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要是不跟妳接溫，我的大腦會一片空白。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褐膚女僕看着我小時候的相簿，語尾冒出愛心。

「喵～♡小小的大吾好可愛～♡」

我的妻子也在看我小時候的相簿，語尾冒出愛心。

「哇──這張是第一次洗澡的照片。哈哈哈，包莖～♡」

穿旗袍的金髮少女語尾也冒出愛心，我彈了那傢伙的額頭一下。

「呀──！你幹嘛！要對我傾注扭曲的愛，請留到牀上再說。」

「少在那邊亂講話！」

「可是你們看，大吾的這根又小又可愛。大小應該跟竹○裏差不多吧？他現在可是有獴那麼大。」

「妳別再說話了。」

我用右手捏歪琳格特的臉，她愉快地噗噗大笑。

「獴……咕嘟。」

費小姐紅着臉凝視我的下體。那肯定是錯覺，所以我選擇無視。

「話說費小姐怎麼在這裏啊？妳不是要搬家嗎？」

「我把事情都交給搬家公司做了～♡」

或許是命運吧，兔羽和獅子乃妹妹的奶媽──費婉•雷耶斯•弗羅勒斯，說要搬到跟我們同一棟寓所的二樓。

（這個人用了千子家的調查網吧。）

未免太巧了。費小姐看起來就是過度保護的人。

「嘿嘿～♡可以跟小費住一起，好開心～」

「呵呵，我也是，兔羽小姐♡」

不愧是獅子乃妹妹。幼稚的琳格特對那方面毫無經驗、空有知識，不可能攻得破獅子乃妹妹的冰城。以人類來說強度有差。

（兔羽和獅子乃妹妹好像也會擔心。）

（和茜離婚，搬進上海莊──）

……前世嗎？肯定是前世吧。

費小姐笑着提議。兔羽收回殺氣，展露笑容。

「請不要客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女僕──哇！」

白鼬……體長十六～三十三公分。

這個毫無防備的天然大姐姐是怎麼回事？仔細一看，她的襯衫鈕釦鬆脫，看得見胸罩的蹤影，身體又維持緊貼在一起的姿勢，柔軟的觸感令人衝擊。

琳格特面紅耳赤，整個人愣住。獅子乃妹妹呵呵輕笑。

「機會難得，我去幫各位泡茶喔。」

「我們都得注意點纔行呢。」

跟全宇宙最重要的人共度的幸福生活──

畢竟工藤先生是千子家的律師嘛。萬一我和兔羽鬧離婚，要以律師的身分處理相關事務的人八成也是他。這個人絕對不會想幹這種事……

「不會。」

「妳看，兔羽妹妹，大吾的獴抬起頭了。」

「嗚喵！」

「沒有啦，開玩笑的。」

「沒有親眼『看到』就是了。不知爲何慢慢想起來了。」

費小姐起身走向廚房。

「什麼叫過得如何？」

「社長他們不曉得到了沒。」

在東西搬得差不多的客廳中，兔羽坐在剛從宜得利買來的桌子前喜孜孜地翻閱相簿。對此我覺得她開心就好。

「抱、抱歉！」

「唉呀？大吾先生，您的臉色好差。感冒了嗎？」

他們似乎已經先開動了，邊喝酒邊小口品嚐店長特製的生火腿烤杏鮑菇卷。那是什麼東西？看起來超好喫的樣子。

「對不起，我等等也有事。」

「……咦？」

「你剛結婚對吧？怎麼還丟着妻子不管，跑來喝酒。」

兔羽盯着我的視線，如同看中獵物的蛇。因爲太過冰冷，害我血液凍結。

「這樣啊，太好了……我比任何人都還要關心你們的感情。」

「什麼！」

那段時間，我真心覺得未來黯淡無光，感覺像在無人的電影院盯着片尾看。可是從現在開始，我就要踏上新的人生。

梳着油頭、戴着時髦的墨鏡、皮膚有點黑的男人──工藤刃先生，以及偏長的頭髮瀟灑地披在背後，長得比偶像還帥的男人──「社長」玉之井昌克先生，並肩坐在一起。

夜幕低垂。由於這一帶離海很近，雖說才十一月，參雜海風的空氣仍會帶來寒意。我也想過要走回關內，不過我的腳尚未澈底痊癒。還是別省錢，從石川站坐電車到關內吧。

「兩位在聊什麼？」

她故作鎮定以免被發現，鼻頭卻有點紅，撇開視線不敢看我，可愛到不行──這是發生在午後的事。

我立刻退後，遠離近在眼前的獅子乃妹妹。我是白癡嗎！在做什麼啊！

（不，不是吧？）

這個人完全喝醉了吧。社長基本上很紳士，難得問這麼直接的問題。

我從小到大就很會受傷，骨折的次數也不只一兩次。尤其是樂團時期，自以爲勉強自己比較有趣，在拍MV的時候從大樓跳下來，摔斷了腿。簡單地說就只是個血氣方剛的笨蛋。所以，她們兩人擔心我的時候，我總會覺得太小題大作，癢癢的。不過是出於喜悅的心癢就是了。

