子伸進了火鍋裏。

雖說最近他來我房間的機會少了許多,不過浩文以前可是很經常來過夜的,就好像把這個房間當成不用花錢的賓館用了。

「浩文是從很遠的地方來上學的吧?如果在這個時間開始睡覺的話,我覺得會趕不上末班車。」

「不過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小靜音和晉助的相遇會那麼戲劇性啊。」

「這都已經超越羨慕,達到憎恨的級別了啊。」浩文說着,又像鬧彆扭又像開玩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呀,雖然我本來就覺得你是個很會照顧人的傢伙,但真沒想到是個這麼有男子氣的人情男孩啊,真是喫驚。我要是女人可就愛上你了。」

你心醉的那位千登世,就是那樣的白癡。

「別打岔。靜音又不是我女友。」

「可以不用叫醒他嗎?」

「嘛,這種事就算了吧。對平時就挺關照我的晉助,我也偶爾打算回一兩個禮,所以纔多花了點錢而已。」

二年級生的話,在六月下旬的階段就已經迎接過二十歲生日,並以此解禁了酒和香菸的學生也不在少數。

「抱歉。血本無歸了是吧。」

「靜音叫住了浩文……?所以呢,你們一起去買衣服了嗎?」

「不是。是坐電車的。」

「靜音今天是騎自行車來的嗎?」

「嗚……咳咳!怎、怎麼會呢!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

「就是這個。果然火鍋就要配罐裝啤酒啊!」

浩文用筷子夾起一塊裏脊肉,放進嘴中,隨後大口扒起了白米飯,浮現出滿足的表情。

「不要再提九條前輩!再說我給你整脫臼嗷!」

她的教授方式仍舊很棒。我照着她所說的修改起來,結果在連我自己都驚訝的短時間裏就改善了這份違和感。

我看了一眼時鐘,從地上站起,又坐到了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啓動電腦打開畫圖軟件過後,靜音向我靠來。

「……怎麼了?」

「只是朋友是吧?我知道的啦。」

「哦?咋啦晉助君,看到女友要被親友牛走開始急了?」

「靜音的生日已經過了嗎?」

明明我都沒對千登世和浩文說爸爸活的事情,爲什麼當事人本人卻全都交代出來啊……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

「我說啊……靜音。」

再算上她的服裝並不是我已經看習慣的地雷系,總感覺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今天要練習怎樣的插畫呢?」

「……?聽了什麼?」

所以浩文和靜音至少是在和我分別過後才合流的。在此以前,他們二人會見面什麼的,浩文這邊自不必說,我也沒從靜音那聽說過。

「想着我?」

「話說靜音,你和浩文是去哪裏買衣服了?」

「難道是直連車站的那個嗎?」

「和你分開之後,我就一個人去教室那邊,不過那個時候被小靜音叫住了,還問我『能不能陪我去買衣服』呢。」

「家裏很嚴厲,沒法過夜……而且,會添麻煩。」

「這肉真好喫啊……」

「那靜音回家之前,我就稍微練習一下吧。」

「話說,我在購物的時候也聽她說了不少喲?」

他睡得比以往要早了許多,但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一大早就來上學,從第二節課上到第五節課,之後還要陪靜音外出,最後便是現在這樣。

浩文想起了什麼一樣突然站起,慌忙跑去廚房,在冰箱裏找着什麼。

「打算說來練習一下角色的全身像。」

靜音像窺視一樣指向畫面,給了我一個明確的建議。

「嗯。」

「我是懂你的心情,但單聽這句臺詞,你就只是個自我意識過剩的糟糕傢伙啊。」

「我是不這麼覺得啊。」

雖說我沒少畫角色的插畫,但基本上都只畫到大腿以上,又或是隻畫了些帶有姿勢的畫,很少會去從多角度練習從腳到頭的全身像。

「不、沒……果然還是沒什麼事。」

儘管想要問出,但我還是突然打消主意,閉上了嘴。

靜音繞到了我的身後,此刻仍在對我說明需要修改的地方。只不過,今天她的身體卻唐突緊貼到了我的身體上,妨礙起了我的集中力。

雖說她應該並不是故意的,但離這麼近的話,果然還是會讓我相當在意,就連對着插畫的意識都慢慢遭到削減。

「……晉助,你在聽嗎?」

「啊,不……呃……是。」

「看來沒在聽呢。」

「是……抱歉……能請你再說一遍嗎?」

「所以說,你要是隻參考平面插畫的話,是不太容易把畫立體的手感學到的。晉助所畫的角色頭身比較高,所以我覺得還是一邊看着現實的人體一邊畫比較好。通過參考真的肉體去了解人體結構,纔會顯得更立體、更吸引人。」

