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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弦动花开,开花动弦》 · 苍蓝星与艾露猫 · 1.4万 字

「……呼」

充满自我满足地完成了这星期实验课的作业,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计算机房走出来以后,外面春日那夕阳的赤红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半年来的每个傍晚,经过这里时所看到的都是一尘不变的模样。

不管是神色各异说笑着结伴而行的学生,亦或是在碎成星光状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紫藤花,都是春日里的苏城大司空见惯的景色。

盘起头发倚靠栏杆的少女,有些寂寞地仰望着天空。

还有高声回响,于微隙间飞翔的白鸟……

「……」

「弦?」

紧接着,就遇到了难得一见的人。

……说是难得一见,其实只是特指在这个时间段的这个地点而已。

「啊啊,是堇同学啊。」

一边说着,我转过头去看向声音的主人。

同年级的日紫喜堇玉立在路灯点亮的区域内,指尖前后摇晃对我打著招呼。她高高扎起的紫色马尾和悬在后方的紫藤比起来不落下风,齐刘海下的眼睛很自然地眯成一条缝,嘴角微笑著向上吊。承担相框职责的发丝轻轻飘扬,几缕不时触碰到袖口露出的洁白手腕。

作为计科系万绿丛中最为显眼的那一点红,她虽不足以仅凭借外貌就做到在整个学校人尽皆知,但如果一并考虑到性格等方面的话,绝对是能够脍炙人口的吧。

「同学是什么啦?私人场合下不用加称谓,要说多少次才能记住啊?」

……不过那当然只是初遇时的第一印象而已。

毕竟有著年龄差这种不能改变的因素存在。熟稔起来后回想起那些形容词,会感到的大概就只剩下好笑之类的了。

堇边抱怨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向这里走近,早就屡见不鲜的STELLA LUNA凉鞋踏出韵律轻盈的乐曲。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有听进去啊?毕竟是个只要考前一周突击复习就能拿高分的可恶家伙,记忆力哪里会这么差劲。」

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著补了句「对吧?结城同学」。

不过,算是多亏那点,我才能和她建立起现在的这种关系。至于双方获得的好处是否平等…这个就暂且抛开不谈好了。

转过身来,我按下锁屏按钮,把贴在手机背面的纸币换到左手上,深呼吸一下后朝自动售卖机走去。

隔了一会,我学著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恼人语气也说道:

用很小的声音如此嘀咕完后,佑又恢复他惯用的那种猫一般的轻佻语气继续说道:

我抛给像小女生那样踢起双腿的堇一句「既然这样语气就更虔诚点啊」。

先不说会遇到各种各样类型的学生和家长,夜间补课基本上每次都会持续到接近隔天才会结束,这样一来满打满算大概只能有五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

「那种事是很累的。」

尽管看不到这个满口轻浮之词家伙的脸,但我还是皱起眉毛很正经地回复他。

堇大咧咧地坐到售货机旁的木质长椅上,丝毫不顾虑表面是否沾有灰尘。

『如果是除联谊以外的,我说不定还会考虑一下。』

『……不就是因为要去你口中也是你正在的那个地方么。』

……说是冲动,但有许多次我已经将其付诸于实践了就是。

「既然本意是要请我的话,就干脆连硬币也别收嘛结城同学~」

光是瞄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姓名,我就已经不想按下绿色的接听按钮了。

「我用过很多次售卖机哪……」

仅仅片刻就被勒出明显的红印,原来篮球是那么考验身体素质的运动项目啊。

向堇打完招呼后,她很体贴地表示理解。

『那我就先过去了。晚上请务必好好发挥给我脸上添光。』

嘴上这么说,堇却毫不客气地接下我扔去的易拉罐…话说我们之间的距离可算不上短。

「抱歉,接下电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的说法的确是完全没有问题。

『看来你还是满有活力的,这下我就可以放心去参加联谊了。』

当然篮球社的人要是还会在意那种事,恐怕也不会获得主力位置就是。除了这种无比开朗的性格以外,堇还有着比我广阔许多的人际交往圈和强上数倍的应事能力。但在学生的本职上,她却似乎出了不小的问题。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细心谨慎婆婆妈妈啊。』

「累的话就别去了嘛。或者说我替你去也可以喔~而且我只会把一半薪水收入自己口袋,剩下的绝对会上交给结城部长的。」

「哼!真是狡猾啊结城,无论是在哪种意义上。」

「看妳这幅悠闲的样子,制作宣传海报之类的事情早就处理完毕了吗?」

『去做什么?』

佑在电话另一头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悠然的语调说道:

『…你这家伙,不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吗?』

除此以外,补课还会影响到校内事务,比方说马上要去处理的那种。

滴、滴、滴……

抛开情景只听内容,这番对话或许可以作为每天晚上定期播送的综艺节目来看不假。

「所以说啊……」

用截然不同的语气对电话里的人打招呼以后,听筒里也立马传来熟悉到令人不禁反感的男声:

『…晚上好。』

『救、救命啊弦,你能现在就赶到文学部研究室这里来么?咖啡什么的都替你准备好了喔~』

「接好了。」

『不用了谢谢你。所以明天见,拜……』

「那是因为平日有在用功念书。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记住那么多专业术语,多来几门计组那样的课程我可真是敬谢不敏。」

叮铃,叮铃。

「而且明明只是个兼职老师却总能受到指名,好嫉妒啊~」

『更正一下是还有半小时才七点。所以说我有研究室的钥匙,离开时请把门好好锁上。』

我轻轻摇动手腕想要甩去那种感觉,可堇却没听到似的握紧了手。

『发生在中学里的事谁还记得。更何况,电话对面还有位让一个女孩哭成梨花带雨的男人在。』

这家伙在女性面前说出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类似上文的自我陶醉之词,但那种话对于男性、或者说对于我而言,就只会有种想隔著话筒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冲动而已。

「……我还不想被投诉『教学水平太差态度举止过于随便』之类的。」

『你这家伙光是在附属时期弄哭过的女生少说也能组成一个班吧?!』

『不用担心我啦~毕竟我是个只会惹女生开心的优秀男性。』

「哎~我要的明明是Nizone,去重买啦。」

我的电话铃声在这时有些突兀地响起。

『那么请问有事没事就往女性占多数的文学部跑的结城弦同学,您不愿意前往的原因是什么呢?』

意识到声音有些大,我说完后为掩饰尴尬而清清嗓子。

……所以,还是把这通电话当成没有过为妙。

自中学时期以来,他就能够悠然自得地对我最引以为傲的技能给予反击,并且在下次倘若无事发生过地继续自讨苦吃,是个大多数时候值得感激,但剩下的时间内就会让人头疼不已的朋友。

我揉几下额头把堇推到一边去,然后随便按下某饮料图片底下的按钮。

能把多么小的事都说成至关重要的,即使是升入大学以后,在我认知范畴内的也只有星野佑一人。

「…你是在说谁啊。」

在我用视线努力对准售卖机的投票口时,拿著纸币的那只手上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

和这位篮球社的副部长相比,尽管身为男性可力气不如她大也是应该的对吧?

『为的不就是帮你收拾这种烂摊子哪。』

…能从这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果然不会是什么正经词汇。

『呼~这下得救了。现在的时间是……呜哇!糟糕,快要七点了,前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好。』

『……通常不应该是因为是联谊所以才会考虑一下么?』

「与球技相比果然还是使唤别人的本事长进得更快呐。」

「……刚才没说完的就是这个啊。」

堇的脸颊微微鼓起,然后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

「没有事做就给我回去休息。负责招新的副部长成天只知道到处闲逛,篮球社是不打算拉新生入社了么?」

堇很调皮地眨巴两下眼睛,说出这种不明所以的话。

佑听到我对他的讥讽,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几声。

就目前这种状况而言,貌似我反而才是这桩交易里吃亏的那一方。

『这几天有时间的话,也记得抽出空陪陪男同胞和其他人哦~』

结城部长……对我的称呼怎么变得越发奇怪起来。

『啊啊~当我没说。是联谊,联谊啦~轻音乐同好会那边举办的。』

更多盏感光路灯开始工作,通话却在这番意义不明的告别之后由对方先行切断。

「啊~真是的~连国中生现在都是这样,为了区区几分就愿意付那么高的薪水请老师课后辅导。」

「啊~原来平日里还会偷偷努力,这样一来弦……不对是结城同学,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又被我发现一个咯!」

「青柠口味的Nizone,另外记得还我钱喔。」

堇愤愤不平地接著说道:

『哎?你不会真的产生兴趣了吧?既然如此我就告诉你好……』

「文学部的得力干部没资格这么说我啦!」

男同胞和其他人…这家伙,难道说由于交往过的女性太多,自己终于开始往那方面发展了么。

算了,随便这家伙怎么叫都好。

「所以说啊,有时候欠别人一两次人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篮球社的副部长可不该是这种抓着别人的错误不放的家伙。与其在这里和我斤斤计较,不如把这份精力用在学习上,否则这次的笔记我要考虑一下借不借妳了。」

「我没有用妳给的钱。所以说,既然是别人请就别太挑剔。」

我稍微走开一些,只在心里叹口气后说道:

我苦笑著目送纸币被吸进售卖机内部。

本以为这家伙是对补习班的时间安排感到不满,结果却是这种哭笑不得的缘由。

我走到堇的身边弯腰想要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百元硬币递过来,然后朝自动售货机处连偏好几下头。

压住想要挂掉电话的冲动,我顺著他的话问道:

『计科系今天下午是空课,这么晚还赶到学校来是要怎样?』

『嗯哼?』

『…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喝苦的东西。我还没回家,马上过来。』

叮铃,叮铃。

『不用麻烦已经被默认退部的某人我自己来就好,你这家伙还是为晚上的战争多做储备去吧。』

『我说啊弦,今天的杂活就抛到明天再做,马上也陪我去吧?』

『麻烦把后边的那个词去掉。』

对于他这种擅自以父亲般口吻说出的话,我也只能露出苦笑后以沉默作为回应。

就是说,刚成年的男大学生除开某些方面以外能有什么秘密啊……

我用指尖夹住硬币,随手扔进上衣口袋,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纸币。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神明大人,所以说请务必要借我啦。」

『没什么…既然都赶时间,没事的话就先挂了。』

「我不会接受这种罪名。都是运动饮料,少啰嗦只管喝下去就好。」

『喔~那么今天就由我这个难得一见的幽灵社员负责处理杂务,结束后就让文学部目前还在校的人陪我喝一杯作为奖励如何?』

堇「咔哒」一声拉开拉环,却没有顺著做出下面的动作。

「那么说谎的罪名你就必须接受了,结城弦老师。」

「……如果指的是电话内容的话,分明是妳这……妳一直在把对话往兼职教师上扯。」

「可是我只是在擅自猜想而已啊~不解开误会的知情人士才要承担更多责任。」

堇眨巴两下眼睛,洋洋得意地挺直身体。

「妳听到了吧?是其他朋友打来的电话,拜托我去文学部处理事情。」

思索几十秒后也没能想出用来回击的话语,我只好喝口碳酸饮料后坦率地承认下来。

当然为了某人最看重的颜面,还是稍微隐去了一些细节。

「准确的说是只有开头几句话而已啦。不过,光是听你接电话时的语气,差不多就能猜出来了。」

堇用饮料罐抵住脸颊,随后「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答案揭晓之后再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之类的漂亮话,这是哪门子的三流侦探才会做的事情……有时候老实承认自己的疏漏并不能算是丢人吧。

不过既然是只爱读些闲书的堇,我倒是能理解她这种不时模仿一下自己偶像的行为。

「所以在我过去之前,妳就没有什么想说的话么?」

「哎?难道说在结城同学的心目中,我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糟糕女人吗?」

堇微微嘟起涂著唇膏的唇瓣,不满地咕哝几声「好受伤啊~」。

「…不置可否。」

「呜呃……是篮球社招新用的宣传视频,影像已经录制好就差最后的剪辑和后期处理。结~城~同~学,帮人家一个忙好不好啦~」

堇把合十的双手贴在左边脸颊,用那刻意水润起来的眸子注视著我。

「像这样的拙劣演技可骗不到我……不过,妳把视频用的电子邮箱发给我吧,当然今天肯定是没空去做了。」

「没关系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裕。」

「我说啊,空调的功率是你手上那台办公电脑的几十倍喔。」

果然还是名字同样新奇,同时也是这里的顶头上司。

是想把工作压力宣泄在部员身上么?不过那样的话语气应该要更严肃些才是。

更何况,这种东西要是挂在男大学生的钥匙上,貌似就只会惹来很奇怪的目光。

「七……咲?好像是男生的名字……」

京花前辈双手抱胸俯瞰过来。那视线,绝对足以让初次入社的新成员吓到立刻退出。

「我其实连你道歉的理由都还没弄清楚喔。」

把扎紧的回收袋挂在门把手上,防止离开时忘记要扔掉以后,我先输入最近那台笔记本电脑的解锁密码。

「马上就好。京花前辈请先回去休息吧,电器和门我都会关好,当然也会把这里打扫一遍……呜?!」

话没说完,头却被一叠纸重重拍下。我转脸望去,那张冷俏的面孔上可谓充斥着怒火。

「卡通猫……妳原来也会买这种风格的钥匙扣么。」

「如果要征收电力税的话,恐怕我会是交最多的那个人。」

「批给文学部的经费一直很多的吧,京花前辈?」

「喂……」

自说自话的缘由,并不是因为无趣而自我消遣,倒不如说我反而相当感激能有做这种工作的机会。

堇背对著我,用会引来周围人目光的音量这么喊道。

高泽京花。

「排版出错的事,以及……不知算不算是欺骗的事。」

我喝一口原本想要递给对方的咖啡,然后说道:

堇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扔过来。

「这个,是我花足足两百圆抽奖抽到的耶。嘛~在某个工作狂的眼里肯定算不上什么吧?」

……下次务必要记住不可以在她名字后边加上「同学」这样的称呼。

夜晚六点四十分。

「是什么样的课题?很难解决的那种吗?」

或许是为了符合文学社的古典气氛,这里仍在使用刻有古罗马数字的金边框时钟。那指针跃动的发出的声音清脆并且迟缓,很容易让置身于此的人升起倦意,想要趴在办公用的圆桌上懒洋洋地大睡一觉。