「妳回來啦，小獅。」

我現在也還是賽車手啊？

※獴……體長二十五～三十七公分。

「我要跟獅子乃妹妹說！大吾的那話兒跟巨型獴一樣大，是隻可怕的悍馬──！」

（因爲會叫我「小吾」的──）

「啊，今天沒關係。我等一下要跟美美一起出去玩。」

「對了，今天晚餐也讓我負責吧？」

費小姐語帶遺憾低聲說。

「既然如此，大吾先生，要不要一起喫飯？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聊。」

「啊！」

「……我瞪──」

搬家作業差不多都結束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兔羽和獅子乃妹妹的行李照理說明天會從她們的老家送過來，新生活即將揭開序幕。

獅子乃妹妹一臉錯愕。她腦袋動得那麼快，思考了一下琳格特那句話，露出淡然如清水的表情。

今天社長喝的是日本酒。他的酒量還是一樣好，如果配合他的速度，那可不是鬧着玩的，要自律。社長開口詢問：

（可是這樣等同於跟岳母同居。以新婚夫妻來說沒問題嗎？）

不，怎麼會沒關係啊？雖然我心裏這樣想，聽到她這麼說卻鬆了口氣。她一面整理瀏海，一面別過頭。與此同時，宛如殘雪的臉頰浮現紅暈。

她剛纔叫我「小吾」。就這麼兩個字，當時的記憶──情感就像間歇泉般湧出。我甚至誤以爲下意識想要親吻她纔是正常的。

「好像有點發燒？」

「……咦？」

我想履行前幾天跟工藤先生說好要去喝酒的約定。第一次就單獨喝酒有點那個，我便邀了大概會跟他聊得來的社長。

「先自我介紹嘍。因爲今天的主辦不在嘛。」

「危險！」

「你幸福嗎？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心愛之人，是什麼心情？」

「啊，沒關係。我來就好。」

琳格特看到在門口交談的我們，露出淘氣的笑容。

純白頭髮的少女回到家中，我跟平常一樣想要親吻她的臉頰。

「真、真的沒事！」

「謝謝你今天找我喝酒，御堂先生。我朋友很少，像這樣跟其他人對話的社會經驗挺珍貴的……可是沒關係嗎？」

兔羽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有點害怕與我同居，現在這個環境變得比較自在，她應該很高興吧。我也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大吾先生的新婚生活，實際上過得如何？」

我以紳士的笑容回應。沒有表露出一絲邪念。只不過我滿腦子都是豐滿雙峯的觸感。真是久違了，因爲──

「啊，獅子乃妹妹回來啦！」

「謝、謝謝您……」

「…………我瞪──────」

工藤先生小口啜飲加冰塊的威士忌。

「妳打算對國中女生亂說什麼啦！」

「……」

是我的搭檔。我心愛的人。駕駛員千子獅子乃。

費小姐碰觸我的後腦勺，緊接着直接把我的頭抱過去，額頭貼着額頭測量溫度。香草般的甘甜香氣竄入鼻尖，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鼻子都碰在一起了。

