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黑少N每天前來房間過後
《悶黑少女換上愛妻圍裙過後》 · 花宮拓夜 · 3.1萬 字
「你啊,今天又跑過來了嗎……」
看到出現在對講機顯示屏中的臉,我——愛垣晉助苦笑着撓了撓頭。
身穿地雷系穿搭的悶黑女子——琴坂靜音。
包含我第一次讓她進入房間那次的話,今天已經是她連續第十天過來了。
從那天起,她就每天都到訪我所生活的公寓。
『早安,晉助。』
「……早安。所以呢,你又拿什麼過來了嗎?」
『嗯。』
「哎……我知道了,你進來吧。」
在爲靜音的行動感到喫驚的同時,我不情不願地打開了公寓入口的自動門。
在那之後一分鐘都沒過,她便敲起了處在二樓的我的房間門。
「打攪了。」
「我沒記錯的話,我說的應該只是『偶爾可以讓你進我房間』纔對吧。我可不記得我跟你簽了『走婚妻契約』啊?」
「只是恰好今天也在持續那個『偶爾』罷了。我沒有往來這裏的意思。」
「結果是你自己拿捏的分寸嗎!」
「生氣了?」
「不,那倒沒有生氣……」
「那太好了……那麼我們就快點一起喫吧。」
靜音說着,移動到了客廳裏來。她從提包裏取出午餐盒,在矮桌上展開其內容物。
「因爲昨天喫的是飯,今天就換成麪包了。」
「我纔不會對端出來的料理說閒話啊。話說,我前幾天不都說過了嗎?我沒有什麼挑食或是過敏的毛病,大多數的食物都是能喫的。」
靜音用否定回答打斷了我的詢問。好可疑。
「那今天的晚飯就喫土豆燉肉吧。我會在放學後去買食材。沐浴露也快用完了,我會順便買來的。」
「沒在想。」
認真在便利店打工的我,時薪也只能摳摳搜搜賺個約一千日元。總感覺有點空虛起來了。
「等等,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往來』這個詞?」
「……算是吧。那東西的質量可是高到拿去店裏賣都沒問題啊。」
「對。難道你不太喜歡嗎?」
「啊,嗯……那……我開動了。」
「沒關係的……而且,我現在想忘掉存錢的事情,休息一下。」
「嗯,我想想……意麪,咖喱……還有土豆燉肉我也挺喜歡的。」
「這邊是我的,而那邊是晉助的份。還有這個也給你,是酒精溼巾。」
靜音縮起身子,觀察起我的表情,不安地皺起眉頭。
不只是早上,靜音晚上也會在房間裏露面。而這也是爲了製作晚飯而爲之。
「土豆燉肉的話就交給我吧。一定會讓你喜歡的。」
「只要每天都跑來幫我做家務,我就總有一天會簽下那份『走婚妻契約』,讓你可以正式往來我的房間……你不會在想這種事吧?」
靜音嘴角咀嚼着,一副害羞的模樣。不過,她同時又顯得有些驕傲地微微挺起胸膛。
「你什麼時候確認過那瓶子裏的內容物的……?」
今天的主食是三種三明治。雞蛋三明治、火腿黃瓜芝士三明治、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除此之外還要加上用於填充便當盒縫隙的章魚火腿腸、雞蛋燒和切好的奇異果,連角落被填得滿滿當當。
「我只是想讓晉助喫它們,才擅自制作的。」
「……抱歉。」
就算你不拿過來,我也不會趕你走的啊。我也是有底線的。
面對這淨是用我喜歡的食材所裝點的便當,我嚥了一口唾沫。
她跟着我拿起了雞蛋三明治,塞進嘴裏。
「明明每次帶便當和食材過來,你都會讓我進你房間?」
「……啊,對了。」
感到些微尷尬的我把目光從靜音身上移開。
「啊,好……嗯,沒……」
那是帶有番茄醬的蛋包飯。軟綿綿的雞蛋給我留下了很深印象。口感溫和的甜味雞蛋與黃油味十足的雞肉飯,二者的組合堪稱絕配。記得我五分鐘沒到就給喫完了。
「土豆燉肉?」
「是你的錯覺。在偶爾來這個房間以前,在早上做便當就是我的習慣。就算增加個一兩人份左右的量,所費的功夫也幾乎沒有什麼差別。」
靜音的身體顫了一下,重複了一遍我所說的料理名。
感覺有點像是一種跟蹤狂行爲,但我們姑且是「朋友」關係,要我把一個都爲我盡心到了這個地步的人趕走也不太合適,我只好就這樣接受了她的來訪。
「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怎麼了嗎?」
「比起辣味或是苦味比較重的東西,我更喜歡有點甜味的料理……大概是這樣吧。對了,前天晚上靜音做的蛋包飯就挺好喫的。」
「以往的早上是做幾人份?」
靜音自從和我相識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沒做過一次爸爸活。
在剛開始獨居生活的時候,我也是想盡可能三餐全部自己下廚的。然而我早上幾乎沒什麼時間,因此早飯只能依靠學校食堂或囤積的冷凍食品來解決。而靜音卻是每天都會早起做飯,的確該表揚一番。
靜音從手提包中取出筆記本和圓珠筆,直勾勾向我的眼睛看來。
「喜歡喫土豆燉肉的人不是挺多的嗎?」
鬆軟的麪包口感,被粗糙切碎的蛋白的口感與蛋黃的濃厚味道。作爲隱藏一味而灑下的黑胡椒恰到好處地點綴了味道。
「……真的嗎?」
「你別是想用伙食來釣我上鉤吧?只要準備好便當和食材就能來我的房間,這種系統我可是不會採用的喲……?」
話說回來,每天早上爲我準備便當,晚上也會跑來做飯,就算她再怎麼盛情,也做得有些太過頭了。我完全不知道她做到這個地步的理由。
靜音鬆了一口氣,眯起眼睛,稍稍鬆了口氣。
「是嗎?……我很開心。」
「這樣沒辦法嘛。腦袋裏最先想到的就是這個,所以纔會說。」
總感覺這樣發展下去,把所有的家務都交給靜音的話,我不知不覺間就會墮落成獨自一人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
「不、沒有……沒給我添麻煩,所以你別露出那種表情……你幫大忙了,我可是直到剛纔都忘了沐浴露快用完的事情。」
「真是有自信呢。是你的得意料理嗎?」
「就我自己來看,喫一次飯或者約一次會就最少能拿個一萬日元,換算成時薪的話大概是五千日元左右。」
「明明我是想要添加點菜單的,但這樣的話可沒法當參考啊。」
雖說只是暫時如此,但靜音現在會爲了往來我的房間而不去做爸爸活。
上學前會到我的房間裏來,太陽昇起後會待在大學,而夜晚又再跑到我的房間。她只在固定的地點來往,完全沒有去其他地方的跡象。
這對她而言無疑是一個好趨勢。
「那是我最初學會的料理,會比其他料理做得更習慣。」
「我本來在往來……偶爾來這個房間以前」
我至今一次也沒有拜託過靜音做便當。但即便如此,她仍舊每天都爲我準備飯菜。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晉助你放心吧,不需要擔心伙食費的事情。」
你到底細緻確認到什麼地步了啊,講真。
「以後還會再做蛋包飯的。比起這個,你就沒有其他什麼了嗎?」
「還是老樣子,看上去很好喫啊……」
「是……這樣啊……是啊。」
「……難道說,給你添麻煩了嗎……?」
但我對她的行動卻抱有一個疑問。
「是這樣啊。不過若是如此,爲什麼你至今爲止就沒有做過土豆燉肉呢?明明從靜音開始爲我做飯開始算起,也已經算有些時日了吧吧。」
「……那你還真是掙了不少啊。」
「你連洗面奶都檢查過了嗎!?」
「……真好喫啊。」
就算真的請我喫了我不喜歡的料理,我也絕不會對這特地爲我製作的料理說「討厭」。
我擦起手,思考起從什麼開始下嘴。煩惱過後,我爲防止配料掉落而小心拿起雞蛋三明治,用它塞滿嘴巴。
「昨晚打掃浴室的時候。話說回來,晉助你平時有好好洗臉嗎?從前天起,洗面奶就完全沒減少過啊。」
靜音好像想到了什麼,喃喃說道。
「早飯把我的份也準備了這點的確是幫了我大忙,但伙食費又是從哪裏來的啊?總不會是動用了琴坂家的生活費吧……?」
「那要不要連午飯的便當都幫你做?」
靜音每天早上都會做好兩人份的便當,帶到我家來。
在週二的倫理學授課時,看到的她也沒有再染過黑髮,一直保持白髮聽課。至於週末的雙休日,她就會從早到晚都待在這個房間裏。有時我去打工的期間,她還會擅自給我的房間做起大掃除。
「怎麼說呢,有點對不住你啊……每天早上都給我做便當,會很累的吧。」
「不是,恰恰相反。我沒想到居然連喜歡喫的東西都會和晉助重複。」
不知是不是因爲聽到感想後安心下來,靜音的臉頰也放鬆了些。
「不用在意,用的是做爸爸活時存下的錢。」
「不過取而代之的是,紙巾的量卻和昨晚相比少了很多呢。備用的盒裝紙巾應該還剩一盒,要我先補充一下嗎?」
「我和其他人很少扯上關係,所以我不是很清楚這些。」
「衣服也好化妝品也好,需要的我都湊齊了。」
「喜歡的料理……嗎?」
「會製作我和父親的午餐,所以是兩人份。再來雖說算不上便當,我也是會準備早飯的。」
「但那些不是你留着用來獨居的錢嗎?」
我在內心悄悄比了個勝利姿勢,繼續讓喜歡的料理浮現在我的腦海之中。
不過,她似乎沒有特別在意的模樣,繼續說道。
「我自己會去買,所以你別在意紙巾用得有多厲害!」
「雖然的確如此啦……」
「那就不了。那是你自己掙的錢,別爲了我用,還是用在你自己身上吧。像是衣服或是化妝品什麼的,女孩子不是有不少事情要花錢嗎?」
「因爲要是我端出自己喜歡的料理卻被你說『討厭』的話,我會很沮喪的。」
但相對的是,她每天都泡在我待家裏,還會幫我做家務……
「那我就只買沐浴露和食材了……土豆燉肉,敬請期待吧。」
靜音做的飯菜每種都很好喫。但唯獨那個料理做得尤其美味,光是想起來就直流口水。老實說我還想再喫一次。
爲什麼我連膚質都被她搞明白了?
難不成至今爲止的舉動,全都是她在以自己的方式自我宣傳嗎?
