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悶黑少N帶回老家過後
《悶黑少女換上愛妻圍裙過後》 · 花宮拓夜 · 2.5萬 字
七月下旬的週四。
數分鐘前,時間已經來到了十六點。和白天相比,現在是夏季的酷暑也多少得到緩解的時候。
我——愛垣晉助爲了參加妹妹的生日會,準備回到琦玉。
「從春假算起是時隔四個月……不對,五個月了吧?」
在電車上晃了兩小時多後,我在離老家最近的車站下了車。從檢票口離開過後,熟悉的景色便佈滿了整個視野。
超市、食雜店、服裝店、書店、娛樂設施。用於改善生活的店鋪大致在車站前湊齊了。但是和都內不同,這裏幾乎沒有什麼高大的建築物。
雖說沒有特別鄉下,但這裏也是離首都較遠的城鎮。是個似乎只要稍微走個幾步就能看到鄉間小道的,散發着既平凡又平靜的氛圍的城鎮——這便是我的……
「噢哦,你看你看!那邊是不是新開了家居酒屋!?」
不對……是我們的家鄉。
被帽子蓋住的帶有藍綠色內色的黑髮,身穿超大尺寸的T恤加短褲,儼然一副街頭系穿搭的女大學生。
九條千登世——和我在這個城鎮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此時正指着商店街的入口,強行抱着我的手臂。
「千登世,不要在這種地方抓着我的手臂……這裏可是老家的車站前,就算哪裏冒出來個熟人也不奇怪。」
「那保持這樣不是更好了嗎?就讓大家看看化身成城市男孩的小晉讓女孩子侍奉在旁的模樣吧。」
「你啊……難不成忘了鄉下特有的流言散佈極快的事情了吧……?」
在交流範圍狹小的鄉村裏,鄰居間的傳聞會異常快速地傳播。
何況這人還是千登世。由於她總是積極參加當地的祭典和體育比賽,在老家的同齡人中也是非常有名的人氣人物。
印象中,中學時代還有不少其他學校的男生就爲了在放學時能看她一眼而在校門口嚴陣以待,有着與大學時期同等甚至以上的大量粉絲追隨着她。
儘管畢業後已經過了幾年,但若是和這樣的她貼着手臂一起行走的話,搞不好會在老家的牆壁上看到狂熱粉絲留下的誹謗塗鴉。
「……九條前輩,請你立刻離開晉助。」
何況這次還多了個人陪同,我可不想自己莫名引起關注。
話說回來,這明明是我妹妹的生日會,這人居然滿心都想着喝酒……
「真是的,不要這麼強硬地把我剝下來啦。」
總而言之,能把她一起帶來的事情得以實現,結果上說非常好。
「對了!小靜買了什麼當生日禮物!?」
束成半雙馬尾的近灰白髮,眼角抹上了紅色眼影。側眼看向身穿以黑色爲基調的地雷系穿搭的她,我舒了口氣。
「到了,這裏就是我老家了……你沒事吧?」
「怎麼說呢,總感覺會捱罵……」
「所以呢……靜音,感覺如何?第一次來這裏的感想怎樣?」
「……我沒事。只是有些太熱了,我有點累了而已。」
「不要以漏出來爲前提喝酒啊……」
「這話說得怎麼跟好幾年沒見的親戚家阿姨似的。」
「總之快點進去吧。待在這種地方,可是會曬成乾的。」
我的腦袋裏一瞬間閃過千登世穿着尿布、手拿一升瓶的模樣,不過我立刻用力搖了搖頭,將腦海裏過於恐怖的畫面掃去。
不過,靜音的感想也算不上錯。
然而,她此時雙手各提着一隻大大紙袋,而其中一隻裝了大量的酒。看來是特意準備來陪我老爸喝的。
自然波波頭的鮮豔黑髮。與其說是穿着不如說「被穿上」更加準確的尚未脫去稚嫩的制服。
「……保密。」
「話雖如此……結乃啊,你從今天起就十六歲了吧?你那認生的毛病還沒治好嗎?對初次見面的人也就算了,但這人可是千登世啊?」
送妹妹的禮物是黃段子什麼的,這當哥的也太畜生了吧。
「會被那傢伙一腳抹殺的啊!」
「連靜音也來這出啊……」
據說最開始還被懷疑地問了句「千登世真的是你的朋友嗎」,不過將她介紹爲「是第一次在學校裏交到的女性朋友」應該非常有效。
「你到底是覺得我會送出什麼東西啊!?」
「可以嗎?就算我在小晉老家裏盛大噴射了也行嗎?」
「話雖如此,平常的成員果然纔是最好的呢。大家齊聚一起回老家,超棒!」
「想去你就自己去啊……」
雖然親戚裏並沒有會性騷擾到這個地步的傢伙就是了。
這棟兩層樓的獨棟房,是由我那靠建築師喫飯的父親親自設計出來,重視細節地建造而成。也就是設計師專門設計的住宅。
「你就蹲廁所裏喝酒吧!」
縱使正值盛夏,靜音也仍身穿着黑色主色調的地雷系穿搭。不僅如此,上身穿的也是和春天時一樣的長袖上衣。
「我從一開始就沒謝罪!把自己當成應該讓他人道歉的存在什麼的,太自以爲是了吧!」
這是我和愛垣
結乃
——我那青春期鼎盛的高一妹妹時隔幾個月的重逢。
對於千登世的詢問,她喃喃地回答道。
「呃,雖說可以的話我是想盡快看到的……不過說的也是。我會很期待小晉甩出來的時候的。」
總不會真的準備了酒吧……?
「所以呢,最關鍵的小晉到底拿什麼當禮物了?」
「……總不會里面也是酒吧?」
禮物是什麼的話題告一段落後,我們三人以愛垣家爲目標,穿過商店街後,沿着路繼續前進。
「嘛,從服裝上說,肯定是會比我和千登世更熱的吧……」
琦玉並沒有海,也不會有人在沒法游泳的嚴冬跑去海邊。因此,我並不知道實際上是不是真的人很少。
「妹妹居然把親哥視作還不如路人,你讓我該怎麼想啊!?」
「不要特意把謝罪收回啊!」
「呀呀,小結乃。一段時間沒見長這麼大啦?」
黑色衣服容易吸收光線,而長袖衣服不容易散發熱量。今天這樣的仲夏日與她的私服可以說是相性極差。
「……還真是非常人稀的印象呢。」
又是在我獨居的房間裏嘔吐,又是在我老家裏邊喝酒邊漏,我光是想象都不太能忍受這些。
站在打開的門前的人物進入視野。我摸着刺痛的額頭,吼叫般高聲喊道。
「那我們該走咯。呃,鑰匙在……」
「最後靜音準備了什麼?」
「就算跟我們說也沒問題吧。」
按照預定,我媽本應會開車來接我們。不過她似乎爲了料理耗費了不少時間,有些騰不開手。
雖說在烈日下行走有些疲憊,不過我也不是獨自一人。能一邊和朋友聊天一邊前進,感覺多少舒服了些。
「對對。至於裏面是什麼容我保密。」
「喝度數高的酒時總是忍不住呢。上次把一升瓶裏的酒喝乾的時候,我可是每隔十五分鐘就得跑一次廁所呢。」
「快停止你那偶爾會見上面的親戚家色批大叔一樣的發言!」
「閉嘴笨蛋老哥!和好久不見的人本來就是會不太好開口的!是能開口的人不對勁,不要把我和那種跳脫常識的人相提並論!」
「不對不對,這可不一定喲?我一旦攝入酒精就會立刻被催起尿意,所以每天都在爲是不是該養成在喝酒前穿尿布的習慣而苦惱。」
最近的車站到老家的距離,大約要步行二十分鐘作嘔。
由於我和千登世都在老家有換洗衣物,因此我們本來只需背個揹包,就足夠收納我們三天兩夜份額的行李了。
「居然由今天的主角早早出來迎接,真是令人開心的歡迎呢。」
☆
「……雖然有準備,但沒有會讓她開心的自信。」
「麻煩你把浩文也算進平常的成員裏來啊……」
一到達老家門前,我便向靜音搭話道。然而,沐浴在陽光下而疲憊不堪的她把手撐到了膝蓋上,「呼、呼……」地喘着氣。
「可憐小女孩就別想着進居酒屋啊!……話說,你壓根就不是該穿尿布的年齡吧!」
意外打開的門,在我的額頭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
在千登世半強行和靜音合影的那天,靜音似乎一回家就和父母提出了交涉,終歸是在那一天得到了外宿的許可。
雖說千登世是相識的對象,但靜音可是見都沒有見過我妹。一般來說,是想不到該給這種對象送什麼禮物的吧。
靜音輕柔地抱起手中的紙袋,臉頰微紅。
這種只對哥哥會生效的高壓窩裏橫,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你能改改。