因为悬浮的热气显得格外苍白。

「…我不是那样的人吧。」

◇◆

刀削般的高挑身姿充斥着凛然,拥有着即便是指导教师也需征求自己意见的威望,语气即使轻松也会使人不禁心生寒意。

当然,我不会像这家伙一样,不识风趣地打破这片好不容易席卷而来的寂静。

多少也给我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

我露出苦笑,一直目送那抹紫色直到消失在夜幕中为止。

听到我坦率的否定,京花前辈露齿一笑。

「早点提醒我哪」

「那可不足以成为恣意浪费电力的理由。」

刚想把已经捂得有些热的钥匙扣还给堇,抬眼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挺远的地方去了。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结城老师这种称呼。」

「三分钟一份的话,大概一共需要一百五十分钟,也就是两小时半……」

…到底是谁在拜托谁啊?

「对于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发现研究室的门果然没有锁,我在心中斥责一句「佑你这家伙」,然后转动把手走进去。

「我的事先抛在一边,前辈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研究室?」

「是想欺骗任职两年之久的部长么?用手挤捏一下就能知道还有四十份左右,要是想糊弄了事的话就给我离开这里。」

既是为了证明这点,也是不想……或者说是不敢与对方四目相对,我把视线移回密密麻麻的表格线上。

「……差价是一百圆,请现在就还给我。」

京花前辈并没有放慢脚步或是转头,我只好加快脚程跟上去。

「诶嘿~原来有人在的啊,我明明刚想把本月研究室的电费全部归到某些部员头上的哪。」

看著眼前这位总是能像中学女生那般活泼的女性,我不禁苦笑著把剩下的饮料一次性喝下去。

「还剩下多少份?」

冲洗杯子、清理桌面、分类垃圾…当然像这样的还称不上文学社的事务。

「午饭前……生物钟没出差错的话,马上已经是吃夜宵的时间了吧?」

「明白了。同时,我也很感谢前辈的帮助。」

我继续对京花前辈发问…或者说是反问。

「呼……新一届的社员,又是女生占大头啊」

最后的综合反馈有些麻烦就是。毕竟会加入这里的大都是些心思缜密的人,写下的感想,大概率不会只有寥寥数行吧。

「问卷、然后是运行程序……一下午只录入了三十份么」

「要是想让自己过劳死的话,也给我快点……」

「没什么,下次注意就好。」

视线飘向天花板以后,京花前辈微微弯腰朝荧幕瞥来几眼。

「有关教育公平方面的问题而已。教授拜托我的只有找几篇论文,午饭前就已经处理好了。」

我关掉近门的那盏灯继续朝里走。

…不对,是三百圆。

「今晚很冷呢。」

「嗯?如果口味偏西式,大学正对面的那家餐厅还不错。不过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去夜里的居酒屋,或者是路边的拉面摊……」

现在是东京时间晚八时,也是不少学部晚自修结束的时间。

不过,能仅仅用一百圆就买来这家伙的一句感谢,就算是假的,貌似也是件会让系里许多男生感到嫉妒的事哪。

「那家出版社编辑部的负责人真是有够麻烦,明明从我们这里获得了不少好处……这里的排版有问题,改掉。」

京花前辈的语气里添上几分洋洋得意。

「明日香,政经系一年级,对宣传部门的满意度是五分满,办公部门相对要低一些么…」

开玩笑似的回击我后,堇从长椅上站起来,分出一只用来握易拉罐的手臂向我挥了挥。

话说,我是怎么敢说这些的啊……所幸今天的前辈看起来一副志得意满的高兴模样。

堇比出胜利手势开心地划几下腿,却又因为不小心贱到衣服上的饮料而皱起眉毛。

「难道说…是兼职太久留下的后遗症么?总感觉弦你啊,是在刻意通过这种方式来躲著什么呢。」

晚风掠过枝与颜,夜星布满水和天。那金与蓝的比例或许算不上协调,但画面却恰好多出几丝天马行空。

说起来,擅自窥探别人的名字的确算不上礼貌的行为,不过现代人取的名字还真是愈发的新奇。

我用双手接住后,借著刚刚才亮起的那盏路灯光看清楚谢礼的真实面目,是一个钥匙扣。

即使是简单的我这个理工科的学生也不会听懂就是。

会议长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都还没进入睡眠状态,正向外射出淡蓝色的光芒。旁边摆着两三杯腾着热气的咖啡和透明色糖纸,形状不一的马铃薯片碎屑点缀在四面八方。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能像这样恰到好处地把握住玩笑与正事之间的界限,或许也正是她的魅力所在。