「我想爲今後作參考,所以想問晉助你喜歡什麼料理。我也想順便給做料理的菜單列表里加點東西。」
「你中意那份蛋包飯到了最先想到的就是它的程度嗎?」
「不過話說回來,土豆燉肉嗎。雖然住在老家的時候挺經常喫的,但我開始獨居生活之後,一次也沒喫過啊。」
「護理可是不能偷懶的喲。晉助可是很容易長痘的膚質。」
突然被這麼問,我也意外不太能立刻想到。
「是啊……各種方面都爲我注意,謝謝你了。」
「我姑且聲明一下,我是絕不會籤那個契約的。」
「爲什麼?」
「因爲條件上說並不公平。」
我本來也不想和悶黑女子扯上關係——這一點我還瞞着靜音沒說。在她本人面前說這些就有點陰陽怪氣了。
而且我從也沒有說謊。
料理、洗衣、掃除等一切家務,追加輔助我練習插畫——靜音將這些任務全部接下,交換條件卻是要我給予她自由出入我房間的權利。
在她看來或許會有「不用回家」的優點,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稱心了。同爲大學生,我不想接受這差距過大的交換條件。
「不管你說什麼,『走婚妻契約』都是不行的。」
「……那我就再也不給你做飯了。」
「結果你真是爲了騙我簽約而故意獻媚的嗎。」
再說了,我本來也沒拜託過你。
「說不定能趁機得手……這種事雖然我有想過,但剛纔只是開玩笑的。晚飯的話會和先前一樣幫你準備的。」
「不知道你什麼目的啊……」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是想讓晉助喫掉才做的。」
「爲什麼做到這個地步都想讓我喫你做的飯啊?」
「因爲晉助你每次都喫得很香。能幫上他人的忙……雖然有些自作主張,但感覺能被什麼人需要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靜音一臉幸福地紅起臉來。
看來這是她的真心話。
「靜音能當個好妻子呢。」
「呃……這是什麼意思……?」
突然之間,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猶如怒號的吶喊聲。聲音的主人眨眼間便接近了我,繞到我們前方,擠出做作的笑容,把臉貼來。
「……靜音?」
「嗯,是……?」
「說得對,小靜音。不用擔心,這傢伙的性對象可不是人外,很普通的是人類。你說是吧凌辱廚晉助君!」
「這種事要是不早點說明,之後可會起爭執哦?」
「同人誌是BL的嗎?」
我急忙搖了搖雙手,慌張地糊弄過去。

☆
「……晉助,污穢。」
「九、九條千登世……」
「爲什麼是兄妹的設定啊?」
「明明靜音就在旁邊,真虧你能把色慾展現到這個程度啊……」
「哪都不存在那種派系。話說爲什麼是裸體圍裙?」
靜音突然沉默不語,像是要把臉藏起來一樣低下了頭。
喫完雞蛋三明治的我把手舉到半空中,思考着接下來要喫那個三明治的同時這麼說道。
「是嗎?這很普通吧?」
我用力敲了敲浩文的肩膀,警告他「不許再說下去」。
全身被統一成黑色的誇張服裝,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白髮半雙馬尾,以及染紅眼角的相當有特徵的妝容。光是這些就足夠顯眼了,但在此之上還要加上她原先就漂亮的長相,她得以引起更多的注目。
「誒……?啊,對,是女性沒錯。」
「……嗯。」
「睡醒之後發現房間裏有個裸體女性,這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渴求的光景嗎?」
「啊啊啊啊……我好羨慕你啊你個混賬!反正就是那回事吧,每天早上都會和小靜音做『哥哥,你要是再不起牀可就要遲到了喲』『嗚嗚嗚……再讓我睡五分鐘……』這樣的交流,盡情享受清新早晨的開始吧!?」
「沒有……沒什麼。」
「……?喂晉助,你沒對小靜音說過九條前輩的事嗎?」
雖說感覺地雷系和圍裙的組合相當異類,但若是靜音那般端正的面容,感覺她不管穿什麼衣服都會很合適。
靜音突然浮現出略顯險惡的表情。
「這下可出局了。看你這麼動搖,一定是在對小靜音做污穢的妄想吧。別隱瞞了老實交代,你這個悶騷色狼!」
「我的性癖偏差值也沒高到那個地步!」
「啊,小靜音,早哇,今天你也好可愛啊。」
「……名字是?」
「我纔沒有嚇她呢。我只是在颯爽地做出紳士問候而已。」
……新婚生活嗎。
「晉助君?你早哇。」
「但我可確實看到過哦,在便利店抓到偷東西的女孩子的那個本。」
「早、早哇。怎麼了你,突然整哪出?」
我的視線從浩文轉移到靜音身上,茫然地想象起身穿地雷系穿搭的她再套一件圍裙後從事家務的身影。
「因爲這事又沒問過我,而且我和那個人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而已。」
靜音肩膀垂了下來,似乎有些遺憾地呢喃道。
向我們搭話的人,是我在大學裏最爲親密的男性友人——柳生浩文。
「算我求你,不要真信浩文的傻話……」
靜音的視線斜向前落下,用沉重的聲音說出了這個單詞。
讓浩文加入過後,我和靜音重新走了起來。
雖說科目不同,靜音的課表也和我一樣是在第二課時纔開始上課的,因此在前去教室以前,我們二人一同走在校園之內。
靜音向我投來了幾個和千登世相關的問題。
「……九條前輩?」
我總不能對她本人說在想象她穿圍裙的樣子吧。
你在安心什麼東西啊?
「你這傢伙,難不成是故意想讓我的立場惡化……?」
靜音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歪了歪腦袋仰視我。
爲什麼我會一大清早就被在大學裏逼問性癖啊。
「哪紳士了!」
所以浩文已經知道了靜音早晚都會跑來我房間的事情。但自從我報告這件事那天起,只要我和她二人同行,這人每次都會用這種狀態跑來糾纏我們。
「晉助平時會看什麼樣的同人誌呢?」
「喂喂喂喂嗚哦喂!」
就連走在她身旁的我也被不少視線關注。我多少有些尷尬,低下頭行走,以免與他人對上目光。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你別是一醒來後是裸體圍裙打扮的靜音在做早餐這樣的新婚生活play吧……?你別是那一派的吧!?」
「你難道希望我是個腐男嗎?」
「晉助是悶騷色狼嗎?」
「……」
「我可不是悶騷,是堂堂正正的色狼。」
靜音保持着認真的表情,注視起我的臉。
「那你這也太近了吧,連肩都不夠擦的啊!」
「啊這……什麼樣的……」
「就是因爲憧憬那本同人誌,你纔開始在便利店打工的嘛!」
「嗯,沒說過呢。」
週四的課是從第二課時開始的。
但意外的是,靜音對此卻提起了興趣。
幾秒過後,她發出了小小的、聽上去似乎很高興的聲音。
「是個錘子是!……只是普通的男性向而已。」
我和靜音別說是結婚了,甚至都沒有交往。但話雖如此,她頻繁來到我的房間,這種狀況總感覺確實和新婚生活對得上。
你眼睛裏充的血也太多了啊。好恐怖。
「可惡……你可真好啊。還能每天都帶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回家。」
「就是字面意思。做飯又好喫,其他的家務也能周到完成,將來可是很有希望的吧。」
我還沒有把靜音和「琴音」是同一個人的事情告訴浩文。我只模糊地說明過和她的相遇,也告訴過他我們成爲了朋友。
靜音看上去沒有在意這些的模樣,但這很明顯是異常的。
「對啊,而且還是拼刺刀的那種過激東西。你說是吧晉助!」
「雖然最近已經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了,但我總感覺每當在大學和其他人擦肩而過,我都要被人瞪上一眼……」
靜音躲到我的身後,和那位可疑人物拉開距離。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在便利店停車場那裏遭受的提問攻勢。
「什麼嘛……」
就這點事還要判斬首,真是受不了你。
「……晉助?」
「晉助君和女孩子走在一起時和你們擦肩而過了,所以只是打個招呼而已喲?」
「喂,浩文,你別太嚇唬人家靜音了。」
「纔不是傻話吧。在他存放在書桌下面的插畫資料裏,可是隱藏着大量帶有R這個首字母的同人誌——好痛!」
「如果你只對男性有興趣的話,我還能安心一點。」
「誰都沒說過這種事吧!」
我對浩文的愚蠢思考感到無言以對。不過,他無意間說出的一個詞,不可思議地在我腦袋裏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明明前不久還在裝酷說『我沒帶我媽和妹妹以外的女性進房間』,結果輕易背叛了我……該死,你現在就給我去斬首!」
「不用隱瞞也沒關係。就算晉助是個看到飛龍幹汽車也能滿足性癖的變態,我也已經做好了能不敗興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接受這些的覺悟。」
「我纔沒帶她回家。」
「吶,那個青梅竹馬,是女性……?」
「我沒做任何污穢的妄想。還有,我可不想偏偏被浩文你說是悶騷。」
「嘛,先把晉助在便利店把制服姿態的九條前輩當配菜這件事放置不管。」
「……九條,千登世……你和那個人是青梅竹馬,而且打工地點也一樣?」
就算是不擅長應對地雷系的我都會這麼認爲,那這種感覺就一定不會有錯了。
你這樣子真的看不下去,所以別一臉得意的。
「你別從剛纔起就一直睜眼說瞎話!」
靜音也是,太過聽信浩文的發言了。雖然我確實是有幾本以便利店爲舞臺的小薄本就是了。
「啊,不……!沒什麼……」
「……青梅竹馬。」
「那個人……可愛嗎?」
「就我來說,比起可愛更像是漂亮系的呢。換個角度來看的話,也可以說是超可愛!」
「你別回答啊!……我和她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待在一起,所以我不會覺得她可愛或是漂亮。長相算是好看的那邊……大概。」
「……唔。」
靜音先是盯起了我,隨後又像是鬧脾氣一樣把視線移開。
「晉助,你可真是不懂女人心啊。」
「輪得到你說?」
「晉助君,多看,多學,就像我一樣。」
你個明明靜音在場都能狂丟下流話題的男人,我看也不像是會懂女人心的樣子。
我們說話期間便到達了教室。我和浩文之後要上同一堂課,不過和靜音就得在這此解散了。
「那麼晚點見,靜音。」
「嗯,我晚上還會過去的。」
「不是,我今天是要打工的啊……」
「那我就等到你回來的時間再過去。」
「……果然還是再稍微降低點頻率怎麼樣?」
我向靜音迂迴表達了我的感受。
她露出一臉不安,向我詢問「爲什麼?」。
「我很感激你幫我做家務,講真幫了我大忙。但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跟實質締結了並沒有締結的『走婚妻契約』沒什麼差別吧?」
我確實是說過偶爾的話可以讓她進房間,但照這樣下去恐怕到大學畢業爲止……搞不好的話就算畢業之後都一直往我的房間裏跑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就不用關心我怎麼樣,自由度過吧。且不管回不回家,你也應該多爲自己花點時間。」
在停止屈膝狀態聞味的行爲後,千登世抬起頭盯住了我的眼睛,像是懷疑什麼一樣歪了歪腦袋。
「你確定說的不是早熟小鬼……?」
「難不成你已經不在大晚上看色色影片了嗎?」
回想起和靜音分別時的表情,我的後悔和反省也漸漸加深。是不是用更不同的說法來表達會比較好呢?