雖說靜音的感想有些誇張,但毫無疑問,房子本身確實是挺優秀的。
「車站前比想象中要繁榮些,人也以外很多。我還以爲人少得跟嚴冬的海濱一樣呢。」
這麼說明過後,靜音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我的老家收入視野之中。隨後,她睜大眼睛,視線上下移動,看上去有些興奮。
「誒,不是把兒子當禮物嗎?」
然而,結乃就像是要從千登世眼前藏身起來一樣,匆匆繞到了我的身後,輕輕捏了捏我衣服的袖子。
「說起來,那邊的紙袋裏裝的是送我妹的禮物吧?」
然而,靜音似乎對地雷系的穿搭抱有濃厚情感。既然是她自己決定要在炎熱天氣之中也身穿這身衣服,那我也沒有說三道四的權利。
「你們倆都不說的話,那我也在送出爲止敬請期待不行嗎?」
「別明目張膽地轉移話題!」
「好痛……!?」
「那麼小晉,接下來怎麼辦?總之先去居酒屋?」
我獨自先一步走進大門,在玄關門前停下腳步。隨後將背在後面的揹包拉在跟前,往裏面翻找起來——而在這個時候。
「尤其是……這晃悠悠的!真的是結了顆大果啊。」
「這也太誇張了吧……」
嘛,就算千登世準備的是酒,我也會在那時做相應的應對。不過,我也很在意靜音爲我妹買了什麼。
然而,由於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一點玩笑都開不了地影響升級,我們強行把他丟到了大學裏,逃跑般上了電車。
我在笑容滿面的千登世的話語之後,有些遺憾地補充了一句。
話雖如此,終歸是成功把她帶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靜音和千登世先一度在我的房間裏集合,隨後再一起前去車站。然而直到我們不得不離開公寓的以前,浩文也擠進了我們的圈子裏,試圖從補課中逃課。
「小晉打算讓一個人的話就連尿布都穿不了的可憐小女孩從這個時間起就一個人孤獨地喝酒嗎?」
「不想讓晉助知道……很害羞。」
從確定可以外宿的第二天早上開始,她就問了我不少次該買什麼禮物,也花了不少時間思考。
我的視線移動到千登世提着的沒放酒的紙袋裏。
「就算如此,你也沒有穿尿布的必要吧。」
衣服被扯着的千登世從我身上離開,對着她「噗」地嘟起了嘴。
最開始還覺得帶琴坂靜音回老家這種事情相當困難。不過,這次多虧了千登世的策略,我們平安地把她帶了出來。
「……啊!哥哥對不起——啊不對!老哥,你幹嘛傻站在這種地方啊!?」
千登世雙手交叉,像是懷念我與她的交流一般點了點頭,向站在玄關前的我們走近幾步。
柳生浩文正如預定那般,此時正在大學裏接受補課。
在日本風的外觀上融入西洋風的設計,也就是所謂「和式現代風」的設計,將現代風格的時髦營造出一種莫名平靜的氣氛。
「……好大。而且很像是先進的旅館。」
像這樣隱瞞,反倒越發讓我在意了……
「小、小千……!歡……歡迎……」
明明小學的時候結乃還是個會「哥哥、哥哥」地叫着跟在我後面的可愛妹妹,升入中學之後立刻就進了反抗期了。即便是已經成爲高中生的現在,她也一直保持着這個狀態。
話雖如此,儘管對我嘴上不饒人,但她的性格其實尤爲認真。在高中裏還作爲手工部的一員,每天都在製作作品的樣子。
「……所以,老哥……?」
先前還氣勢洶洶的結乃,藏在我的背後輕聲呼喚起了我。
「那個……那邊那位女孩子,就是那個人……?」
「嗯。靜音,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我知道了。」
我一說完,靜音少見地緊張起來,擺着一副不安的樣子,一邊窺視着結乃的表情,一邊向我們靠近。
「呃……現在躲在我身後這位就是我妹結乃。然後呢,這邊這位大姐姐就是我在大學裏交到的朋友琴坂靜音。先前就已經告訴兩位名字了,都還記得吧?」
「……」
靜音和結乃眼神交匯,陷入了幾秒的沉默。
結乃又一次拉了拉我衣服的袖子,強硬地把我貼到了她自己的身體上。
總感覺瀰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圍,讓我也凍結了好幾秒鐘。身爲把靜音帶到這裏的罪魁禍首,我也得給她們擠點話題出來。而就當我的話語提到喉頭之時——
「那個……!」
就像是撕開這股空氣一樣,結乃突然發出了聲音。
極度認生的結乃居然要主動發起話題——我一瞬感受到了妹妹的成長,眼角一熱。
結乃往我那被抓着的衣服袖子徐徐注力,非同小可的緊張傳達過來。最終,結乃做好覺悟,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靜音小姐已經和老哥發生過關係了嗎……!?」
「蛤……蛤啊啊!?」
「……誒?」
「所以儘管放心……晉助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和並未交往的我發生關係什麼的,在今後也一定——」
「被拒絕了……?」
「哥哥給我閉嘴!」
千登世把行李放在客房角落過後,躺到了榻榻米之上。隨後,她一副完全沒有平靜下來的模樣,像是要把燈心草氣息擦到身上一樣滾來滾去。
聽到千登世的提案,結乃纏起手指,有些生硬地拒絕了邀請。
「……嗯。我也覺得晉助一起睡比較好。」
靜音冷靜回答了結乃提出的問題。
雖說在老家逗留的時間預定是三天兩夜,但靜音和千登世在這個房間過夜也僅限今天而已。
「因爲……!哥哥……老哥明明以前就說了不喜歡地雷系的女孩子!然而,居然會把小千以外的女孩子帶回家……」
只和千登世一個家人以外的異性有所交情的我,突然把女孩子——而且還是身穿地雷系穿搭的靜音帶回了家。
我感到有些奇怪,端詳着結乃,歪起腦袋。隨後,我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結乃的服裝有一種極強的違和感。
「嘛……簡單來說就是去補課了。」
雖然我不是很懂其他高中是什麼情況,但若是我到底記憶沒錯,現在已經進入了暑假時期。而結乃所屬的手工部也幾乎不會在暑假前去學校。
「我記得我們的母校這個時期已經進暑假了吧?但爲什麼結乃卻穿着制服呢?」
「不用在意也沒關係了啦。這房間可是超寬的喲?要是隻讓我和小靜兩個睡這裏,那剩下這麼多空間也太浪費了吧。你說是吧小靜?」
「你難不成……」
結乃將幾乎要溢出的淚水囤積在眼睛裏,用力跺起了榻榻米,將我說到一半的話蓋了過去。
我還真是被你信任啊……笑容不由得漏了出來。
……怎麼總感覺她模樣不太對勁啊。
雖說每次久違地和千登世見面時都會產生一定距離感,但結乃早就對她全面敞開了心扉。
「而且,晉助也有看過我的裸體。但是,我也沒有被襲擊。」
結乃懊悔地低下了頭。靜音注視了她一會,像是看準時機了一般「吶」地向她搭話。
「……你有很仔細觀察老哥啊。」
她對靜音發出的荒謬提問,讓我也大聲地發出聲音。
我瞥了一眼視野角落裏的結乃。她面帶一幅似乎在說「那是理所當然的吧」的威壓表情,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那你們倆今晚就睡在這個房間吧。牀單全都塞在那邊的壁櫥裏,你們可以自由拿取。」
在場唯一一個不能理解情況的靜音一臉呆滯地把視線向我投來,無言地要求我做出說明。
「我會睡我自己房間裏。公寓也就算了,連老家都讓我和你們是一個房間的話,不知道在哪裏的某人可是會大發雷霆的。」
「就是因爲有會被做這種事情的可能性,我纔要睡在自己房間啊……」
現在想想,這指不定是個不錯的選擇。
「是討厭學習嗎?」
不想讓家人知道的心中有愧……我也是有的。
確認考覈的內容會比通常的考覈難度更低,因此只要認真接受補課就能順利合格。但看來結乃連這個都沒能通過。
