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這是愛Q喜劇喔。
《命定之人是妻子的妹妹。》 · 逢縁奇演 · 1.3萬 字
我──千子獅子乃在早上八點找他一起喫早餐時,發現垂頭喪氣的大吾先生。
「哎呀,這種地方怎麼有條毛毛蟲。」
他低頭坐在門前,捏着會發出噗噗聲的橡膠球玩具。
「問妳喔,兔羽她──」
「請說。」
「該不會臉皮超薄的?」
啊──我懂了。
「她的心靈脆弱得跟撲克牌塔一樣。自尊心超高卻很笨拙,一推即倒。喜歡逃避是那個人的壞習慣,從小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妳真瞭解她耶。」
「因爲我們是姐妹。」
姐姐總是在逞強,故作鎮定,虛張聲勢。可是被人罵就會拋下一切,拔腿就逃。我並不討厭她這種個性。
「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喔,昨天兔羽在我家過夜。」
「……什麼?」
等等。姐姐在他房間過夜?過夜也就是指──那個意思?呃──────────啊,不行。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整理思緒。
(話說那個人不是離開這棟公寓了嗎?昨晚我們在薩莉亞道別時,她明明還說:「我得去潛水用品店一趟。」)
還以爲現在她八成在伊豆享受單人旅行。
「昨晚我們處得還不錯,但我今天早上不小心做錯事,害她逃掉了。」
「處得還不錯」是什麼意思!「做錯事」是什麼意思!你們做了什麼事!
「大吾先生。」
「是喔~這樣很無聊吧?大吾,你帶她出去逛逛啦。例如江水。」
「打工」這種事,我這個被捧在手心養大的女生從未經歷過。可是姑婆說,人生重要的事情就是凡事都要經驗過。一切都從挑戰開始。
「咦?話說──」
結衣被堆成山的文件包圍,辛苦地工作着。
「好好好。約好嘍。」
「乖乖乖,獅子乃妹妹,妳冷靜點。」
「江水?」我表示疑惑,琳格特小姐便秀出她的智慧型手機熒幕給我看。
「虧妳有辦法這麼直接地懷疑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社長是怪人,搞不好是一般人做不下去。」
「還有企鵝喔。」
「在兩眼發光的女生面前,你竟然講得出這種話!」
打工?說到社長,是這家不動產公司的社長──玉之井昌克先生嗎?他是個帥氣高挑的男性,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還以爲他是偶像。
「會不會是不知道行情啊?那個人只會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但我想試着再努力一下。」
「唔!」
「聽說有人需要幫助,所以我來幫忙了。」
「『這個跟那個』?」
「姐姐會因爲心血來潮而行動,把事情搞得一團亂、打成死結,看到情況變得無可救藥再獨自逃跑。她是個空有行動力的膽小鬼。」
「呃,我今天要工作耶。」
(大吾先生決定和姐姐一起努力了。)
「……下次要去水族館嗎?」
他溫柔地跟我打勾勾。果然被當成小孩子了。雖然有點不滿,能去水族館倒是挺開心的。我想看企鵝和水豚,而且還想看水母。顏小姐咕噥道:
雖說已經付了數個月份的租金,我仍然是受到照顧的那一方。
「占卜之神Iwas無所不知!」
或許最好找個人陪他。而且我超•超•超級有空。電子書也差不多看完了,根本是無所事事的狀態。恩人需要幫助,伸出援手幫忙纔是人類的正道。
被他的大手包覆的感覺既溫柔又舒適,使我的心臟緊緊揪起。
我們用眼神達成不要追究的共識。顏小姐頻頻瞄向智慧型手機熒幕(在玩遊戲嗎?真靈活)低聲說:
「連、連小學生都被抓來。」
新江之島水族館,簡稱江水。聽說是挺有名的觀光地,從這裏坐電車差不多要一小時。那間水族館似乎很巨大,而且還有水豚。水豚!明明是水族館!