「看你這反應,看來我說中了呢。」
☆
「那你打工結束後,那孩子今天也會來嗎?」
「小晉,你交女朋友了?」
「……我知道了。」
「女孩子氣……你是拿什麼做根據說的啊?」
靜音就是靜音,不是我的前女友。
「我又沒換洗滌劑,我也不記得我噴過香水。」
「特別的想法嗎……」
「那當然是對他們全員的金那啥來個這麼一下!……就是這樣呢。如果是話講不通的傢伙,我可就從正下方全力來個一腳了。」
靜音用幾乎消失的聲音回答我,聽上去有些悲傷。不過,雖然她嘴上同意了這件事,她的表情似乎還是難以接受的模樣。
也差不多該由我親口說明白了。
「難道說,是感受到了你在中學一年級時交往的前女友的影子……之類的?」
就因爲「有點相像」這種理由溫柔對待她,那就和把她視作自己前女友的替代品一樣。
「騙人。前幾天你那表情,隨便來個人都看得出你衝了個爽。」
以衝爲樂是什麼東西啊。聽着像是比早熟小鬼還要直接得多的搞顏色混蛋啊。
隨後,我把我和靜音相遇後發生的事情告知給了千登世。姑且沒有把她做爸爸活的事情說出去,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我全都挑明瞭。
「沒啦,實際上邀請我的次數一天比一天多。」
「而且你看,不是經常有人說『可愛的孩子帶了根把可是血賺』嗎?」
跨越週四從第二課時開始到第四課時的課程過後,我開始了在17點到22點之間便利店打工的預定。
「嘛,我拒絕方式這點倒是開玩笑的。你有點期待了?」
「就算她是人,在我看來也和偷腥貓差不多啊?」
儘管我把蔑視的視線向做出變態舉動的千登世丟去,但她沒有在乎的樣子。
多虧了她的支援,我開始練畫的時間也能早一些,也連帶讓我最近的睡眠時間得以充分確保。
「雖然不是很懂你們相遇的部分,不過簡要來講就是悶黑女子琴坂靜音每天都跑你房間來,然後幫你做家務和插畫的練習,沒錯吧?」
「你知道那個以衝爲樂那批人的社團嗎?」
「小晉你也要小心喲,別被炮社給盯上。」
「我只聽到過那個社團不好的傳聞呢。社團的代表是去年選美大賽拿第四的三年級男生,不過據說他們會邀請女性來一個個灌醉,最後再強行……這樣的感覺。也就是所謂的『炮社』。」
「你拒絕的方式這麼暴力的話,那估摸不會再邀你去喝酒了吧。」
雖然今天上課前我說了些像是把靜音推開的話,但她支持了我的生活這點可是事實。
「只聽一次說明就理解了嗎?」
「纔沒保護。靜音既不是狗也不是貓。」
「所以你被這種社團盯上,每次都是怎麼拒絕的?」
「你眼裏的我到底是怎樣的啊!?」
直到現在,我還對千登世隱瞞着我和靜音的關係。
「沒,聽都沒聽過。很有名嗎?」
「你對那位悶黑女子就沒有什麼特別想法嗎?」
「嗯,完全就是兩個人。」
她會在各種社團裏露面,全年度都會收到來自各個地方的酒會邀請。
從以前開始就會聽我諮詢的她,聽說我和女性扯上關係——尤其還是和我不擅應對的悶黑女子扯上關係,會感到意外也是沒法辦法。
千登世用嚴肅的表情對我說道。
「因爲你一副想被玉碎的表情。」
「血賺了個錘子。再說了我又不可愛。」
「不對……這個是……」
「準確來說,我給出的許可應該只是『偶爾的話能讓她進房間』而已……」
千登世笑嘻嘻地抬起腰,一臉得意地抱起胳膊。
「在三年級這邊挺有名的呢。活動本身是常見的『喝酒社團』,這倒是沒什麼奇怪的,最近他們還邀請了我幾次,不過挺煩人的,我就不太喜歡。」
「你聽說過叫『遊吞』這個名字的社團嗎?」
「真少見啊。沒想到千登世會討厭酒會的邀請。」
「我總感覺最近的小晉有什麼不對勁啊。」
我這幾天能睡個好覺的理由,當然是靜音幫我做了家務。
「光看錶情鬼才能判斷得出來吧!」
千登世踢起的腳逼近我的胸前,讓我嚇了一跳。
到了這個時間帶,客潮也已經退去,只持續着長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永久的無聊時間。
「唔,不是這種意思啦?我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啊。」
「就算今天再帶便當和食材過來,我今天也不會讓你進房間了。下次要來起碼再隔個幾天吧。」
和千登世交談過後,我發覺自己討厭的部分似乎凸顯了出來。
千登世把臉貼到我身邊,像狗一樣嗅了起來。
「說起開衝……?」
不愧是從幼兒園起培養起來的孽緣。想瞞她個事都做不到。
「請至少只停留到仔細問的程度……」
要說的話確實是有。我從她身上感受到和我在中學一年級時交往過的前女友相似的部分,才讓我覺得不能放任她不管。算是個非常不乾脆的理由。
完成業務的我和千登世並肩站在收銀臺前,聊天消磨時間,等待着顧客上門。
「……!?」
「明明以往這會你挺困的,想不到還有這麼少見的日子啊。」
我並沒有交什麼女友——但是,我確實有和特定的女性共度時光過。
「就剛纔的話題來看,我哪裏有期待的要素啊?」
千登世這個唐突傳入耳中的詞藻讓我困惑起來。我插嘴般重複了一遍她所說的這個詞。
「……被你看穿到我都有點害怕了。和你說的完全一致。」
考慮到靜音的未來,我不該讓這種生活成爲習慣。
千登世面帶厭煩的表情向我抱怨。
「那種東西我從一開始就沒看喲。」
千登世的話語讓我無比動搖。
「嘛,發生了各種事情,最近睡得挺好的。」
「啊對對,就是那個。」
「偷腥貓……」
想不到居然能只憑氣味就察覺到……
由於是和我過於無緣的話題,我湧不起多少現實感。想不到這種團體居然真實存在……
「一般男人是不會被盯上的吧。」
「啊……對了,小晉,說起開衝有那麼件事。」
【*譯註:原文「マスカキ」,用於指代男性的手衝行爲,和「マセガキ」(早熟小鬼)音近】
她趁店裏一個客人都沒有的好機會,繞在我的身邊轉了起來。反覆下蹲起立,總之就是隨心所欲地檢查起我的全身。
雖然沒有特意隱瞞她的必要,但要我說出我帶着從相識起至今都沒經過幾天的靜音進了好幾次連身爲青梅竹馬的千登世都沒進過的房間裏,實在是有點難以開口。
千登世知道我過去的心理創傷——知道我戀愛經驗的,爲數不多的人之一。
「這是抖M集團吧。」
千登世雙手環胸,面帶懷疑表情地接着說「聽說灌醉的方式也很過分,實際上是怎樣的呢」。
「就讓我仔仔細細渾身上下都舔過去一樣好好問個清楚吧?」
如果是有打工的日子,她還是會拒絕的。不過只要是在她會空出預定的日子邀請她,她基本都是會興致滿滿地參加的。
「那樣的話,也許現在對你來說會比較困難,但還是不要把她們倆重疊在一起看待比較好哦。這對你的小前女友也好,對琴坂靜音那孩子也好,都是很失禮的呢。」
「會嗎?最近我可是覺得你很有女孩子氣很可愛的喲?」
「是嗎……不過話說回來,想不到小晉會又和女孩子扯上關係啊。」
「哎呀……沒想到那個小晉竟然又開始保護起悶黑來了。」
不巧的是,我可沒有會因爲這個興奮起來的變態性。
「嗯,氣味之類的?」
「原來如此啊。」
「不,我覺得今天是不會來了。我也提醒了她本人。」
「可愛的孩子可是會被盯上的吧,一般來說。」
「哇,猜中了。但那孩子可和現在這位可是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哦?這可不是什麼命運的重逢。」
聽上去的感覺也太差了。靜音不但什麼都沒偷,反倒還是給我投食的那一方。
「哎啊。聽你說這些事,總覺得有些嫉妒起來了。」
「嫉妒?」
「就連身爲青梅竹馬的我都沒進過小晉的房間,她居然膽大到相遇當天就來叨擾你啊?這要我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關於這個,我也對千登世感到很抱歉……」
「所以呢,你和那孩子做過了嗎?」
「纔沒做啊!」
「家務沒包含性處理嗎……!?」
「別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如果你是認真問這個問題的話,我就真該懷疑下你的貞操觀念了。
「你要是和我簽訂『走婚妻契約』的話,這件事可是會好好包括在內的喲?」
「別給我包括進去。再說了,別提簽約了,你連關鍵的家務都做不好啊。」
雖然從外表來看,她的確可以被當作無所不能的完美女子來看。但我打小以來就很清楚千登世到底有多麼不會做整頓整理,又多麼不懂下廚。
「呵呵呵……你要是太低估我可就困擾了。」
「你又有哪裏成長了嗎?不管什麼時候去你老家的房間,都只能看見滿地都是你脫下來的衣服和教科書。」
「雖然看上去是這樣,但我自從開始獨居生活,房間可一直都保持得很漂亮喲。」
「真厲害啊。獨居生活能把人改變到這個程度嗎。」
「當然,這些東西都會不知道消失到什麼地方去。」
把我幾秒前的欽佩還給我。
「雖說我不是很想想象,衣服啥的別是被偷了吧……?」
「亂起來了就會立刻把它們塞進塑料袋裏,所以平時會很漂亮。」
「……呃……你是特地給我送來的嗎?」
雖說是打着傘,靜音也是沐浴進了相當大的雨裏。
她爲什麼要爲我獻身到這個地步呢?
「果然今天還是讓你進房間裏吧。這樣下去會把你搞感冒的。」
「再怎麼說我也是客人,你也該多注意下言辭纔對。」
千登世爲話題告一段落,邊發出「嗯」的聲音邊環顧店內,轉換了話題。
「……是嗎。」
「沒什麼,抱歉抱歉。不過確實,服裝的系統是有點像呢?」
「果然還是多少成長了些呢。」
我有點害羞,轉過頭撓了撓臉頰。
千登世顯得有些意外,做作地點了點頭。隨後,她用靜音聽不到的音量低聲說了句「原來傳聞是真的啊」。
千登世用手指敲了敲我的肩膀,在我耳畔小聲說道。
靜音露骨表現出厭惡,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千登世。
「爲什麼你會注意不到啊……」
「你把衣服和教科書都給扔了吧!」
確實,若是如此,把衣服曬在陽臺上也不會那麼容易被偷走。
「倒是沒說……喂,爲什麼你要現在說這個啊!」
「小晉,你有帶傘嗎?」
「別用酒會的興致嚷嚷!」
「是我這邊的私事,不用在意。」
要是想都不想一個勁去丟,那房間肯定是會漂漂亮亮的啊。
這兩位女生之間的對話中總飄散着一股不安的氛圍。我真的能放着這個不管嗎……?