結乃的眼神微微動了動,用懷有輕蔑的眼神凝視我。
「不用讓她理解也沒關係吧!」
暑假前的期末考覈中……沒能考及格的學生雖說能在進入長假前接受補課,但在補課的最後一天仍要進行確認考覈。要是這都沒有達到規定的分數,那暑假也得被迫參加追加補課。
「誒……?啊,是……」
結乃復讀了一遍靜音別有深意的發言,浮現出懷疑的表情。
☆
不過,我也很清楚她爲什麼會如此動搖。
「而且我還被他拒絕了一次。」
聽到問題的回答後,靜音輕輕靠近結乃。結乃的身體一顫,抓住我的手臂,繞到了我的身後,和靜音保持距離。
結乃對這一過於直球的提問感到困惑,不過還是不做否定地老實回答。
之所以會拒絕千登世的邀請,大概是因爲晚上必須在房間裏趕工比其他學生更多的課題吧。
看她動搖得這麼徹底……這傢伙難不成……
「你看吧,小靜也是這麼說的!話說小結乃也要不要一起睡?擔心我們和小晉三人獨處的話也可以來充當監視役。」
「呃……但這就有點……我晚上有些事情要待在房間裏做……」
「……我說啊。」
她的話語很是讓我害臊。我轉過身去,藏起表情。
「什麼被當成的問題,你看千登世也已經察覺到了啊。硬要說的話靜音可能確實沒搞明白什麼情況,但也不能就這樣放她一個人理解不了情況吧。」
若是平時的結乃,我覺得是會想都不想就答應下這種邀請。
「……晉助非常溫柔,他會把我……把朋友當作家人一樣珍重。我不認爲晉助有什麼心中有愧。」
「喂,結乃,你對客人實在是太——」
就當我這麼以爲時——靜音補充的這句話,讓我發出了傻傻的聲音。
側腹仍留有疼痛的我和結乃相鄰走在了走廊上,爲了放置行李,我們把靜音和千登世領進了客房。
「在你創造出『那種狀況』的時間點,就已經大有問題了!」
「但我也沒法相信……一定只是抓住了老哥什麼把柄而接近老哥……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說不定就是……」
靜音看到結乃的模樣後,輕輕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靜音彎下腰揉起我的大腿,接着說道。
「……對。」
「……我和晉助沒有發生過那種關係。」
我拉開了推拉門。門的另一邊是由榻榻米疊成的純和室。空間很寬,就算鋪上四人份的牀單也還能留有空間。電視與矮桌也設置在內。就像是靜音看到我老家外觀時所透露的感想一樣,像是旅館一般的氣氛進一步被營造出來。
而接受了暑期補課的學生,除了上課給出的課題之外,同時還要提交補課課題。
然而靜音並不在意結乃的行動,與她對視。
看來結乃身穿制服的理由和我所想的一樣。看到她的反應,千登世也「啊……」了一聲。
雖說一瞬間顯得有些情緒化,但聲音卻漸漸小了下來。
結乃就讀的高中,同時也是我和千登世的母校。
「吼,真沒勁啊。難得來這一趟,就一起來睡牀單嘛。要不然讓姐姐我來給你暖暖被窩?」
聽了靜音的話,結乃的警戒心也稍稍淡化了吧。她恢復冷靜,用平靜的聲音這麼說道。
「但想要變得會學習?」
「嗯?小晉,怎麼了?」
「吶吶,話說小晉,今晚要不要也睡在這個房間?」
就在靜音快要說出來的時候,結乃的腳尖以驚人的氣勢戳進了我的側腹。
「就算我把衣服脫了,上半身只剩件內衣,他也在頑固地拒絕我。」
「呃……這麼一說,還真沒法立刻想到……就是了……」
「果然嗎……」
「誒、誒……?」
我已提出問題,結乃的臉色就逐漸變得鐵青。似乎爲了不讓人看出這點,她拼命地擠出笑容,反覆眨起眼來。
「又沒有跨越那一線,你也沒必要踢我吧……」
「……我沒有任何晉助的把柄。反倒我想問問,晉助有什麼把柄嗎?」
「不,沒有……並不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
雖說我還沒有對結乃直接說過這些,但她也知道我對擁有「地雷系穿搭」和「因割腕造成的傷痕」這兩個特徵的女孩子抱有不善應對的意識。不僅如此,她也清楚我在避免和女孩子扯上關係本身的事情。
結乃在打斷我的叮囑時,同時毫不留情地用自己的膝蓋痛擊了我的大腿。被彷彿挖出肌肉的痛楚襲擊,我的膝蓋當場跌落在地。
「嗯,我也想不到。」
在靜音確定和我們一起回老家的第二天,她就對我說了「感覺兩天都要叨擾愛垣家不太合適」的話。因爲發生過這種事情,顧慮到靜音的心情,我們決定讓她第一夜住在我老家,而第二夜住在千登世的老家。
「呀……好久沒來了,但這裏還是老樣子讓人平靜呢。」
結乃的視線落在她腳邊正抱着自己大腿的我身上,瞪大眼睛。
靜音和結乃的性格都有些特殊,最初我還以爲會發生什麼問題……這樣一來,她們倆之間的距離也能縮短,就此順利建立起友好關係吧。
「你……結乃!你突然對初次見面的人問了什麼怪事啊!?」
會感到混亂也是沒有辦法的。想來也不會立刻接受吧。
「喂,爲什麼要說出口啊!?我可是會被當成白癡的啊!」
「……」
「——嗚呃!」
「真是的……別說了嘛!反正就是你想的那個難不成!」
「呃……這……這是因爲,那個……」
畢竟靜音對父母說的是「在千登世老家過夜」,那隻要在千登世的房間裏拍點值得留念的照片,也能證明陪她過夜的對象真的是女孩子吧。
「結乃……不會學習嗎?」
「那……和我一起學習吧。」
靜音微微抬起嘴角,用溫柔的語氣提出瞭如此建議。
「我在大學裏學習成爲教師。說不定可以幫上結乃。」
靜音對結乃說話的模樣讓我也不由得困惑起來。
靜音在我和千登世面前已經漸漸會把表情表露在臉上了。但她會對其他人露出笑容,回想起來並不是那麼常見的。
這是無意的還是有意的呢——雖然不能判斷是哪一邊,但靜音對結乃露出的表情是柔和的笑容。
這時,靜音曾經說過的話語突然在腦海裏閃過。
小學教師並不只是教授學習的工作。每一個孩子的問題,她都有去面對的必要。
結乃並不是小學生,抱有的也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問題。然而,她比其他人更加認生,屬於不太容易與之交流的性格。
只是在我眼中,靜音直面起了和結乃的性格,好像打算與之和解一般。
爲了能被結乃需要——她在憑自己的意志,爲了結乃行動。
「這主意不錯呢。這樣一來,小晉也睡在這個房間裏也沒問題,小結乃可以一起待在這裏,完美。」
千登世贊同靜音的想法,隨後向結乃「你說對吧,就這麼辦吧!」發出請求。
「我也覺得是個好主意……但是靜音的目標可是小學老師吧?和高一的範圍差得也太遠了吧?」
「沒問題。我在高中時一課沒逃地學過了,參加大學考試時也學了不少,還是多少能教一些的……再說了,如果不會的話,那一起學就好了。」
「……是嗎。」
聽到靜音積極的發言,我也安心地點了點頭。
結乃以我的上半身爲盾,輕輕探出頭來。她的嘴就像是想說什麼一樣抽動着,臉也仍舊通紅。
「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學習比較順利的話,拒絕我也沒有關係。我不會強求。畢竟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學習方式。」
靜音給結乃創造出退路過後,再度和結乃對上眼神。
「啊啦,是這樣嗎?」
「……我學習可是很差的……你一定會後悔的喲……?」
「沒關係沒關係。要是從料理到剩飯處理全都交給媽媽醬和小晉的話,果然還是很讓人過意不去的呢。」
我和母親將這份光景像昨日之事一般鮮明回想在腦海裏。可以的話,我並不想讓千登世站在廚房裏。
「……交給我吧。」
「……別看我。」
回溯到去年我生日的時候——千登世和母親並肩站在了這間廚房,爲我做料理。
「……是、是這樣的話……」
……話說回來,女僕小姐嗎?
