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找到命定之人了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 逢縁奇演 · 6977 字
──半年後。
由我負責管理的公寓「上海莊」,位於神奈川縣橫濱市中區的山下町。也就是所謂的橫濱中華街,日本規模最大的唐人街!攤販和中華料理店多得數不清,這裏時時刻刻都充滿令人喘不過氣的活力。
「嗨~你過得怎麼樣啊~」
我在公寓前面打掃時,一名看似少女的嬌小女性走過來跟我搭話。
「……熙涵,真的好久不見了。」
顏熙涵,我之前提過的好友。身爲中國人,卻在橫濱出生長大,相較於四川料理更加深愛家系拉麪(注:橫濱家系拉麪,以知名的「吉村家」爲起源的拉麪店鋪羣,以及這些店鋪提供的濃郁豚骨醬油拉麪)的青梅竹馬。
「上次見到你是在婚禮上,所以隔了半年吧?」
半年前,我們去參加朋友的婚禮。我在那裏遇見前妻,喝了一堆酒,非法入侵刺蝟咖啡廳,給忙碌的警察造成困擾。
──然後等我醒來時,顏熙涵已經從這座城市消失不見。
「妳這段時間究竟跑去哪裏了?」
她住在「上海莊」的二○一號房。因爲後門有家中華料理店,晾在陽臺的衣服會沾上氣味,不過房租是這一帶最便宜的。她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覺,欠了不少房租,而且我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聊聊。
「……唔嗯。」
她晃着雙馬尾笑了笑。
「總之我們先去喫飯吧。」

中華街後巷的破爛飯館「黃龍亭」,是我們常去的店。人氣料理是中華粥,用蛤蜊熬煮的湯頭濃郁鮮美。由於不具刺激性,最適合拿來當早餐。
「我人在NY。」
「什麼?」
「紐約。我想站上百老匯的舞臺,可是我太想念拉麪,就決定放棄了。」
真的假的?
「我沒錢回來,只好在那邊的爵士酒吧打工,好不容易在今天回到日本。」
黃龍亭的店門在我們大聲嚷嚷時打開。橫濱中華街雖說是觀光區,會在這種時間來這家店的人,頂多只有常客。
琳格特是來日本留學的英國大學生,跟她有關的傳聞五花八門,例如祖先是吉普賽人、真實身分是天才數學家、是留在地底的古代人倖存者,至於哪些傳聞是真的,無人知曉。
(好小好冰的手。)
「你腦子有~~病吧!竟然跟沒見過面的人結婚!」
「挺、挺厲害的嘛。雖然有點快……婚活就是講求效率吧。對方可愛嗎?」
我誠心發誓。她確實遠比我想像中年長,可是戀愛跟年齡無關。她的身材有點不健康,因此跟她一起運動,努力活得久一點吧。
(因爲通常不會想到是這麼漂亮的女生吧?)
「──你就是『御堂大吾』先生嗎?」
熙涵拍拍我的肩膀。
「大吾,如果到時見了面,發現對方長得跟鳥山石燕畫的滑瓢(大家也去網路上搜尋看看吧!)一樣怎麼辦?」
「對、對。我就是御堂大吾。請多指教。」
「話說原來你不記得了。我明明跟你說過。」
我鬆了口氣。自己狹窄的心胸,使我有點受到打擊。
她叫做琳格特•曉•霍恩海姆。同爲上海莊四○一號房的房客,喜孜孜地與我們同桌。
沒錯。我想起來了。
我點頭回答熙涵的問題。
「兔羽小姐是我的命定之人!」
喝了那麼多啊?我也逐漸恢復記憶。
「因爲很棒嘛!跟長相都不知道的女生只有靈魂結合在一起,爲永恆的愛發誓!這纔是真實的愛!」