我把拉开拉环的咖啡罐递给始终走在前边的女性。

不过最应该感激的,果然还是……

「没办法。文学社和校外赞助方那边的协约今天到期,为了不削减开支,只好把下午时间都花费在那种事上。」

――哐当,哐当。

不过,也只是比起这个而言。

◇◆

按照晚间课程的收费标准,能有五千圆左右的收入…足足占了我那间单人公寓租金的十分之一。

今天要做的,只是简单的录入数据而已。更幸运的是,这次的问卷只是针对新社员发放的满意度调查,所以题目数量算不上多。

「因为我很忙呐。实习结束以后需要撰写报告,教授那边还有课题要做。」

以一指缝的距离打开大门,迎面便有夹杂着暖气的亮色灯光而来。我将研究室的钥匙挂在靠门的塑料挂钩上,「咔哒」一声合上门锁。

「工作加油喔!无论是哪项!」

「呵。」

如果可以的话,我果然还是更想把时间花在能拿到报酬的教育事业上。

…不对,点缀是什么啊。

与话语相反,前辈她却把温度调高许多……准确的说是在把刚熄火不久的柜机打开以后。

「啊~除了饮料以外,这个也作为谢礼送你。」

「但其中包含的日紫喜堇的心意可是远超一枚硬币好吗!」

至于所谓的心意是真是假,对于能在计科系待了一年之久还依旧保持孑然一身的堇而言,也就不言而喻了吧。

京花前辈垂眼轻叹一口气,还微微耸了几下肩膀。

轻声一笑后,前辈靠近抽走另一罐没有开封的咖啡。

……可是深究年龄的话,其实也只比在座的大多数多上一两年的阅历而已。

虽然有些意义不明,但根据神态行为来看的话……应该已经没在生气了吧?

毕竟,这个人在我的心中,最鲜明的特点就是飒爽直率。换句话说便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呼~温热的速溶咖啡也很好喝。」

看吧,就像是这咕咚而下的黑咖啡一般。

沉默不语地朝校门口走了一阵后,率先开口的,果然还是京花前辈:

「我说啊,总是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索性成为文学部的一员呢?」

这种地步…是指清洁工作么,那种事连上年纪的老奶奶都可以胜任吧。

「因为我平日里都很忙,比方说校外的兼职工作。」

我望着前方轻声做出解释。

「很抱歉我看不出来。下次的活动会派更多的任务给你,就算是时间冲突也还请你自行解决。」

光是从语气判断,前辈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罐咖啡已经喝完了吧?

「…我会的。」

当然,我也不会是在开玩笑。

「说笑的,大部分的肯定还是会交给宣传部那边的学生。赞助协议需要校对后备份成电子档保存,这个对你来说肯定算不上什么吧?」

果然,那也仅限于「光从语气判断」。

我先是点头回应满面笑容的前辈。

「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吧?只要拥有一台扫描仪的话。这种事交给校园印刷店处理会更有效率。」

听到我的话,京花前辈抬起脸,笑意愈发浓烈起来。

「明明总是在主动揽活,却也很清楚工作的难度和自身的优势呢。这种水平放在我们社团的话,大约是三年级下学生的程度。」

……刚刚转身想要逃离,就被对方的声音缚住了双脚。

更何况,铝罐根本就没有扔进去,没喝干净的一点点黑咖啡还漏了出来。

「…没有。」

「嗯哼,学习对你来说等同于休息吗?」

「啊,对了~如果感到疲惫的话,听听音乐是很好的选择。结城喜欢听哪种类型的音乐?」

我怎样暂且不提,记忆中有个人一定会对这类事物颇感兴趣。

可是,这位少女却并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而是走到一块明亮许多的区域以后,从钱包里拿出翻盖手机。

京花前辈叹了口气,用单手按住太阳穴。

还有高声回响,于微隙间飞翔的白鸟……

「在我这种成日游手好闲的多余人等这里正是如此。」

…好像是说得有些过分了,就连如此S的京花前辈也发出有些失态的声音。

算了。

「偶尔游手好闲的普通人等…这样更准确些。」

「我相信前辈您是不会那样做的。」

「真的吗?今天是周五,计科系的公子哥没有参加联谊之类的计划吗?」

「嗯?」

「如果可以的话。」

「说对了。」

「看起来很在行嘛。」

京花前辈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我今天已经决定早点休息了。」

我对前辈立刻回以的肯定感到疑惑,不由得微微皱起眉毛。

……承蒙错爱。

毕竟,在我心中她的第二大特点,就是那对待工作时S到不行的态度。

尽管能感觉到前辈的话还有弦外之音,但有限的阅历只允许我想到这一步为止。

「所以说,为了明天能够起早,我就先行离开这里了。」

「在我看来,这句话只透露出胜似炫耀的过度自谦,或者是自暴自弃的颓唐感。」

「谁叫我国中时期更喜欢足球」

『如果是喝醉酒找人代驾的话,很抱歉我还没有考到驾照。』

「我…不怎么听音乐。非要说的话,或许是古典风格的钢琴曲吧。」

与其说是古典钢琴曲,倒不如说是……

走到人群逐渐密集起来,灯光也更加璨明的校图书馆前,我这么问到前辈。

「我当然也是那样子的人,和你的区别或许只在于经验的多与少而已。」

京花前辈立直身板扶住左腰。黑色的制服外套不知是因为灯色还是星色,正泛起有些耀眼的光芒。

我慌慌忙忙地想出些缓解气氛的话:

『不是啦。文学部的事情处理完了吧?我这边刚刚结束,一起去续摊吧,就我们两个。』

「多谢夸奖……如果对方不是三年级上才入社的话。」

京花前辈调皮地拍两下手,似乎没有纠正自己错误行为的想法。

除开这位盘起头发倚靠栏杆,仰望着天空的少女。

「马上是要进去这里的吧?」

「这样啊。我记得苏城大的音乐系每年都会有古典乐表演,升学时有关注到这点么?」

模仿保卫员的语气提醒完对方以后,我将视线移向前方,朝校外走去。

大概是要电话谴责对方了吧?不过能在这种天气等上一天的五分之一时间的女生…未免是有些痴情过头了吧?。

「都说了一定会休息的啊。」

这时,口袋里的智能手机传出『嗡嗡――』的震动声。

毕竟,古典音乐会的门票,可是比某些不知名艺术家的小型演奏会还要珍贵。

能从事专业对口职业的毕业生在当今社会似乎算不上多,在校期间借社团之类的地方多学些技能当然也就算不上坏事。

「大学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请你明日再来吧。」

「啊……哈。」

「那又怎样?我只是想告诉你,把属于别人的工作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是徒劳无用的。」

对方的声音又变得明亮起来。

「剪视频或是写程序的话,图书馆和咖啡厅会比公寓更合适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擅自的猜测出现错误,京花前辈尴尬的「哈哈~」两声后说道:

「那么,我就不奉陪到底了,再见。」

「因为我是部长。讲真的,起初我的确是按照干部的标准来要求你,但事到如今也该降低标准了。」

「如果能做到学习至半夜隔天还能起早的话,我有必要尊称你一声『前辈』。」

瞥一眼不远处的钟楼,银色时针恰好停留在正西方向的位置。这也就说明连最晚放课的音乐系,都已经到了离校的时候。

不如说,只能是在等人才对。

之所以没有为自己系说话,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某张轻浮的脸庞。

…会擅自觉得是名男性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位少女的长相。

「是在等人吗?」

话题是怎么扯到这上面来的啊,这个人明明就隶属于与音乐毫无干系的社团。

不管是神色各异说笑着结伴而行的学生,亦或是在碎成星光状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紫藤花,都是春日里的苏城大司空见惯的景色。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的逐渐凝重,隔着相当的距离,京花前辈把空掉的易拉罐朝垃圾回收箱扔去。金属碰撞发出划破夜色的声响,如果说不觉得刺耳,那肯定只是安慰他人的假话罢了。

我只在心里叹口气。

从校图书馆折返回计算机房,充满自我满足地完成每日的清洁任务以后,外面春日那朔月的苍白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

……这句话就不觉得有些自相矛盾么?

我松开握成拳的左手,没有写下这项选择题准确的答案。

原来是在帮助别人啊,不过做到这种程度也已经足够了吧。

「别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但文学社的杂务,在离开研究室以后就已经和你这个外人没有关系了。」

「我会做的只有学习而已…」

「嗯?」

「…真的非常抱歉,明明说好了今天一定会找到对方,可是……」

我打趣似的回应到,可前辈的脸色却一下子严肃起来,方才的笑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也是在为将来做打算。」

都是春日里的苏城大司空见惯的景色。

京花前辈「诶~」的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还发出「自行解决时间冲突」的威胁言论,现在又开始说起这种正论。