看到她不同以往的新鮮反應,我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
☆
「明明今天才初次見面,就爲了我準備了這個嗎……?」
「錯覺。你也別看我。」
兩人再度問候過後,千登世啪嗒啪嗒地走近廚房,向母親詢問任務。
「她本人可就在你面前啊,不可能給她驚喜的吧……話說,結乃你接下來要幹嘛?」
「纔沒這回事啦。現在就算是本格的拉麪我也手到擒來喲?」
「……不、不會。說來慚愧……」
「嗯?怎麼了,靜音小姐?」
「嗯,打開它吧。」
平安拿到許可的靜音張開了手中抱着的「那個東西」——白色的愛妻圍裙,將其穿上,小心地給繫帶打結。
靜音一瞬雙眼瞪開,像是細細咀嚼母親話語一般點了點頭。
母親對似乎想要說些什麼的她側耳聆聽。隨後,靜音嚥了口唾沫,雙臂小心抱着手中的「那個東西」——
「靜音和千登世是客人,而結乃是今天的主角。你們仨只要在客房裏等到我們做好準備就行了哦。」
「啊啊……是這樣啊……你很努力了呢。」
「誒誒,我今天可是想久違地來幫忙做飯的啊。」
「別以會剩飯爲前提。給我一粒米不剩地喫完。」
被千登世的聲音嚇了一跳,站在廚房裏的母親轉過身來,往門的方向看來。
「……謝謝你。那個……我可以打開嗎……?」
我抬起看着裝飾氣球的視線,東張西望。
「但是,要是受傷的話可就不好了……」
雖說目前爲止我都只把靜音看做是「走婚妻」,但根據看的角度不同,也可能看上去像是我僱傭了個專屬女僕一樣。
而料理方面交給母親和靜音兩個人應該就足夠了吧。何況,結乃幾乎沒有下廚的經驗。
「就算不會下廚,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不過,你有興趣嗎?」
請你只把它用在白米飯上。求你了。
「……一般般。從中學開始,家裏就是由我做飯的。」
「真是的。不要那麼頑固地阻止姐姐我做料理嘛……難道說,是害怕看到做料理的我後愛上我,才搞出打一開始就看不到這一幕的戲碼?」
母親也用柔和的微笑回應她。
然而那一天的她光是打個蛋都濺得到處都是,用鍋還直接碰到火,只是握個菜刀都差點把手指切下。真的是一點能放鬆的時間都沒有。
「啊啦,好可愛的圍裙。就像是女僕小姐一樣。」
我和靜音締結了「走婚妻契約」,而爲了用實物爲那份契約證明,我把那件圍裙送給了她。在那以後,她待在我房間裏的大部分時間都會穿着它,爲我做着家務。
「靜、靜音小姐……能請你叫我學習嗎……!」
我環顧四周,尋找有沒有能交給結乃的工作。而這時候,靜音離開廚房走向結乃的模樣進入了我的視線。
如果讓我和千登世兩個人一起負責裝飾的話,就可以輕鬆在開飯前做完。甚至一個人去做都來得及。
「這個給你……本來是想等到開始生日會之後再給你的。」
專屬女僕嗎……嗯,不錯。
結乃一度低頭將靜音移出視線,爲了讓心情平復下來而纏起了雙手的指尖。隨後,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不對不對,媽媽醬可不要小看我喲?雖然我看上去是這個樣子,但其實從去年小晉的生日那天起,我就像少年漫畫的主人公一樣急速成長起來了呢!」
「結乃平時會下廚嗎?」
「今天畢竟是你生日,沒必要勉強自己幫忙哦?生日會開始以前,你就待在房間裏好好休息吧。」
我和千登世一離開廚房,靜音便獨自向母親走去。
別把那個和本格拉麪相提並論啊。
「誒……?那個是晉助送的……?」
不知是從臉頰通紅的靜音身上感覺到了什麼,母親用似乎在說「你有這種興趣啊?」的眼神看向我,捂着嘴角輕笑起來。
「結果果然是杯麪啊。」
「媽媽醬,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結乃緊張地接過遞來的禮物,視線緊盯着手上的那個東西。
姑且得到同意過後,結乃小心地剝開包裝。
雖說在帶她去客房以前也一度讓她們打過照面,但即便是靜音,和什麼人的父母爲對象時,還是會感到緊張的吧。
「這是晉助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
「媽,別被她騙了。這人一絲料理的練習都沒做過。」
「有、有一點……但是我挺笨手笨腳的……」
「真是不坦率啊。不過我是真的有在練習料理喲?我現在已經能打蛋了,新娘修行的成果之後可是會用在你的身上喲!」
在靜音和結乃交換了一起做補課課題的約定過後,我們四人爲了做生日會的準備而前去了客廳。
看來是被誤解了什麼。
靜音和母親視線剛一交匯,她便慌忙地低下了頭。與她相反,母親則是浮現出暖洋洋的笑容,招手歡迎起她。
嘛,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如果別人爲了自己而行動,自己也會因爲過意不去而想幫點什麼吧。
照這個情況來看,我所懷有的擔心似乎是杞人憂天了。
「那個……媽媽桑。」
用稍有些顫抖的聲音,如此請求。
「我以前從來沒有給什麼人選過生日禮物,所以想了很久選什麼……因爲機會難得,我就試着選了我收到後會開心的禮物。」
隨後,我的視野之中便出現了不知自己該做什麼而無法動彈的結乃。
結乃不再躲在我的身後,第一次直面起靜音。
千登世的聲音讓我恢復理智。我掃去了浮現在腦海裏的模樣。
「……嗚……嗯。」
靜音留下了一句「等我一下」過後,快步走出了客廳。沒等幾分鐘,她又走了回來。
「不就是倒個熱水的事嗎。」
「小晉,你笑得太過頭了。」
「靜音小姐很擅長做料理嗎?」
「我也拜託你了。千登世就先專注在房間的裝飾上吧。」
總感覺每年都會聽一遍這句臺詞……
「啊啦,大家是來幫忙的嗎?」
「才、纔不是這種問題啊!大家都在爲了我忙前忙後的,怎麼能讓我一個人老實待着呢!」
「當然了。因爲今天可是爲了結乃纔來的。」
「說的也是。把這裏裝飾得超可愛,然後給小結乃一個驚喜吧!」
「那僅限今天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打開客廳過後,大蛋糕的淡淡甜香味便溢到了走廊之上。千登世被這股氣息吸了進去,眼睛放光地笑了起來。
本來的話,預定是由我和母親兩個人負責料理和裝飾的。基於三位女生的意願,變成了全員一起準備的流向。
結乃像是求婚一般將手伸向靜音。看着她緊張的模樣,靜音露出滿面笑容,用雙手溫柔地緊緊包住她伸來的手。
「嗯嗯,味道真香啊。」
「……啊。」
「……我可以幫忙……做料理嗎?」
我安撫着千登世,把她從廚房帶到了客廳中央的桌子上,拿起了放在那裏的裝飾氣球。
「菜碼也是會加的。根據日子的不同還會加配菜呢?」
「嗯,我想想……蛋糕馬上就要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要準備奶汁烤菜和沙拉了……小千登世可以去做房間的裝飾嗎?」
「沒關係。我不會後悔的。」
二人內心之間的距離在這個瞬間——似乎稍微縮短了些。
然而,結乃能直接幫忙的事情並沒有多少。
「是嗎。有興趣的話,我就安心了。」
雖說讓客人和被慶祝的一方來對各方面做幫忙顯得非常奇怪,但既然本人打算這麼做,那也不應該阻止她們吧。
「啊……這個嘛……」
「那靜音要做的事情也確定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裝飾了吧。我家老爹今天也會早點回家的,所以我打算趁早做好準備。」
「嗯,當然了。」
而靜音的胸前,正抱着一隻被可愛包裝起來的禮物盒。
隨後靜音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就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了」,有些擔心地合上了嘴。
送給結乃的東西是一件圍裙——帶有黑白的格子花紋,圍裙正中帶有一隻大大的口袋,而底部被縫上了黑色的褶邊。
「可愛……這件圍裙超可愛的!」
「……太好了。從晉助那看到結乃的照片之後,我就一直在逛各種店找合適的東西。」
「居然還特地逛各種店……我超喜歡這個的!」
結乃把展開的圍裙舉到與視線登高,歡呼雀躍。看着她這副模樣,靜音也像是從緊張之中解放一般雙肩脫力。
「……我說小晉啊。」
千登世沉默地注視着二人的交流,唐突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背,把嘴貼到我的耳畔。
「小靜她變了呢。」
「千登世也這麼覺得嗎?」
「當然了。在好的意義上變得積極了,這一眼就看得出來。」
和我拉開一些距離後,千登世的視線再度回到了靜音身上。她就像是看到孩子的成長後萬分喜悅的家長一般,帶着溫柔的視線微笑着。
