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 給予我的時間

對我來說，青梅竹馬比誰都重要。

我一直喜歡着絢奈，她的陪伴是我最大的幸福。但是，我的感情沒能傳達給她。我心中一邊責罵着鬥和與絢奈……一邊感到自己多麼可悲。

「……哈啊。」

絢奈和鬥和離開我身邊，我的世界變得安靜了起來。但是，我也感到能夠這樣安靜地待在這裏是一種幸福。這樣一個人待着，就不會想一些奇怪的事，還有機會反省自己以往的行爲。

「和鬥和在一起的絢奈看起來真的……非常幸福。」

儘管在我身邊她也一直笑着，但我意識到她與鬥和在一起時那個笑容纔是絢奈真正的笑容。最終，我只是自己一個人在興奮。絢奈喜歡我——現在想起來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

在回家的路上，雖然一個人很安靜，但也感覺很寂寞。就在我快到家的時候，看到了一個讓我感到懷念的面孔。

「……哎呀，修。」

「啊……」

是星奈阿姨，站在我面前的是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的絢奈母親。雖然還是會和母親禮貌性地打招呼，但是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來我家了，所以感覺上次見面真的隔了很久。因爲跟絢奈疏遠了，所以我找不到聊天的話題，我想就這樣低頭走過去，但是被星奈阿姨叫住了。

「修，要不要來喝杯茶？」

「誒？」

那時的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點頭。雖然只是感覺，但我想這個邀請，對我的前進很有必要。看着我點頭，星奈阿姨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被星奈阿姨迎進家中，我感到一點懷念。

進入客廳，喝了茶，開始了沒有絢奈的小型茶會。雖然叫做茶會，但也沒有什麼話可說，我只能手足無措地四處張望。就在那時，我發現了一張照片。

「……絢奈、鬥和。」

鬥和與絢奈手牽手，後面是星奈阿姨和……是鬥和的母親嗎？四個人在照片中幸福地笑着。雖然對鬥和有點嫉妒和羨慕……但是看到他們這樣幸福地笑着，我的心情也不由得變得溫暖了起來。

「她的笑看起來很幸福對吧？我從來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天，跟斗和與……那個孩子的母親一起拍照片。明明以前我做了那麼惡劣的事情。」

「欸？」

什麼是惡劣的事情？我對此感到疑惑，而星奈阿姨告訴了我。她一直難以擺脫的罪惡感和她對遭遇事故的鬥和說出的殘酷話語。

「修？」

我追上了先離開教室的鬥和。他看到我之後很驚訝，但很快就明白了我是來幫手的，點了點頭。

「……………」

那些話對於一個剛經歷了事故的孩子來說太殘忍了，不是人說的……我理解了。爲什麼絢奈說她一直都討厭我，那可能是因爲我嘲笑過鬥和，還有因爲我一直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而沒有嘗試瞭解過她的處境。相比鬥和一直在痛苦中掙扎，我那傻樂呵的樣子，也促成了她這樣的想法。

「拜託你啦！」

「……………」

『……哈哈。』

「……是啊。」

「……好吧。」

……我們只是說了這麼幾句話，但這是我們好久沒有過的交談。不過，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我決定要和鬥和好好談談，同時看着他的側臉。

聽完這些，我失語了。當然，絢奈的話讓我大喫一驚，但畢竟星奈阿姨對鬥和說出了那樣的話。對於我來說，星奈阿姨是青梅竹馬的母親，同時也是待人親切的母親。我從來沒想過她會說出傷害別人、嘲笑別人的話。

好像是繪畫的材料不夠了。鬥和對停下手裏工作的美術部員說道：「那我去買一些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只要跟老師報備一聲，學校就會給幫我們報銷吧？」

在指定的位置塗上顏色這樣簡單的工作，鬥和也在做同樣的事情。而絢奈則似乎在另一個房間準備着爲應援歌而製作的服裝。

「我明白了。」

鬥和……他總是很帥氣。他擁有我沒有的所有東西，他能夠輕易地做到我辦不到的事情。即使這樣，他也沒有驕傲，一直在努力……我和絢奈一直在一旁看着那一切。

「嗯，對的。麻煩你了。」

「佐佐木，你也一起去吧。兩個人的話可能會快一點。」

我重複着在屋頂聽到的鬥和的話。

鬥和起身離開時，美術部的一名成員盯着我看了過來，可能是因爲我手頭正空吧。然後他這樣對我說：

「那麼，佐佐木，從這裏到這裏，請用這種顏色。」

我向天花板伸出手，像是要拉回已經無可挽回的關係一樣握拳。無論多麼後悔，無論回顧過去多少次，我和鬥和、絢奈之間的關係已經被切斷了。即使現在我再說什麼話，也不會有任何作用……也許這就是我這種無可救藥的人的結局吧。

……沒錯，我當時笑了出來。雖然我也爲鬥和感到難過，但是看到他無助的樣子……我卻感到開心。

「沒問題。」

當時跟我同齡的鬥和在想些什麼呢？我這樣想着。明明是因爲我才遭遇事故，但鬥和卻笑着原諒了我。他一直給我鼓勵的話語……但是，我突然意識到了。我那會兒做了什麼……我那會兒是什麼樣子的。

「但如果讓你一個人去的話，我也不知道會同學被怎麼說。」

之後，我和星奈阿姨告別回家。我什麼事情也不想做，蜷縮在牀上。腦海中浮現的都是鬥和、絢奈和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絢奈她對我說過無法想象我們流着的是一樣的血。」

「不好了……我們的顏料好像不夠了？」

然後，我聽到了令我震驚的話語。

鬥和宣言他們會兩個人一起幸福，而我只是自私地認爲只要我一直追求，幸福就會到來……我真的太愚蠢了，愚蠢得沒邊。

經過一段時間後，美術部的一名成員大聲說道：

「……對不起。」

當時……嗯，在那個病房裏的情景仍然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被母親告知她與鬥和有些話要說，所以被要求離開病房。我便走出病房。當時不知道他們之間說了什麼話，但我從星奈阿姨那聽說了對話全貌。

重新意識到自己骯髒的一面，我感到噁心。我一直認爲鬥和是我的好朋友，但是內心深處，我可能只覺得他是絢奈身邊的礙手礙腳的人。那個在屋頂上大聲叫着爲什麼要背叛的我……真的只能用愚蠢來形容。

「媽媽做了那樣的事情……」

「……………」

「呃……」

那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們進入了暑假。我沒有參加社團活動，所以我需要去學校準備運動會。當然，鬥和和絢奈也同樣沒有參加社團活動。這是珍貴的暑假，有很多人不願意爲學校活動而準備，但只要這兩個人帶頭，其他人就會跟着他們走。

「……將會兩個人一起幸福嗎……」

「也是。」

「其實不用麻煩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