「歡迎光臨。」
「怎麼可能會有這回事呢喔喔。」
話是沒說錯,但講歪理也要有個限度吧。
「誒……可以嗎?真的?」
「……這個失禮的人是誰啊?」
「……呃,小晉小晉!」
……傳聞?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不,沒帶……」
「她可是都特地給你送傘和便當了喲?你拿完東西沒事了就說什麼『好了給我回去』什麼的,你是睡完就丟的混蛋嗎。丟掉的只要有姐姐我就行了。」
「……二年級,琴坂靜音。」
哪來這麼高高在上的客人啊。
她招手呼喚我,隨後指向窗外。
「對着天空吶喊的話會放晴嗎?」
「誒……?啊,真的啊。」
「我『不讓進』的地方是晉助的房間。你從來沒有說過『不許來便利店』。」
「好啦。總之先讓她在這裏等着吧。小靜可是特地冒雨給我們送傘過來了喲?」
靜音眯起眼睛,確認起千登世的名牌。而千登世則是滿面笑容地面對靜音,隔着櫃檯向她伸手。
「我只是給晉助送傘的。沒給你送,不要誤會。」
「很好。」
平時這個時間帶,也是會有斷斷續續的來客進店的。
「明明下暴雨卻還走了過來,真有根性呢。」
「今天是電車。然後從車站走到這裏來的。」
「你這是哪門子的青春動畫劇情啊。」
「傘……我覺得你沒有帶,就來了。」
既然都被做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能再破壞靜音的心情了。
雖顯生硬,靜音也報上姓名。
「爲什麼你要來這裏啊……?」
「今天晉助跟我說『應該多爲自己花點時間』,但我給晉助做便當也是爲了自己。」
進店的鈴聲突然響了起來。與此同時,店外的雨聲也傳入店內。
既然沒帶傘,那也沒法子了。只能祈禱雨能在我們下班之前停下了。如果暴雨一直下下去的話,雖然有些浪費,我們也只能買把塑料傘回去了。
我慌忙擺正自己靠在香菸欄上的姿勢,僞裝成認真店員的模樣。
「晉助,我的事情,你對這女人說到什麼地步了?」
千登世站在收銀處的中央,踮起腳觀察店外情況。
「這樣一提確實啊。」
「啊……嗯,歡迎光臨。」
「怎麼可能會啊!」
「這孩子難道就是你說的小悶黑?」
「嘛,只是開個小玩笑罷了。整理得很漂亮是事實。」
「嗯……?」
「……是啊。」
不知何時,外面已經下起了大暴雨。
「呃……會來我房間幫我做家務,也會陪我練習畫插畫……這個程度吧。」
琴坂靜音——她全身溼漉漉的身影,就在我的眼前。
「總之,就先讓小靜去辦公室等一下吧?」
「因爲打掃和收拾都很麻煩嘛?但要是不情不願地去做也做不好,所以我都一直是喝完酒後趁着酒興去做的呢。」
「我又沒有在隱瞞。」
「誒,所以我纔會哪都找不到嗎?」
「……是嗎。吶晉助,這個人就是今天早上和浩文說話時提到的青梅竹馬?」
「所以呢,你特地來便利店的目的是什麼?」
既沒有進店的客人,雨聲也被店內的BGM蓋過,因此我們直到現在都沒發覺。
「畢竟你在這種惡劣的天氣都給我送傘,還給我做了便當。」
「不會不會,纔沒那種事。我的房間可是在公寓四樓啊?」
——叮鈴叮鈴叮鈴。
「雖然我是沒那麼在乎,但一個客人都不來呢。」
「很像……?」
「你這酒品也太差了!」
「說的也是。我也沒帶啊……天氣預報說只是陰天而已啊。」
「那種說法裏一點嬌的成分都沒有吧。」
「什麼嘛,原來已經知道我誰了啊。」
她向外甩了甩沾在傘上的水滴,在玄關的墊子上擦了擦鞋上的污漬,隨後筆直向收銀臺走來。
「嗯……還有,便當。」
「外面是不是下了很大的雨?」
「天氣預報也沒有特別可靠嘛。」
千登世從我身上移開,不厭其煩地凝視靜音全身。
「我叫九條千登世,城下大三年級學生,是小晉的青梅竹馬。」
「睡完就丟……?晉助,你和這女人睡過嗎?」
「我應該說過『你今天就算來了也不讓你進去』吧,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原本打算在千登世之後做出問候,但進店顧客進入我視野的瞬間,我不由得發出了粗暴的聲音。
「是嗎。那你沒有說爸爸活的事情啊。」
「歡、歡迎光臨……呃——蛤!?」
「說起來,靜音今天是怎麼來這裏的?總不會說是和以往一樣騎女式自行車來的吧?」
我小聲說了句「謝謝」向她道謝,收下了她給我的傘和便當。
「別用這種會招人誤會的語氣!」
靜音用着堂堂正正的語氣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現在已經沒在做了」。
靜音從手提包裏取出摺疊傘給我看看。
「喂喂。」
「爸爸活啊……原來如此啊。」
「不是,爲什麼啊?」
隨後她又拿出一隻午餐盒,放到了櫃檯上。
「噢,真傲嬌呢。」
就我看到的來講,現在的暴雨恐怕只是陣雨。下班後到我公寓裏待機一段時間的話,雨也應該能在末班電車以前停下吧。
「總之先去辦公室取個暖吧。會借你員工用的毛巾,先把水擦一下吧。」
我讓靜音走進收銀臺,帶她進了裏頭的辦公室。
「我去給你買份咖啡,你就坐在那邊的椅子上等我。」
「……謝謝。但是……讓身爲局外人的我進來,沒關係嗎?」
「不用擔心,反正也不會暴露。就算被說了什麼,我們店的店長也是很講道理的,說明一下就行。」
「……是嗎。」
我把毛巾交給靜音。她輕輕拍了拍臉,將水珠擦去,隨後遮着口鼻,盯上了我的眼睛。
「我……幫上晉助了嗎?」
「呃……嘛……算是吧。」
我覺得對同級生說「你幫上忙了」會顯得有些不太對勁,但硬要說的話,她可是幫了許多……不對,幫上了相當過度的忙。
「我會努力讓你更需要我的。」
「……是嗎。」
「嗯。真好啊。果然我很嫉妒。」
在收銀臺聽到我們對話的千登世一聲不響地出現在我的身後,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
「這種狀況到底哪裏有值得嫉妒的因素啊?」
「那當然是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小晉在溫柔對待我以外的女孩子,我可是會與年齡不相稱地嫉妒起來啊。呀,我好恨你們年輕人啊。真不想上年紀啊。」
明明就和我只差了一個學年而已,說什麼傻話呢。區區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傢伙。
「而且啊,我眼前還有個女孩得到了能進小晉房間的約定呢?身爲小晉粉絲俱樂部的會長,我可是嫉妒得都要發病了呢。」
「會員也就你一個吧。」
「總感覺這話已經聽好幾遍了啊。」
「下次我就留幾件預備的內衣在這裏吧。」
「你等等,再怎麼說也太唐突了吧!?」
「那麼,你是想讓我們先進去泡,最後再享用我倆用剩的熱水嗎?」
別對區區浴巾抱有過度期待。
「「蛤啊……!?」」
「哦,你原來學會讀心術了呢?」
「我幫你們熱洗澡水,你們倆就先在客廳等我。」
「別用奇怪的方式摘錄我的臺詞。我說的是老相識的『關係』。」
「我知道了……那這樣一來,剩下的問題就是內衣類……了吧。」
「這話在另一個意義上很失禮,而且很明顯已經跨越環保的範疇了啊……?」
「你都索求得這麼明顯了,鬼才看不出來吧。」
「我也想戴條內褲啊。」
「順便問一句……雖然很難開口,你倆連內衣都溼了嗎?」
「但我在家裏也有時會不穿胸罩。」
「還有,我不穿內衣也沒關係。」
我只是動了動視線,瞥了一眼靜音的表情。
不過實際上,來我房間的人數從一個人增加到兩個人,確實沒有什麼變化……
「在變冷以前不要讓身體受涼哦。」
「啊……抱歉,拜託你們這樣了。」
「你們倆能接受的話,要先穿我的衣服嗎?」
「內褲是用來穿的東西!」
「晉助不先泡沒關係嗎?」
「也就是說,也要把你招待進我的房間,沒錯吧?」
我是獨自使用了從靜音那借來的摺疊傘,但她們倆可就不是了。由於二人擠進了同一把傘裏,靜音和千登世全身都被雨水淋溼。
「……我好不安。」
「突然變得很嚴厲啊。嘛,小晉的話露個裸體也行吧。」
「我也是,下面特別溼。」
☆
「是啊……不對,呃……這就有點……」
「噢,小晉是個好男人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今天就過去吧、」
「那內衣方面就照現在這樣穿吧。」
要是被浩文發現的話,可能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態。
一拿到毛巾,千登世就像是走在熟悉的屋子裏一樣,徑直走向客廳,豪邁地打開了門。
「果然我還是借給你吧,給我穿上……所以呢,靜音你怎麼辦?」
「嘛,想來的話就來吧。」
隨後,用明顯不服氣的態度接受了。
「誒,這也太狡猾了吧。就像是明明樣本影像的品質很高,關鍵的正片部分卻相當偷工減料的AV一樣過分。」
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啊。會把我整瘋了的。
「再過個二十分鐘左右水就燒好了,然後你們倆就選一個先進去泡吧。」
「也沒啥吧,反正我和千登世也是老相識的關係。雖然至今一直是拒絕的,但要是千登世是真心想進我房間,我也是會正常讓你進來的。」
「我暫且是打算喫靜音給我做的便當……你們倆怎麼辦?洗完澡後要喫點什麼嗎?」
我劇烈地左右搖頭,抹去腦子裏的妄想。
靜音的符合讓我的肩膀脫力下來。我把視線轉移到二人所穿的衣服上。
「有頭無尾也是挺貼切的呢。」
果然如此嗎……我用右手扶了扶腦袋。
「再怎麼說,我也沒法連內衣都借你們用啊……」

真的把這倆人同時請到房間裏沒問題嗎?算我求你們,請不要在我的房間裏引發問題喲……?