「真的肉體……嗎?肉體就是說是沒穿衣服的狀態吧……?要參考的話,是要參考寫真偶像之類嗎?有還是說裸體模特之類的……」

「比起這些人,你身邊就有個好人選。」

「身邊就有好人選……?」

靜音輕輕遠離我的身體。我把椅子旋轉了四分之一左右。

隨後,她直直向我眼睛看來。

「那就是我……可以把我當模特。」

她把手放在胸前,向我如此提議。

「把靜音當模特……你說的是參考沒穿衣服的狀態吧?那我可沒法把靜音當模特吧。」

「我沒問題的。」

靜音的表情一成不變,唐突地,又似理所當然地脫下了她寬大的連帽衫,上半身僅剩下內衣穿在身上。

白色的襪子,藏青色的牛仔褲,黑色的胸罩。

我到底是怎麼看待她,才讓她走進房間的呢?

「爲什麼我會是這樣的性格呢……?爲什麼我內心會這麼脆弱呢?」

「呼嚕、呼嚕……」

今天的靜音到底是怎麼了……?

從傷痕發紅的程度來看,可以推斷出她的自殘已經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看上去像是最近才劃出來的傷痕,一條也沒有。

「我想要幫上晉助。如果是爲了被晉助需要,區區脫個衣服而已沒有問題。」

就像今天,我只是因爲她突然不到訪房間就感到慌亂,就說明從我們相遇至此的半個月左右期間,靜音已經是我日常生活中理所當然般的存在了。

「……不對。晉助是因爲很溫柔,纔會讓我進房間的吧?」

靜音無法忍受強烈的情緒,顫着雙肩哭啼。

這幅就像是和靜音相遇以前的光景,讓我感到懷念。

靜音的謝罪將我的內心挖去一角。

我從很久以前便感覺到了,靜音是對我抱有好感的。

幾十分鐘前還顯得吵鬧的客廳,現在卻只能隱約聽到浩文的呼嚕聲。

我一點都不溫柔。

「……你的動搖,沒能藏住喲。」

就像是要止住手腕流出的血液一樣,她用右手用力握住了左手腕。

靜音將左手腕伸到我的眼前。

的確,我在躲避着靜音。

「就算目的是發泄你的性慾……我也不在乎……是什麼形式都好,我想要幫上晉助……我就是這麼喜歡着你……」

「……真希望能再早點遇上晉助。」

「我、我是……」

她每發出聲音,話語中的溫度就越是炙熱。

話雖如此,我認爲這本質上並不是對我的喜歡,而只是產生了自己「喜歡」依存對象的錯覺而已,和戀愛意義上的好感並不相同。

現在的靜音,明顯不是正常的狀態。

將心中埋藏的痛苦,盡數傾吐而出。

「那種事情,我真的想都沒有……」

「你……不是說就算做爸爸活,也『不想和喜歡的人以外的對象做』嗎……?就爲了被我需要,怎麼可以輕易容許這種事情——」

靜音低頭看着膨脹得恰到好處的胸部,用雙手隔着胸罩撫摸着。

「爲什麼要逃跑?」

她拼命忍着淚,像是要擠出話來一樣,一點點地、一點點地吐露真心。

雖然臉有些紅,但老實說,我並不知道這是因爲她剛剛喝的罐裝酒的原因,又還是因爲脫下衣服的羞恥感。

「這種事……」

原先粗暴的聲音說到一半便顫抖起來,隨後語氣逐漸變弱,消失而去。

「我的身體沒法當模特嗎?雖然胸部算不上大,但形狀我覺得還算漂亮的喲……?」

靜音原地抱膝蹲下,低下了頭。

討厭靜音——雖然還沒到達這個地步,但我對她有過一段望之生畏的時期也是不變的事實,把這段時期視作虛僞也是假話。

「夠了,不要再勉強自己對我溫柔了……!」

「如果是爲了晉助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可以放棄爸爸活,可以脫掉衣服,就算是要做愛……只要是晉助希望的話,要做多少都可以。」

靜音有割腕的經驗什麼的,事到如今我也不會感到奇怪了。說不定……我一早就想過會有這種事了。

她接二連三地做出平日絕不會做的行爲。

「因爲討厭我,所以現在也在迴避着我嗎?晉助,你討厭我嗎……?」

「——我纔沒有輕易容許啊!」

不管是哪一邊,現在的靜音也決不能說是處在一個好的狀態吧。

那究竟是她真的對我抱有好感,又還是爲了不想放開自己與依存對象的關係性而產生了自己對我抱有好感的錯覺——這個答案是不可能在現在立刻得出的。

「……晉助是因爲很溫柔,纔會接受我的。但其實是很討厭我的吧?」

這是我從靜音口中收到的第一句拒絕。

門前的靜音一度回過頭來,溼着臉頰全力擠出笑容。

縱使按從下往上的順序確認她此刻的身影,我也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的腦袋裏只是在一個勁的混亂。

