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我們得到的答案

直到現在，我也還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

因爲在家裏太無聊了，我就打算去一位熟人開的街機廳玩。以不會妨礙到其他行人的程度，我一邊踢着球一邊走。突然，在公園裏發現了一個女孩獨自哭泣，我沒辦法無視她。

『你一個人在做什麼？眼睛還紅紅的……』

聽到我的話，你抬起頭，從那時起我們的故事就開始了。

如果這時的事被其他人聽說，他們可能會罵我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吧？沒關係，儘管罵吧。現在的我可以斷言。我從那時開始就一直，一直喜歡着你。

當我到達公園時，絢奈還沒有來。雖然這是我作爲鬥和第一次來到這裏，但就像是自己的記憶一樣，我可以清晰地回憶起，這裏是我們故事的開始。

與絢奈相遇，與修相遇，一起玩耍，一起度過……

不只是有愉快的回憶，也有些痛苦的經歷。

在遭遇事故後無法踢足球，心情崩潰的時候，修讓我支持他與絢奈的戀愛，我迷茫着，與來到我家的絢奈建立了關係。

在番外篇中也有描述，兩人確實在那個時候感情得到了進展。然而，當時被逼入絕境的鬥和的姿態成爲了絢奈開始復仇的最後推手。

「……所以，才必須要做個了斷呢。」

爲了將我們一直以來不上不下的關係全數摧毀，還爲了將絢奈所揹負的東西卸下，我今天把她叫到這裏。

我等了一會兒，絢奈出現了，看到我的身影，她高興地向我跑來。

「讓你久等了！」

她元氣滿滿地向我打招呼，看着站在我身旁的絢奈，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能來，絢奈。」

「只要是鬥和叫的，無論是哪裏，我都會準時到達哦。」

她笑着這樣說，我的心感到了溫暖的同時，我想——是的啊，我要守護這個笑容。

我凝視着絢奈的眼睛，她也注視着我。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戒備心，而是對我的完全信任。

快把話告訴她吧，這就是我今天來到這裏的意義。

我說的話，同時也是給鬥和的哦？

然後，絢奈向上看着我。

「……………」

「當然記得……！我不可能會忘記……那是我重要的回憶，是讓我和鬥和的故事開始的……重要的回憶啊！」

聽見了我的話，絢奈——

這是我們歷盡艱辛，好不容易所及之處，之後的未來，纔是我們真正的故事。

一方面覺得輕鬆，另一方面又覺得接下來會很辛苦，但不知怎麼的並沒有感到不安。肯定是因爲有她……絢奈在身邊吧。

「對啊，真的……真的很幸福。」

絢奈抬起了頭，她的眼神就像在說——你爲什麼要對我說這樣的話。這些話我必須要說。否則，沒有人能幸福……不說，纔會讓絢奈得不到幸福。

我再也不對這份感情感到迷茫，也沒有必要再隱藏。

深吸一口氣，我凝視着絢奈抬起的臉，感情在醞釀着話語。這是我一直想說的話，讓它結束我們不上不下的關係，朝前邁進吧。

「……好可愛。」

我喜歡絢奈。已經……不需要再躊躇了。

「啊……好的！」

「……對不起，絢奈。」

「聽我說，鬥和，我沒關係的……那些人的事就都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讓他們後悔的……所以……所以……嗚！」

這樣顛着球的時候，腦海中再現了我與絢奈相遇那時的場景。我想要讓沮喪的絢奈打起精神，拼命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我想再一次見到絢奈當時露出的笑容，那個讓我喜歡上她的笑容。

只幾秒鐘的吻，帶着捨不得，脣與脣分開的我們，相視而笑。

我把目光從困惑的絢奈身上移開，把球放在地上，用腳尖勾起它，開始顛球。雖然我的足球經驗不算豐富，但鬥和的身體好像還記得，動作十分熟練。不需要動用全身的複雜技巧，只需簡單地用腳控制住球，不讓它碰到地面。