「又是做爸爸活,又是提出『走婚妻契約』,又是不顧小晉所說『不讓你進房間』,冒雨到便利店來送傘……且不提行動好壞,小靜至今都是屬於行動派的。但現在卻明顯不同了呢。」
「會變得關注他人了……你說的是這個吧?」
「對,就是這個。以往小靜的行動要麼是爲了自己,要麼是爲了小晉,但現在卻會關心他人……爲那個人而行動了。」
千登世雙手叉腰端詳起我,用調侃般的聲音對我說了句「難不成是受了某人的影響嗎?」
「若真是如此,那她也算是間接受了千登世的影響吧。」
「誒,爲啥?」
千登世意外地歪了歪腦袋,反問起我。
「我會爲他人行動,也是受了不知道哪裏的某人的影響喲。」
老爹坐在桌前的椅子上,看到像揮舞着鬼的大棒一般在頭頂上把玩一升瓶的千登世後,他抱起手臂,感慨頗深地點了點頭。
看來千登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爲了不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凝重,她斟酌好了語句,催促我去追上靜音。
在正式開始生日會準備後,又經過了一個半小時。
她握上了那隻手,輕聲回答。
我從位置上站起,追着靜音離開了客廳。
靜音仍低着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怎麼了嗎?」
那間沒有點燈的黑暗客房——我們在前去客廳時理應關上的拉門被拉了開來,而其中能夠微微聽到她哽咽的哭泣聲。
生日會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結束過後,我和靜音代替喝醉的雙親與千登世做起了事後處理,隨後再度移步客房。
「……但是你誤會了呢。我可不是爲了別人,只是爲了自己行動而已。雖然看上去是這樣,但我和小晉不同,非常利己的呢。」
此刻仍不清楚她爲何哭泣的理由。我所能做的充其量是陪伴在她的身邊。想要根本上解決她內心中的混亂,終究是沒法做到。
「沒有……受照顧的其實是我……纔對。」
我站到她的面前,爲與她的視線處在同一水平面上蹲了下來。
靜音一瞥坐在一旁的我,浮現出些微微笑。
「不是的,我真的沒事……只是,我的眼淚停不下來而已……」
距離感和教我怎麼畫插圖時一樣。從一開始就先告訴結乃如何思考問題,而若是結乃停下了手,那就在旁對此解說以輔助。
「你果然也只會在這個地方了呢……」
「……是這樣啊。」
「……你有什麼會變成這樣的頭緒嗎?」
老爹的視線移向靜音。靜音坐在位置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但是……現在的小靜,似乎想要成爲那種『少見的人』。」
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就像是家教一樣。我不知覺想起了日常的光景。原來我平時是這樣聽她解說的啊。
「話說,今天比平時還要豪華啊。還有我見都沒見過的圍裙……難道結乃也幫忙做飯了嗎?」
「嗯,真香啊。」
「是嗎,歡迎你來玩。我從晉助那有聽說過你。」
「……嘿,我是被你這麼看待的啊。明明我和小晉是從出生起就一直待在一起的,但我還真沒發覺呢。」
「小晉你跟上去看看吧。你不是還沒告訴她廁所在哪嗎?」
「我不知道……但是,胸口暖暖的……真的好痛。」
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感,只能繼續依偎在她的身旁。
千登世用有些裝傻的語氣向我詢問。包括我在內,全家人看上去都有些許困惑。
「這件圍裙是靜音小姐送我!所以我也一起幫忙下廚了!」
「……是嗎。」
「爸爸醬!我買來伴手禮了,一起喝嗎」
老爹溫柔地摸起結乃的頭,開心地笑起。
而從我和靜音拉開客房拉門之後的十幾分鍾裏——在這期間,兩個呻吟聲就像是彼此共鳴一般,在房間之中迴響。
老爹結束了對靜音的問候過後慢慢向結乃身邊走去。結乃像是炫耀一樣站起,捏了捏圍裙的下襬。
「要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有着『想被什麼人需要』的想法,硬要說的話也是把『想被需要』這種事情當作回報來期待吧。」
「嗚嗚……」
我碰了碰靜音的肩膀,觀察起她的表情。
「……嗚……嗯。」
「我可一直在內心裏的某處期待着回報呢。」
「說來慚愧,不管過多久,我都挺擔心我家兒子的。所以事到如今,我也會時不時聯繫晉助,問他近況。結果呢,我就從晉助那聽說『交到了一個關係好的女性朋友』……」
「小靜難道是憋尿了嗎?」
靜音抹了抹通紅的眼角,左右搖頭。「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用悲痛的聲音吐露道。
靜音的雙眼就像是意識被吸入到什麼地方一樣,看上去很是空虛。她微微低下頭,手貼在胸口。
話說,回想一下靜音對我做的事情,搞不好是我一個月付個幾萬日元都不夠的啊……總感覺一下湧起了不少愧疚感。
我姑且是往廁所的方向走了走,不過其中並沒有燈光,也沒在那裏看到靜音的身影。不過,我也沒有聽到玄關的門有打開的聲音,說明她應該還在這棟屋子裏。
若是如此,那她會去的地方十有八九會是那個房間吧。
「……靜音,你到底怎麼了?」
「……我叫琴坂靜音。我來叨擾了。」
剛回來時,大家都有些擔心靜音的身體狀況。爲了避免搞砸在場的氛圍,我們並沒有傳達出真實情況,總算是矇混了過去後,喫起飯來。
我走進客廳,打開了燈。靜音抱膝蹲着,肩膀劇烈地顫抖。
「然後……坐在小千登世旁邊的這位就是——」
「這傢伙……到底跑哪裏去了啊?」
「你也有陪晉助做繪畫的聯繫吧。真是受了你不少照顧,不勝感激。」
被老爹突然搭話,靜音的肩膀輕輕一晃。
「不會,怎麼會呢……」
從窗口處射入的陽光已變成了溫暖的橘色。這幅看慣的情景,我不知覺感到了懷念。
「『只要我這麼做,那在我痛苦的時候,這個人就一定會來幫助我』。我的內心某處總是在期待着這些。像小晉這樣能對任何人伸出援手的人,可是非常少見的喲。」
「嗚嗚……嗚呃。」
「不用在意,我是因爲喜歡才做的。而且……果然我還是很喜歡教人什麼事情。可以讓我產生即便是我也能幫上他人的實感。」
隨後,她又一次抬起頭,茫然地注視起眼前那三人並排站在廚房裏的模樣。
放置在客房中央的矮桌上,正展開着結乃高中使用的教科書與筆記本等學習道具。
說着,她從椅子上站起,唐突向走廊走去。
「嗯……話雖如此,在時候整理的時候被打擾這點倒是挺火大的。」
看準靜音完成解說問題的時間點,我向靜音搭話道。
「在我看來可不是這樣呢。」
「沒事……你都成這樣了,哪裏像沒事了啊?」
「啊,對……說的也是。」
結乃抱着頭,把視線落在眼前的教科書上,爲了不聽漏一句靜音的解說,拼命地傾聽着。
老爹從座位上站起,向靜音伸手,表示握手之意。
「對不起……我沒事,不用在意……」
「……誒?」

「是嗎是嗎,很合適喲。而且料理看上去也挺好喫的。」
我撫了撫靜音的肩膀,讓她不要再做更多思考。
平日就算過來20點都回不了家的老爹,唯獨會在今天特地早早收工,爲了趕上生日會而提早回家。
「……對不起。已經可以了。我已經可以了……」
「今後也請你和我兒子好好相處。」
我不明所以,撫了撫她的後背,等待她的心情平靜下來。過了一會,她的顫抖開始收斂,一點點地恢復平靜。
「小靜音,就連禮物都給我們家女兒準備了,謝謝你。下次得好好感謝你纔行呢。」
☆
「噢哦,晉助。你已經回來啦!」
「……抱歉靜音。明明是我招待你來我家的,但還要你幫忙做生日會的準備和事後處理,甚至連妹妹的課題都讓你來幫忙……」
「啊,的確,根據看的角度來看,這點也可能包含在回報之中……但果然我和小晉是不一樣的呢。我這邊……可是在卑賤地尋求回報呢。」
「好久不見,老爹。」
「小千登世啊,歡迎。你也到了能喝酒的年齡了啊。」
「……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別擔心我。」
她的模樣讓我有點感到某種違和感。
「……嗯。」
「從晉助那……?」
千登世有些害羞,食指輕輕撓起了太陽穴。
千登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低下了頭,吐露出悲傷的聲音。
直到靜音平靜下來爲止,我們都待在客房之中。塵埃落定後,我們像是沒發生任何事一般回到了客廳, 參加了已經先一步舉行的生日會。
「這種求二次函數的問題,還是先畫個草圖會比較好記。之後代入到我們剛學的基本公式裏,再之後把這些妨礙計算的符號刪去——」
時針剛過18點不久,客廳的門便緩緩打了開來。
「暖暖的,好痛……?」
沒有理由地哭泣起來。一般這是會發生的事情嗎……?