「……因爲我喜歡晉助……!就算是做愛,和你的話就可以……」

現在的話,也許我還能挽留住靜音。但當我想採取行動時,她離開時所露出的表情就又會在我腦海中閃過。我猶豫着,不知是否真的應該追上去。

我對於靜音的真正心意。

我用着裝模作樣的、不周到的溫柔與靜音度過日常,最終卻把她的內心逼到了極限。

我的思考變得模模糊糊,找不到應該說的話語。

「晉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但話雖如此,就像割腕的痕跡一樣,我過去所抱有的感情也是不會消失的。

然而,我擅自將她和我中一時的前女友重疊在一起,總覺得不能放着她不管而讓她進了房間,而自己也不可思議地一點點接受起她來。

靜音站在我的正面,像是壓抑着湧上心頭的情感一樣低着頭。

然而,靜音卻像是要阻攔我一樣,移動到了我的跟前。

靜音積壓的感情就此爆發,蓋過了我的話語。

如果和我的相遇是在更早以前——在靜音的內心還比較安定的時期的話,我也許就能支撐起當時的她了。

「這和想不想看沒關係,快給我把衣服穿上!浩文可還在這個房間裏啊!?」

「騙人。溫柔的謊言會比普通的謊言還要傷人,別再說了……把你的真心告訴我啊。」

而在她的手腕上,刻有無數的割腕傷痕。

她甩開我伸出的手,凝視了幾秒我的表情,隨後又像是要逃避現實一樣再度向地面看去。

「那麼……晉助就算看到『這個』……看到你最討厭的自殘傷痕,也會同樣對我說『不討厭』嗎?」

「我可沒有一點把你當模特的想法,所以你沒有脫的必要!」

對於此時情緒已然被攪亂的靜音說出實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不、不是……!我絕沒有討厭過……」

然而,就算疼痛已經淡去,就算乍一看並不顯眼,但就像是表示自己過去弱小的內心一樣,雖是隱約的,白皙的,但靜音的手腕上切實留下了傷痕。

「晉助你很討厭地雷的女性吧?不會想和一個割過腕的女性扯上關係吧?……其實,你是想回避掉的吧?一直都很討厭我吧……?」

雖然不知是什麼扣下了扳機,但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便是靜音想被我需要的念想讓她過於擾亂自己心神,這纔開始暴走起來。

「悶黑什麼的……這樣的我,是不被需要的吧……!?」

我佯裝平靜,從椅子上站起,走向廚房。

爲了讓靜音冷靜下來,我如此說道。

不知不覺中,我被逼到了擺放在牆邊的牀的位置,就此失去平衡地跌坐在牀。

「都睡得這麼死了,醒不過來的吧。」

「你不想看我的身體嗎?」

就算顯得毫不負責,我也想要拯救內心隨時會崩壞的靜音。像是被吸過去一樣,我的手臂伸向了她的肩膀。

我和靜音的距離逐漸縮小,額頭冷汗直流。

「像這樣有割腕傷痕的女性……像我這樣的人,是沒法做模特的呢。」

就算我再怎麼說漂亮話,我都已經沒法再挽留她了。

也許我總有一天會知道她帶有傷痕——明明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像這樣直接看到她的傷痕時,我卻無論如何也平靜不下來。

我抬起腰,向她伸手。她假裝沒有看見的模樣,離開了這個房間。

我試圖將視線從靜音的上半身移開而眺望起遠處的牆壁。然而她卻一點點向我靠來,出現在我視野的角落裏。我隨之向後退去。

「快、快給我把連帽衫穿上!」

「總……總之你先冷靜點!你好像醉得不行,我會給你準備點冷飲的!」

儘管我在看到她手腕上的傷痕時便立刻壓抑住了自己的感情,但眼睛卻還是反射性地動了起來。而她甚至對連這種微不足道的舉動都產生了過度反應。

全身僵硬,呼吸紊亂。

「不是這種問題……!」

就像是在做慈善活動,就像是撿到了被拋棄的貓,我因爲一個自私的輕率動機,可笑地說着自己不能放任靜音不管,和她建立了關係。

「我不討厭你。如果討厭你的話,我根本不會讓你進房間吧?」

說到底只不過是爲了自我滿足,才和靜音扯上關係。

「我也沒有要逃的意思……」

「你沉默着……也就是說,我沒有說錯吧。」

靜音嘟囔着,像是要讓自己接受一樣說出話來。

她慢慢站了起來,穿上衣服,整理好爲數不多的行李過後向走廊的方向走去。

我用已然停止的思考抬頭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時鐘。末班車的時間早就過了。

「要是我再被你溫柔對待的話,我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已經……夠了……」

但即便如此,唯獨一點我可以斷言。

妝容被淚水洗去的靜音,表情越發歪曲。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今天……至今爲止,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但是,沒有她的客廳卻讓我感受到足以讓我感到懊悔的缺口,顯得無比昏暗。

