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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弦动花开,开花动弦》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5943 字

完成上午课程的讲义,稍微清扫一下地面,再走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就又到了文综楼下。

眼前的景色以及声音,虽然不足以用『司空见惯』来形容,但至少能称得上是『屡见不鲜』。

听着别人讨论有关午饭的话题,果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些许饥饿感。

不过,就当做是在节省开支和减轻体重吧。

「电梯……」

荧幕显示的是向上的箭头,所以说……

「哎?」

「……呃」

……为什么每次见到我时都要发出这种类似于惊呼的声音啊。

在我走至楼道口的瞬间,这位……已经无需赘述外貌的少女,恰好正在做出迈下台阶的动作。

非要说些什么的话,就是头上那变了位置的丸子,以及一下子冷淡下来的表情。

「我并不是……」

「…请走这里!」

用相当轻的声音咕哝一句,我顺着七咲的眼神看了过去。

人迹罕至的消防用通道……她究竟是在想什么啊。

不过,由于七咲以很快的脚程沿着路走去,我也姑且抛开疑惑跟了上去。

相较于楼道走廊犹如似锦繁花的喧嚣,堆满杂务的这里即使是在中午也昏暗无比,只透露出时间流逝的寂寞感。

混杂尘土味的潮湿空气自角落飘入鼻中,灯泡忽然闪烁了几下,这才照出砖墙的乌黑。绕在门上的链条晃出清脆的声响,大方地告知我们室外的明媚。四月的记忆忽然像铁锈那般长满内心,又很快剥落开来。

……啊,我不是文学系的学生吧。

「不要选那种地方等人哪」

「……如果能告诉她自己已经有女朋友的话」

「真的是很厉害啊。这方面的人才,就算是在东京也相当炙手可热呢。相比之下,我们就……」

「所以,今天又恰好踩进了您的哪片『雷区』?是惯用伎俩被识破了么?」

「…也是啊」

等待这位过分和蔼的陌生教授吃完午饭以后,我跟着他一同走出大楼。

「教授您下午还有课程的吧?所以我认为,还是直入正题最好」

……至少我这边是有的。

整句话听起来更是格外地流畅…如果所指对象不是我的话。

然而,看着面前笑语盈盈的少女,这次我的心中倒是意外平静。

「我有事情需要赶在今天中午做完」

「嗯,就是观月啊。我有幸听过一次她的钢琴演奏,连我这种完全不懂的外行人,都被深深折服了呢」

我接在七咲后面立刻说道:

「我不会去那边,相对的也请前辈远离这边」

「哎?啊……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而且,为什么要着重念出『姊姊』二字……

即使被打断说话,这位文学系的教授,也只是从容地笑了两声。

七咲倏地竖起眉毛……明明说的都是实话啊。

本以为她是为了较劲而有意不接,结果却是由于较劲而没注意到。

「啊~果然是女朋友。撒谎真是太差劲了,更何况还教坏毫不相干的外人」

「也就是说,这次以后和前辈碰面的概率微乎其微咯」

「……」

「我们姑且还是同所学校的吧。再说计科系大楼离这里算不上远」

虽说音调是有所提升,可那闭起的双眼以及下坠的眉毛,怎么看都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嗯,好,再见……我要去吃午饭了」

她还会去爬满藤蔓的教会做礼拜吗?还会因为买到手编草帽,就欣喜不已吗?

「将日本的流行乐与欧洲的古典乐相结合。我们苏城大,是绝对会以观月同学为荣的」

还是不由自主地换成了说教时才会用到的语气。

「啊?」

「就是这样。那么,我就先走一步了」

间隔十米的音柱正播放着轻音乐,《朝天国的阶梯》自细密的孔缝中倾泻而出,很符合此时的气氛。曲至一半,甜美的女声开始分享起故事,而忠实听众则是脚下的整片校舍。

「不要对已经辞职的人说这种话啊。在我的任期内,她可是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名」