我被靜音過於唐突的行動嚇了一跳。千登世抱着一升瓶,視線追上了她的背影,發出了「呼」的鼻音。
靜音自從回到客房之後,就一直待在結乃的身旁幫忙做補課課題。看來現在兩個人正在一起研究數學Ⅰ的問題。
靜音的視線轉移到離矮桌有些距離的滿臉痛苦地躺在地上的千登世,眉頭皺了起來。
生日會期間,千登世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的酒量,把自己帶來的一升瓶以淋浴般的氣勢猛灌着。
結果因此變得爛醉成泥的千登世,對着在做事後整理的靜音又是蹭臉又是抱腿的,礙了靜音不少事。回到客房之後,她就成了這幅模樣。
甚至連我家雙親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倒是說,不管他們倆怎麼喝,千登世都在不停往他們玻璃杯裏倒酒。本來就對酒精沒那麼強抗性的二人也因此早早倒下。
結乃作爲生日會的主角,不幫忙收拾也就算了。但只讓我和靜音踩進收拾的陷阱之中,可以說幾乎都是千登世的錯。
「所以你還剩多少才能做完?你也做挺久了吧。」
「吵死了,老哥給我閉嘴!」
「那我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這可不行。難得過一次夜。」
我的腰才微微抬起,靜音就立刻抓住了我衣服邊緣,阻止了我的行爲。
雖然我也思考過在這裏練習插畫的事情,但桌子已經被學習工具佔領了,也能聽到牆邊傳來的醉鬼呻吟聲,總覺得不太能集中注意力。
「只剩幾道題就做完了,在這等着。」
「嘛,要我等會是沒什麼問題……但我在這裏也沒什麼要做的事啊?」
「沒有要做的事情的話,晉助就不會陪我們待在一起嗎?」
「不、也不是……這麼回事啦……」
「嗯……那就好。而且是有要做的事的。雖然要等到九條前輩起來之後纔行,不過我想確定一下明天的計劃。我們還沒有決定好第二天要怎麼過。」
「啊,也是……說起來是這樣。」
靜音露出的不安表情讓我一瞬動搖,不由得把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越是意識,我的臉就越是發燙。一段時間裏,我是沒法再直視靜音的眼睛了。
她本人應該沒有這種打算的,應該完全是不自覺間露出來的吧。不過,我似乎很容易被這種撒嬌的行爲牽着鼻子走。
「那個……靜音小姐。」
「嗯,完全忘乾淨啦。明天該幹什麼,已經基於我的獨斷確定好了。當然,準備也已經做好啦。」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
「這個……是泳裝吧?」
「無可替代的重要之人……也就是說,雖然沒有交往,但靜音小姐是對老哥抱有戀愛感情的……是這麼回事的嗎!?」
「雖然可以啦,但四個人一起進去未免也太窄了吧?」
「太在意細節可不行!所謂的生日,可是讓大家一起分享幸福的紀念日呢。」
不知在近距離聽到我們交流之時對什麼很是上心,結乃停下了動着自動鉛筆的手,探身詢問靜音。
「一個人入浴的話,我就誰的派派都揉不到了啊!揉着自己的派派也只不過是填充虛無而已,我根本受不了的啊!」
「別一醒來就噁心人啊!」
身體從深處開始變得溫暖,平日的疲勞也似乎消散開來。
「……那、那個……!」
「嘛,這先算了……靜音,既然千登世也已經醒了,你就一邊幫忙看看結乃的課題,一邊討論下明天的事吧。」
「那個詞是idea吧。」
她雙手在紙袋裏找了一會,從袋子裏取出了三盒禮物包裝袋,按順序交給了結乃、靜音和我,隨後得以地挺起胸膛。。
靜音的臉頰稍稍鬆弛了一絲,聲音微微露出喜悅。
「小結乃已經是很出色的高中生了喲。再說了,平時爲人正經的女孩子在學校外卻這麼色情,這種反差可是超棒的喲。」
靜音在締結「走婚妻契約」過後,變得除了對我與她自己以外,也開始對其他人抱有關心了。
「那就這麼定了吧……那我也差不多該回我房間了吧。」
靜音的右手輕輕摸了摸左手手腕,用輕微的聲音說道。平安得到二人的贊同,千登世「好耶!」一聲開心地打了個響指。
站在男性視角來說確實是超棒的,但站在哥哥的視角,我的心境非常複雜。
我都還在場呢,這傢伙說什麼呢……!?
不過,她想去泳池的心情好像沒有變化。她的手沒有完全放下,向我們表達意志。
「就是說明天的計劃是要幹什麼啊。帶靜音回老家倒是沒什麼,但還沒決定好要做什麼吧?」
靜音沉默了數秒,思考如何回答。
我不讓這個機會溜走,明顯地拉高音量,將話題向她丟去。
在來客不多的工作日夜晚——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我突然嘟囔道。
儘管對聚集在她身上的視線感到不安,結乃還是對我們提出了一個提案。聽完它的千登世豎起拇指,瞬間贊成了她的意見。
「啊,說起來我還沒有說出來啊。」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千登世想要大夥一起洗澡的心情。
靜音獨自低下頭,像是回想自己的過去一般。
數學Ⅰ的補課課題終於結束了。我從母親那借來鑰匙,久違握住了汽車的方向盤,奔馳在夜晚的鄉間小路上。
給靜音的是以黑色爲主色調的褶邊比基尼,上面帶有白色的蕾絲裝飾。是能夠讓人感覺到地雷系的設計,很符合她的形象。
結乃用力舉起了手,贊成了千登世的提案。但不知是不是想象了一下自己穿那身泳衣會是什麼樣子,她舉起的手又徐徐放了下來。
「……我的也是泳裝。」
我的視線從手裏的五分褲上抬起,依次觀察起靜音和結乃的反應。
千登世說着「快點打開看看吧」的同時向我們伸出手掌。我們帶着對她的困惑,小心拆開了收到的禮物包裝。
「誒……小晉已經要回房間了嗎?這種機會又沒多少,我還想今晚通宵大辦女子會呢。」
真虧你能獨居生活兩年以上啊……
「老哥是恩人……嗎?」
然而,她看向書桌的表情絕不是悲傷。
「沒有陪我一起去的對象,也沒想要一個人去。我甚至連去泳池玩耍都一次也沒有過……」
說到溫泉,我以往都是和什麼人一起到訪,泡澡的同時一起其樂融融地談笑。不過,獨自一人來泡意外也沒什麼不好。
我自己也有在修行旅行或是社團活動的合宿中與朋友一起入浴的經驗。印象中除了非日常感外也非常開心,一直作爲美好的回憶留在腦海裏。
「的確可能算不上是單純的朋友。因爲我是把晉助當作恩人看待的。」
「誒?說出來啥……?」
「但是……能和晉助你們一起初次體驗的話,這樣就好。」
這樣也能順便介紹我們生養的城鎮,或許是非常不錯的方案。
「你想讓別人的妹妹成爲露出狂魔嗎!?」
「這真的能叫生日禮物嗎……?」
儘管被千登世阻止,我也毫不在乎地從榻榻米上起身。
「時間也不早了,我回房間的時候會順便把熱水準備好的。爸媽大概會之後去泡,所以水燒好後你們就先進去吧。」
「機會難得,就想說把你們倆的份也準備了也不錯。」
千登世夢裏的我到底遭遇了多麼不幸的事件啊。
「……靜音想要改變啊。」
儘管現狀只是對有連帶關係的我的親近之人如此,不過只要照這樣下去,讓她能和任何人建立起良好關係,她就一定能向前大大邁進一步吧。
「嗯,狀態還行吧?噁心的感覺已經好多了,但因爲夢到了我吐進了小晉的嘴裏,所以算是非常糟的甦醒了。」
「別擅自把我算進女子裏。」
千登世豎起拇指,眨下了一邊眼睛。隨後,她猛然從榻榻米上站起,匆匆跑到了放在客房角落的紙袋那裏。
老家到溫泉只需幾十分鐘就能到達。
其他兩人收到的禮物似乎也和我一樣是泳裝。
咔嚓、咔嚓、咔嚓……壁掛鐘的時針與秒針的移動聲音鮮明傳出。每當這個聲音響起,我的身體就奔走起莫名的緊張感。
「爲什麼自然地以我也要一起進去爲前提啊……話說,就算不把我算進去,從面積上說,你們仨一起進去也會很窄的吧。一般都是一個一個進的吧。」
千登世用指甲抹去掛在嘴角的口水,撐起膝蓋緩慢起身。
靜音的雙眼閃閃放光,點了點頭。
結乃過於直接的質問讓我慌忙出聲。
「嗯嗯。果然說到夏天就得是泳裝呢。我這幾件可是很努力選出來的喲?小晉的是既帥氣又可愛,小靜的是有些憂鬱的可愛,而下鋪結乃的則是給了能讓她的同級生髮情的超色情泳裝……就是這樣!」
「誒誒,既然都買來了,明天大家就一起穿着這些去玩耍吧?不想久違地到小時候經常跑去玩的泳池玩玩嗎?」
現在的經歷直接關係到靜音的成長。它們應該會成爲她要實現未來夢想的小學教師時,一個巨大的支撐吧。
那裏是我們相當熟悉的溫泉設施。全家一起去過自不必談,中學時期的社團活動的比賽後,又或是運動會等學校活動過後,我們也經常把那裏碰面的地方。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是覺得哥……老哥他是不會想去交女友的,所以才問你『你們兩個是發生過關係了嗎』,可又不是……但是,我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兩位只是單純的朋友……會不會其實是你們是騙了我,是有在交往的吧……」
這時候,聽着我和千登世對話的結乃突然發出了聲音。注意到她的聲音,我們的視線一齊投向結乃。
「我也……想去泳池。如果那裏是晉助以前經常去玩的地方,那我也想去那邊,想多瞭解一些晉助的事情。」
「呼……」
「鏘鏘!這就是久等了的,我給小結乃的禮物喲。」
也許正因爲是現在的時機,千登世的變態言論裏,可能也包含了想增添一份與友人間的回憶這一想法在內吧。
「我、我想去泳池……!雖然要穿這件會有些羞恥……」
裝在我的袋子裏的東西,是一條條紋的五分褲。
「我要去。我從來沒有去過溫泉……很期待。」
「千、千登世!你怎麼樣!?」
「溫泉嗎……嗯,我也贊成……靜音覺得怎麼樣?」
在燈光的照耀下,純白的熱水水汽徐徐向夜空升去。我像是要追逐這些水汽一般,抬頭眺望起了頭上那些稀疏閃爍的繁星。
「噢噢,結乃,nice body喲。」
「啊,好可愛……!但是,這會不會有點太色色了……!?」
爛醉的千登世突然醒了過來,妨礙到了靜音的回答。
「——我」
「對。在我走岔路的時候,晉助前來幫助我了……也是唯一一個向我伸出援手的……無可替代的重要之人。」
「嗯嗯,太好了……我沒在現實嘔吐……啊嘞,我確實沒吐吧?」
「……噢,明明是晚上,小晉可真是精神啊。不對,正因爲是晚上所以才精神嗎?」
☆
「嘛,這先不管……總之謝謝你的禮物。雖然穿不穿且不談,這邊是會好好收下的。」
而送給結乃的則是有些成熟的白色比基尼。這款的設計則有些偏離她平時所穿的衣服系統,單就泳衣本身就營造出了相當性感的範圍。
「明明是送結乃的禮物,爲什麼連我和靜音都送啊?」
「啊嘞嘞……?小晉,明天的事是什麼意思?」
「不、不是課題的事情啦……你們倆真的沒在交往嗎……?」
「!?喂,結乃……!」
「居然沒去過溫泉,真少見呢。」
將車挺近停車場裏,我們走進了設施。在前臺確定好完事時間後,我們男女分開鑽進了門簾。
而終於,她自己的聲音打破她那歷經數秒的硬直時——幾乎同一時間。
結乃所說的「澡堂」,是本地有名的不留宿天然溫泉。
「那個……可以的話,要不要現在大家一起去澡堂……!?」
「的確這幾年都沒有去過,也有點想去觀望看看……」
我脫去衣服,做好了入浴準備。一洗好身體,我便立刻走向露天溫泉,將肩部以下完全浸入中央的大浴槽之中。
但在此之前,我還是有一些很在意的事情。
到底是感覺到了什麼,纔會讓她流淚的呢?