別說是收拾碗筷了,我連澡都沒衝便躺到牀上睡了過去。被浩文叫醒的時候,時鐘的時針已經指向了第二天的11點了。

我一醒來,浩文就詢問我「小靜音是什麼時候回家的」。然而現在我並不想觸碰她的話題,值得用笨拙的笑容糊弄過去。

若是以前的靜音,就算是坐末班車回家,第二天也會帶着便當,用公寓的對講機向我發出通話。然而,今天卻沒有這個跡象。

說不定她很快又會來露臉。我多少抱着這膚淺的期待,但看來沒有實現的跡象。

浩文過了一會也離開了公寓。我獨自一人待在房間。

今天是週六。既不用去大學上課,也沒有打工的預定。

平時的話,我會快速做完家務,隨後用剩下的時間練習畫插畫。然而,今天我卻怎麼都提不起那種興致。

就算我握着筆死盯液晶屏,我的手也完全動不起來。

在這種狀態下根本沒法練習。我決定就像是在上課時往筆記本的角落畫塗鴉一樣, 漫無目的地在素描本上畫出我浮現在腦海裏的東西。

我握着鉛筆,用筆芯輕輕捅了捅素描本的邊緣。

我最先浮現在腦海裏的,是琴坂靜音的臉。

她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裏後,我開始畫起塗鴉,但卻比以往更加平滑地畫出形體。不知何時,這變成了一副我認真畫出的插畫。

插畫越是接近完成,我對靜音的擔心就越是強烈。

她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呢?

明明幾個小時前纔剛剛分別,我現在卻無比在意靜音的事情。

「……這種東西可不能給靜音看啊。」

我看着畫好的插畫,吐出話語。

我忽然看向窗外。天空的顏色就彷彿被油漆塗滿一樣,染成了帶有淺淺藍色的黑色。

最終,即便已經過了末班車的時間,靜音那一天也沒有造訪公寓。

她歪起腦袋,觀察起我的表情。

「……?」

「並沒有什麼喲……不過沒事的是我。」

「介個系,以爲李……」

在和我相遇以前,靜音爲了儘量減少待在老家的時間,每天去大學上學時都去得特別早,而放學也都是一直行動到深夜。

「和以往一樣,將她作爲普通的朋友請到房間,讓她幫你做家務……這樣的話,她就能得到救贖嗎?小晉所希望的是這個嗎?你打算讓這種事持續到什麼時候?」

雖說聽上去有些冰冷,但這絕不是出於惡意所說的。她發自內心對我的擔心,這份溫柔纔會讓她說得如此果斷。

「週五的深夜……不對,是換日之後沒過多久。」

但是等等啊?我不善應對地雷系和割腕的事情,以及對悶黑女子抱有心理創傷的事情,靜音是從哪裏知道的啊……?

腦袋只是在不停運轉,尋求一個沒有答案的解決方案。

我的視線上揚,和她的目光相對。

「……嗯。」

「小晉你想和小靜變成什麼樣?」

從成爲朋友的那一天起,每天早晚都會無間斷造訪我房間的她,突然消失不見了。

手機發過去的消息既沒有回覆,也沒有被閱讀。

「……看來她是相當煩惱,又相當努力呢。」

「……一直以來真不好意思啊。」

「只是擔心那個孩子,那你打算怎麼做?」

千登世轉過身,向前走去。

我甩開千登世的雙手,吶喊般糾正道。

做完進收銀臺的準備後,千登世對我打了聲招呼,把手放在門上。

「你最後一次見到小靜的時候,有什麼讓你在意的事情嗎?」

我單刀直入地把現在正發生的事態告訴千登世。她發出了「嘿」這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隨聲附和,把紙箱的包裝剝了開來。

從我起牀到離開房間期間,她也沒有現身。我無力地用買來囤積的冷凍食品隨意解決早餐,在比平時更早的時間去了大學。

「什麼樣……是什麼意思?」

「所以呢,發生什麼了嗎?」

昨夜打工結束過後,靜音也沒有來到公寓。

「什麼嘛,明明我還有點期待的。」

週日期間,從工作或學校那邊回家的客人也沒有幾個,尤其是在夜晚的時間段。可能有不少人要爲了準備從明天開始的工作日而休養生息,因此和平時的營業時間相比,現在的時間相當寬裕。