「什麼?」
「其實我今天要跟妻子第一次見面。我們約好晚上一起喫飯。」
我能理解她驚訝的心情,也能理解她驚嚇的心情。畢竟這是我絞盡腦汁選擇的方式,一般人不會這麼做。現在我也還是會不安。
三年半前,我跟最愛的人離婚。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害怕跟女性深交,一直在逃避,不認爲自己有辦法遇見「命定之人」。可是,我終於向前邁步了。
「不僅如此喔。」
咦?奇怪,我感受過這個觸感。爲什麼?我曾經握過她的手。
熙涵瞬間愣了一下。
「終於去割包皮了?」
「重要的是心意吧!如果她願意愛我,我也會愛她一輩子!」
我發現自己緊張得口渴。我即將跟命定之人第一次見面,所以不能怪我。我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悸動,大口喝下玻璃杯中的水,一直盯着店門口……──店門打開了。
店員直接從我的座位旁邊走過去,帶着像儒艮的女性進到店內。
她有點驚訝,然後用明顯不知所措的手回握我。
「請在此稍待片刻。」
「初次見面,我是御堂大──」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一坐到位子上,琳格特就指着我的臉。
「她說絕對不會在婚前跟我見面。」
熙涵啞口無言,嘴角卻微微上揚。
熙涵不耐煩地盯着她。
傍晚,我依約來到跟「兔羽」約好見面的紅磚倉庫餐廳。太早到對店家不太好意思,所以我在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前抵達。
「──我則覺得會傷到心愛之人的刺蝟很可憐,要去擁抱那些可憐的小動物。」
這傢伙還是一樣胡來。我們喫着一碗兩百五十日圓的中華粥,爲久違的重逢乾杯。以大清早就在喝酒的底層生活來說,此乃幸福無比的時光。
「呀──!終於要見面啦!太好了,大吾!恭喜你!」
「『終於』?喂,琳,原來妳知道啊?妳明知道這個白癡在幹盲婚這種蠢事,卻不阻止他嗎?」
「最近有個叫做盲婚的東西,妳聽過嗎?」
聲音傳入耳中。宛如初冬的初雪優美靜謐,一移開視線就會融化般的聲音。
「此乃占卜女神Iwas的預言──你今天會遇到命定之人!」
熙涵變得更加傻眼。
「琳,妳怎麼又穿旗袍了?我受不了妳散發出的角色扮演AV味,離我遠一點。」
這麼引人注目的女生,見過面就不可能忘記。
我跟着店員來到北歐風水晶吊燈下面的座位,店員便幫我倒檸檬水。周圍全是情侶,還有種浪漫高級的氣氛。
熙涵手中的筷子掉了下來。
「果、果然嗎!」
上一秒還一臉無奈的熙涵突然兩眼發光,抓住琳格特的旗袍下襬。差點走光的琳格特羞得滿臉通紅,逃到我身後。
「啊!」
轉頭一看,白皙的少女映入眼簾。對方是名帶着紅眼的白化症少女。我瞬間心想:「難怪她不跟我見面。」是個稍微碰觸就會破碎的夢幻少女。她晃着雪白的頭髮凝視着我。
(不是那個人嗎!)
留着公主般的及腰金髮,身穿開衩到大腿處的旗袍,擁有一雙藍眼──看起來可疑得要命的占卜師女孩笑咪咪地走進店內。
「──我結婚了!」
「請多指教」?開口第一句就是請多指教,感覺好蠢。假如我能講出更貼心的話就好了。儘管理智上明白,大腦卻一片空白。
「什麼?」
(「兔羽」還沒來吧。)
「不知道。」
(我見過這個女生嗎?)