「……如果晉助覺得可以,那我沒意見。」
剛一打開玄關的門,千登世便嚷着「我第一」地衝進房間。
「……真的很打攪。」
「……所以呢,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我家公寓?」
「開玩笑的啦。不要這麼死板。」
我從盥洗室的櫥櫃裏拿出三條毛巾,把其中兩條分別交給二人。
「小晉的衣服……?居然可以穿已經將小晉的氣味滲進纖維每個角落的衣服……!?」
「浴巾……?居然可以把已經將小晉的氣味滲進纖維每個角落的浴巾借給我……!?」
千登世就像是向父母索要東西的孩子一樣雙眼放光,扭動着身體自我宣傳。
從她們倆衣服的溼漉程度來看,要烘乾也得花不少時間。
「原本是有這個打算,但我不太想借給變態……」
「反正我倆都是獨居的,沒問題啦。再說了,你第一次把小靜帶進房間的時候也很唐突吧?那就算再加一兩個來客也沒什麼差別吧。」
「……我也想穿晉助的衣服。」
靜音的裙子和千登世的短褲出現在我視野的角落裏。
靜音也就算了,我唯獨不想借給千登世。
「誒,可以去嗎?這麼簡單?」
「我姑且確認一下,你們倆都沒有能替換的衣服吧?」
我「呼……」地深深嘆了口氣。
「我也沒有帶。」
我準備好洗澡水,走進客廳。
「有沒有差別是由我來判斷的吧……」
「這也駁回!」
「明明我都被拒絕了好幾次,但小靜卻能若無其事地叨擾房間,真不公平啊,你說對吧?」
「打攪啦。」
【*譯註:男主原話是「千登世は舊知の仲だしな」,而「仲だし」的部分是和「中出し」諧音的】
「我沒帶喲。打工的制服不論上面下面全都放在那了。」
「嗯?你剛纔是不是說了『中出』?」
「…………」
「我沒問題喲。剛剛在便利店買了酒來。」
二人對我的提問搖頭回應。
下班過後,我帶上了靜音和千登世,冒着傾盆大雨安然地回到公寓。
「我看上去是那種硬核的變態嗎!?」
我的——不對,我和靜音的聲音同時在辦公室裏迴響。
靜音緊皺眉頭,像威嚇一樣用銳利的目光刺向千登世。
「你要比喻的話麻煩舉個更容易理解的例子。」
「千登世是想全裸等過去嗎?」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種事情不行的吧。」
「你住在間又寬又漂亮的房間裏呢。離大學車站和打工地點都好近,超優良房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靜靜關上門,茫然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胸罩或者女用內褲這種東西,我的房間裏當然是沒有替代物的。
靜音惡狠狠地跟了一句,在千登世之後走了進去。
「就算退一百步不管你的胸罩,考慮到衛生方面,內褲還是要穿的。」
「總之先想想衣服該怎麼辦好……」
穿上我的內褲的靜音,這副模樣不經意浮現在我的腦海。
「上面倒是沒事,下面倒是溼到就算漏出來也不會暴露的程度。」
「我之後就行。託你的福,我沒被淋那麼溼。」
「浴巾和吹風機的話倒是能直接借你們,但替換的衣服就得要想想辦法了……」
「那還真是大災難啊。」
「我穿晉助的內褲也沒有關係就是了。」
「沒關係的喲,晉助。你現在看上去還是人畜無害的樣子,就算去痛飲我們泡剩的熱水也可以解釋成『這人真是環保呢』,看上去不會像是變態的。」
我也是男人啊。你也稍微警惕一下吧。
「酒沒法當晚飯喫吧。」
「當然除此之外也買了點別的。炸雞肉串、薯片,還有杯麪之類的東西。」
「全是高熱量的食物啊……你平時就喫這些嗎?」
「那當然了。我也還在成長期呢。」
千登世雙臂交叉舉起下乳,強調起她的胸部。
雖然現在還能因爲年輕而保持體型,但你繼續每天堅持這種飲食的話,遲早有一天隔着衣服就找不到胸和肚子的分界線在哪了。
「千登世好像有肥仔活用的飯喫,靜音你呢?」
「我已經在家裏喫過了,沒關係的。」
「是嗎。想喫什麼的話就跟我說一聲。如果只有點心麪包或者冷凍食品也沒問題的話,我立刻就能幫你準備。」
我從揹包裏取出午餐盒,在矮桌上將它打開。
「哇。小靜的手製料理,看上去很好喫呢。」
千登世看着便當裏的內容,發出了夾雜興奮的聲音。
「……沒什麼,很普通。」
靜音爲遮掩自己染紅的臉,慌忙轉過身去。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對千登世的誇獎感到不滿。
二層便當的上層是撒了芝麻的白米飯,而下層則一半是黑胡椒調味過的土豆沙拉,另一半是煮入味的土豆燉肉。
「按照今天早上約好的那樣做出來了……你覺得怎麼樣?」
靜音的視線向我瞥來,觀察我的反應。
「是啊,看上去相當好喫。謝謝你。」
表達感謝過後,她的臉上洋溢出些微笑容。
「小晉也真是不可小覷呢。還能每天讓這麼可愛的孩子給你做飯呢?」
「……太好了。」
「不愧是獨居生活的人。家務已經手到擒來了呢。」
「在去沖澡以前喲。啊,冰箱借我用一下。」
「我覺得如果是普通的男生的話,現在可是會頂個小帳篷死盯過來哦?我就這麼沒有女人的魅力嗎?」
千登世把她豐滿的胸部壓在我的身上,向我懇求。
「誒誒……嘛,只喫一口的話也行……」
「機會難得,要不要一起喝?我還多冰了一點。」
門帶着吱呀聲打了開來,同時一陣說話聲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
「嗯……這個很好喫啊。」
千登世半強行拉起靜音的手臂,走向浴室。
「叔叔也就算了,我只是個和你沒血緣關係的青梅竹馬啊……?」
我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看來從靜音和千登世前去浴室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過了約有20分鐘。
千登世站在廚房角落的冰箱前,從中取出了一罐日本酒。
土豆燉肉自不必說,土豆沙拉也好喫到我提不了意見。似乎連營養方面的問題也幫我考慮到了。感覺比起自己做飯,交給靜音做飯絕對要好得 多。
靜音聽到我對味道的感想過後,安心地吐了口氣。
確認到靜音點頭後,我說着「我開動了」將雙手合十。
「哦,那我就不客氣咯!」
雖然只有一瞬間,在我眼裏,靜音的雙眼就像是塗滿了純黑一樣。
「……我喫飽了。」
「你什麼時候用我冰箱的?」
「那你二十歲後就和我一起喝酒吧。」
「誒,監禁?」
放靜音一個人的話,她有時還會朝着爸爸活那種不好的方向前進。讓她和至少一個什麼人建立密切關係度過每一天的話,至少我也不用擔心這種事了。
「搞得跟個外人似的。我們可是比普通的姐弟還要像姐弟的青梅竹馬吧?那麼我倆就跟實質姐弟沒什麼差了吧。」
「我只是想要自由的生活,所以需要一定程度的金錢。若是進了監獄,我離自由只會變得更遠。說到底,最好的辦法還是掙到錢後再離開家。」
「得千登世請客。」
我站在水槽前,先吸水紙擦去便當盒上的污漬,隨後再用海綿打起泡沫,輕柔地細緻清洗起來。
「……嗚哈。下班後來一杯真是舒服啊……小晉小晉,再給我一口,能再賞我一口豬肉嗎?」
「我只是蹭蹭,沒關係的啦。」
「……話雖如此,真的很好喫啊。」
「啊,那小靜,你和我兩個人一起進去吧。」
「嘛確實,要是隻爲了自己做的話,也許就會做得敷衍些了呢。」
「我大概……不會這麼問題。就算我爲離開那個家欠了一大筆債,就算我被關進監獄,我也會覺得比待在那個家裏要好。」
這傢伙才喝一口,臉就紅了……?