◇◆

京花前辈眯起眼睛,打趣似的说道。

「至少这个星期的每天都要去。」

半年来的每个夜晚,经过这里时所看到的都是一尘不变的模样。

「苏城大计科系的高就业率在全国都很出名喔?」

现在距离实验课结束已经过去五小时整,如此看来对方可真是位不负责任的男性。

前辈的笑容转变成了戳穿别人心事以后的窃笑。

盘起头发倚靠栏杆的少女,有些寂寞地仰望着天空。

「啊,是的,我是在等人。」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被虐狂…」

「谢谢您的忠告。」

总觉得,今日的京花前辈,有点国中班主任那般穷追不舍的感觉啊。

「听腻古典乐后,不妨尝试一下各种各样的流行乐吧?」

…明明只有两年甚至是一年的代沟,在这方面的差距却大到这种地步。

「…原来前辈也是这样子。」

……话说回来,这种一边要动用嘴皮一边还要竖起耳朵的感觉可真新奇。

…如果不是看到前辈弯起的嘴角和眼角,这句话还真是有够伤人。

京花前辈看着不断有人进出的馆口,「呼~」地伸个懒腰。

我随便给出一个有些暧昧的回答。

「……京花前辈不也是一样。」

京花前辈双手抱胸,侧过眼睛睥睨这边一眼。

「但也会有被淘汰下来的人吧。」

「我会的。流行乐的话,找起来也方便一些。」

京花前辈稍微裹紧外套。

「嗯……总、总而言之,在不影响绩效的前提下,不要太勉强自己。」

「真的是晚上最合适吗?大学生的下课时间要比国中生早许多……」

…所以许多大学生才会染上深夜饮酒的坏习惯。

『哪一次不是你这家伙的身边还有位不知名女性啊』

不过,根据对身边人的观察,饮酒只是次要的而已。更重要的当然还是…还是让本人亲口来说吧。

『哎呀~就是因为联谊上的女生太少我才偷跑的,这么说能够相信我吧?』

「……伤心成那样子就不要替对方说话了。而且,面临升学的你应该以学习为重……」

『…呵』

『你这家伙在笑什么啊?我这次是可以用性命担保的喔。』

现在一定把大部分的集中力都分给了听觉那边,不过会笑出声音的原因当然还是两边都有。

『你和小几岁的女生约会,一般会让对方等待多久呢?』

没有用如果之类的假设词汇,是因为清楚电话对面的人在那种方面早有涉猎。

有一次甚至被穿着国中制服的女生找上门…顺带一提,这家伙留的竟然还是我的地址。

当我用拖的把他带过来以后,对方的脸色似乎早已多云转晴,再配合上那条如簧的巧舌,就连我都快要将他说的话信以为真。

『是在问些什么啊?会等待的肯定只有男性才是吧?』

「…不用担心功课上的问题。虽然已经毕业几月,但有许多知识我还记得很清楚……」

『嫌疑扫清。』

说完,我开始朝电车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所以说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说些意义不明的话。弦,你不是那种背着知心伙伴偷跑的烂人吧?』

『相当准确的自我介绍。』

「应该等更成熟一些,比如说升入大学以后再……」

当时给出的确实是这种暧昧的回应,可对于那种情况下的我来说,那其实是最正常也最合理的。

…那双眸中射出的光线是何等坚定。明明自己的年龄大于对方,却还是不由得产生一些类似于畏惧的心情。

与我挪动身体的动作迥异,七咲她,身姿却保持着纹丝不动。

所以,我也应该拿出相应的勇气来面对。

如释重负般的抒气以后,我抬眼望向正对面的七咲,发现她那紧绷的脸终于有柔和下来的迹象。

我用撑的摆正坐姿,垂下视线询问道:

认真、诚实、巨细靡遗到不知变通的地步,永远保持着对自己立场的绝对坚信。

「也、也是啊。」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真正地走出阴影,把重心放回到更为重要的事情上去。」

◇◆

「御船她,也是位心灵十分细腻的女生,因此我才会…」

七咲先是皱起眉毛,然后立刻理解了我兀自打断她的缘由,又朝这里颔首致意。

「那么,我还有事要做,我们也就此别过吧。」

「这样都没有注意到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单方面的否定针对我的一切指摘。

七咲把眼睛睁得更大。

听到我的疑问,七咲摇了摇头,之后的视线依旧没有偏移。

喝一口已经泛起凉意的热茶,我继续说道:

其实早在对方提到「御船千代」这四个字时,就应该这么做了才是。

「…光是道歉还不够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买些礼物好好地交到御船的手上…」

看起来,我似乎也要拥有那种称不上光彩的经历了。

「抱歉。」

「拒绝是理所应当的。大学生与年下的国中生交往是不被社会所容许的,是这样吗?」

还不知道坐在对面的七咲,究竟挂着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说,御船同学和你是前后辈的关系。」

七咲反问似的说道。

「…啊」

七咲一字一句地中断解释说道,我也携着心中的几分愧疚抬起脸。

「没有其他原因么?」

「嗯?因为这是最正确的…」

一阵混杂着香味的风也恰好吹过。

…虽然传来的还有牛肉贴在铁板上的「滋滋」声。

「……」

「是这样的……吧。」

思考并迟疑片刻后,我勉强认同下来七咲的观点,然而那眼神的凌厉却没有削减的趋势。

「御船同学是一位非常勤奋认真的学生,每天都会留到最后,常常还会帮助我做清洁工作,作为一名兼职教师,我非常开心能够拥有这样的学生。」

七咲没有改变刚才的说法。

…从刚才起所说的一切实在是过于正确,这样的女生在大学里真是罕见。

「是觉得我不应该拒绝御船吗?」

「……」

「是那样的吗?御船她,是属于可爱类型的那种……尤其是哭起来的时候。」

「麻烦前辈再留一下!」

「离开之前请前辈先给出答复…拜托您了。」

在这半年来,大概也绝对是一尘不变。

说着,我举起右手上的手机,想要为自己的承诺增添信用度。

「为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这位满脸冷淡,名叫七咲泽芝的女生,在简短的自我介绍中透露出她一年级新生的身份。