一挂断电话,语气就霎时变得不再柔软啊。

「理解不能。所以,麻烦理工科的前辈发挥自己的逻辑思维,好好解释一下其中含义」

这时,悠扬的钢琴声飘了过来。

整个校舍都懒洋洋的。撕开午后的一角放入嘴里,甜而不腻的味道开始扩散,既像是融化开来的水果硬糖,又像是丝屡缠流的棉花软糖。

乐曲缓缓流淌,人声缓缓流淌,时间、也在缓缓流淌。

「我并没有在等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方面的事,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七咲摊开双手接着说到……不要那么快证明我的猜想哪。

虽然是用这种意义不明的方式,但总归还是提到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实际上我不常来文综楼,最近是情况特殊而已」

「……这几个副词的主观色彩也太重了」

麻烦下次不要再用这种别扭的方式表达关心哪……

七咲瞥过来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电话响了哦」

……不过比起后者前者貌似要更加过分哪。

……我说,这里应该换扇隔音效果更好的门吧?

「怎么会?前辈是计科系的学生吧?身为外系的男生,却在文综楼下耐心等候,对方一定会感到惊喜――您是在打这种算盘吗?」

「另外,你在计科系里的排名相当靠前吧?」

「我知道,她……是姓观月对吧」

「褒义贬用什么的虽然不懂,可我还是要说,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恰好能踩进我的雷区」

除此以外,对于这种教师单方面赞赏学生的行为,我也十分地敬谢不敏。

「啊~太好了」

可是……

我没有避开,而是叹口气后说道:

我没有转过身而是加快脚程地说到。

「和姊姊也是通过这种方式认识的吧?」

到底是在较些什么劲啊,无论是谁。

「没办法。谁教前辈你总是给我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印象」

「除此以外,她还有着颇有名望的父母。据说明年会将她送到维也纳去进修呢」

……虽然所谓的雷区确实与众不同就是。

「并不冲突吧。再说,现代社会有许多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

咯噔,咯噔,咯噔――

七咲自己的、以及链条旋开的声音,一齐将我拉回现实。

「啊~原来你就是结城君啊。说起来,时常能够在文综楼看到你呢」

「毕业、工作……有什么区别啊。『不会有』又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你主动拒绝的吧」

七咲瞪起眼投来埋怨似的视线。

还没组织好语言,七咲就逼问似的接着喊道:

七咲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直直地望了过来。

◇◆

……就算是按这种说法,我分明才是被教坏的一方吧。

……还是说,已经好好的忘记掉了吗?

「这段时间的确会比较勤快。换做平常的话,一周大概只会来个两次」

我吐出一口长气。

身后传来平底鞋敲击石砖地面的声音。

「除了中间那句,其他都是我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事情」

「……为什么又会谈到这个上来」

「不明所以地拒绝千代,不由分说地抛下我不管,不怀好意地带新生访谈教授。还有别的事情吗?」

「『如果可以』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就和文学系……」

「……」

然而面前的这位,在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

「喔……」

「不能算少。我记得,你是刚升上二年级吧?」

「还在撒谎还在撒谎!既然如此请把行为动机说清……开门!开门啊!我说……」

到底告诉了对方多少情报啊,京花前辈。

「果然是高泽同学看中的人啊。照这种趋势下去超过音乐系也是指日可待呢」

「到底是什么嘛?!你难道真的不是为了找我才来这里的吗!」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这么说过,所以说不要擅自判断别人的行为动机」

「……如果可以的话」

「明明不久前就做过不是吗?!千代她,这次的模拟考可是发挥失常了哦…都是因为老师没有好好尽到责任吧」

连敬语都不用了么……

「我就知道!什么姊姊呐,单纯是两个人事先串通好的谎话吧?!」

「……实际上,仅限于上个学期」

「我没有女朋友。毕业以前……应该说是工作以前,也不会有女朋友」

她还会在靠近车站的餐厅吃午饭吗?还会因为喝到弹珠汽水,就惊奇不已吗?