兔羽用波布蛇瞪着仇敵一般的眼神看着我。由於在自然界八成會被殺，我向後退去，跟費小姐保持距離。

她紅着臉移開目光。這樣啊，獅子乃妹妹也想起來，我和她是情侶，一有空就在卿卿我我時的回憶了嗎？

「獴？不，我倒覺得跟小白鼬一樣可愛。」

「你好，御堂先生。」

「我回來了……啊，小吾？」

我儘可能溫柔地握緊兔羽抓住我衣襬的手。

「我我我、我想也是──！」

兔羽笑咪咪地揪住我的衣襬……她在喫醋嗎？我倒是想跟養大妻子的義母好好聊聊。

「今天兔羽也跟朋友有約。」

「……不會。沒關係。」

我來到常去的那家酒吧──「瓦特希普高原」。星期六的野毛人果然很多，我無視開心地走在街上的大學生和情侶走進酒吧。

（話說妳爲什麼知道我的正確尺寸啦。）

看到她面紅耳赤地僵在原地，我才終於發現情況跟平常不同。等一下。冷靜點。我在想什麼啊？爲什麼我會想親妻子的妹妹獅子乃妹妹啊？

「我明白。是前世的習慣對吧？我也不小心用以前的稱呼叫你。」

「唉呀，是這樣啊。」

「……妳也想起身爲賽車手時的記憶了？」

獅子乃妹妹微微一笑。成熟的笑容。爲此感到有點寂寞，真的既傲慢又罪孽深重。不過我和她只能懷着堅定的羈絆，以及無可奈何的感傷活下去。

我接住被紙箱絆倒的她，感覺到柔軟誘人的觸感。

（可且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並不是心愛之人。）

跟單身時期完全沒差。還是獨自睡覺，獨自起牀。

「……要怎麼接吻啊？」

我反過來提出最大的煩惱。社長愣住，工藤先生則皺起眉頭。

「你們該不會還沒接吻吧？」

「還沒。我的妻子太難攻陷了。」

社長笑得樂不可支。那張臉煩死了。

「好啊，你就笑吧。畢竟我和前妻離婚一年半，這段期間連約會都沒約過。和前妻第一次接吻，感覺起來就像數年前的事。」

「大吾先生，你身邊不是有許多女性嗎？怎麼會不知道？」

身邊的女性，不就是熙涵跟琳格特嗎？我哪可能對她們出手。

「我答應兔羽要給她羅曼蒂克的一吻，該怎麼做纔好？」

「接吻啊……」

工藤先生咕噥道，吐出一口氣。

「人類這種生物看似在往理性的方向進化，結果其實是信仰宗教的動物。接吻就是最好的例子。太野性，太抽象了。聽說耳廓狐和大象也會用接吻表示親愛之情，簡單地說，那隻不過是動物的習性之一。接吻這種行爲，跟綠猴給母猴看藍色蛋蛋一樣。之後纔給它貼上浪漫的標籤，我難以理解這種感情。可是身爲社會化的人類，同種的生物找我商量煩惱，我自然該以社會化的態度回應。」

工藤先生拍了下我的肩膀。

「辛苦你了，御堂先生。我深表同情。」

收到只是做做樣子的同情了。這人真沒人性。

「……工藤先生不是有段時間有女朋友嗎？你明明是這個個性？」

工藤先生想了足足三十秒，纔回答我的疑惑。

「別看我這樣，我挺正向的。」

（可是我的心臟現在就開始狂跳，心靈脆弱到連我都覺得驚訝。）

「如果我是大吾先生，我會想看看妳的缺陷。」

「唔。」

「──因爲我很嚮往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被某人深愛。」

「我明白少女心的可怕之處，可是妳要問的問題不是隻有一個嗎？」

「是啊。得到他人的認同、被他人所愛時，我會覺得自己有那麼一點接近完美……不，不對……是自己的存在是『好的』，會有得到肯定的感覺。人生不是很不穩定嗎？……到頭來，我想試着相信自己。」

一般人哪扛得住那麼沉重的期待。好喜歡……唉──♡喜歡♡喜歡♡喜歡♡

「咦？」

「與此同時，我也不想無憑無據否定事物。即使那件事站在理性、合理的角度思考，都沒有意義。我心中存在想要接近他人及社會的氣魄。試着跟人交往，也只不過是這個活動的其中一環。我想理解社會所說的戀愛。看來我的求知慾好像挺強的。」

「好好好。」

「哎呀？姐姐，妳挺有幹勁的嘛。」

意即他想要的不是結婚對象，而是能稱之爲類似合作伙伴的人嘍？地球上會存在跟這個說戀愛噁心的人合得來的搭檔嗎？不，人類有七十億這麼多，搞不好有兩三個。

「也就是自我肯定嗎？幼稚的兒戲。」

社長差點說溜嘴，閉上嘴巴喝了口日本酒，笑着跟店長又點了杯其他口味的日本酒。他肯定不想再說下去吧。他挺笨拙的。純粹是外表過於光鮮亮麗，掩蓋住這一點罷了。

「很奇怪嗎？玉之井先生，那麼我想請問，你談戀愛的理由是什麼？」

希望對方相信自己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女生，一點點都不希望對方覺得自己丑。我還真是幼稚、愚蠢得可笑。