我忍不住大叫,然後探出身子。看我反應這麼激動,大吾先生高興地笑了。我感覺到臉頰發燙,挺直背脊清了下喉嚨。
大吾先生目瞪口呆,接着結衣嘆了口性感萬分的氣。
社長瀟灑地翹腳坐在沙發上。
「有柺杖啊。不影響走路。」
總之這樣下去不行。我或許得想辦法解決。
「你、你想去的話不是不行。我是成熟的淑女,對魚類沒興趣就是了。」
「因爲……你……」
顏小姐晃着小小的雙馬尾看着我。
你這麼溫柔。這麼老實。這麼正直。那個魔女竟然欺騙你,懷着半好玩的心態玩弄你,太過分了。我越想越火大。
「妳怎麼知道?好可怕。」
「還跟人家道謝。這孩子可是國中生耶。」
「話說你的腳沒事了嗎?」
騙人的,其實我很高興。被他摸頭令我心跳不已。可是,這樣是不對的。不可以……對吧。我沒有那個資格。
「管理人的月薪扣稅後只有十五萬日圓嘛~雖說包宿,沒有副業實在活不下來。」
「咦?怎麼了?」
「話說獅子乃妹妹,妳白天都在做什麼啊?」
今天我們也在中華街小巷子裏的黃龍亭喫中華粥。起初中華街特有的氣氛和淡淡的中藥味,對我而言都十分新鮮,現在則逐漸習慣了。
不過只要姑婆身體恢復,這場騷動大概就會落幕。總之在那之前,我先借住在大吾先生的公寓裏。大吾先生咕噥道:
「下次看到姐姐,我會撂倒她……」
因爲姐姐就是那種人。她曾經偷偷把遊樂中心的代幣放進我懷着期待存錢的「一百萬日圓存錢筒」,看着歡呼「已經存到這麼多了──!」的我笑得很開心。
「大吾先生,你不能再當姐姐的玩具了。」
大吾先生啞口無言。「魔女」是我小時候偷偷幫她取的綽號。我也不想講這種話,但我不忍心再看這個人被她當成玩具了。
踏進事務所之後,一陣香味竄入鼻尖。
「那怎麼行。」
(又把我當成小孩子……!)
「唉~~獅子乃妹妹真懂事耶。我十六歲的時候……」
「這樣啊。謝謝妳。」
我直盯着他的眼睛。溫柔的目光。有點困擾的笑容。
「被新時代的觀念影響,在北印度的麥當勞打工~」
「你不能再跟我姐扯上關係了。你被騙了。她肯定還在圖謀不軌。」
琳格特小姐和顏小姐。上海莊的房客今天也精神飽滿。
「我暫時休學。因爲家裏的問題感覺還得處理一陣子。」
「……我阻止過她了。」
既然如此,我該爲他打氣對不對?應該要這麼做吧?