「什麼時候?」
「唔!」
「咦?啊,請多指教。」
(我要愛她一輩子。)
「啊!顏,妳回來啦!我好寂寞喔!」
我想起我曾經在某個晚上,因爲刺蝟進退兩難的處境太可憐而嚎啕大哭。還真是蠢。要說的話,豪豬更慘吧?我確信這是我的黑歷史,悄悄將它收進心中的地下收納空間。
「我們不是醉醺醺地分享了自己的夢想嗎?我說我要去美國實現兒時的夢想──」
她的占卜明明很詭異,準確度卻相當高,在橫濱中華街很有名。我的眼角餘光瞥見熙涵正煩躁地搖着頭。
「不是不是不是!她只是內斂怕生啦!」
「雙方都只靠語音或文字訊息交流,實際連面都沒見過。結婚書約用郵寄,交給戶政事務所之後纔會見面。」
(她的小手,是我絕對不能放開的事物。)
她直盯着我,眉頭緊皺。
──網名「兔羽」。我們透過最近流行的婚活軟體認識,立刻意氣相投,確信彼此是自己的命定之人。這半年來,我幾乎每晚都會跟她講電話聊到天亮。用不着見面,我也深深感受到我們的契合度完美無缺。除了她別無人選,我對此深信不疑。
──總覺得突然聽見鐘聲。這肯定是錯覺,不過這陣鐘聲實在太有真實感。與此同時,有種世界扭曲的感覺,彷彿被強大的重力吸引。有東西進入我的腦海。非常大膽且猖狂地。
「婚禮結束後。我們去野毛喝酒,去弁天街喝酒,去便利商店買酒到山下公園喝。」
「不知道,而且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這半年又過得如何?」
「去死。」
「超爽的。」
我像錫兵玩偶一樣,用僵硬的動作朝「兔羽」伸出手。我在幹嘛啊?正常人會握手嗎?啊──緊張得大腦都錯亂了!
「這位客人,請跟我來~」
這個人就是我的妻子嗎?我的命定之人?這麼漂亮的人?
「就算是這樣,也總該實際見一次面吧?」
「……你到底有多傻啊。」
是記憶。我的記憶。遙遠往昔的記憶,跑進了我心中。
「你被騙了啦。」
一名優雅有氣質的女性走進店裏,目測近六十歲。她晃着形似儒艮(注:動物,形似海牛)的豐腴肉體,高跟鞋踩得喀喀作響。
「沒辦法。兔羽小姐說她只願意盲婚。」
「這是什麼?啊,婚活軟體嗎?你終於從離婚的打擊中恢復啦?很了不起嘛。」
我將智慧型手機熒幕拿給熙涵看。小小的熒幕上顯示着我跟網名「兔羽」的人相談甚歡的對話紀錄。熙涵面露疑惑。
☆
世界滅亡了。
──不對,正確地說是在滅亡途中。
西元一九六二年的冬天,橫濱市遭到災厄吞沒,而我們逃了出來。浮現於漆黑夜空之中的,是巨大的湛藍隕石。嚴重異常的重力將地球搞得一團亂。
(必須快點帶她去搭乘銀河列車。)
現在的狀況只能用絕望兩字形容,星空卻像在自暴自棄似的閃閃發光,銀河列車在銀河上疾駛。我們拚命趕往那再明顯不過的最後希望。
「主人,請到這邊。」
拉着我的手的,是一名高挑白皙的白化症女性。綴有荷葉邊的髮箍和輕飄飄的女僕裙於空中飄揚,被鮮血濺得滿身是紅。
「獅子乃小姐,妳真的好傻。」
──她名爲千子獅子乃。是直到最後都沒有拋棄我的唯一一人。
「主人才傻。」
我遍體鱗傷,骨頭好像也斷了好幾根。儘管如此,我們兩人仍然努力逃離崩壞的地球。一面閃躲奇美拉殭屍的屍體,一面仰望人工惡魔的碎塊,同時切身感受世界的終結。
(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可是我必須保護獅子乃小姐。)
當時我只是個十四歲的笨小孩,不知天高地厚。獅子乃小姐則是使用穿孔槍(Hole Gun)的高手,戰鬥對她來說只是小菜一碟,是名無所不能的成年女僕。而我則是隨處可見、一無是處,而且無聊透頂的平凡小鬼。
「站住──!千子獅子乃!御堂大吾!」
有人在呼喚我們。到底是誰?