因爲夫妻是對等的關係。

聽完工藤先生一如往常的可怕演講，社長面無血色。

「那麼『婚活具樂部』就從今天開始！」

「二！」

不過──他接着說。

「不要突然刺傷我。」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丈夫真有男子氣概！）

光靠臉和個性就能受歡迎的男人戀愛觀，根本靠不住。

獅獅傻眼地輕輕笑了笑。

今天是星期日！對於前曠課兒童的我來說，是放鬆的一天。

「既然如此，婚活具樂部的初次聚會，就來討論我剛剛提出的問題吧。我想跟妻子有個羅曼蒂克的第一次接吻，該怎麼做纔好？」

「想生小孩不包含在內嗎？」

工藤先生聞言感慨地低聲說：

「這一點倒是完全沒有。我不太──」

沒想到工藤先生這麼有興趣。他說不會無憑無據否定事物，那就是原因嗎？

（……髮型可愛，衣服也是他應該會喜歡的風格。）

（簡直就像戀愛經驗豐富的女性。）

「開始點名！一！」

「爲什麼我也被算在婚活具樂部的成員之中？我可是如假包換的已婚人士。」

「妳要打扮是可以，不過妳差不多該離開我房間了吧？」

即所謂的約會日。大吾說要親我的日子。他答應會給我既羅曼蒂克又完美的第一次接吻的日子。唔喔喔喔喔！

他輕聲說，握住我的手。好溫暖。胸口發熱，我回過神來。

我連一句玩笑話都說不出口，紅着臉別過頭。

（可是好像有點冷，是不是該多穿一點……）

「──就叫『婚活具樂部』怎麼樣？」

儘管自己講這種話很自戀，我光看外表可是個超級美少女，照理說到目前爲止應該都是一百分。

■

「兔羽。」

（大吾，你也很帥喔。）

「哦～那麼相逢即是有緣，我們來創一個具樂部如何？」

「我的確反對結婚這個制度本身，生小孩、談戀愛令我毛骨悚然。然而從分工合作和分散風險的角度來看，跟他人建立極小的社羣並非毫無意義。就像不少動物也會團體行動。」

「沒、沒錯！就是這樣！」

我和工藤先生面露疑惑，社長愉快地接着說明：

「話雖如此，我也跟一般人一樣有性慾，哈哈哈。這個理由反而更重要。」

就像工藤先生是怪人一樣，社長也是怪人。

「連嘴都沒親過，跟扮家家酒一樣的關係，幾乎可以說還處在婚活階段吧。」

「請說。」

我發自內心這麼認爲，卻難以啓齒。他怎麼有辦法看着我的眼睛誇獎我啊？被他這樣一講，事到如今我沒辦法回去換衣服。

「我們在本質上來說，的確只是用來增加熵的分子排列，沒有意義也沒有價值。討論每件事的時候，都該把這個前提記在心裏。」

聽到這種話──

哎呀──獅獅驚呼。應該是沒想到逃避至今的我會下定決心吧。話說我這個姐姐給她看到太多醜態了。

「咦？是這樣嗎？」

「因爲在喜歡的人面前，會想一直維持最完美的狀態嘛。」

或者，那副表情源自大吾和獅獅所說的「前世」嗎？

「原來如此。我不介意喔。交換資訊非常有幫助。因爲我好像有點不諳世事，兩位提供的資訊應該會很有用。」

社長又被問到這個問題，露出有點害臊的笑容直接回答：

「相信我一下嘛！」

「光是談戀愛，居然需要這麼特殊的理由。」

所以等級二的任務──一起睡覺，要由我努力完成吧？

「要去……看夜景……嗎？」

我大喫一驚。這個一年四季都在不停換對象的男人嗎？這個並不是劈腿，而是純粹沒辦法跟人維持長久的關係，分手後又會交新女友的人嗎？（他的長相和個性不錯，所以超級受歡迎！可是除此之外都慘不忍睹，女方馬上就會幻滅！）

「什麼事？」

最好是啦──我差點吐槽。

「那我們走吧。」

社長沒有打馬虎眼，真的是直接說出誠懇的話語。這樣的態度既有魅力又神祕，像社長這麼正直且認真的人並不多。

「噫呀！（螳螂拳）」

「好痛。幹嘛突然打我啦！」

「真巧。我也想着總有一天要結婚。」

「妳今天也好可愛……不如說，比平常更可愛。」

「獅獅，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不過美麗總要付出代價。但是着涼就糟了。嗯──

「今天是決戰日啊！」

「不過我最近也開始考慮總有一天要結婚喔？」

騙人──我差點忍不住吐槽。他之前才把結婚一事罵成那樣。

「獅獅，我從今天開始要去大吾的房間睡。」

「我的睡相會不會很差？會打呼嗎？睡臉很醜嗎？會不會有汗味之類的奇怪味道？頭髮會不會亂七八糟的？睡前妝是不是要畫得更努力一點？」

我在上海莊前面這麼宣佈，大吾抬手對我敬禮。

社長想了一下後回答：

我不假思索地制止他們。

「不過在對方眼中，心上人的缺點也會顯得很可愛喔。」

「婚活具樂部，偶爾像這樣一起喝酒、抱怨，交換有用的資訊。大家一起去參加婚活派對也不錯，哈哈哈。是不是挺有趣的？」

「……嗯。」

我還住在獅獅位在上海莊的房間。今天我們的行李會送到通靈館，明天就要正式搬進去住了……

「大家都到齊了呢。那麼，夭洞洞洞開始執行作戰計劃！」

她的表情太過成熟，我不禁感到困惑。她什麼時候長成會講這種話的女孩了？我一直待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卻從未看過這種表情。

看到我睡醒就在整理頭髮，獅獅輕笑出聲（她每天早上五點就會起來，早就整理好儀容了）。我哼了口氣。

「我、我會努力。」

社長提出奇怪的建議。

（大吾都這麼努力了，我也要加油！）

也就是所謂的背水一戰。今天我要跟大吾「接吻」。那是等級一的任務。

「我不太喜歡自己。」

「大吾，你是不是想要掌握主導權！」

「……什麼意思？」

我依然擺着螳螂拳的姿勢狠狠瞪向他。

「我呀，不是會優雅地走在丈夫後面三步的良家婦女。我是公主。最強的。有尊嚴。不會隨便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走。」

「……跟小型犬反而更愛虛張聲勢是同樣的道理？」

他好像講了超級失禮又中肯的話，不過跟他吵這個太麻煩了，我決定無視。

「握有主導權的人是我喔！」

「原來如此。我完全不介意就是了。」

「介意一下啦！然後在激戰過後決定誰比較強！那樣纔是戀愛吧！」

「並不是。妳從哪裏學到那個恐怖戀愛觀啊？」

總覺得大吾寬敞的心胸包容了我難搞的一面，凸顯出我死不服輸的個性。唔呣呣……

「那麼兔羽，可以請妳引導我嗎？」

「包在我身上！」

我握緊大吾的手，把他拽過來。

（咦？這正是小型犬拖着主人走的畫面耶？）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爲此感到羞愧，可是已經說不出口。