「哪有啥意識不意識的問題,看到一個渾身就纏着一塊布的女人,是個人眼神都會移開吧。」
「但看你臉紅成這個樣子,我似乎也不是沒有魅力呢。」
我不想回家。我想一個人生活。我想要自立。——會想這種事的人有很多,但能實際上付諸行動的人,放眼整個大學生羣體也應是少數派。
「洗澡水好像已經燒好了。」
「我只是衝了個澡,所以就先出來了。小靜的話還泡在浴缸裏呢……啊,吹風機能借我用用嗎?」
「看你現在這樣,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靜音在沉默一段時間過後,回答了我的話語。
「你剛纔也喝了點吧,沒問題嗎?日本酒度數還挺高的吧?」
雖說完全無視了靜音的意志,但這或許是千登世想和她拉近距離的心情表現出的模樣吧。
她用自信滿滿的態度拉開日本酒拉環,往嘴裏倒去。
「這裏又不是澡堂……啊,等等……」
這個時候,熱水器的聲音在客廳裏響了起來。
「我剛來這裏就徹底想起家來了。最開始我連家務都做不好,一點幹勁都提不起來……開始一個人生活之後,我才痛感自己對父母的感激。 『啊,原來做家務這麼累啊』。」
「纔不是監禁啊!至少把衣服穿了再過來!」
靜音的側臉突然進入我的視野,讓我在把話說完以前便閉上了嘴。
「雖然是沒問題,但某些意義上代價也挺高喲?」
「你給我乖乖等着,我現在就去準備!」
「感覺合租或是同居會更適合我。」
就算有「往來我的房間」這個目的,靜音今天也爲了我冒雨送傘而來。
「因爲我根本不知道說好要借我穿的小晉的衣服在哪裏嘛。」
千登世慢慢地從便利店塑料袋中取出罐裝日本酒,拉開拉環,將那一口土豆燉肉和酒一起倒入肚裏。
「嗯嗯……這是沒日本酒的話就沒法形容的味道呢。」
靜音想要離開老家的覺悟絕對不假。正因如此,她現在纔會在這個地方。我明明連她有什麼隱情都不知道,那就不該由我說什麼不負責任的事情。
「不給。」
「去洗個便當盒吧。」
我拿起特意附帶的筷子,夾起土豆燉肉送進嘴裏。
「我不要。我可才十九歲呢。」
我從坐墊上站起,把便當盒拿到了廚房。
「土豆燉肉纔沒有蹭蹭的道理!老實去喫你自己買來的東西啊!」
完犢子。明明說好要借她們的,結果我卻忘記要把它們準備到盥洗室裏了。
「如果是我和小靜以外的人,那問題可就大了吧。」
如果是女人的魅力這點,你已經很夠了。
「噗,小靜壞心眼。」
千登世身上纏着浴巾,拿着吹風機就進了客廳。
「也能給我喫一口嗎?」
我回過頭看去,便看到頭髮溼透的千登世從門縫裏探出頭來。
——『洗澡水已經燒好了』
仔細想想的話,這人就算沒醉也是用這種氛圍說話的,微妙很難判斷她到底醉沒醉。
「先斬後奏是吧。」
「我也沒讓她做啊……我可以開喫了嗎?」
能夠爲什麼人付諸行動。這是靜音的長處。
千登世確實沒有客氣的意思,還舉止不良地直接用手抓起土豆燉肉中大塊的豬肉,揉進嘴裏。
「……我當是誰呢,結果是你啊。」
「這由晉助決定。」
「靜音大多的家務都能做,就算要獨居也不會很辛苦呢。」
「你什麼意思?」
「靜音呢?你們不是一起進去的嗎?」
「你也開始獨居的話,說不定也會這麼想……啊,抱歉。」
「誒……爲什麼我要和你一起……」
「不都說了只有一口嗎。話說,你難不成光是喝剛纔那點就喝醉了吧……?」
「會嗎?但我一旦開始獨居,我可能就不會自己下廚了。現在因爲是要爲他人做飯,所以才能堅持。」
由於最近完全把家務交給靜音來辦,這算是我久違的洗碗了。
「嗯,隨你用……等會,不要把門再打開了!」
「不會不會。女孩子也就算了,異性的話就只會在我能放心的人面前纔會。就現在來看,也就我爸和小晉倆人了吧?」
「那……還真是極端呢……」
「會讓你這麼想的話,晉助的父母一定是非常出色的人吧。」
「沒事沒事,我不在意。等你碗洗完再說也行啦。」
「晉助獨居生活的時候,沒有想過回老家嗎?」
「沒事沒事。雖然看上去這樣,我也是挺能喝的。我也沒有喝酒失敗的記憶。」
我默默目送二人的背影,繼續動起筷子。
「你這傢伙,難不成在其他男性面前也能這麼自然地搞成這幅打扮嗎……?」
「別給我特意走出來啊……插座的話盥洗室裏也有吧。」
「……說的也是。所以呢,誰先進去?」
喫完便當的我雙手一拍,輕輕低下了頭。
「你的視線很好懂地從姐姐我身上移開啦。難道你有點意識到我了?」
由於千登世豐滿的胸部而變得立體起來的浴巾,以及單憑浴巾面積沒法完全隱藏起來的谷間以上的膚色。說實話,我壓根不知道該看哪好。
「你看,果然還是要遵循日本的澡堂文化纔行嘛。」
雖然這種程度的事也沒什麼啦。
「我打算讓你用身體買單。」
「我纔不想被你打包帶走啊!」
「我會把你灌醉後強行把你拉到賓館去的喲。」
打包帶走這種事情,一般來講立場是反過來的吧。
「話說回來,小晉你可真受歡迎啊。」
「你突然怎麼又冒出來這一句。」
「嗯,只是有點這麼覺得而已喲。」
「……?」
千登世看着我的臉笑了起來。但我總感覺,這並不是出於真心的表情,而是彷彿貼在臉上一樣、顯得有些違和感的表情。
「根據我的推測,那孩子……小靜她應該很中意小晉吧。」
「……不對,那並不是在中意我。」
「?爲什麼你能說得這麼確信?」
「……大概,那傢伙只是在尋找可以依存的對象而已。而恰好我出現在她面前,又碰巧條件齊全,所以纔會對我抱有好意。」
琴坂靜音這位悶黑女子,對我抱有不小的好意。
但這和世間一般戀愛中的「喜歡」是似是而非的東西。根本上說完全不同。
她只是在尋找可以依存的對象——只是爲了分散自己的內心,而依賴起了我。
我過去所交往過的所有悶黑女子,每個人都是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性格容易招他人的諮詢,我不可思議有不少機會聽到悶黑女子的煩惱。除了我至今交往過的三個人以外,我也經歷了幾次雖然沒有發展到戀人關係,但在接受煩惱諮詢的過程中被告白的情況。
但她們並不是在真正意義上在意我。
這個人會聆聽自己的煩惱——就因這種單純的理由,她們纔會誤以爲自己喜歡上了我。
「只是小晉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你可是相當溫柔的呢。但是,你要是對女孩子太過溫柔的話,可是會被她們認爲是『很在乎自己』的,所以要小心喲?」
「吶晉助,先別管我的服裝什麼的,那個人就這麼放置着沒關係嗎?」
千登世喝了口日本酒,仰望天花板。
千登世像是回想一樣點了點頭,露出苦笑。
我一下焦慮起來,聲音也不自覺粗獷了起來。
但與我預料的相反,靜音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原諒了我。
後悔像潮水一樣猛烈湧來,我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被千登世的嘔吐物噴到過後,我立刻衝進了浴室,以要洗掉一層皮的勢頭清洗身體。
「所以呢?小晉今後有喜歡上小靜的可能性嗎?」
從身後靠近而來的呻吟聲,讓我全身顫抖起來。
「但是,你是以自己的意志向小靜伸出援手的呢……爲什麼你人會這麼好呢,小晉。」
「雖然放她不管也沒關係,但要是讓她在這睡着的話也挺煩人的呢。」
打開門後,門對面跳入我視野之中的,是靜音的裸體。
事到如今,我纔開始後悔帶她進屋。
她說自己沒有喝酒失敗的記憶,那大概只是因爲她把那份記憶也給喝沒了吧……
我鬆了一口氣,把手上的運動衫和T恤放到地上。
「……小晉實在是太溫柔了。爲了不讓你再受傷……姐姐我也得在背後努力努力呢。」
「明明我是再也不想和悶黑女子扯上關係了啊……」
「你這種優柔寡斷的態度可是犯罪呢。小晉的顏值可是排最頂級的。要是在內心灰暗的時候遭到你的溫柔對待,那肯定是會即墮的喲。」
她的呼吸逐漸粗暴起來。隨後,她的臉頰「嗚哇」的一聲膨脹起來。
不管再怎麼看身穿運動服的靜音,我也不覺得我能夠看習慣。
「呼……這樣一來碗也洗完了。千登世也別光是喝酒,在靜音出來前快點把頭髮吹乾。」
「……看來相當難受啊。」
千登世想要叫住我的聲音突然傳進我的耳朵。
而這時候,我又多犯了一個錯誤。
「……嘔哦哦哦哦哦哦哦」
「雖然我沒有溫柔對待她的意思……確實有在同情她。」
「是啊。心境看上去很複雜呢。」
「那我就……這些可以拿去穿……」
千登世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日本酒,「呼……」地吐了口氣。
我轉過臉,假裝平靜的模樣,像逃跑般碰上了門——而在這個瞬間。
「沒什麼。就是感覺鼻子就快要長對翅膀飛走了就是。」
聊得太入迷,就連千登世衣服都沒穿的事都從我的腦子裏飛了出去。
「……啊。」
我蹲到千登世的一旁,用手掌拍了拍她的臉頰。
「我現在沒有化妝……被一直盯着,很害羞……」
「就是你要是需要商量的時候,我隨時能幫你的意思。」
時至今日,我對地雷系外表的女性扔抱有不擅長的意識,不想和悶黑女子打交道的想法也還沒有消除。
不過,明明素顏就已經足夠可愛了,但還是不想讓人看到沒有化妝的狀態嗎?我還真是不太清楚女人心。
「……晉助,看過頭了。」
「具體來說,是什麼地方相像呢?身穿的衣服系統確實是和你的小前女友很像,但相貌和性格就沒那麼像了喲。」
千登世的開朗舉止,至今已經救贖了我許多次。
「啊,等等小晉——」
「抱歉,真的……對不起!」
我側目一看,靜音的雙手指尖糾纏在一起,紅着臉,有些口齒不清的樣子。
平時會被綁成半雙馬尾的白髮也因剛洗完澡才吹乾,現在是散下的狀況。根據她現在的外表,應該能想象到她在老家生活時是什麼模樣。
靜音沉默着,向我直勾勾地看了過來。
發出聲音的不是千登世,也不是我——而是靜音。
說起來……我忘了做的事情之一突然在我的腦海裏被喚醒。
「戀愛感情的有無暫且不談,這種生活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現在這個狀況,我會想的是這個問題。」
「你也給忘了嗎!?是衣服啊,千登世和靜音的!」
「……」
「啊……抱歉……」
「是啊,那個時候就讓我拜託你吧。」
「不……等我一下。總感覺噁心起來了……嗚。」
「我有把味道洗掉吧……?」
會把我當池面對待的人,放眼全日本也就你一個了吧。
「行行行。」
我急忙跑到櫃子前,從中取出兩套運動衫與兩件T恤,向盥洗室跑去。
絕不是不合適的意思。反倒是因爲她原先就漂亮的面容,就算只是件普通又有些大號的運動衫,她穿上過後也非常可愛。
「你也應該不是故意的……而且是晉助的話,我就算被看到也……」
「因爲和這些孩子糾纏,你也喫了不少苦呢。」
「……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但即便如此我都感覺到違和感,大概是因爲平日的地雷系穿搭給我大腦留的印象過於強烈的緣故吧。
只不過,我對靜音的創傷感情卻不可思議地漸漸淡化。我的日常開始被和她的「半同居生活」所滲透。
「嗯,一點也不臭。」
「打算、快點阻止你……嗚……跑了起來……結果,酒要……」
看來一會有必要讓千登世土下座,對靜音誠心誠意地謝罪一番。
「身穿地雷系穿搭是一點,除此之外還有靜音所懷有的問題……雖然我還沒有深入涉足,她好像因爲家庭情況,深深煩惱着什麼。」
雖然沒被雨淋溼,但我實在沒想到居然會被嘔吐物弄溼。