「哇──!世界真的要滅亡了!」
「趁黑夜迎來終焉前!快去追御堂大吾────!」
背後傳來尖銳的轟隆聲,那是空氣力學車(Floater)奔馳的聲音。喔,我想起來了!是「無限隧道教會」!他們好像吆喝着追着我們。世界都快滅亡了還這麼虔誠,真是值得讚許。
「主人!」
「無限隧道教會」的成員死命追着我們。一輛空氣力學車啓動珍貴的簡易傳送門,懷着玉石具焚的覺悟逼近我們,獅子乃小姐抱緊我衝進草叢。雖然我們在千鈞一髮之際逃掉了,狀況並沒有好轉。
白化症少女一臉疑惑地看着我。我放開她的手。她的眼睛有如一朵紅花。我認識理應是初次見面的她。不可能忘得了。
「對不起,主人。」
縱然我沒樂觀到相信這種沒有科學根據的無稽之談,但願如此。拜託要是如此。如果我們能再次相遇,我有很多事想做,有很多話想說。「命運」──我只能選擇相信聽起來並不可信的那東西。
「兔羽?」
「……畢竟我的外表是這個樣子,嚇到你了吧。」
「咦?」
我試圖找藉口幫自己羞恥的發言開脫,接着獅子乃小姐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出來。
「主人,您看。」
我握住她的手──卻馬上被甩掉。
我清醒過來。不對,等一下。我現在是從什麼東西之中「清醒過來」?
──年齡不是重點。管她是十六歲還是五十歲,我早已作好覺悟。
「我愛妳。」
可是十六歲能用婚活軟體嗎?再說她爲什麼要用呢?
獅子乃小姐笑了,當場癱坐在地。以禮儀端正的她來說真稀奇。我也坐到她旁邊,倚着她的身體。獅子乃小姐立刻把頭靠到我肩上,這個舉動十分惹人憐愛。她難得像這樣跟我撒嬌,嚇了我一跳。
(剛纔看見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真是莫名其妙。喂,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我再次認真觀察,經她這麼一說,她看起來確實挺小的,只不過獅子乃小姐是位冷靜成熟的女性,所以我剛纔沒發現。
「──因爲我們經由命運連繫在一起。即使在今日死去,總有一天也還會再見面。」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妳真的很漂亮……」
白化症少女身體一顫。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是御堂大吾先生對吧?真的是?」
一臉錯愕地互相凝視的神祕時間降臨。
「我會讓妳幸福。」
「國三而已。我從小體弱多病,晚了一年入學。」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咦?」
「網名『兔羽』。難道不是嗎?」
我拉開椅子給她坐。她有點困惑的樣子,爲什麼呢?我努力用乾巴巴的喉嚨擠出第一次約會適合說的話。
「什麼?」
作爲替代,我選擇提出安全的問題。
「……您這是從哪裏學來的?裝什麼成熟。」
(這是怎麼回事?)
剛纔看見的「夢」,一九六二年的冬天──那個夢境是什麼,說實話我毫無頭緒。可是直覺告訴我,它非常重要。
「老實說我很驚訝……沒想到妳這麼漂亮。」
這抹笑容究竟有多少價值呢?把我這輩子的財產統統加起來也望塵莫及。她肯定就是我的一切。
■
她紅着臉注視着我。
(這麼說來,我剛剛看到的畫面該不會是……?)
(十六歲?十六歲……好吧,這個年紀確實可以結婚啦。)
「笨蛋。」
「當!」──鐘聲響起。那陣鐘聲捕獲我的思緒,將它帶到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那個……」
當時的她理應比我還要高,她的手卻又小又纖細,十分可愛。
她使勁握住我的手。儘管有點痛,這不構成我拒絕她的理由。我反而想更深刻地感受這份痛楚,好讓自己永遠不會遺忘。
感覺到心臟在怦通狂跳。意識到自己遇見了該遇見的人。因爲當時我有很多話想對她說,有很多事想跟她一起做。儘管前世的記憶在腦中縈繞不去,我依然拚命故作鎮定。
我們抵達一座小丘。跟那傢伙應該是約在這裏見面纔對。
聲音很冰冷。獅子乃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爲什麼呢?
「獅子乃小姐,別管我了,妳一個人逃走就好。還有銀河列車的車票吧?」
(難道是不喜歡別人談論自己的外貌嗎?她都選擇盲婚了,我看最好避免聊到這個也說不定。)
「妳要喝什麼?聽說這裏的紅酒很不錯喔。」
她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般的看着我。到底爲什麼呢?