大吾先生咕噥道:「勸妳不要。」另外兩人則笑了出來,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他苦笑着溫柔撫摸我的頭。
(大吾先生的腳都骨折了還要去「打工」,沒問題嗎……)
「那邊的工作很簡單,不過薪水太高,反而讓人感到恐懼。」
「所以我得加油。我們可是夫妻呢。」
「……我也不是不能去啦?」
「忙不過來的話,我也去幫忙吧?」
「企鵝!」
「謝謝妳爲我擔心,獅子乃妹妹。」
「喔~要去那裏啊?打工是吧?」
「打工」──顏小姐是這麼說的。我好奇得豎起耳朵。
「不用付租金啦。」
社長的事務所連招牌都樸素得只寫着「玉之井不動產」。裝潢也簡單俐落,卻裝飾着開洞的靶紙跟獵友會的外套,風格有點雜。
「獅子乃妹妹,早安!」
「看書或學習。」
「──我比較想知道,你要摸我的頭摸多久?這叫做性騷擾。」
「妳十六歲的時候在做什麼啊,琳?」
「歡迎。咦?獅子乃小姐也來啦?」
就我看來,這個上海莊的居民們也夠奇怪了,社長卻是連那些怪人都會怕的人。雖然他的外表看來還挺正常的就是了。
說得簡單做得難。明明你們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她只是因爲想要結婚證書才欺騙你。然而看到他溫柔的表情,我實在講不出這種話。
我超級喜歡姐姐。她的弱小和堅強我都深深愛着。可是,這次太超過了。說起來,她透過婚活網站接近大吾先生,有一半是基於好玩的心態吧(※猜中了)。
大吾先生恐懼地看着琳格特小姐。顏小姐問他:
「要去社長那邊。目前好像缺人。」
「……啊──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哥哥。」
「話說你要做什麼工作啦。管理員還能有什麼事?」
「我確實搞不懂兔羽的想法,不過……我認爲她有在接近我。」
「……」
琳格特小姐用湯匙指着我。亂、亂講,我纔沒有兩眼發光。我突然覺得很難爲情,裝作若無其事。
「……我知道她習慣逃避。畢竟我都被她封鎖了。」
「換成別人,你小心被告。」
「我喜歡姐姐,因爲我們是家人,我愛她。不過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
社長跟平常一樣拋了個連偶像都甘拜下風的媚眼,笑着指向事務所深處。
「咦?」
「那個人──是魔女。」
「獅子乃妹妹是國中生吧?不用去上學嗎?」
作爲替代,我拍掉大吾先生的手,接着他露出做錯事的表情。
「之前不是有位山下小姐嗎?」
「嗯,是個大美女。」
「笨哥哥跟她告白,結果被人家甩了。他氣得到處亂講話泄憤,導致員工統統辭職。」
「…………Oh。」
「都是因爲那個笨哥哥,害我現在頭很痛。我是在爲自己的學費工作。」
結衣露出精明女性的笑容,比我成熟太多了。
「兩位要不要先喝杯茶?是今天早上剛採收的蟬茶。」
「別把你自己愛喫的噁心東西硬塞給別人,笨哥哥。」
「說那是噁心東西就不對嘍,結衣。我只是想喫好喫的食物。簡單地說就是美食家。」
「用蟬的幼蟲泡的茶哪叫美食啊?」
社長竟然是這樣的人,真想不到。可是他看起來跟結衣感情不錯,有點溫馨,我看了也很高興。至於蟬茶,我則誠心拒絕了。那種鬼東西最好能喝啦。
「那麼,你說的工作是什麼呢?」
面對大吾先生的提問,社長露出帶有一絲愧疚的笑容。
「老樣子。」
「……當偵探嗎?」
「偵探」這個過於有趣的單詞,使我內心的貓耳高高豎起。不過這裏不是不動產公司嗎?爲何會有偵探的工作呢?
「這裏是跟不動產有關的偵探事務所……曾經是。」
結衣爲一臉疑惑的我說明。
「跟不動產有關的偵探?」
「妳想想,管理公司管房子的時候,不是也需要調查嗎?例如產權、土地問題、前房客的情報等。因爲以前的人管得特別隨便。」
「雖然這裏感覺亂七八糟的,好喫的店也很多喔。有其他地方沒有的魅力。」
「嗯?」
(是約會。)
「不對。看起來確實有點像汽水糖,不過不是那個。」
溫柔的中年房客這麼說,給了我們礦泉水。
「獅子乃,妳真的可以不用幫忙。」
我一面聽他說明,一面看着招牌上畫有漂亮大姐姐的風俗店。
我小聲這麼詢問後,社長有如看到好學生的老師笑着肯定我。
房客剛搬走,清潔人員還沒打掃過的房間。由於前房客只住了一個月,裏面不怎麼髒,卻異常有生活感,可以想像他的生活。
偵探、問話──這樣怎麼可能不興奮。克勞利公寓是一棟三層樓高的狹長型小公寓,位於福富町的角落,旁邊有一排旅館跟餐廳。
「關於這次要調查的公寓,只有二○四號房的房客馬上就會搬走。」
我們進到有問題的房間──「二○四號房」。
「我去搜垃圾袋,妳可以幫忙調查房間嗎?」
(呃,我在想什麼啊!)