靜音在聆聽結乃與老爹對話的時候離席了。如果有什麼理由的話,這段對話之中應該有什麼線索纔對……
——胸口暖暖的……真的好痛。
即便在腦海裏複誦當時所說的話語,我也找不到理由所在。
結乃和老爹的對話,被她拿來和自己的家庭比較——這是我能想到的理由中可能性最高的。但直接傳遞這點的話,也許會讓她感到痛苦。
再說了,她好不容易這幾周的心理狀態較爲穩定,我也不應該特意去挖掘她負面的感情。
不論如何,現在的靜音已經和結乃順利建立起了關係。我對這件事坦率地感到高興,看來樂觀看待今後的事情會比較好。
「……如果我是女性的話,我現在就在陪那些傢伙泡溫泉嗎?」
嘴裏吐露出了絕無可能的假設,我「呼……」地嘆了口氣。
獨自泡溫泉,果然是有些無聊。
☆
「哦吼……!你可真是帶了對不錯的東西嘛!」
「已經不行了,放過我……嗯嗯,不行,不行了啦……!」
22點過後——在自源泉流入的室內浴池裏,出現了一名說着猥瑣大叔臺詞的可疑人物,對女子高中生施行了揉胸等犯罪行爲。
「九條前輩,你好吵。」
靜音對千登世引發的騷動感到窩火,朝她的臉上澆去熱水。
「嗚哇嗚……等會,進耳朵裏了啊!這裏可是溫泉,可不能做這種不禮貌的事情喲?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
「嗚嗚……如果能察覺到會給他人添麻煩的話,那就別摸胸啊……」
「不對不對,小結乃,沒問題的。現在也沒有其他客人。」
「你說的完全就在另一個頻道……」
「然後……小、小千你又是怎麼樣的呢……?」
被性騷擾的結乃靠到了浴槽邊上,肩膀顫抖着,用有些融化的語氣說道。
「怎麼說呢,真是直球啊……」
「但是動畫裏泡溫泉的時候,女孩子之間不都是會互相揉胸的嗎?」
「呀,小結乃可真是正經呢……但這些全都只是在開玩笑而已,而且再怎麼說小晉他也理解這些。」
由於結乃誤解成不好的意思而陷入慌亂,靜音冷靜地補充說道。終於理解問題的意思過後,結乃「啊、啊啊……」地愣神點頭。
「能這麼看待老哥……謝謝你。」
先前因爲時機不巧,沒能讓靜音回答問題。至此,結乃一直悶悶不樂地窺探再度發問的時機。
汲取了無法率直的結乃的心境,靜音柔和地微笑起來。
雖說現在還有幾個其他來客,不過那些人都去了露天浴池和桑拿了。實質上,室內浴池就是被靜音她們包場的狀態。
「我不知道結乃知不知情,不過,晉助因爲他過去的交往經驗產生了心理創傷,原本是會避開我這樣的女孩的。」
突然間被話題甩到,千登世小小動搖地指了指自己。
「當然,要是被小晉告白的話,我是會考慮一下的喲?不過,當姐姐的對弟弟觸手什麼的……本來是不應該做的事情喲。」
「嗯……怎麼了?」
靜音又一次帶着毫無陰霾的雙眼,率直地、赤裸裸地說出真心話。
「……我很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現狀……這份關係,會因此改變。」
「誒……」
在那一天——自己脫去衣服逼迫晉助那天,她所做的告白絕非虛假。若是爲了他獻出身體也無所謂,這句也是真心話。
「晉助有說過『已經對悶黑沒有心理創傷了』……但即便如此,他有過想避開我的時期這點也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喜歡……不是朋友的那種,而是戀愛意義的那種?」
而在結乃正要對靜音說「那麼……」的時候,她從靜音的表情裏察覺到了什麼,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那個時候,千登世就因爲酒精攝入過頭導致記憶有些曖昧。儘管當時就在現場,但她完全不記得禮物是什麼東西。
「因爲那是動畫纔會只有!現實這種事情……只會偶爾發生!像修學旅行或者去澡堂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去揉其他人胸的吧!?」
因過去三次交往經驗而產生的,對悶黑女子抱有的心理創傷——對擁有地雷系穿搭與割腕傷痕這兩個特徵的對象,抱有不擅應對的意識。
「老哥他就是個超老好人……總感覺不能放着他不管。我總覺得,他會某一天突然捲入什麼很糟糕的事情,又或是突然到了很遠的什麼地方……」
「這個人是不是在勾引老哥,老哥又是不是因爲被隨便使喚而感到煩惱……會不會是這樣……但聽到剛纔的話,我也打心底放心下來了。」
「但是……他是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的老哥……所以我不討厭他。」
千登世困擾地皺了皺眉頭,腦起臉頰。她眺望起天花板思考了幾秒,隨後再度看向了結乃。
「……嗯。」
而知道晉助要和千登世上同一所大學時,她期待起二人在離開父母后關係終於能從青梅竹馬的級別向前發展,但似乎並沒有那麼順利的樣子。
「誒,我?」
千登世繞到靜音身後,粗暴地貼到了她的背後,從她的肩後方探出頭來,興致勃勃地插入話題。
似乎有些含蓄的說法讓結乃感到了一絲違和感,但估計就算去追問,答案大概也不會有什麼變化吧。她只得接受現在千登世的說法。
「有所懷疑……?」
「再說了……讓妹妹這麼擔心的時點,老哥就真的很沒用了啊!」
但儘管如此,二人小中高都沒有交往過。晉助甚至還和其他的異性交往了三次。身爲妹妹的結乃很是困惑。
「啊哈哈……這可就煩惱了呢。」
靜音過去曾對晉助傳達出對他抱有好意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
「啊,說起來!小晉給小結乃送了什麼禮物啊?」
結乃將不安化做不滿,用帶有熱情的聲音爆發出感情。
「至今讓你誤會了很是抱歉,不過我和小晉交往……很遺憾,今後一生也不會發生。」
千登世可疑地動起手指,逐漸拉進了與靜音之間的距離。
本以爲一定會被糊弄過去。靜音對兄長那過於率直的好意,不禁讓結乃感到不知所措。
結乃的聲音逐漸變得難以聽見,最終幾乎消失。而突然間,她又原地站了起來。
「嗯……?怎麼了,靜音小姐?」
因此,結乃在第一次和靜音打照面時陷入了混亂。
「是……這樣的嗎……?」
「老哥和小千遲早是要交往的……我一直是這麼覺得的……所以,我也想知道小千的想法。」
從早到就連是多早以前都記不清的時候起,晉助和千登世便是以「理想的一對」的形式映照在結乃眼中的。
「那個時候小千也待在一起吧……?」
在客房做補習課題時,結乃曾對靜音投去了「靜音喜歡晉助嗎」——這一純粹的疑問。
結乃嘟起嘴來,鬧彆扭般說明心意。
「嘛,不用在這些細節嘛!所以呢,你到底從小晉那收到了什麼?」
「誒,什麼什麼?我睡着期間發生了什麼?」
「誒……那個,我不知道是這樣,對不起……」
「對,戀愛意義的那種。雖然作爲朋友意義上的也是喜歡。」
至今爲止,她從未問過千登世是否對晉助抱有戀心。趁這個機會,她想清楚問出千登世的心意。
靜音的視線垂下,像是整理自己的心情一般,緩緩道出。
「我從沒去過旅行,所以我不太清楚。」
「怎麼可能會普通啊!?」
「……啊,那個事情啊。」
「不是戀愛意義的意思。我很在意,你作爲妹妹是怎麼看待晉助的。明明態度對他本人很強硬,但會爲了他問話,似乎非常關心晉助的樣子。」
對於靜音這出乎意料的反應,結乃啪嘰一聲拍到水面之上。
「總是隻在意別人的事情,爲別人煩惱。學習和運動都一般般的,一點都不帥氣!穿的衣服也很土,就連挑禮物的品味都沒有!」
「而且,就算我告白了,得以交往……一想到萬一又重複了這份過去,我就覺得果然還是不該對他本人傳達這份心意。」
「……是書,書。」
結乃從晉助那接過禮物的時候,是在生日會即將結束之際。
「好啦好啦……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好好享受一下小靜的Q彈歐派吧。」
「我知道是在開玩笑……只不過,我一直以爲這就像是在欺負喜歡的人一樣,在害羞之中隱藏真心的舉止……」
靜音爲她的感謝露出小小笑容。
