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絢奈的話響徹客廳

「那麼，我們開始喫吧。」

在母親的一聲號令下，包括了絢奈和星奈阿姨的火鍋宴拉開了帷幕。桌子上擺着肉類和其他食材，似乎量很足。

「各位，今天這火鍋挺香，就放開胃口喫吧。」

「是呢，偶爾來這麼一餐也不錯。」

那麼，芝麻醬在哪裏呢？

母親他們好像蘸的是橙醋，但我更喜歡芝麻醬。所以我一直在找，沒想到會是她送給我。

「鬥和是要芝麻醬嗎？」

「啊，是的。」

「來給你。」

「謝謝。」

星奈阿姨微笑着遞給我芝麻醬。儘管我沒說出口，但她還是注意到了我的需要。

「咦，虧你能知道他要找這個呢。」

「……我自己也很驚訝，但是也多少可以理解。」

「？？」

母親似乎不知道星奈阿姨說的是什麼意思，疑惑地歪了下頭，但請放心，我也不明白。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來來，鬥和，多喫點肉～」

是啊，既然是這種美食，多喫點纔不浪費。

往日裏母親會在晚餐時喝點啤酒，但因爲今天得送絢奈和星奈阿姨回家，所以沒喝。畢竟酒後駕車可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話說真的是好突然哪。星奈阿姨，難道……是我媽媽做了些離譜的事情嗎？」

「……媽媽。」

「鬥～和，我真的是個很可惡的女人啊……對你做了那麼可惡的事……嗚！！」

母親放下筷子，看向了星奈阿姨。星奈阿姨接下母親的視線，也放下了筷子，兩人面對。我和絢奈一邊觀察她們，一邊大喫特喫。

星奈阿姨滿臉通紅，先對我媽媽發火，接着又表揚我媽媽的場面讓人感覺有點危險。喝醉的星奈阿姨眼神直衝衝的看着我和絢奈，一下子站了起來。

就是說，可能絢奈纔是最魔鬼的那個人。

「……啊哈哈，呃……謝謝？」

我輕拍了一下她的背。

之後等待星奈阿姨平靜下來才重新開始了進餐。母親要開車，所以給星奈阿姨遞上啤酒，她雖然不情願，但還是喝了起來。從她的樣子來看，似乎不擅長喝酒，而事情順着我的預想發展了。

「作爲鬥和的母親，我現在鄭重地接受你的道歉。」

絢奈說着，對星奈阿姨燃起了莫名的對抗心，想要把她從我身上扒下來……話說回來，星奈阿姨怎麼力氣這麼大。被她緊抱着，能感受到那對比絢奈還大的胸器的觸感，但說實話酒臭和香水味混在一起，我並不覺得被她抱着很開心。

洗完澡在看電視時，回來的母親聞了聞自己的身體氣味。

「她突然喊我的名字，又跑過來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我都擔心自己的壽命會不會因爲這個縮短。」