「……妳還會用這招啊?」
「知、知道是知道啦……」
「畢竟當偵探很好玩嘛。」
(社長比我想像中奇怪好幾倍!)
聽說男人很常去。不過,大吾先生應該不會吧。他感覺就不太喜歡這種店,是和平又人畜無害的人,也不會看色色的書。大概。我認爲他不會看那種不純潔的東西。嗯。
「嚼嚼。」
「好像是。首先得跟大家問話纔行。」
「鄰居?啊──我跟他不熟,因爲我們不常說話。」
抵達福富町時,我的戀愛腦已經消失在遠方。七彩的招牌亮着「泡泡浴」三個字。色彩鮮豔的旅館。廣告標語寫着「超持久」的藥妝店。「人妻」或「素人」之類的單詞,跟咒文一樣寫了一長串。
(……他果然是大人。)
「哎呀,這是什麼啊?」
兩人獨處。走在市街上。距離近得手快要碰在一起。
「……我對橫濱的印象是上流社會。」
「那麼是什麼?」
(大吾先生也會去這種地方嗎?)
我們向公寓的居民們問話。像是最近有沒有異狀?有沒有爲噪音所苦?有沒有跟鄰居起糾紛?
我緊盯着講話吞吞吐吐的他。
「慢着慢着慢着!把……把它交給我。」
「瞭解。」
「原來如此。」
「問話」一詞刺激了我的中二魂。
我事後得知,偵探好像大多以時薪計算。好奇怪。大吾先生小聲表示理解,結衣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資料交給他。這時,社長咕噥道:
這根本是約會。因爲我在少女漫畫中看過。我就像漫畫裏常見的女主角一樣面紅耳赤、驚慌失措,凝視笑着喫沙威瑪的他。
「對了,今晚好像會有暴風雨,你們最好帶個傘。」
完全不會害怕陌生人,流暢地跟對方交談。
「我雖然不知道它是什麼,你這叫做性別歧視吧?」
「去房間調查看看吧。」
柔軟的麪包和濃郁的肉香,這個真美味。醬汁也完美無缺。
(話說回來,大吾先生好習慣問話……!)
「這家公司是我們父親創立的。雖然以前是做偵探的,不過累積經驗後,發現不動產比較賺。」
「這邊是外國人住的地方。跟中華街不同,沒有觀光區化。」
「喫慢點。看,醬汁都沾到臉上了。」
不能像個少女把他當成王子殿下崇拜。再說那麼做不符合我的形象。
來說明一下任務內容吧。委託人是隔壁鎮的管理公司,有個物件的房客住一個月左右就會搬走,想請我們查明原因。
「可是,偶爾還是會有以前的常客或不知道從哪裏得到資訊的人來委託。」
「那委託資料給我看一下喔。從今天開始做嗎?」
社長笑容滿面,結衣則發自內心嘆氣。
「這、這是……」
大吾先生納悶地看着企圖靠疼痛驅散戀愛腦的我。
(總覺得……有點像約會。)
(這、這裏……是所謂的風化區!)
「總之,那不是女生可以帶在身上的東西……不對,爲了以防萬一,最好帶在身上,但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總之給我!」
「是的。跟平常一樣採時薪制,所以請記得打卡。」
「很驚訝對吧?這一帶的氣氛挺不一樣的。」
「所以現在主要以不動產業爲主嗎?」
他用手指抹掉我嘴角的醬汁。手指溫柔撫過我的嘴脣,我害羞得心跳加速,動彈不得。
我是來幫忙工作的!大吾先生已經決定要跟姐姐一起努力了!