原因和我话语中难以抑制的不连贯一样。

「首先,对于那天在补习班发生的事,我很抱歉。」

『「哎……?」』

「明白了,我明白御船她,会产生那份感情的理由了。听完结城前辈的话,我也能够稍微放心下来。」

——『那份感情只是你自己误会了而已』

而她的脸庞也回归到了初次见面时的模样…看来所谓的昙花一现并不是欺骗之词。

「无论有何种隐情,为什么,不在当时把话说清楚呢?」

「嗯、嗯……再确认一下,对方是叫结城弦对吧?好的小千,明天我会继续……」

我还没有抬起头。

听到我的道歉,七咲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声叹了口气。

看着七咲朝这里重重的鞠完一躬,我沉默地从座位上站起。

「嗯。」

「…我赶时间,必须要离开了。」

就像那一直等待着某人的,毫无道理可言的身影。

「那些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前辈你理应把拒绝她的理由讲清楚。」

可是,尽管如此,一张令人憎恨的、充满着正义感的脸庞,却在脑中开始变得越发清晰。

「但是除了兼职,你们之间还有其他的事。」

我已经无暇顾虑电话里传来的,我的知心伙伴兼烂人的询问声。

「理由…」

「如今想来,某些行为的确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我必须要为此道歉。」

「说错了。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的兼职工作。」

所以我…才会拿出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对待她。

「还有比起向我道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从中透露出的澄澈,似乎就像是她对我的感情一般,没有掺杂丝毫伪意……可以想象的出来,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做出这种事的。

七咲的音量逐渐变得宏亮起来。

「为什么反而是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人在提出要求啊?」

『你如果答应邀约我就不会追究这番说辞的背后含义,所以说……』

我看向写满法语的菜单……然而就算会法语,现在也是绝对看不下哪怕一个字的。

「那种态度模糊的道歉,更像是在欲盖弥彰吧。如果是因为已经有了女朋友,千代她也会因为彼此阅历上的差距而认清现实的。」

「说好了哦?」

因为背后对话的内容,实在是过于刺耳,甚至可以说是醒目。

话才说至一半,七咲就「嗯~」地摇了摇头,然后直直地看过来。

…是故意的吧?

「一定是有的吧?就算是最简单的那种,只要妳和千代她讲的足够清楚,我相信她是肯定能够理解的。」

「御船同学和我实际上还是师生关系,但我已经向负责人提交过辞呈,所以……」

「前辈?」

七咲吐出一口长气,用手撑起左脸。

「你相信…」

「所以,请前辈务必要拿出相应的勇气,以及诚实来面对,好吗?」

「不仅仅只有我才是吧。」

七咲的声音出现在咫尺之距的地方。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确实会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沉重冷漠了些。

「前辈刚才所说的,只是在单方面地道歉对吧?」

「…『长相不是自己喜欢的』之类的吗」

还是把话挑开来说为妙。

「因、因为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啊」

「明白了。过几天,我会在学生手册上找到她的手机号码打过去。」

我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只好等待七咲沿着话题继续说下去。

「最后我想说的是,拒绝这份感情对你我两人都是件好事,所以我们就此别过。」

『喂?弦你怎么了?不会是被突如其来的少女缠上了吧?』

……不过她会找到这里来,当然不是因为那点。

「所以,你和她还并没有结束,不是吗?」

回到原点的其实还有说话时严峻的语气。

我有些疑惑地询问七咲,她却笑了一声后连说几句「没什么」,于是我便把话题移回正轨:

「抱歉,你说什么?」

「正确……只是对于你来说吧?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以『我相信』开头,只要自己相信,事情就一定会发展成那样子吗?」

这种恶劣蛮横的反问语气,明明就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更何况,对方还是小我一岁的女孩子。

「可、可我是根据对千代她的了解才会这么说的啊」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真正了解的话,你有想过她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吗?」

「啊…」

「从未想到过的吧?既然如此,妳所做的,就和擅自表白一样自私自大而已。」

七咲变了脸色,情绪似乎也高昂起来。

「自私自大…怎么能这么说呢?」

「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就妄下定论――这难道不是自大吗!」

「就算是自大,但她的本心绝对是足够真挚的啊!」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已经无暇顾及了。

因为,有把演出进行到最后一刻的责任。

我拼命拨动干燥的嘴唇,瞪着七咲说道:

「真挚就够了吗!我讨厌真挚的人,难道就不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啊?」

「…忘了吧。」

而演员在观赏自己曾经出演的戏码时,果然只会产生惭愧悔恨之类的感觉。

「什么……啊?」

……无论紧皱眉头的原因是怒气还是疑惑,都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

所以我才选择了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话说,明明就花了比光顾便利店要高上许多倍的钱啊。

——「我的那份还没有动筷,吃不完就带回去当作宵夜吧。」

…无论是从地理还是立场上来讲,我好像都已经没有这么说的资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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