千登世明確地說道。

但那真的充其量只能算是「暫時的」,只能是應急處理。

「因爲嘛?小晉看上去沒什麼精神嘛。」

雖說平時總是在做些輕浮的言行,但今天的千登世卻總覺得有些沉穩。她的背影顯得很是可靠。

「沒關係啦。誰讓我是當姐姐的呢。」

夜深以後,客流量也漸漸退了過去。

千登世中斷了補充的工作,用沉重的聲色呼喚我。

「哦,小晉,你遲到很久了呢。」

週日。靜音今天也沒有在我面前現身。

不愧是青梅竹馬,我不禁佩服起她來。

「……?怎麼了嗎?」

「靜音她不來公寓了。」

「不完全的溫柔,可是不負責任的啊。」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詞可以形容。

「那當然……和以往一樣……」

「服裝?」

話雖如此,我卻還是同情靜音,隨心所欲地對她伸出援手。這種行爲太過自私,說是僞善都沒有問題。

只作爲普通朋友接受她也是有一個限度的。

「噗噗!真是張怪臉呢。」

「今天進的貨貌似不多,快點把工作做完吧。之後我再慢慢聽小晉你說煩惱。」

「吶,小晉。」

我在離開公寓之前還用手機給靜音發去了『你現在人在哪裏?』的消息,隨後才前去便利店。

如果只是給靜音一個暫時的容身之處,那或許挺簡單的。

在第三者看來也沒過多長時間,並沒有特別去擔心她的必要。但是,靜音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溫柔傾注到一半之後不再傾注,對方就會失去心靈的支撐。

「那不是壓根沒過幾天嗎。」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千登世所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被靜音說了不少話。『你是討厭我的吧』、『你不想和悶黑什麼的扯上關係吧』、『你是不需要我的吧』……之類的。」

而我最後一次見到的她是陷入情緒不穩定狀態的模樣。自那以後,她一次也沒有聯繫過我。

「小靜爲了能被小晉喜歡,可以放棄自己所喜歡的東西。放棄對自己而言的『喜歡』可不是隨隨便便的覺悟就能做到的,這也是她強烈意志的表現。」

完成大致業務過後,我和千登世站到相鄰的收銀臺前,邊習慣性做起補充香菸的工作邊聊了起來。

所以靜音是爲了我,才決定自我改變的。

那是經由過去的經驗而抱有心理創傷,於是儘可能避開與之扯上關係的存在。爲什麼我至今都能夠和她如此自然地接觸呢——這一點,連我自己都尚不得知。

爲了自我防備,最重要的是爲了她,這段關係也應該就此告終會比較好嗎。

「待人溫柔,就會被人感謝。但傾注溫柔也是有限度的。一旦過界,它就會變成一種殘酷的東西。除非你可以陪伴對方到最後。」

「纔不到兩分鐘吧。」

如果我像以往那般和靜音一同生活的話,只會造成今後讓她痛苦的結果。

雖說我至今已經和千登世聊過很多了,但我可能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嚴肅說話的模樣。這份眼神和語調讓我渾身一顫。

「怎麼可能啊。話說,明明接下來就要開始打工了,你這時候是想整哪出?」

「繼續和那孩子扯上關係……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我回想着靜音所說的話語,傳達給千登世。隨後,她像是已經理解到事態有多深刻的樣子,說着「是嗎」地輕輕點了點頭。

「努力……?」

在打工結束回到公寓過後,我也一個人不停煩惱着。

「我說的是『這個是,因爲你把我的臉夾住了』啊!」

雖然我的心情沉重到連家都不想出,但今天是要打工的日子。

她向我走近,用雙手手掌把我的臉夾了起來。

「週五的靜音一切都和以往不同。早晨沒有來我的房間,晚上來的時間也比以往要晚,還在我不知道的期間和浩文共同行動……最重要的是,服裝都不一樣。」

「在我打工的時候,靜音和浩文兩個人一起去買了衣服。不過買的並不是地雷系,而是和千登世的私服相似的系統。她是穿着那些來我的房間的。」

走進辦公室後,已經換好制服的千登世向我揮起手來。我低下了頭,打完卡後換上制服。

「小晉索求着小靜的什麼,又或是什麼都沒有索求……你爲什麼要關注身爲悶黑女子的小靜到這個地步,我還不知道。」

「所以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而若是靜音陷入痛苦,我也會因爲受到她的影響,從而形成負面的連鎖。