他移開視線,看起來有點尷尬。
我專注地喫着,他笑着將手指湊近我的臉。
我將外面印着「0•02mm」的小盒子拿給他看。
我們在有點烏雲的天空下,於關內的市街上前行。要調查的物件是「克勞利公寓」,位於關內偏僻地區的福富町。
大吾先生熟練地搜起房間角落的垃圾袋。這也是偵探的工作嗎?我像個看到聖誕老人真實身分的小孩,打開房間的衣櫃。
「唔哇。」
「喫那家可以嗎?」
「不知道耶。工作辛苦了。啊,要喝水嗎?」
我找到一個詭異的盒子,大吾先生走過來並嘟囔着:「什麼東西?」
「不好意思──我們是管理公司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跟在旁邊會給你造成困擾嗎?」
「唔~嗯……到底怎麼回事啊?」
大吾先生一頭霧水。克勞利公寓的位置並不差,租金也符合行情。雖說位於紅燈區,我不認爲這是有人會一直搬家的原因。
「好,差不多該走了,獅子乃妹……妳爲什麼要捏自己的大腿呢?」
「大吾先生,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阿唔!」
的確,環視周遭,外文招牌比日文招牌還要多。起初我沒發現,居酒屋和給外國人去的網咖好像也不少。
(邊、邊走邊喫好嗎?)
路上的行人看起來不太正派,路邊也隨處可見在抽菸的人。我不停左顧右盼,大吾先生笑着安撫我。
「什麼東西呀?從來沒看過形狀這麼奇怪的盒子。裏面裝了什麼?」
「搜、搜垃圾袋?」
他指向沙威瑪的攤販。
儘管大吾先生靈活地使用柺杖,還是萬萬不可大意。
充滿「工作中的男人」的感覺。該怎麼說,有點帥。
每位居民都說不清楚情況,毫無進展。
「……糖果?」
他站在牆上裝飾着許多護身符的大門口這麼說。
「到那邊前先喫頓飯吧。」
「啊,好的。」
「其他樓層的人都沒問題嗎?」
明明長得那麼帥。這就是所謂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嗎?
「嚼嚼……唔呣!」
「唉,我有叫他拒絕。我們家已經可以只靠不動產賺錢了吧?」
因爲性別而區分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並不對,應該要一視同仁。我無視驚慌失措的他打開盒子,拿出一個像小包裹一樣的小袋子。
笨蛋笨蛋。我也太戀愛腦了吧。我只是來幫他忙的,不能誤會。要認真工作。冷靜達成任務才重要。
「唉……」
(振作點。我要振作點啊!)
他不顧扭扭捏捏的我,買了兩個沙威瑪。
(這個人有事瞞着我!那是心中有愧的表情。)
有事相瞞也不對。坦誠相待正是人際關係的基本。
「在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東西之前,我會一直瞪你。」
大吾先生輕聲嘆息。
「耳朵湊過來。」
他把手放在我的耳朵旁邊。臉靠得好近,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我感覺他那令人心癢難耐的呼吸,得知那個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呃……咦?保險套?
「嗚喵!」

從手裏掉落的盒子發出「喀答」一聲,我滿臉通紅,愣在原地。
「……我就說吧。」
他也害羞地悄悄跟我拉開距離,再度搜起垃圾袋。
(我竟然在男性面前,臉不紅氣不喘地拿着那種東西!)