「未來……嗎？那個……難道說……」

當時鬥和感受到的憤怒和悲傷，現在仍然在我的內心深處燃燒着。但是，就隨它去吧。雖然無法改變過去，但未來卻可以輕易改變。我就讓這個世界看看，那個絢奈不再走向毀滅的未來。

絢奈手持喇叭與母親一同爲我加油的身影。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難不成……絢奈把那些本不用揹負的東西，一直擔在身上嗎？」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接吻真的好幸福啊。」

「結果我就和修一樣。一直在依賴着……你的那份溫柔。」

……我也記得。

理應沒有跨越不了的事情。

「鬥和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注意到我一直揹負的東西……讓我看見了我想再次看到的模樣……還給了我我最想聽的話。」

「我也喜歡鬥和，喜歡到無法自拔。喜歡你到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想離開的程度。就算被覺得是重女也無所謂，我就是這麼喜歡鬥和。」

「本不用揹負的東西……？」

……啊啊終於，我們終於真正地交換了心意。

然後絢奈的臉上浮現出來的是，一個美麗得以前從未見過的，能夠一直留在記憶中的燦爛笑容。

「絢奈，我當時的確很難過……也憎恨着。想着爲什麼自己會遭受這樣的事。」

「……欸，哈！我踢！」

我輕輕鬆開她的手，接着轉過身面對絢奈，然後緊緊地擁抱她。喜歡的人就在懷裏，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事實會令人如此幸福。

與她的話語不符，現在她露出的表情已經說明了我沒能好好看着她。結果我只是個一直依賴絢奈，沉浸於和她在一起的幸福之中，察覺不到絢奈心中的陰影，自私的人。

那時，我與絢奈確實有了關係，但最終仍未傳達出我的心意。我告訴了她我喜歡她，絢奈就把臉埋在了我的胸膛，額頭貼在了我的胸前，就和剛剛一樣。

「我之前……都沒有意識到你已經這麼的痛苦。只是一直沉浸在身邊的你給我帶來的幸福，卻沒有仔仔細細地看過你。」

「？怎麼了？」

「……以爲再也見不到的鬥和這樣的身影……現在看見，居然會讓我這麼開心。我真的……最喜歡鬥和踢足球的樣子了。」

「絢奈，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這今後，一直都。」

我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這是玩過遊戲的我才知道的絢奈的祕密。 絢奈不讓鬥和發覺，自己揹負着那些憎恨，其結果就是，那些憎恨在某個鬥和不知道的時間點一口氣在她身上爆發。

感受到自己的內側有某個人在點頭，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很快把意識轉向了絢奈。

絢奈低頭不回答我的問題。但很快她開口了——那些話充滿激盪的情緒。

「鬥和，我是個可怕的人。我一直想讓那些人後悔，甚至在知道了青梅竹馬的感情後，想要利用他對我的好意來謀劃復仇……而且，就連這種強烈的念頭也會被鬥和的一句話顛覆，我是個淺薄的人。就算是我這樣的人，鬥和——」

這種感覺久違了啊，就像一直壓在我肩上的什麼東西被吹散了一樣，心情十分暢快。

「看起來我的判斷沒錯吧？」

向這笑容發誓吧。無論何時都要守護你。

「！？」

儘管順序有些被打亂，但這也是必須要說的話。

「就是我那時候……在病房裏承受的悲傷和憎恨。」

「吶絢奈！還記得嗎？以前我就像這樣讓你笑起來過！」

絢奈那不斷搖着頭，嘴裏說着「不一樣、不一樣」的模樣，我看着心痛不已。那個平常在我身邊總是笑着的絢奈，已經藏了起來。慶幸的是，絢奈現在重複否定着我的話的樣子，無論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遊戲中都不曾出現過。