「我沒見過這樣的媽媽呢。她平時在家裏也不怎麼喝酒。」

我作爲兒子已經和母親相處很長時間了。所以我理真的母親現在並沒有生氣，而是在拉近與星奈阿姨的距離。星奈阿姨沒有還嘴，只是聽着，真誠地接受了我母親的話。

兩個母親就像接受了上天的審判一樣全身凝固住，然後無力地開口了。

抬起臉的星奈阿姨果然在哭泣。

「說實話，我並沒有因爲鬥和原諒了你，就原諒你了。在這個孩子最受傷的時候，你給了他二次打擊……作爲這孩子的母親，那時我真的想過殺掉你們。」

「你們兩個身上的老人臭會沾到鬥和身上！！」

星奈阿姨已經徹底喝醉了。

「喂媽媽請你不要抱住鬥和！！」

突然召開的火鍋宴就此結束了。和絢奈道別時我們擁抱在一起，不知怎麼的星奈阿姨也擁抱了過來，之後母親開車送她們兩個走了。

「喂！不要搶我的兒子！」

啊……又回到原點了。

「……我覺得她已經變成另一個人了。」

雖然沒有被媽媽直接看着，但我還是感到了一點讓人背脊發涼的恐懼。我只能放下筷子，坐到絢奈旁邊。因爲絢奈的身體剛纔微微顫抖了一下。

母親也加入戰場，從背後抱住了我……這是什麼情況。

「那麼就繼續吧！難得喫一次火鍋，別一邊流鼻涕一邊喫啊～！！」

母親注視着低頭的星奈阿姨，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

那一瞬間，時間停止了。

沒關係啦，聞起來香香的呢。雖然覺得跟親媽說這話有些奇怪，但看到母親露出笑容，心情清爽地一蹦一跳着進了浴室……哈，我累了。

「喂，鬥和，我有那麼臭嗎？」

「說實話，我也這麼覺得。因爲，硬要說的話媽媽是屬於把別人灌醉的那一方呢。」

星奈阿姨咬住了嘴脣……大概她也一直在意着吧。和我交談時，星奈阿姨也在悔恨，眼中溢滿了淚。或許被同爲人母的我媽媽原諒，她也最終從枷鎖中解放出來了吧。

「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接受，但是，覺得必須要努力去接受。比我小的乖兒子都跨越了過去，所以我也不能落後呢。」

「果然，你好野蠻啊！野蠻，但……你是個好人喔！！」

我和絢奈不由得一陣心顫，隨後，星奈阿姨走過來緊緊地擁抱着我。

「……鬥和。」

「啊，肉又煮好了哦～」

「絢奈，剛纔這樣還是——」

「……對啊。我們都已經老了啊哈哈」

「嗯。」

說完，母親笑了笑。剛纔那些危險的話和認真的眼神消失了，她又變回了平常的母親。我和絢奈放鬆了表情，但星奈阿姨仍然沒有露出笑容，接着開口了。

「我對他做的事真的是無法原諒的，那是我只因爲自己的情緒就說出那樣的話。正如你剛纔所說，無論要怎麼說我，我都抱怨不了……作爲有女兒的人，以前的我本該能理解你的感受。」

「……………」

母親的眼神很認真。

「怎麼了？」

「爲了奪回鬥和，不得不做些犧牲」

「我已經沒事了。母親又原諒了你，我那時也和你談過了。所以……已經足夠了。」

我這麼說完，星奈阿姨好像到了忍耐的極限。絢奈走過來遞給她手帕，輕輕地拍着她的背。不止是星奈阿姨，絢奈那關心自己母親的樣子也讓我感到安心。

她那和絢奈相似的端正臉龐扭曲了起來，美貌也稍稍遭到了破壞，但我還有話想再告訴她。

女友的母親從抱着我，自己的母親從後面抱着我……絢奈快救救我。

「……還在在意啊。」

「不過本來就是因爲媽媽，氣氛纔會變成那樣的哪！」

『！？』

「對你和鬥和真的做出了過分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不指望這樣你就會原諒我，但請讓我道歉……真的很對不起。」

「鬥和，要不要水豆腐？」

看着像破了的鐘表一樣哈哈笑着的兩個人，絢奈哼了一聲……這裏是地獄嗎。

「啊哈哈，也沒關係吧。就像我剛剛說的一樣，難得的機會嘛。」

「好疼！」

星奈阿姨的身體突然震顫了一下。

「在喫飯的時候變成這樣，讓人有些難辦啊。不過，或許真的是個好機會。」

也許現在星奈阿姨正在想象將自己和母親的立場互換。如果出事的是絢奈……雖然相處模式不對，但也是她疼愛的女兒，這肯定會讓人很痛苦。

星奈阿姨對我低下了頭，作爲她們談話的中心人物，我想說出口，其實沒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不過，我和星奈阿姨的談話早已經結束，現在是母親與母親之間的對話。

「星奈阿姨。」

與我和絢在這邊和樂地喫着東西不同，另一側的母親們在熱烈地談着什麼。

「老人臭……是呢。我們已經是那種要用香水掩蓋的老婆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