与我同级的、相当厉害的观月夕雾……全部都、是啊。

「和逻辑无关吧……而且,你不也曾经想要成为理科生么?」

像是感到无奈一般,七咲抱起双臂,很随便地看向左方。

面前这位经由京花前辈介绍的教授,是难得一见的、能够和那个『苏城大音乐系』保持良好交流的外部人员。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我刚转过身就加速跑回那条秘密通道内。

好不容易纠正过来的话题,一下子就随我的思绪飘得七零八乱。

「是」

「可惜那边有位和你同级的相当厉害的学生啊,名字是…」

「现在可是已经过了十二点啊!前辈你,是不打算吃午饭了吗?」

连我也早就明白,教授们,并不是只会指责利用学生。

「看那个」

「嗯?」

顺着教授的指尖看去。

「啊……」

「这些整齐排列的独立琴房,是音乐系最著名的景观。使用身份卡就可以自由进出,不过也仅限于音乐系学生」

「这个,我也早有耳闻」

教授没有回应我,而是继续以感慨的语气说下去:

「其中超过半数都是由观月同学的母亲斥资翻新的,科研用的经费因此都增长了几番,要是文学系也有……」

「…能里教授」

我不由得微微加大音量。

「怎么了?」

「有关金钱的话题,还是留到闲暇时间再谈吧」

「啊、哈哈哈……」

总算是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啊,这位教授。

「其实我啊,那次听完演奏以后向对方搭话了呢」

「哎…搭话?」

「啊~请不要误会,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嘛,看来观月同学她,在整个学校的男生群体之中都很有人气啊」

「可是那种天才,一般来说都不会搭理别人的吧」

我看向其中的一间琴房。

我选择以委婉的方式来拒绝对方。

『既然如此,就约好了要永远在一起哦,无论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你的名字是?』

毕竟,那正是与她相遇时的情景。

那如泡沫般虚幻的,转瞬即逝的回忆。

毫无疑问,这位教授的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可将视线下移,看到的是无论何时都郁郁葱葱的绿色草坪。

「是那样的。有通行权限的身份卡,是拜托文学系的教授借来的」

可那时的我,根本不会那样觉得,因为坐在这里弹着乐器的她。

………

和当时的我们同龄的,充满青春朝气的她,正于那熟悉的位置露出脸庞。

叩隆,叩隆。

「这种朴素的传统食物本来就很受新生欢迎……」

叫做,『FLOWER DROPS』。

「对了,你知道吗?音乐系有位和我同级的相当厉害的学生,名字是…」

「凭借钢琴大赛第一名的身份被录取,其父母在全日本都赫赫有名,也是校古典音乐会的绝对主力」

『…挺有乐感的名字。你很喜欢钢琴曲么?』

就在我的思绪,随着琴键起起伏伏的时刻……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人,却愿意为我这种老头子多演奏一曲。结束以后,还亲自送我到文综楼为止」

所以我,才会咬住内唇,兀自握紧双拳。

是那位连主动问好都熟视无睹,见到谁都面带『你算哪根葱』表情的大小姐吗?

然而这次,这位比自己小的女生,却没有出声制止。

「哎?为什么我们系的教授会有……」

『马上要练习的曲名?告诉你也没有意义吧』

无论是在刮风还是在下雨,都会做出这种现在想来愚蠢到家的举动。

是啊……原来我,曾经不知多少次踩踏过这片草坪哪。

七咲接着说了下去:

「拜托替我归还给能里教授,谢谢你了」

「嘛…那就算了。不过,还是觉得要抓住机会多听几次啊。她擅长的乐器可不只限于钢琴喔」

……

该如何才能忘记掉呢?