「我也不是好心。就和在打工時說的一樣,只是因爲靜音有點像我的前女友,讓我覺得沒法放着不管而已……如果是以其他的悶黑女子爲對象,我就肯定不會做這些了……我是這麼覺得……」
在我洗澡的期間,靜音似乎替我做了嘔吐物的時候處理。當我換上睡衣打開盥洗室的門時,走廊已經被清理成先前漂亮的狀態了。
在還沒有確認靜音是不是還在泡澡的情況下,我門都沒敲便用力打開了盥洗室的門。
我不知道我今後的心境會如何變化。但即便如此——
「嗯……已經天亮了?」
「你還是老樣子固執得很呢。一點沒變,我也放心了。」
雖說平時是個行動荒謬的傢伙,但只要我抱有煩惱,她總會立刻趕到我的身邊,傾聽我的訴說。所以,我纔會將她視作親生姐姐一樣仰慕。
「你這句忠告都說好幾次了啊……」
「喂、喂……千登世,你身體不舒服嗎……?」
「家庭情況……嗎。的確,你中一時期的前女友也是這樣……所以你纔會同情小靜,溫柔對待她嗎?」
千登世又從冰箱裏取出一罐日本酒,喝進嘴裏過後,用拇指擦去嘴角漏出的酒水。
運動衫的違和感實在是過於強烈,導致我還沒怎麼注意到這件事。今天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靜音的素顏。
因爲突然的運動而噁心起來的千登世像是要抱住我一樣緊抓住了我的肩膀。
「忘記了,什麼?」
就連身體細節都涉及到的大量情報,迅速被刻進了我的腦海深處。
「……不好說啊。」
「……?努力是要努力什麼?」
靜音用略顯笨拙的話語附和我。
千登世在別人房間的走廊上傾吐出了嘔吐物。
我以往只見過靜音身穿水手服和地雷系服裝的模樣。因此,她明明只是穿上我的運動服,卻讓我感到非常強的違和感。
但由於我動作過於慌張,導致一時停不下腳。
「完蛋,我忘乾淨了……!」
身穿我借出的運動衫的靜音嗅起了我腹部一帶,隨後用手指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
「你酒喝那麼狠,肯定是會不舒服的啊……靜音估計也要用吹風機的,你不快點的話——啊。」
「看不習慣?」
就算被大喊大叫都是理所當然的。根據情況的不同,就算遭受對方拳打腳踢的暴行也是我自找的。她要報警我也沒法抱怨。
「啊……說的是服裝的事。」
靜音指着此刻仍倒在走廊上的沒酒量的前輩,向我詢問。
我的思考完全僵直,動搖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眼看就要哭了,我拼命地重複道歉。
「還有,謝謝你幫我收拾。幫大忙了。」
「……話說回來,真有點看不習慣啊。」
在我冷靜下來的幾秒之間,我的腦袋被裸體填滿。
我慌忙把視線從靜音身上移開。
「還是晚上。別躺在這,至少給我躺到牀上去。」
千登世睜開眼睛,就像是迷路的小孩一樣環顧四周。
「啊嘞……?我什麼時候換上運動服的?」
「在你倒下的期間,靜音幫你換上運動服的喲。」
「啊嘞?爲什麼小晉換衣服了……?」
「因爲被你嘔到身上了啊……」
「完全沒有印象呀。」
「你可別再喝酒了……」
「嗚嗚……糟糕,頭痛起來了……」
千登世用右手摸着腦袋,似乎真的感到不適地閉上眼睛
「我肩膀借你扶,到牀上去。」
「姐姐我想要公主抱。」
「不要,感覺好重。」
「對少女真是失禮啊。我的體重只有三顆紅果子重喲?」
「你這哪來的童話角色啊……」
「不要不要,公主抱纔好!」
千登世的肘部和膝部胡亂揮舞,像小孩耍賴一般要求道。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別亂叫!」
我抬起千登世的身體,慢慢往牀的方向走去。
「呀,雖然身體不舒服但心情很舒服啊。這種機會也沒多少,機會難得,小晉你就像白馬王子一樣叫我聲『公主大人』吧。」
「雖然靜音你說自己就有問題,但這也是很重要的經驗吧?正因爲是有過這一段經驗的靜音,才更能站在孩子們的心情上,更加接近他們的煩惱,不是嗎?」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青梅竹馬啊,對我也太差了吧。再說了,我現在還是個病人啊?」
「……是嗎。」
「你現在立刻給我從那個地方離開。你就算要過夜也給我睡浴室。」
「因爲我是喜歡才做這些事情,所以我不認爲這是努力。」
「……靜音小姐?」
「小學老師的工作並不只有教授學習。每一個孩子所面臨的問題,我都有去面對的必要。但就連自己的問題都無法解決的我……是沒有辦法勝任與孩子交心的工作的。」
「我不知道靜音想成爲老師的理由,也不是很懂適不適合的問題。我覺得和這些事情無關,想做的話就應該先去挑戰一下比較好。」
我歪起腦袋。「以前是指什麼?」我詢問起千登世。
我撿起同人誌,順便確認了千登世的安危後,我對靜音說道。
「但是,靜音是想成爲老師的吧?」
「討厭啦。一躺到牀上,我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看來她的記憶也有點曖昧,我稍稍安心下來。
身穿便利店制服的美少女的封面,氣勢洶洶地在半空中飛舞。
「就像是靜音會這麼想一樣,在我看來,靜音很適合當老師。」
「那我想留下來過夜啊。小晉的牀上已經滲進了汗水進去,很讓人安心。」
有多少孩子,就會有多少煩惱與問題。有時候還會出現欺凌、不上學、家庭原因等需要深入其中也不得不去面對的情況。
靜音嚥下了我的真心話,低下頭來。
看來她還留有足以吵鬧的精力。
告知千登世沒有放在房間裏的同時,我悄悄瞥了一眼靜音。
「你過譽了。環顧整個世界,比我做得更好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靜音也是那些人之中的一個。」
「那樣的話,就先意識着重心來決定構圖比較好。着地的腳和關節的彎曲方式,還有上半身也會隨着腳的動作而發生欺負,這樣會產生躍動感——」
「別突然笑出來,好惡心。」
「哦。也就是說,在這個房間裏是把工口書堂堂正正裝飾出來的意思?」
「今天要畫什麼?」
靜音大致爲我展示了簡便的繪畫順序,而我以此爲參考畫起畫來。在此期間,她也會在各個要點給我提出建議,而我則是把這些建議也吸取進腦袋裏進行練習——這在近些天已是日課了。
「那種事……晉助才更有才能,比我這種人要好得多……」
雖說夜空中還掛着不少雲朵,不過月光也從雲朵縫隙之中透了出來。
「不合適……」
即便如此,好不容易上了大學,來到這個能實現夢想的地方了。
注意到我的視線後,靜音突然便轉移了目光。她徑直走向辦公用桌,伸手觸摸存放插畫資料——也就是同人誌藏匿之處的抽屜。
卻因爲適不適合而放棄夢想,果然還是太浪費了。
面部被同人誌直擊的千登世發出了愚蠢聲音,失去平衡。後退幾步的途中又被矮桌絆到,從頭部開始倒到牀上。
由於從下班時間開始算起,今天過得比以往還要充實,時間感覺眨眼間便消逝而去。由於我也開始練習插畫了,感覺就更是如此。
「靜音果然很會教人啊。」
明明成績也沒有說差,學分也紮實地拿到了手。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早早放棄了夢想,我感覺相當浪費。
「靜音小姐!?」
「真是……爲什麼要在那個時機拿同人誌出來啊。」
千登世搖搖晃晃地下了牀,向靜音接近。而幾乎同時,在我視野的角落之中,出現了靜音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同人誌的瞬間。
「在我看來簡直就是老師啊,靜音老師。」
「像我也只是喜歡畫插畫而已,實際上也許並不適合當插畫師。但是,我想要將它作爲目標,所以纔會這樣練習……因爲進展完全好不起來,乾脆放棄好了。我會這麼想的次數也多到數不清了。」
「我可沒藏過工口書。那只是有點色色的少年向漫畫而已。」
我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再過十幾分鍾,時針和分針就要重疊在0的位置上了吧。
畫面中央顯示出純白畫布,左側顯示出畫筆、G筆、噴槍等各式筆刷菜單,右側顯示重疊圖像時使用的圖層。
「誒,難道說我可以在這裏過夜嗎……!?」
我從椅子上站起,拉開窗簾,觀察窗外的情況。
「好奇怪啊。你已經不往牀底下藏了嗎?」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就和剛纔說的一樣,和我並不合適而已。」
「所以呢,接下來該怎麼辦比較好?也差不多要到末班車的時間了,要回去的話也差不多該收拾收拾行李了。」
「吶,小晉,現在幾點了?夜已經很深了吧?」
「你這才叫做過譽。」
「真了不起啊,晉助。明明很忙,還這麼努力。」
「你放棄當小學老師的理由……我可以問嗎?」
「……因爲,我很生氣。」
「真的只是小小的惡作劇之心……」
靜音把不滿說出口,背對着我。
「不只是很會教人,更重要的是靜音是會爲他人努力的類型,不是嗎?那麼,老師不就是很適合靜音的職業嗎?」
由於是那種內容,所以絕不能被千登世發現。要是被她發現的話,我們排班撞在一起的時候,這事一定會成爲她調侃我的素材吧。
靜音今天早上剛從浩文口中聽到了我所持工口同人誌的收納處。
我啓動電腦,打開繪圖軟件,用手中的筆碰了碰液晶屏的屏幕。
「嗚嗚……嗯。雖然沒完全回覆,不過已經好多了……大概?」
以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孩子們爲對象,普通的辦法是行不通的。
我像是要丟出千登世一樣把她滾到牀上過後,她浮現出滿臉嬉笑。
的確。老師這個立場,並不是只要站在講臺上上課就完事了,關照兒童心智也是他們的職責。
千登世從牀上爬起,撓了撓頭。
我反射性跑了起來,把書從靜音手中搶來,因慣性高高舉起了手臂。隨後,我瞄準了千登世的臉,狠狠揮了下去。
靜音總是以自己的意志做出我所需要的行動。
「是啊。飯後做練習也算是我日常任務一樣的東西了。」
靜音再次抬起頭來。她的眼睛和幾秒鐘前的空虛之物已然不同。在我看來,她似乎已經得到了些微自信。
千登世抓住牀角,探出脖子向牀底看去。
「晉助是真心覺得我適合當老師嗎?」
「小學生的時候,小晉不是一直把工口書往牀底下藏嗎?」
「那樣的話,我就再稍微……煩惱一下吧。」
以往我不擅長的地方都是自己一邊調查一邊嘗試的,而現在和靜音一起練習過後,我產生了畫畫效率得到顯著提高的實感。
「啊嗚!」
把同人誌塞回抽屜,隨後坐到了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插畫資料,大咧咧地翻了起來。
「你精神就好,嘔吐公主。」
「覺得說句惡作劇就能了事也太缺德了吧……」
「如你所見,壓根沒有裝飾。再說了,這個時代的書可都能買電子版。就算我真的有工口書,那也只會在我的手機裏。」
我拉過椅子,看着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靜音的插畫。
「我都是獨居了,沒有放那裏的必要吧。」
「這個人,死了?」
「怎麼回事……在視野裏出現迷之便利店店員過後,我就感覺記憶好像飛走了一樣……」
「晉助也會想這樣的事情啊。」
靜音轉過身,向我搭話。
「別這樣,聽上去很不搭。」
「哦呀哦呀,難道說現在是藏在那個地方嗎?」
「不,姑且還活着。」