至於這場羅曼蒂克的約會，我們第一個去的地方是──

「……爲什麼我們會在友都八喜

㊟

呢？」

（注：Yodobashi Camera，日本一家大型連鎖量販店，主要銷售家電、電腦、相機和攝影等3C產品）

純白、乾淨、明亮的店內！親切的店員及淺顯易懂的廣告！以一目瞭然的方式陳列的各種最新家電！沒錯，這裏就是橫濱站西口的友都八喜！

（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他房間裏的行李掉了出來，散落一地。我蹲到地上想要收拾房間。

每當看到家電和好用的東西，我都會妄想要怎麼跟男朋友一起用。怎麼說呢，總之就是非常期待，可以累積愛意。

（笨蛋。我要振作。一開始制定的就是這樣的作戰計劃吧？）

「好的。」

「那我記得那邊有熱壓三明治機。」

（還有，在友都八喜牽手看起來就像在這邊逛得很興奮，超難爲情的！）

……說不定挺浪漫的──我心裏稍微冒出這個想法。

「不會想買一臺，每天早上邊喝咖啡邊度過悠閒的時間嗎？」

「……哦～」

（……接吻。）

山下公園和中華街是約會景點，所以周圍的情侶都牽着手，一點都不顯眼，這裏卻不然。原來如此，難怪情侶都會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長知識了。

「──以前兔羽大小姐離家出走時帶回來的男生。」

「這麼說來，我記得妳就是在差不多十年前，突然改戴隱形眼鏡的樣子。而且還減肥了對不對？妳原本明明穿着執事服，不知何時變成了女僕裝。」

費小姐突然嘟嚷。裝進我行李的紙箱中，好像混入了他的東西。

「……不是的。之後我們見到面了。」

「唔呣呣……」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想要過那種東西！用智慧型手機不就得了！看自己的照片有什麼樂趣？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他和我的照片。好想拿來裝飾。

「什、什麼事，費小姐？」

（唉呀，紙箱倒下來了。）

哎呀，那還真是。記得費小姐今年三十多歲……

好棒的故事。那個男孩肯定溫柔又善良。因爲費小姐提到他時的表情，是如此愛憐。

此時此刻，他們肯定牽着手親暱地走在一起。然後還要接吻……接吻？

不過這纔不是約會！誰會去友都八喜約會啊！不如說羅曼蒂克和友都八喜是相反的兩個東西吧？啊，可是它們都是四個字！

「費小姐，妳有接吻的經驗嗎？」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這個人怎麼這麼帥？我真的不行了。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可是他依然不停地對我示好……那個……」

「……妳想在跟他重逢的時候，維持可愛的樣子對吧。」

「不、不是的。我只是……沒來由地……」

聽見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早上就是要喫三明治配咖啡。」

我搬起紙箱背對費小姐，走向他的房間。雖說是他的房間，裏面其實堆滿各種東西……姐姐和大吾先生，兩人份的行李。我搖搖頭，驅散這個不該有的想法。

她笑着說。那是成熟女性的美麗笑容，我有一瞬間看呆了。

「沒有，我看您在發呆。」

我們的母親露出少女般的表情，臉頰微微泛紅咕噥：

「冰箱不重要啦……哇，這是什麼，可以從兩邊開耶！」

■

「我本來還以爲自己很特別！個性那麼扭曲，是個怪人。成績單上的教師評語也大多叫我不要那麼有個性！我卻產生了這麼平凡無奇的慾望。至今以來孤獨的我算什麼？」

「就、就說是祕密了。」

「我們絕對需要它。」

（大吾先生……和姐姐……要接吻。）

怦通──感覺到心臟在輸送血液。

真是完美的計劃。得接受守望「正值新婚，幸福洋溢的兩人」帶來的痛苦纔行。

費小姐把手放在胸前。有如在撫摸珍貴的回憶。

我想起跟他雙脣交疊的那一天。撫摸嘴脣，拚命回憶他的觸感。我這個僅僅是他的姨妹的可憐人，除了像這樣自我安慰外，什麼都做不到。

「……您願意保證絕對不跟其他人說嗎？」

我笑着調侃她，她驚慌失措。這個反應很可愛，導致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都過去了。因爲他好像忘記我了。」

跟一般人一樣喜歡上某人，跟一般人一樣與某人組成家庭。冰箱是不是買大一點比較好、電視好想買可以看YouTube的……會期盼諸如此類的微小幸福。咦？我的形象不是應該更奇怪嗎？

「唔嗯？」

他露出淡淡的苦笑。我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這種私人的自省，其他人不可能有辦法理解。我刻意表現出來自虐、暴露醜態的習慣，很難被社會接納。所以我有點後悔──

