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弦动花开,开花动弦》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3915 字
「七咲同学!我说,你是要去哪里啊…呼、呼……」
当我终于穿行过这由各类人汇聚起的海洋,视野中的背影也随步伐逐渐增大时,喘息的频率早已经大到足以令身旁的行人或是皱眉离开、或是上前问好的地步了。
「……」
与此同时我也相信,虽然仅有一瞬间停下脚步、仅是有向后偏头的趋势的她,也可以算是上述的『行人』范畴以内。
「按照前辈所说的,去休息一下而已」
「啊……哈、哈…对这里很熟悉么,你」
然后,在我好不容易发出不同的声音以后,抬眼望到的,是大概和七咲她瞳仁中所映射的一样的、那所琴行的标牌。
「一周会来个两三次吧,陪朋友或者是自己一个人」
「大学生就该这样啊……呼、呼…」
尽管从身份上来看我并没有这么说的资格,但与体型秾纤到能够轻松挤过人群的她相比,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所、所以…哈啊啊、哈…就、就是说啊……」
「但就现在而言更应该休息的是您才是吧?所以说……唔」
用略显无奈却又十分诚挚的语气如此说完,七咲她,微微向前倾斜身体,用那同样纤细的手臂慢慢拉开了门。
「……?」
并且,她还继续支撑着打开一半的门,用眼神示意我先行进入到室内。
「…抱、抱歉」
尽管仍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摆出符合年龄的姿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吧……
……
「是有这方面的兴趣么?」
踏上第一块与商场地面所铺设的不同的陶瓷砖块,我转身推开另一侧的门,如此问道。
「相当不错的打工地点」
「抱歉」
这份把自己的事情通通抛之脑后,思考的全部都是如何解开他人心结的善良。
咯吱、咯吱……
「只是会弹一点简单的钢琴而已」
会如此判断的原因,不是再明显不过了吗。
结合种种方面来看最有可能的是发模一类的工作,果真那样的话还真的是……
噔――
「啊…哈」
「那就请您不要用这种犹犹豫豫的语气。另外,在和别人说话时看手机也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所以,不能够继续放任不管了。
「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吧,我们」
「不,原因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要不是周末的话都可以』,当时的她…伫立在那里的她,是这么说的来着吧。
但在产生下一步的想法以前,我却被七咲直直看过来的视线给打乱了思路。
「我只是,在确认时间……」
咯吱、咯吱……
「很无聊啊」
或许是可以当做放松身心的手段不假,但倘若任何一人在日后产生了心境上的变化,事态必然会走向无法预知的方向。
「难怪那个时候会说自己周末没空啊」
我也把手指放在这一侧的琴键之上,没有按下去而是轻轻缓缓地滑过。
「…什么?」
七咲也理解我的意思,走了进来。
「所以我才想要试着去理解前辈,想要去知道您会是这种性格的原因」
但是七咲,却像是对我所说的充耳不闻那样,自顾自一般地如此说道。
「啊…」
「拿那些所谓的正论作为武装,将一切都安排的稳稳当当……但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白过,别人压根就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
我摇头否认,但七咲听到后却轻轻叹出一口气,并且再次按下那凸起的黑色琴键。
但是这次,我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而是搬来另一张相同的琴凳,摇至矮对方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坐下。
咯吱、咯吱。
这到底是疑问句……还是反问句呢。
我并不是,对她的这一身份感到震惊还是其他,才会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只有直率地赞赏那份坚定不移、不为外界所干扰的信念……才能够,善罢甘休吗。
「我之后也做过别的,当然知道」
她放置于键盘上的双手,也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双腿之上,以拳状握在一起,未曾令我看到手心那清晰的纹路。
「……」
一点又过去了五分……
双手撑着凳面的七咲,有些埋怨的又补充说道。
「七咲…?」
「我的观点并不重……」
「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至于那个人会是谁,现在去想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而七咲她,难能可贵地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神色上的异常,只是以平常的语速说了下去。
大概是,除了她提到过的『店长』和『父亲』以外的人吧。
「………」
「总是喜欢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问这问那,擅自猜测别人的想法」
「前辈您,今天到底是有什么心事呢?」
为了让自己还有些紊乱的呼吸正常下来,我顺着近门的木椅坐了下来。
悬挂有玻璃吊灯的天花板,反射着钢琴幻影的地面,安静到令人内心安稳的环境……真的是、难怪很少有人拜访啊。
大人的模样…她究竟是在指谁?