「請您別再說『一個人』這種話了。我不怕子彈,世界末日也不放在心上。我從未害怕過受傷或死亡。」
「咦?」
「我想說都最後一刻了,要來個帥氣的收尾。」
說不定有點做作。不過既然是婚約對象,講這種話應該沒關係吧?我如此心想,她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咦?等等,真假?現在是什麼狀況?)
這樣就說得通了。獅子乃在夢中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由於我們經由「命運」聯繫在一起,「來世」還會再見。我和獅子乃小姐在一九六二年滅亡的地球相愛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們再次相遇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請您一定要娶我爲妻。」
「怎麼了嗎?你臉色好差,很煩惱的樣子。」
「只要我們一起變老,變成老爺爺和老婆婆,年齡差根本沒有關係。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讓妳慶幸跟我結婚。我會努力帶給妳幸福。」
我們在草叢裏壓低姿勢握緊彼此的手,躲在黑暗和世界崩壞的喧囂聲夾縫間不斷前行。進入森林後,「無限隧道教會」好像跟丟我們了。不能大意。我們只相信彼此的體溫,往目的地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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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深愛着她,並且發誓來世也要愛着她。)
(這個女孩真的是我的「命定之人」。)
我只是想掩飾害羞。因爲那個獅子乃小姐居然露出小女生般的表情,看着我的視線有如墜入愛河的少女。那個總是成熟冷靜的女僕小姐。
「我們不是會講電話或傳訊息聊天嗎?偶爾明明傍晚纔開始聊,回過神來已經深夜了,真的好愉快。聊了那麼多……我覺得可以跟妳建立幸福的家庭,希望妳也這麼想。儘管將來應該有很辛苦的一段路要走,一起加油吧。」
「……獅子乃小姐?」
「所以妳是高中生嗎?」
「不是最後。」
(真的假的。咦?「獅子乃」真的是她的本名嗎?)
她用泛着淚光的雙眼瞪着我。
「『兔羽』是我姐姐。」
(獅子乃妹妹是我的命定之人。)
我跟國三女生結婚了嗎?的確,結婚書約是我先簽名再寄給她,所以我不知道她的真實年齡,還以爲她肯定跟我同年代。「兒少法」三個字浮現在腦海,太恐怖了。
──前世的記憶?
「沒有半個人。」
「要是跟您分開,我會壞掉。」
「呃、呃,如果我讓妳覺得不舒服,我道歉。但我真的嚇了一跳。」
眼前的白化症少女,相貌跟我剛纔在奇妙畫面中看到的的「獅子乃小姐」一模一樣。差異只有不是穿女僕裝,以及身高矮了不少。換句話說,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嘍?
我懷着一絲希望詢問。獅子乃小姐的紅眸直盯着我。
「爲什麼?」
(好小好冰的手。)
「對、對啊。妳是『兔羽』對吧?」
「……姐姐?」
可是──她輕笑出聲。
「不是最後是什麼意思?」
沒有半個人。那裏空無一物,就只是塊適合欣賞世界滅亡的高地。
「對、對不起,我現在一團混亂。妳不是『兔羽』嗎?」
「哈哈哈。」
「咦?」
當然會煩惱嘍。例如:「這個年齡差不太妙吧?」、「跟國三生結婚,這個社會會允許嗎?」、「我們是你情我願,應該不構成犯罪。」最重要的是──
「那個,請問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環視周遭。這裏是紅磚倉庫裏面的高級餐廳。我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日期,現在是二○二三年,不是一九六二年,世界沒有滅亡。
「我今年十六歲,還沒成年。」
「等一下。你不知道嗎?兔羽沒先跟你說過嗎?」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國三。
「那個,你差不多該把手放開了吧?」
「因爲最後可以跟妳在一起。」
「……沒關係。我反而很高興。」
她困擾地搖搖頭,柔順的白髮左右搖晃。
「我是千子兔羽的妹妹千子獅子乃。簡單來說,我是你的姨妹。」
慢着。那麼我剛剛作的夢是什麼?我的命定之人不是她嗎?大錯特錯的意思嗎?總而言之,這代表──
──我的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