「……不過，兩者都是妳啊。」

「突然好有氣勢。」

可是如果有一臺咖啡機，由大吾每天早上幫我泡咖啡，低血壓的我也能澈底清醒過來。兩個人一起喫三明治，度過優雅的早晨……在他出門上班時給他一吻……卿卿我我……

「──獅子乃小姐？」

「不過我工作繁忙，便三番兩次地拒絕他。」

「……祕密。」

「是、是沒錯……！」

「因爲妳看。」

──是大吾先生的貼身衣物。

例如看到烤盤，會想跟大吾一起做章魚燒；看到電毯，會想跟大吾一起裹着它在深夜看電影；看到相框架，會想在裏面放我們的回憶。

「我就對他說，如果你長大還記得，到時再來接我。」

聽得我小鹿亂撞。總覺得好羅曼蒂克。

「結果妳並沒有見到那個人嗎？」

我的好奇心表露無遺，開始物色跟兵馬俑一樣排成一排的大量冰箱。這些企業努力的成果真壯觀。全是具獨創個性的結晶，甚至會讓人覺得美。真空冰溫室是什麼東西啊？好像戰鬥漫畫的能力名稱。

「……唔﹗」

「妳就看看嘛，兔羽。冰箱哪臺比較好？」

「男孩子？」

姐姐放話說今天要跟他接吻。還有今天開始要跟大吾先生一起睡。她確實這麼說過。

（相框架！）

可是那個人現在並不在她身邊，表示他們並沒有在一起吧。看她一臉爲難，我決定不再追問。希望她哪天會願意跟我說。

「因爲妳即將開始一段新生活，不會想添購一些家電嗎？」

（……啊。）

什麼啦，太讚了。說起來早上是人生偏低潮的時段。明明睡得舒舒服服，卻要爲了煩死人的學校做準備，手忙腳亂的時段。

「大約在十年前，有個男孩子很喜歡我。」

「哦～好多時髦的東西。」

「妳怎麼一臉不甘？」

「哎呀？這是大吾先生的行李吧？」

「……他是高中生。」

（原來如此。去友都八喜約會。這樣……）

在一旁守望姐姐和大吾先生，伺機而動。他們新婚時期或許會幸福洋溢，可是總有一天肯定會出現裂痕。到時就由我支撐他，讓他變得沒有我就不行。

「你說什麼！」

「我覺得自己好平凡。」

有點意外。畢竟她從年輕的時候就在我們家工作，一直跟我們一起生活。這段期間我從來沒聽說過她有對象。

「嗯嗯。」

「啊，他是……」

我在整理搬家的行李。昨天我去了北陸，東西都是姐姐和大吾先生整理的，因此今天我得認真工作……不過──

啊啊，對了。我就是喜歡他的這一點。不是在別人被不良少年纏上時出手相助，或者小時候約好要結婚那種。我喜歡他笨拙的溫柔。因爲他願意陪在我身邊。所以，我纔會和你一起墜入愛河。

「然後作爲補償，我親了他一下。只是稍微碰到嘴脣喔？」

他如此低語，握緊我的手。我懂了，這個人不會把我說的話當成玩笑，不會把我當成怪人看待。他會努力理解我，陪在我身邊。而我果然也會一直待在他的身旁吧。他的表情訴說了一切。

「啊，那我把它搬到那邊的房間。」

「噫呀！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可是費小姐，妳在哪裏認識他的啊？妳不是都待在家裏嗎？」