或許這確實不是隻要擅長教人學習、只要喜歡孩子就能勝任的工作。靜音她本人認爲自己不合適的話,那大概就真的是不合適吧。
靜音沒有自謙的意思,她似乎是真心這麼想的。
「你做夢了吧。比起這些,千登世你身體怎麼樣?」
「我在想要不要練習給角色加動作的描寫。昨天不是畫了角色畫嗎?我打算畫出那個角色奔跑的構圖。」
「……已經很晚了,但你要現在開始練習插畫嗎?」
要是把對象變爲兒童,她一定能成爲一個好老師。
就算煩惱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我也毫無頭緒。但就算我去詢問靜音,她也沒有回答。「沒辦法了嗎。」我放棄了思考。
「雨……姑且是停了呢。」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能用心考慮將來的心態了。再說了,合不合適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身後傳來像是在地上爬行的低沉聲音。
「雖然沒有交往的男女二人過夜會挺讓人在意的,不過靜音和千登世兩個人都在的話就沒什麼關係。」
「……是這樣嗎?」
靜音停下了手,像是要仔細把她那零散的想法總結起來一樣,小聲對我說道。
「我從剛纔起就在一直這麼說吧。」
「嗚、嗚嗚嗚……」
靜音對我說過,她原先是以小學老師爲目標才升上大學的。
「……馬上就要換日了啊。」
「因爲喝醉搞出來的身體不適算不上病吧。」
「你是人嗎。姐姐我不記得養大過這種孩子啊?」
千登世嘟起嘴來,哀嘆不滿。
「千登世是這麼說,那靜音你怎麼辦?可以睡在牀上,如果討厭的話我也可以借你給來客用的睡袋。」
靜音從口袋裏取出手機,用險惡的表情瞪着畫面。
「……我就算了。」
「誒,爲什麼啊?」
「如果末班車沒回去的話,之後會很麻煩。」
靜音以打從心底的厭煩語氣說道。
「難道說你父母聯絡你了嗎?」
我邊問,邊向靜音走去。結果,她將手機放回了口袋。
「對,他打了電話,也發了消息。」
「嗯,那就沒辦法了。那今天就我一個繼續叨擾吧。」
「那當然不行的吧。給我回去。」
「你還是這麼辛辣啊……爲什麼偏偏對姐姐我這麼嚴厲呢?我們一起喝到早上嘛。」
「我說過我才十九歲了吧。話說,你也差不多給我長長記性!」
要是繼續讓你喝酒的話,搞不好整個房間就全是你的嘔吐物了。
「我會送你們到車站的,快點開始做回家準備喲。」
「唔——」
千登世在牀上盤腿而坐,抱着胳膊發出思索聲。
「小靜你很喜歡穿地雷系穿搭吧。我認爲它本身很適合你,既可愛又漂亮。但是,小晉他又是怎麼認爲的呢?」
如果地雷系穿搭是問題所在的話,那隻要再也不穿這個系統的衣服就好了吧。
千登世把視線投向靜音,問了句「沒問題吧?」而注意到這點的她無可奈何般回答了句「好吧」,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不該讓她接近小晉。就算她要接近,也必須在我能看到的範圍之中——當那孩子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電車的廣播聲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我對小靜所說的話,可能會將原本就不擅長交友的小晉珍貴的和睦交流機會給破壞掉。
「反正到車站爲止都會和小靜在一起呢。」
她所說的絕不是玩笑話。靜音也相當清楚。
「小晉至今交過三個女友,但你知道她們三個的共同點是什麼嗎?」
「……」
這個行動本身絕不是什麼壞事。
對此產生了先入爲主的不擅長應對的意識。
「他有說過……只說過一次。」
明明客廳的裝飾與傢俱的佈置都和先前完全一樣,但我卻覺得這個空間要比以往寬敞了些。也許是這份寂靜讓我感到了乏味。
☆
晉助的交往對象,一定都懷抱着什麼問題。
靜音似乎對千登世沒有什麼好印象,因此只讓她們倆出去讓我有點擔心。不過她們本人都這麼說的話,大概就沒有問題了吧。
千登世的一字一句都重重壓在靜音的頭上。
從晉助的公寓到最近的車站,只需走個幾分鐘就能到達。
我直到現在都不太敢相信小晉會和小靜這樣的悶黑女子建立關係。如果這是小晉所選的道路,那我就不該插嘴,也沒有這麼做的權利。
千登世等待了幾秒回答,隨後輕輕把嘴貼到靜音的耳畔。
「因爲他是接受了自己的人,所以想被他更加需要……簡要來說,小靜是『依存着小晉』對吧?」
千登世像是在窺視靜音雙眼一樣,戳穿現實。
千登世注視起靜音的臉,溫柔地露出微笑。
靜音的家在大學最近的車站四站以後的地方,而千登世的公寓則是兩站。
千登世輕輕抓起靜音的手,挽起她運動衫的袖子,露出她的手腕。
但是,和靜音一起度過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不算壞。
千登世開朗地向靜音搭話,但靜音卻像是意識不在這裏一樣,只給出了沒有溫度的回答。
走出公寓。幾小時前的大暴雨就像是假的一樣已然停歇,只留下了溼漉漉的道路與水窪的痕跡。
電車開始搖晃過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千登世就像是要打破沉默一樣說出話來。被唐突問到與晉助相關的問題,靜音產生了些許動搖。
靜音想要向晉助報恩,希望被他需要。
我能起到的作用,充其量只能是作爲小晉的好青梅竹馬姐姐,親身聆聽他的煩惱,並儘自己所能給出建議。
但只是僅限現在而已。
「那個……特徵是什麼……?」
「說的也是。再怎麼說你也不會知道吧。」
「小晉會避開擁有這個特徵的人是因爲什麼,你差不多明白了吧?」
明明對方應該是千登世纔對,但窗戶上反射出的她看上去卻和晉助重疊在了一起。
我像弟弟一樣疼愛的小晉,交到了朋友——而且交到的還是女性的朋友。作爲青梅竹馬,作爲姐姐,我坦率地爲他感到高興。
「小晉他啊,可是對任何人都很溫柔的啊。」
千登世反射在正對面窗戶上的表情,似乎在笑,又似乎沒在笑。
地雷系的穿搭,因爲割腕而造成的傷痕。
千登世和晉助交情已久,所說的話從某些意義上說比晉助本人口中所說的溫柔話語更有可信度,就像是直接觸碰了晉助真心一樣。
千登世的提問讓靜音頭疼起來。
「小靜你爲什麼想被小晉需要呢?」
我一直在小晉的身邊看着他,接受過他的諮詢,所以我才明白。
「還、還有嗎……?還有其他的共同點嗎……?」
「討厭啦。我也想要多瞭解一些小靜的事情。畢竟我可是小晉的青梅竹馬……或者說,是他的姐姐吧。」
這個理由,我還尚且不明。
原本我應抱有心理創傷的悶黑女子——最初我甚至不想與其產生瓜葛而劃清界線的靜音,我卻不可思議地想要接受她。
晉助所說的「那傢伙只是在尋找可以依存的對象而已」,明確留在了千登世的腦海。
「我知道啦。小晉你真是愛操心啊。」
千登世所說的話讓靜音瞪大雙眼。
「這樣好嗎?」
從離家最近的車站下車的我,目睹小靜所乘的電車開始移動過後,我向檢票口走了起來。
「……小晉他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很溫柔的孩子。若是有人感到困擾,他明知自己是在多管閒事也會前去詢問情況,並且還會爲了和對方一起解決問題而行動。」
「沒想到我們方向都一樣呢。」
靜音稍稍鬆了口氣,繼續向千登世發問。
她的雙眼一口氣乾燥下來,隨後又立刻再度溼潤。
「這些我已經知道了喲。小靜對小晉提出『走婚妻契約』的事情也知道了。但是,小晉也說過『就算不幫忙做家務也能讓你進房間』了吧?那爲什麼你還是要每天做好便當帶去小晉的房間呢?」
隨後,千登世和靜音把脫下的衣服都收進了塑料袋裏。千登世是上身T恤下身運動褲,而靜音則是上下都是運動服。二人就此走出了公寓。
「三位前女友都有共同的特徵。遺憾的是,小靜你完美符合這些特徵。」
「那我就不送了……你們倆回家路上都小心點哦。」
千登世最後又說了些什麼便下了電車,但那些話已經傳不到靜音的耳朵裏了。
「小晉有過和女朋友交往的時期,這件事你已經知道了嗎?」
「……嗯。」
空無一人的電車之中,靜音流着淚,用自己纏滿創可貼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抓撓自己過去在手腕上留下的傷口。
「小晉,不用送我們了。」
「我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嗎?」
若是以往的自己,讓靜音這般悶黑女子在我房間裏過夜這種事我肯定想都不會想吧。
「小晉他一直躲避着擁有這個特徵的女孩,生活至今。所以,現在他能像這樣和小靜有所關聯,在我看來相當不可思議。」
二人離開房間過後,我坐到牀上,茫然地望着整個房間。
東京和鄉下不同,每個車站之間的距離很近,到下一站也不會花多長時間。在月臺需要等待的時間自然也不會很長。在電車到來前,兩人也沒有像樣的對話。
一上電車,二人便下意識地相鄰而坐。
靜音戰戰兢兢地詢問千登世。
追根究底,便是他對悶黑女子的心理創傷。
爲什麼這個人特地要問我這個問題呢……她想着。
雖然離末班車已經沒什麼時間了,但這裏離車站的距離也談不上遠。靜音和千登世都沒有特別焦急,從容地穿過了檢票口。
即便這裏是東京,在這個時間——而且還是在二十三區以外的地方,車廂裏到處都是空蕩蕩的。
「但是啊,因爲和這一類女孩交往的影響,現在的小晉已經對戀愛感到消極了。從高一開始直到現在,一直如此。」
千登世用迂迴的說法告知給靜音。
自己的這個卑劣性格,我真的連自己都很討厭。
「這種事一看就知道了。」

「那是因爲……想要幫上對我很溫柔的……接受了我的晉助……」
千登世回答了句「還有一點呢」,隨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從今年的春天起就在通過爸爸活掙錢。晉助知道後,因爲關心我,他對我說……偶爾的話可以去他的房間。」
☆
但唯獨這次,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能坐視不管了。
「共同點呢,小靜……就是小靜你啊。」
在千登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電車的門也打了開來。
「就是這個東西喲。」
這種事情若沒有提示,是得不出答案的。
千登世拉開和靜音之間的距離,觀察起她的反應,隨後平靜地說道。
靜音把視線落在手腕上,瞪大眼睛。
「是因爲他不想和悶黑的女孩子扯上關係喲。」
似乎每當二人開始對話,這裏的空氣就會隨之沉重起來。
「我心眼可真壞啊……真的。」
小靜懷抱着到現在也還沒有對小晉挑明的巨大問題。
如果讓他們二人的關係比現在更加親密,那小晉絕對不會覺得這個大問題事不關己,會與她一同揹負。小晉他就是如此溫柔的孩子。
「對不起啊,兩位……」
我已經不想再讓小晉痛苦了。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小晉因爲男女關係煩惱了。
如果讓小靜的依存繼續增強,小晉又會像以前那樣煩惱起來的。
若是如此,我就必須要保護小晉。
但是,如果萬一,他們二人繼續現在的關係,要共同跨越彼此所懷抱的問題,就算要排除掉我的話語也要繼續並肩前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