「『入迷了,已經不行了』……?誒,對我?」

而持續傾注的一方也會留有罪惡感,也會徒增不少心煩意亂。

地雷系的穿搭,是靜音所喜歡的東西。

我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就連處理現狀都做不好。

週一。和昨天一樣的早晨到來了。

「小靜現在完全依存着小晉。她死死抱着你這根救命稻草,這點任誰都看得出來……小晉你也還沒有忘記吧?在中學的時候,和這種女孩扯上關係,也因此感到痛苦的事情。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你只有重蹈覆轍的結果喲?」

千登世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隨後突然又把手放了開來。

我在不斷接觸靜音的過程中,我到底是在索求什麼呢?爲什麼,我會對身穿地雷系又帶有割腕傷痕的她如此在意呢?

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法立刻在這個地方統籌我的思考。

如果一早就到校園裏散步的話,說不定就能找到靜音。我這麼想着,決定一個個去靜音可能會去的地方巡遊。

也許靜音並不想見到我,也可能已經不需要我了。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確認一下失聯的她到底現在在做什麼。

然而,事情不可能會進展得那麼順利。在第二節課開始的時間即將到來的時候,我仍舊沒有取得任何成果。我不情不願地放棄,走去教室。

「晉助啊!這邊這邊!」

剛進教室,先一步到來佔了後排兩個座位的浩文向我左右揮手,盛大地歡迎起我。

許多學生的視線集中到了浩文身上。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假裝不認識他,但感覺事到如今已經爲時已晚,只得小跑到他一旁的座位坐下。

「很顯眼的,別那麼大聲。」

「抱歉抱歉。畢竟平時你到教室的時間卻見不到你的人,我還以爲你請假了呢。所以我不由得興奮到拉大音量了。」

浩文露出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你發生什麼事了嗎?」

「誒,什麼……?」

「你這臉啊,臉!擺出這麼一張屌急如焚的臉,肯定會覺得你發生什麼了吧!?」

「那個詞應該是叫心急如焚吧。」

我是那種會把一切寫在臉上的類型嗎?原本我還是爲了不讓浩文擔心而調整過心情采來的,但沒想到一下就被他識破了……

「你今天和小靜音在一起嗎?」

「……沒有。」

「也就是說,你和小靜音的關係出了問題吧。」

浩文翹起腳,用指尖捏起下巴。

「那再詳細跟我說說吧。」

「但就算和浩文你商量,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的心情。」

看來想從投稿的推特之中確認靜音的狀況是很難的了。

「打給她兩次過,但是都沒有接……」

聽到靜音和浩文在我不在場的情況下對話內容的一部分,我再次認識到她和現在的我抱有相似的煩惱。

浩文把手機聚到我的眼前。

似乎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浩文也低聲「真的假的……」地嘟囔起來。

我目光停留在募集酒會參加者的最新投稿上。

隨後,我把週五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和我現在所抱有的煩惱全都告訴了他。

「晉助你還想和小靜音保持關係嗎?」

確認人家的推特,甚至還想混進酒會。我的行爲就跟纏人的跟蹤狂一樣。不管什麼人如何看待,這都不是一個值得褒獎的行爲。

「你也太戀愛腦了吧……」

「嗯……的確,這並不是和我聊聊就能解決的問題啊。晉助和小靜音想怎麼做……到頭來還是得看你們倆來決定。」

頭像也不是黑髮配水手服的模樣,而是換成了白髮加身穿地雷系穿搭的靜音原樣的自拍。

我連想象都不願去想的討厭預感,一瞬在我的全身奔馳。

浩文用雙手捂住耳朵,激烈搖頭起來。

「我又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靜音……」

「不對,什麼都沒有……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我怒吼着否定了他的話語。

「浩文你知道這個社團嗎?」

「那樣的話可就鑽進死衚衕了啊……」

「靜音……要是沒事就好了。」

靜音只把大學看作是減少在家時間的手段。這樣的她會不會在我也會出席的課程中露面,答案算是很微妙的。

說到底,靜音真的會出席倫理學的課程嗎?