費小姐害羞地噘起嘴巴。

光想到那個畫面就胃痛，一陣鼻酸。

我指向電視。藝人們正在綜藝節目的「初吻特輯」上努力發表感想。費小姐一副有點難爲情的模樣，之後──

「哈哈哈。」

「原來有啊。」

她輕聲嘆息。

「兔羽，還有咖啡機喔。」

（不可以這麼做……太不知羞恥了。）

理智在拚命阻止我，我卻將他的襯衫當成寶物握在手裏擁入懷中，把臉埋進去。他的氣味。他的氣味。他的氣味。跟我的記憶一模一樣的溫柔氣味。

（……啊啊，我真是個無可救藥的──）

──女人。

■

我們離開友都八喜，來到年輕人的聖地橫濱VIVRE六樓的新生活聖地──宜得利。儘管氣氛一點都不羅曼蒂克，宜得利可是品質、價格和品項統統無可挑剔的傢俱店王者。

「大吾，有沙發耶，沙發。六萬日圓！哇，好便宜！」

「……在我這個庶民眼中，六萬日圓也不便宜。」

「大吾、大吾。」

兔羽坐到沙發上，招手叫我過去。我坐在她旁邊。

「唔嗯？原來如此，是這種感覺啊？哦～」

兔羽在我旁邊動來動去，確認沙發的觸感。纔剛靠到我身上，就面無表情拉開距離──像只不會撒嬌的親人貓咪。

「……是不是買軟一點的比較好啊？」

「哦，兔羽，妳對沙發挺講究的嘛。」

「因、因爲像睡前的時候啊，我們可以邊看電視邊滑智慧型手機，像這樣……靠在一起……蹭蹭對方……啊，不、不行……你不可以主動靠過來喔……」

原來如此。我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了。沙發很容易變成卿卿我我的據點。

「坐得舒服確實很重要。」

「對吧？」

「如果推倒妳的時候沙發太硬就糟了。」

「喵嗚。」

我的真心話脫口而出，兔羽立刻彈得遠遠的。

……他不會知道，笨拙的他使我胸口緊緊揪起。

「妳喜歡大一點的啊？」

「哈哈哈。剛纔那句臺詞要扣分。」

「因爲你從背後抱着我，要怎麼親我？」

「……純粹是妳突然跳上來，我嚇了一跳。」

講這樣，我們可是夫妻耶。

「爲、爲什麼！」

我坐起上半身，然後迅速跳下牀。

「接下來去看牀吧──」

「大吾，你在害羞吧。」

「……怎麼樣？喜歡嗎？」

「再一次！再說一次那句臺詞！好不好嘛，大吾～」

「哇。」

山下公園。情侶的聖地。對面的大船上有一堆薩克斯風吹得超好的人。海浪聲平靜悅耳，橫濱的夜景清晰可見。

「總、總之沙發很重要。還有，三人沙發比較好。」

我們躺在牀上，然後互相凝視彼此。彷彿時間停止流動，連店裏小聲的音樂都聽不見。

「你、你暗示得這麼明顯，我有點驚訝。希望你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態度自然一點。嗯──該怎麼說，順着當下的氣氛？之類的？」

今天的約會令我心跳加速，自在又愉快。

「來這邊。」

因爲很像過時的通俗劇。不如說怎麼看都是在掩飾害羞吧。

兔羽在害羞。就跟妳說我是要買牀了。這個反應跟我要約妳上牀一樣，害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位小姐真的很難相處。

「大吾……嗯……♡」

好幾對情侶如同傾訴愛意的小鳥，坐在長椅上依偎在一起。氣氛未免太好了。已經到達同儕壓力的地步。好吧，這確實是我想要的！

「噗哈！」

■

不會吧？這真的是我的聲音？令人不敢相信的甜美諂媚聲，沒形象的嬌聲。這可不只是不知羞恥的地步。我猛然回神。

「──公主殿下，可否請您與我同行？」

咦？牀是必需品吧？儘管也可以把我在上海莊用的薄被帶過來鋪在地上，兔羽這位千金小姐應該會睡不慣，遲早得買牀。

（糟糕。）

騙人的。我根本不知道好不好躺。只是故作鎮定，全神貫注地觀察他的表情。他明顯慌了，目光遊移。什麼嘛，真好搞定。

這裏是防波堤嗎？以橫濱來說又暗又安靜，感覺像所謂的祕密基地，人很少。站在形似象鼻，朝大海伸去的海堤上，橫濱的夜景顯得更加耀眼。橫濱的知名景點──Cosmo Clock摩天輪發出璀璨的光芒。