鬥和啊，這是我選擇的答案。之後，你不用再說那些令人心疼的話了吧？當然，並不保證未來能一帆風順，但我相信這個未來不會讓絢奈的心毀壞。

我抬起腳，把足球猛力踢向球門。球直直地射入球門，發出一聲響聲，搖晃了球網。

「我希望絢奈能和我一起走向未來。我喜歡你——絢奈。」

絢奈問道，我點了點頭，回答道：

我這樣說道，絢奈點頭回答我。

「欸……」

「怎麼可能一樣！鬥和和那傢伙完全不同！！」

「不、不是這樣的！鬥和一直都在好好看着我！」

現在也抱着絢奈，而且就在剛纔還說了想讓人立馬忘記的，很羞恥的話！既然如此，就別再害羞了啊！

「絢奈，我希望你以後也能支撐我。我也會支撐你的。」

「啊。所以……就是……」

我自顧自點着頭時，突然感覺到一股某人從背後抱住我的衝擊。然後有一雙手摟住了我的腰。太過突然以至於我被嚇了一跳，但我當然已經知道那人是誰了……是那個我最喜歡的人。

「絢奈，你不需要這麼做。」

恐怕連絢奈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她把額頭貼在我的胸前，一直重複着相同的話。聽着她充滿痛恨的話語，我意識到必須得把這句話告訴她。爲了救贖絢奈，爲了否定她一直以來的錯誤決心。

自己爲什麼事到如今，還會這麼害羞呢。

絢奈的臉頰瞬間泛起了紅暈。確實，這樣的說法……不就像告白前一樣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沒錯，但在那之前，還有必須要了結的事情。對吧？鬥和。

看見，絢奈的笑容。

「我喜歡，不管是怎樣的你，都會讓我喜歡上。所以想要我說多少次都可以……我喜歡絢奈。」

「絢奈。」

絢奈的表情有了大幅度變化。

「……那個，鬥和？」

「今天我有些話想告訴絢奈。這是對我們的未來，十分重要的事情。」

「……啊……嘶嗚……」

「……啊。」

「……呵呵。」

是的，從那時起，我們的故事開始了。而我們的故事也將會繼續。我會讓它繼續下去……和我最喜歡的你一起，從現在開始！

我從沒聽過絢奈如此情緒化的話語。伴着紊亂的呼吸，她的肩膀上下起伏。那眼神好像十分痛苦，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我非常想衝上去抱住她，但我盡全力忍住了。現在不能心軟，否則無論是我還是絢奈都無法前進。

「我願意。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會一直站在鬥和的身邊。」

「……朝着未來……」

我離開驚訝的絢奈，拿起藏在樹蔭下的足球。看到我的這個樣子，絢奈瞪大了眼睛。很有可能……不，就是。自住院以來，我還從沒碰過足球。因爲我就是如此想要遠離足球。正因爲這樣，看到我手裏拿着球的樣子，絢奈纔會感到驚訝吧。

我把球暫時放下，站在足球門前。

「……呼，好球啊。」

「……欸？」

「就是……想再親一次。不可以嗎？」

「吶絢奈，今天……我打算走出過去。無論是那時感受到的悲傷，還是憎恨，還是其他所有的事情。」

就讓這一球，結束一切吧。那之後，我們不會再被困於過去。

兩人的身體暫時分開，我和絢奈面對面。

「鬥、鬥和……？」

這第一次聽到的不加掩飾的話，讓我的心裏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喜悅。我幾乎是本能地靠近了她的臉，然後吻上了她柔軟的脣。

在我拼命地顛球時，餘光裏的絢奈在哭泣……但是，我已經看見了。

「但正因爲這樣，我纔要走出來。所以絢奈！不要再糾結於過去。因爲我已經沒事了，你不需要替我揹負任何東西。」

「……啊，鬥和你真是的……我也可以告訴你嗎？再一次，將我的感情——」

「……那不是什麼可以不用揹負的事情。那些……那些人對鬥和不是說了很過分的話嗎？這不是無法原諒的事情嗎……最喜歡的人被那樣指責，我又怎麼可能忍得住啊！！」

「雖然剛纔已經說過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次，我已經沒事了。現在的我，已經和那些難過的事情說永別了。接下來，我想朝着未來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