「嗯……?啊,我知道我知道。話說這個『遊吞』不是城下大里超有名的喝酒社團嗎。還由三年級的星水前輩當社團代表呢。」

「就那位啊,去年選美大賽上拿第四的那個人!」

在她整理好心情以前,耐心等待她的聯絡也是一個解決方法。只不過,這樣的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打破現狀。

「一條推都沒有發……嗎?」

「這一點也不好,而且根本沒法安心!」

「不是,完全不認識啊。誰啊那是——呃……不對,等一下?」

浩文所說的話我也能夠理解,但不能接受。

看到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浩文張開手對我說道「借我看看」。我打開Line,點開和靜音的聊天畫面,照他所說那般交給了他。

浩文把體重靠在椅子靠背上,皺起眉頭。

「靜……音……?」

浩文唐突拍掌說道,立刻取出了手機。

「是啊……」

「呃……『東京城下大學戶外社團 遊吞』……?」

如果是明天的倫理學課,我們應該有很高的概率能碰面,但是靜音是不會想直接對話的吧。要無視她的意志,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原來如此啊。」

就現在來看,她一個人也沒有關注。

隨後,我冒出了冷汗。

靜音在大學裏沒有交到我們以外的朋友。因此,想要藉由第三者來聯繫上她也很困難。就算想和她好好聊聊,聯繫不上的話什麼都沒法做。

如果被做了像是拉黑一類的明確拒絕反應,那我就只能放她不管了。

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在我腦袋的角落裏拉扯着。

但考慮到現在靜音的狀況——我無論如何也不能放任不管。

「……」

浩文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交給我來操作。

悶黑陷入情緒不穩定之中時的行動是不可預測的。

「你是她爸嗎!太過保護她的話,她可就沒法自立了啊?靜音已經是二十歲的人了,你太過在意她也不好吧。」

「名字和『@』都被改了,以前發的推也全都消失了,但這絕對是小靜音原來做爸爸活時用的賬號。」

浩文是爲數不多知道我和靜音關係的人,試着和他聊聊可能也不錯。

我打開列表,查看起那個賬號的詳細信息。

「你傻嗎你!男女淫亂的糾紛什麼的,肯定是參考許多人意見後解決才更講理論吧!?」

「那我現在就是被她未讀無視……的意思嗎。」

自己已經瘋了的事情,我自己也很清楚。

「啊夠了!被找藉口了!真是的,在和這種煩惱完全無緣的我看來,就算看現在的你也是會不停產生偏激的嫉妒的啊!」

在展示在畫面中的幾個賬號之中,也包含了「靜音」這個名字。

「還不能說是妙計啊。不過,雖然很難說上話,但只是確認情況的話……只是看她有沒有在做爸爸活的話,也許還是能確認到的哦……誒,好奇怪啊。琴音琴音……好,找到了!果然可愛的女孩子就是要點關注啊!」

「這個社團也邀請好幾次千登世去參加酒會。那傢伙跟我說過,他們會一個個給女性打招呼,把她們灌醉後又強行帶走……也就是所謂的『炮社』。」

『六月二十七日的18點開始,我們要在離大學最近車站只需走幾分鐘的居酒屋開辦酒會!有興趣的人麻煩點一下贊!詳細會私聊說!』

「哦,喂……你怎麼了嗎?」

「難不成你已經被拉黑了?」

「唔……嘛,小靜音她也一定像現在的你一樣煩惱着吧。」

「好好……我看看啊?……就我看到的來說,你並沒有被拉黑啊。」

只不過,粉絲數卻有一人。

我連相信現在自己的想法都很困難,也不能把千登世所提的所有意見照單全收。

星水、三年級、選美大賽第四、飲酒社團的代表——這些情報在我的腦袋裏反覆浮現,我拼命在記憶之中尋找着。

「如果是你最初就不感興趣的人,你纔不會煩惱得跟爲戀愛煩惱一樣吧。」

「星水……?」

「……真是的,你也該承認了吧?不管怎樣都一直找藉口想這想那的,結果全都一句『喜歡小靜音』就能完事了啊!」

走出教室過後,我和浩文移步到了食堂,面對面坐在了四人桌的位置上。

我顫抖得難以瞄準的指尖碰到屏幕上,顯示出爲這條推特點讚的賬號一覽,視線向下落去。

再者,就算「遊吞」是一個有不好傳聞的社團,我也不能確定靜音一定會遭遇危險。

我對靜音並沒有抱有戀愛感情。

做爸爸活時使用的「琴音」這個賬號,被重新註冊爲她本名的「靜音」。

「但是……要是那傢伙陷入自暴自棄之中的話……」

「好了,你看看。」

「覺得是什麼意思?真是優柔寡斷啊。」

「你這人不是完全沉迷小靜音了嗎。不交女友主義被你丟哪去了?」

「但是你們連聯繫都聯繫不上啊?雖然我也姑且交換了聯絡方式,但一般來想我是會被無視的吧……不要只發消息,電話你試着打過了嗎?」

見到教授走進教室,我對浩文說好「之後午休再說」。

話雖如此,我一個人煩惱下去也確實不會有所前進。

好像有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但我一時想不起來。

「果然是這樣嗎。」

「晉助……?難不成你要……?」

如果真的有,那在靜音脫下外衣向我接近的時候,我就一定已經接受她了吧。再說了,我還會更……會心跳加速起來纔對。

而展示在上面的是推特的畫面。

「大概你說的難不成並沒有說錯。我要用我的賬號給這條推點贊,然後再私信聯絡……然後,去參加酒會。」

「和我去買衣服的那時我就已經說過了。那個人好像相當煩惱和晉助的關係啊。像是『晉助他不喜歡地雷系的衣服,所以想先從外表開始改變』,還有『這樣和晉助繼續保持關係的話,可能會讓他感到痛苦』……這樣的。」