「靜音小姐對我說過,你把老哥視作無可替代的重要之人……那就是喜、喜歡我老哥的意思……沒錯嗎……?」
看着眼前戀上兄長的女子,結乃一隻手按住此刻高鳴的胸口,另一隻手個哦此刻發燙的臉扇起了風。
「但是,你平時就總在說像是在對老哥求婚的發言,一有什麼事就說……色、色色的事情,還會做夜晚的邀請吧……?」
結乃露出微笑,向靜音說道。
然而,那是她本身都處在情緒不安定的情況下說出口的告白,而像現在這般的純粹心意,她從未傳達。
「誒……!?不是,不是不是!我和哥哥……老哥可是親生兄妹啊!」
靜音將嘴從熱水裏探出,微微斜了斜頭。
「結乃你又是怎麼看待晉助的呢?」
「那個……明明對老哥有那麼多念想,靜音小姐卻……沒、沒想過向他告白,和他交往嗎?」
千登世這麼說完,身體突然離開靜音,雙手撐在了浴池底部。
但是,想對已經成了「互相依存關係」的晉助再一次做出「想成爲戀人」的告白,是她發自內心恐懼的事情。
「那個……靜音小姐。」
「嗯誒?是這樣嗎?」
「靜、靜音小姐!?你這句知道了是真的可以的嗎……!?」
結乃因失言而閉上了嘴。不過靜音似乎真的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將鼻子以下全泡進了熱水裏,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很是舒服。
「我在學習時問出的問題……那個時候因爲小千睡醒的緣故沒能聽到答案,不過可以讓我再聽一次回答嗎……?」
靜音的聲音微微發顫,音量也漸漸降低。
「是……這個我多少知道。」
「我有這麼想。其實我很想向他告白……成爲晉助的戀人。」
「嗯,喜歡。」
當地居民每個人都有來過這個溫泉。不過到了這個時間段,來客就已經漸漸退去了。
「誒?在溫泉揉胸不是很普通嗎?」
「……我倒也沒有關心老哥。只是……有點擔心他。」
稍稍有些氣喘的她又重新泡回熱水中。
「沒關係,我不介意。」
「……話說回來,結乃。」
「呃嗯,這算是看岔了吧。我只是作爲青梅竹馬……作爲姐姐,喜歡從頭到尾把他舔個遍就是了。」
「……其實,我至今都對靜音小姐有所懷疑。」
「……是嗎。」
「誒……?書難道是說,參考書?」
「不是,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參考書……但相當接近……」
「很接近嗎……」千登世歪起腦袋,煩惱了一會。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想到答案。到最後,還是直接從結乃口中得到了回答。
「啊,確實在妹妹的生日送這個東西,好像是有些沒品味。」
「……是嗎?我覺得還不錯啦。」
「嘛,他是真的有理解小結乃這種事倒是有傳達出來。」
知道禮物的內容後,千登世開心笑起,向結乃靠去,溫柔地撫摸起她的頭髮。
「那份禮物,要珍惜地使用喲。」
☆
「呼……終於是睡了嗎。」
我的手在閉上雙眼的千登世前揮了揮。確認她終於是睡着了過後,我從被窩裏緩慢起身。
從溫泉回到老家的我們,回到客房後就在榻榻米上鋪上了三人份的牀單,做好了睡覺準備。
而剛鋪完牀單,千登世就不吸取教訓地又開了一瓶一升瓶。我、靜音、結乃三人被迫陷入了要被喝得爛醉的她無意義糾纏的事態。
話雖如此,結乃在日期變更前後的時間帶睡着了。靜音也隨她之後,逃進了夢的世界。實質上,聽她說酒話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我看了眼壁掛鐘,而時間已經過了兩點半。看來我陪爛醉的千登世聊了兩小時以上。
爲避免吵醒躺下的三人,我沿着牆走了出去。靜靜地拉開推拉門,走向自己的房間。
從小學時代起就一直使用學習桌與牀鋪,塞滿了中學和高中時期使用過的教科書和看過的漫畫的書架——我打開自己房間房門過後,這幅熟悉的景色便展現在我的眼前。
我打開燈,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拿起了從東京那帶回來的素描本和鉛筆。
我想盡可能每天都不間斷畫插圖的練習。不過現在已經換日了,而且這個時間開始畫也只能畫一點點而已,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我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腦海裏浮現出想畫之物的形象。
「沒關係。拜其所賜,我有進晉助房間的契機了。」
「就好像在參觀歷史文物一樣,很有意思。」
「這不錯呢。感覺就像看到了我所不知曉的時期的晉助一樣。」
「沒。察覺到晉助的氣味消失了,我就醒了。」
「像這樣觸碰晉助的『切身』,我就感覺能比以往更加深刻地理解晉助……就算這個意思。這裏擠滿了生活感與你喜歡的東西。」
門口出現了身穿黑色睡意的靜音身影。
「總之,你也別站在那種地方,進來坐吧。」
靜音關上了門。從牆壁到傢俱,她興致勃勃地環顧房間整體。
這裏只是一般家庭的一個房間哦。
我從椅子上站起,從書架裏取出一本我中意的漫畫。我把它放到了素描本旁邊,模仿着封面,畫出大致的形狀。
「……不行。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時候,輕快的敲門聲突然在我的房間裏響了起來。
「那可就和幽靈一樣,或者比那更恐怖了……」
「……我也想多瞭解一些呢。」
說起來,我也就是帶她去客房的時候順便告訴了她我的房間在哪,沒讓她看到裏面什麼樣呢……明明跟我說一聲的話,我也是會放你進來的啊。
「開玩笑的。其實是被拉推拉門的聲音弄醒的。」
我重新握住鉛筆,煩惱起該畫什麼。
「當然了。不過工具不齊全,就只能畫點簡單的東西了。」
「切身……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本來就挺切身的吧。」
「晉助接下來打算練習插畫對吧?」
「我來這裏以前,這個房間就已經有個跟蹤狂了。」
雖說和平時所處的場所不同,但靜音一如既往地待在我的一旁。
「難道我離開客房的時候把你弄醒了嗎?」
看到我的反應,靜音輕輕笑了起來,用手捂了捂嘴。
「誒,這是什麼意……不是,跟蹤狂是在說我嗎!」
「雖然這也沒說錯,但感覺比那還要接近……就感覺我成爲了晉助本身一樣。」
「總覺得……只是待在這裏,就能切身感覺到晉助。」
「那麼,今天打算畫什麼呢?」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她點了點頭,走進了房間。
明明只是如此而已,爲什麼我的心情會如此平靜呢。
「你難道以爲是幽靈嗎?」
我被那個聲音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轉過身去。
就像是靜音想要進一步理解我一樣,我也想要理解她——比現在理解得更深。
「那難道你是覺得跟蹤狂進屋了?」
「……是嗎。抱歉啊,這麼晚了還吵醒你。」
「你這嗅覺到底怎麼回事啊……」
「嗯,我知道了。」
的確,在幾周以前,我在推特上得知了靜音要參加校內社團「遊吞」的酒會的情報,還直接跑去了會場。這種跟蹤狂行爲我也確實是做了。
——咚咚。
「……什麼嘛,是你啊。」
「……我也可以幫忙嗎?」
「……要不就回歸初心,練習一下臨摹吧。」
「不巧,我打一開始就沒信過幽靈之類的東西真正存在。只是突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而已。」
過了一會,她從書架前走到我所坐的椅子旁,窺視起我的素描本。
靜音望着書架,爲我補充道。
「就算你看這麼仔細,也找不到啥有意思的東西喲?」
直到我們睡意來臨以前,我們都在我的房間裏面對插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