「……前辈您,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音乐系的琴房,向来是不对外人开放的吧」

即使真的那么做了,也只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更加差劲的人的欺骗而已。

与店主打好关系以后,才会知道的,秘密。

「啊,那个,所…所以说,午休时间快要结束了,前辈你有没有吃午饭……」

「……那个,文学系今天下午并没有排课」

不知道这个情报,能否成为她与朋友聊天时的话题呢……不过这种事怎样都好。

就算被发现是在说谎,想必这时的我,也不会露出尴尬之类的神情吧。

「原本以为是那样,结果没想到对方意外地近人情啊」

她……七咲,只是「唔」了一声。

刻意似的地避开我的视线,生气般的轻刷着和弦。

仰望的那片天空,正在逐渐褪去色彩。

清脆的音色流淌入耳,她如月之公主一般专注地奏出旋律。

「嗯。有好好吃,是教授请客的」

咯噔,咯噔。

约是四叠半大小的独立琴房,理所应当的地很快被冷气充斥。

一年以前的回忆,随着白键按下的声音再次苏醒。

『那么接下来的曲子,叫做……』

「哎?」

然而说出的,却是截然相反的话。

起初只带着不悦和怨气,到后来愈发轻快流畅起来地,弹奏着钢琴。

「不。上次的校音乐会,她其实并没有参加」

嘴里吐出的、略带温度的热气,正与从门窗缝隙中涌入的寒风做着抗争。

只能通过钢琴声来表达内心的孤独无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搭理你这种世俗之徒。

『为什么总是会在这里啊……你』

「哎?啊,那个……」

方才的脑中所想,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想,对于那位教授以及面前的这位少女,内心更多的果然还是感激之情吧。

「是这样……啊」

因为观月…不、是夕雾她,说完这句话以后,第一次为我打开了这扇门。

更替而来的,是无论冲击力还是爆发力都不落下风的内容。

「……」

「也可以当做是对高泽同学的谢意。时间地点之类的就由我来安排」

咯噔,咯噔。

像是十分赞同似的,教授爽朗地「哈哈」笑了两声。

「对不起啊。说是有事在身,结果却是跑到不相干的地方散心」

我又一次,对着比自己小的女生,说出了这四个字。

「啊,对了!当时观月同学给我留了名片,结城君你不妨试着和她谈一谈吧?」

近人情、有礼貌……说的是谁啊?

『开心啊!能有去那种地方看看的机会,肯定是会开心的啊』

还是说,故意让对方冒着漫天苍白等待自己数小时的这一行为,算得上是『近人情』吗?

「哎?」

无论是谁,都是啊……

『哎…哎?我……我没有听错吧?』

将卡片递给七咲时,也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那只比我温暖几分的指尖,以及同样冰凉的几缕发丝。

「那是,什么意思?」

「如此礼貌的年轻人,在当今的日本很少见了啊」

「……吉他提琴之类的也不在话下吧」

夕雾弹奏着同样的钢琴。

「对不起啊……」

对于别人来说,这么想是理所应当的。

我合上键盘盖,自白桦木门里走出。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咯噔,咯噔。

一窗之隔的七咲,轻轻地摇了摇头。

七咲她,尽管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接过了卡片。

悠扬的钢琴声,又一次飘了过来。

「前辈你啊,明明说是处理事务,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算了…有如此忠实的听众不是坏事』

别开玩笑了。

「……」

「也是啊。不过在夏天可以免费喝到冰镇麦茶,这种秘密还没有人知道吧」

「或者说,直接去音乐系找本人如何?」

我自顾自地摇头。

不过,这次又赶在问题提出之前做出抢答啊,她。这样的学生,其实是会让教师感到头痛的。

「不用做到这种地步。教授您提供的帮助已经足够多了」

呼,呼――

「我知道。对方是姓观月对吧?」

「啊……」

「下午的课程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一起往教学楼那里走吧」

「学校餐厅有在卖乡下的那种荞麦面。感兴趣的话也去尝一次吧」

听到这别无二致的说法,我露出,怀念的笑容。

『那,就全部交给结城君来决定了喔』

「下次,我想去访谈体育系。你那边方便吗?」

还没走开几米,我放缓脚步转身问到。

「只要不是周末都可以……」

七咲她低着头,大概,是在轻嗅青草的芬芳吧。

「好的。我先走了」

「…嗯」

咔嚓,咔嚓。

板鞋踏着草地,朝反方向的地方前行。

多云的水蓝色天空之上,太阳已经开始渐渐西沉,可我却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

那或许是由于,无论是西沉还是东升,都代表着时间的流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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