雖然我一點也不記得我是因爲淫亂的糾紛而煩惱。

「想要……我是這麼覺得。」

「啊,對了!」

「想到什麼妙計了嗎?」

第二節課的時間在我還沒能很好集中注意力的期間便過去了。我在筆記本的角落裏畫起塗鴉,時間不知覺間就宣告結束。

我不由得懷疑起我的雙眼。

再度開始爸爸活或是割腕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最壞的情況下會發生她向無法挽回的事情出手的可能性也不是不能想象。

浩文一瞬被我嚇了一跳,看着一臉不尋常的我之後,皺起眉頭問我說「到底怎麼回事?」

浩文像是回想一樣雙臂交叉。

我點開「遊吞」的賬號頁面,像是死咬一般確認投稿內容。

「這個是靜音的賬號……?」

靜音是知道「遊吞」是這種社團的情況下參加酒會的嗎?又還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決定參加的嗎?

「你瘋了嗎……!?」

也就是說,靜音對「遊吞」的酒會表示了要參加的意思。

「挑重點說,你現在就是在煩惱應不應該和小靜音繼續保有關係……沒錯吧。」

「小靜音去參加酒會了嗎。那還挺好的嘛!看來她沒有回去做爸爸活的樣子,你也能暫且安心了吧?」

我拿起放在桌上自己的手機,打開推特。

「我很清楚這明顯超過了多管閒事的級別,也知道這種事情做得太過分了。但是,我想要趁早和靜音見面,好好談談。」

「……是嗎。嘛,說的也是……是該這樣的啊。」

浩文粗暴地腦起腦袋,然後把視線轉向手頭的手機。

「……那樣的話,就用我的賬號和他們聯絡吧。」

「誒……可以嗎……?但是爲什麼……」

「讓八千粉的賬號對炮社的投稿做出反應,這怎麼行啊。要是你創建新的賬號去聯繫也只會讓他們警戒,那樣的話還是用我平時就用的賬號去聯繫,對方也能不帶不信任感地和我接觸吧。」

「這還真是意料之外的幫助啊……太過意外了,有點喫驚。」

「畢竟我也受晉助你不少照顧了啊。就算沒這回事,讓小靜音被一羣素不相識的男人們一起侵犯什麼的,我想了就煩!」

此時此刻,我發自內心感到,能和浩文成爲朋友實在是太好了。

能在這種時候幫忙的朋友,可不是能那麼容易就能交到的。

「要是沒回復的話,那就把大學附近的居酒屋一家家找過去吧。」

「是啊,到時候就請你幫忙了。之後作爲回禮,我請你喫飯。」

「我要烤肉。如果太貴的話,在晉助的房間辦烤肉會也行。」

「如果能平安解決的話就行。」

「那樣的話,那我可就有九成把握讓你請客了呢!」

「你可還真有自信啊。」

「因爲這裏只有一個只要去執行就幾乎鐵定會成功的妙計啊。」

露出無畏笑容的浩文,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靠感。

「……不過晉助,在你開始行動以前,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還要你再問一句。」

「因爲那傢伙……靜音她需要我。」

因爲過去的經歷而對悶黑女子抱有心理創傷的我,先入爲主地連着好幾年徹底迴避有地雷系打扮和割腕疤痕的人。

「那麼,你爲什麼要爲了小靜音煩惱、行動到這個地步呢?」

「你不是不擅長應對小靜音這一類的女孩子嗎?但是,即便是現在你們有了這麼深的聯繫,你卻仍對小靜音沒有懷抱戀心。」

不過,冷靜下來再思考過後,我就像是把自己的內心挖出來一樣,答案逐漸浮現出來。

我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話雖如此,但我對靜音的不擅長意識卻不知何時淡化下來,她成了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存在。

我事到如今,終於注意到了我想和她繼續打交道的明確理由。

說不定——不對,我一定是從出發點開始就搞錯了吧。

浩文直視我的雙眼,再次提出了那個率直的問題。

那是一個始終都很單純,一旦明白後反而有點掃興的理由。

需要我的她,內心懷抱問題的女孩——琴坂靜音。我只是想要親身去回應她對我的這份念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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