――Re
「所以我就说嘛!」
「没有那种事」
咯吱、咯吱……
依旧是,符合年龄的姿态。
「啊…」
「很无聊吧,这种行为作风,无论是对他人来说还是对自己。您觉得呢,前辈?」
而踏出『咯噔咯噔』声响的七咲她,则是很大方地坐到了底座镌刻有复杂花纹,铺着厚厚绒毛垫的琴凳之上。
「除了无聊以外还有劳累吧,这样子的生活」
「至少我有的时候,是会那么觉得的」
并且内容,也是除自己外的事情。
「本来就很少有客人,打扫卫生、库房管理之类的杂活店长也不让我去做,每天要做的就只剩下弹弹琴而已」
「是这样啊」
「……」
「嗯?」
原来七咲她,自一开始就是清楚的。
语气,也果然还是那么的咄咄逼人。
「在别人向自己吐露心声以后,却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
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不满,七咲按下她那一侧的白键。
可即便如此,她既细微又明显的、转动旋钮的动作,让我足以去相信,我们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就此降温。
「嗯,店长和我的父亲认识,薪水也在平均线之上」
「没什么大不……哎?」
…但露出的神情,却又是那么的柔和。
「不一样的…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啊」
「无法相信。我不会在对别人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做出这方面的定论」
「所以,今天是请了假才能过来的」
「和前辈您不在同个地方,只有周末才要工作」
与她的关系,在这段日子里,始终处在着多度时间内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剩余时间却相互扶持的微妙程度。
「就保持这个高度与距离吧」
「我没有撒谎……而且想谈论的也不是我这边的事」
笼罩在黄色灯光中的七咲她,侧脸望着一门之隔的、毫无止息下来迹象的人流。
「…没什么」
「所谓的别的…具体是指?」
但七咲她果然还是,抢在我将要开口以前,率先问出了足以令我那本就微小的勇气又熄灭下去几分的问题。
「因为从前有在这里打过工」
「在这之后又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自以为采取的是最合适的措施,结果却伤害到了对方」
「再好不过了,所以…为什么不做了呢」
「现在在做的,是辅导教师」
「你看!又来了又来了!」
「不好么,那样?现在面向大学生的兼职大都十分辛苦」
「有电子时钟不是吗?明明刚才都说过那种话了,却还是要撒谎吗」
七咲把脸别了过去。
「父亲啊店长啊什么的,打很久以前开始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了身。
「什、么?」
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霎时间变得那么的轻微,令我无法分辨她对我即将要说出的是感兴趣、不关心、不相信,抑或是其他的某一种。
「最后一次和父亲说话,大概是九年前…还在读小学的时候」
所以我也无法判断她此刻脸上的表情,究竟是在笑、在哭、在生气,抑或是其他的某一种。
「在那以前,我的家庭大概也和一般人家的差不多吧。会因为考试拿了高分被母亲夸奖,或是因为和朋友在野地打棒球打到太晚而被赶来的父亲责骂」
但我并没有在意七咲她不同寻常的沉默依旧说下去,当然也有怀念那段温馨时光的因由在。
「不过在中学以后,就再也没有过类似的事情了」
「是…父母离婚了吗?」
「工厂由于经营不善破产,不想拖累家人的父亲因此离开,抚养孩子的重担也就全部交给了母亲」
当时的确是十分憎恶一声不吭就离开的父亲,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收到几年后那定期汇过来的、不曾署过名的费用时,也开始渐渐地理解起对方来。
但要说原谅,果然也还是差的很远……毕竟当时的母亲在工作结束以后的絮絮叨叨中,总是免不了对于那个人的厌恶。
这也就导致了,『把儿子培养成独立的人』这一培养目标的早早设立。具体来讲,就是费时费力将我送到脚下的这个地方,独自处理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的事情。
「上次和母亲说话,恰好就是刚升入大学的时候,还是透过电话进行的」
以上便是,我只对一人说过、并且从未对异性说过的,结城家那丝毫不光彩、听上去仅仅像是在博人同情而已的经历。
然后这次,换成了我直直地看向一直专注聆听着的七咲,开口说道:
「所以不要再说理解什么的了…不可能的同时也没有意义」
「我做不到」
然而,与我每次慌忙避开的做法相异,七咲只是连连摇头做出否定。
我的语气,也不由得变得同样剧烈起来。
七咲突然重重地,按下了不知多少块的琴键。
「……已经没有其他可以告诉你的了」
『……请问,是有什么事么?』
「没办法吧!谁教前辈让我变得对您在意起来,第一次对异性产生了兴趣呢?」
伸手去拿手机时,我也无暇继续去反复咀嚼她这句话的含义,或是对她说话时的语气感到不满。
『您好,这里是结城……』
叮――
「…………」
「啊…喔」
「这只是每个男性应该……」
「明明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严苛、那么的负责、那么的温柔。却又不希望被以同样的态度来对待」
「不接电话么?」
琴声溶化在空气后的室内,即使不断有踏步声话语声流淌进,也是格外的宁静。
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身旁这位微微喘息着、几根发丝顺着撑大的眼眶流下的少女,是否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所说的、究竟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困扰呢。
『我是观月秋穗,观月夕雾的、母亲……其他的就不用我这边赘述了吧』
「我想听的只有前辈内心的想法!请不要再用社会上的正论来约束自己!」
「只要前辈您愿意告诉我更多自己的事情,让我更加了解您的过往的话,终究有一天能够理解的」
「嗯?」
「一定有的吧!比方说,为什么会像那样对待他人,特别是女孩子」
她这家伙还真的是……
叮铃,叮铃――
「啊…」
「………哎?!」
「为什么非要告诉你那种事情不可啊?明明我这边也有许多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