「什麼？」

「沒事。總覺得那傢伙最近常待在我們家。」

「這、這張牀不錯。嗯。」

聽得出來他很緊張，我差點失笑。原來如此。這個人努力想要營造羅曼蒂克的氣氛。明明不習慣做這種事，卻爲了我這麼努力。

（話說喫完晚餐後，他好像帶我來到一個氣氛超好的地方耶～～？）

──那個畫面美得令人屏息。

啊，好可愛。難怪大吾會想玩弄我。可愛得讓人想喫掉他。

「……妳要問這個啊？」

我掛斷智慧型手機的通話。

「兔羽，靠近一點。」

大吾臉上寫着他想跟我上牀。

「公主殿下，可否請您與我同行？」這個段子（失禮）既好笑又真的萌到我了，不曉得他有沒有發現？

「……大吾，然後呢？」

一想到關鍵的那一刻正在一分一秒接近，我便陷入恐慌。走到這邊前我已經刷了三次牙，喫了二十顆左右的口氣清新錠，都快拉肚子了。

（啊──不過大吾這一點應該很受歡迎吧──）

「纔沒有。」

「……你又起色心了。」

「……啊，真的耶。軟硬度剛剛好。」

這樣啊。對兔羽而言，獅子乃妹妹真的是很重要的人。有部分應該是因爲她們是家人，可是有時她會把獅子乃妹妹當成自己的半身對待。

「妳會冷吧……過來。」

「……是你不好。」

之後我們去喝了杯咖啡，稍微逛了逛橫濱VIVRE，享受平凡的約會。

「然後，你等等，打算做什麼？」

「咦？好耶。我要看、我要看。」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琳嗎？」

我的丈夫在試躺牀墊。我跳到他旁邊躺下來。

（而且我超開心的……）

「行李都搬進家裏了，現在正在拆箱。琳格特小姐好像在幫忙。」

「咦？因爲獅獅也在呀。」

──我等等一定會收到全世界最幸福的吻。

「又沒有在比賽。」

我清了下嗓子。

思及此，我缺乏戀愛經驗的部分就會隱隱作痛。那是當然嘍，人家以前可是玩樂團的。好想打翻醋罈子，看他緊張的模樣。

「……妳會不會太提防我了？」

（要是被人家知道我爲那種臺詞小鹿亂撞，那可是一生的恥辱！）

一聽到我這麼說，兔羽宛如散步完不想回家的柴犬賴在沙發上。

不行──我告訴自己。因爲我的呼吸開始變急促了，不能被他發現。他特地營造浪漫的氣氛想給我如同少女漫畫的第一次接吻，我卻在這邊喘着氣發情，絕對不可饒恕。

（因爲我等等一定會收到全宇宙最幸福的吻。）

兔羽捧腹大笑。這樣真沒禮貌。沒關係，我不介意。本來就是講來逗她笑的。不過這種挫敗感是怎麼回事？

「爲、爲什麼？」

算了，不重要──儘管有點疑惑，他還是笑着說。沒錯，現在那點小事並不重要。不要想其他女生，只要看着我就好。

（心臟好痛。胸口揪得好緊。心跳聲好吵。）

這樣好可愛。他的慾望掌握在我手中。他渴求着我。我想逗逗他。

「好，我知道了。那我會用更好的方式邀請妳到牀上（試躺）。」

「好了，兔羽，該走嘍！」

「獅子乃妹妹說什麼？」

（這、這傢伙絕對會來親我……！）

他笨手笨腳地敞開外套。什麼嘛。被發現了。我像小女生似的乖乖在他的肚子旁邊蜷起身子。好溫暖。他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我贏了？」

「什麼！」

大吾帶我走向沒什麼人的地方。無視從大棧橋的方向綻放七彩燈光的拱橋，往漆黑的大海前進。不時還看得到幾個在釣魚的人。

「哦？這張牀挺舒服的。好像有點硬的樣子？」

「好美。」

（雖然我還不習慣「平凡」一詞。）

「……妳比較美。」

「這裏是這座城市，我最喜歡的地方。」

（男生原來這麼好懂。）

每當他看着我輕笑，我都會產生「啊啊，好喜歡他」的想法。僅此而已。

大吾不愧是從前玩過樂團的人，很擅長講一些垃圾話來緩解他人緊張的情緒逗人笑（並不有趣）。每次我都覺得自己被他耍得團團轉，可是隻要想成被他當成公主在服侍，感覺並不差。

「OK──謝嘍。嗯──我們差不多要回去了。等等見。」

「嗯。怎麼了嗎？」

有懂得珍惜她的人，我非常高興。

■

我從身後抱緊兔羽纖細的身軀。平常總是帶着輕浮的笑容、性格倔強的她，如今跟在火鍋裏燉煮的白菜一樣軟軟的，非常安分。她基本上是個有少女心的人，只是不知爲何不想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

「兔羽，看這邊。」

「不要。」

「別耍性子嘛～」

「不要就是不要。」

「無論如何都不要嗎？」

「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我轉過去。」

她的聲音細不可聞。

「幹嘛不來硬的。」

「……」

「我很膽小，馬上就會逃跑。」

「嗯。」

「只要直接抓住我，把我搶走就行了。」

「可以嗎？」

「不行。」

「哪個不行？」

「……哪個都不行。」

哪個都不行。這樣啊。既然如此──

「兔羽，我要親妳了。」

「絕對不行。」

「妳根本沒有抵抗。」

「妳好囉嗦。」

我苦笑着摟緊她的腰。

「把眼睛閉上。」

她拚命用鼻子呼吸。

「笨蛋。」

我用嘴巴堵住她的嘴。

「怎麼了？」

遭到追求時的矛盾反應，很符合她的個性。因爲她是個複雜、難搞的女孩。

爲什麼呢？唯有這件事，我再清楚不過。

（兔羽的嘴脣好軟……並不軟。）

我用大拇指抬起她的下頷。

「剛纔那句話，再說一次。」

「最喜歡妳了，小──」

「……我也喜歡你，大吾。」

「有啊。」

我一面親吻她，想到一件事。

她繃緊身體。

因爲她的嘴脣緊抿成一線，身體僵硬。

「……我接吻時的表情很醜，你不要看。」

「……再說一次。」

「……嗯。」

「啊，不過──」

她笑了笑。

「……嗯。」

她面紅耳赤、眼眶泛淚地瞪着我。爲什麼第一次接吻後要生氣啊？太莫名其妙了，害我不小心笑出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妳。

「呼……呼……」

藍花於眼前一閃而逝。

（獅子乃妹妹現在肯定在作夢吧。）

她再次向我索吻。

「──兔羽。」

「兔羽，放輕鬆。」

她閉上眼睛，一臉要我吻她的樣子。

「說什麼？」

（不過，她用力抱着我。）

我摸着她的頭，她便慢慢冷靜下來，身體逐漸放鬆。她的嘴脣恢復柔軟的觸感，跟小鳥輕啄一樣回吻我。

「喵嗚！」

「我喜歡妳，兔羽。」

「我喜歡妳。」

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