千子獅子乃,一生的悔恨。晚上我八成會回想起羞恥的回憶,睡不着覺。
「嗯?這是什麼?」
他在垃圾袋裏找到了什麼東西,疑惑地歪過頭。我也跟着探頭窺探,裏面裝的是切成碎塊的破布。花紋很有特色,像日式服裝或和服,不過這個量頂多只有一條手帕吧?我們面面相覷,歪着頭思考這個會是什麼。
我們之後也繼續在房間搜索、調查附近的店家,以及去管理公司打聽情報。有這麼多事要忙,不知不覺就天黑了。
「……唔嗯……」
大吾先生拚命思考着什麼事情的樣子。他想到什麼了嗎?老實說我一頭霧水,不過看起來並不是毫無收穫。
「回事務所吧。得回去打卡纔行。」
我們從福富町的管理公司前走向事務所。
──可是這時,一滴雨從天而降。
「呀啊啊啊!大吾先生,是不是有點危險啊!」
「剛剛招牌撞到你的肩膀了對吧?搞不好受傷了。」
我立刻察覺,從他手中搶走雨傘。大吾先生輕聲說他不介意,但我狠狠地瞪向他。站在雨傘中央的人當然是他。因爲我淋溼也沒關係。
她溫柔地笑了笑。這時我才終於察覺,這是她的貼心之舉。
「咦?怎麼了?」
真是寧靜的日落時分。外面明明下着暴風雨,雨水用力打在玻璃窗上,獅子乃妹妹的呼吸聲特別明顯。我打開電視,氣象報播員認真地呼籲:「神奈川縣全縣發佈大雨特報。敬請關注後續的氣象報導。」看來整晚都會下大雨。
好可怕。我不敢回話,瑟瑟發抖。她嘆了口氣,然後碰觸我的身體。
我一面尋找有沒有旅館提供的睡衣,一面用手背幫火熱的臉頰降溫。
(內、內衣該怎麼辦呢?)
獅子乃妹妹打開跟櫃檯借來的急救箱,同時瞪着我。
她在生氣。比起感謝和憐憫,憤怒的情感更加強烈,由此可見她高尚的人格。每次跟她講話的時候,我都會覺得這名少女真美麗。
他爲我撐傘。如同一名紳士。在肩膀能夠相碰的距離。我靠在他身上。他爲我擋住滴滴答答的雨水。這個距離彷彿連心跳聲都聽得見,好可怕。
「大吾先生,你打算對我做什麼嗎?」
外面的暴風雨變得比剛纔更激烈了,玻璃窗被吹得喀答作響。我努力維持鎮定,脫掉上衣,把溼衣服掛在窗邊。
她別過頭碰觸我的肩膀。柔軟冰冷的掌心令我嚇一跳。
「今天在這裏過夜吧。」
(竟然被大吾先生看到這個模樣……!)
「我不是因爲保護妳才受傷喔。是我自己太遲鈍,閃不掉罷了。」
然而,這樣好嗎?我有妻子耶。雖說是她的妹妹,跟其他女性一起在情趣旅館過夜沒關係嗎?別無他法──我很清楚。可是我開不了口。
大吾先生大叫着摟住我。沉悶的一聲「咚!」同時傳來。印着「超便宜」的巨大招牌,被暴風吹到我們後方。
我一臉害羞地繞到他背後,推他進浴室。真的好害羞。快死了。心臟發出跟大鼓一樣的怦通聲。
她既細心又勤奮地幫我做急救措施,補上一句:「之後要去醫院喔。」
「啊,我沒事。沒事啦!……不過這樣下去真的會出意外!」
她用低於零度的眼神瞪着我。
「因爲你的腳骨折了,又受了這種傷。」
(要跟大吾先生在同一間房間睡一晚。)
「……………………」
■
(想太多也不好吧。)
「咦!」
「別以爲我幼稚到會對這種藉口買單。」
「別問那麼多!去洗澡!」
綿綿細雨──變成了暴風雨,打在自以爲少女的我臉上。
「怎麼辦呢?」
「謝謝。幫大忙了。」
「糟糕,傘忘在二○四號房了。」
「………………」
大吾先生按着受傷的肩膀,痛得面容扭曲。
「啊!」
意識到這件事後,大腦變得一片空白,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懂。
「……可以嗎?」
「……………………」
「唔喔喔喔!傘骨全斷了!」
「那麼,要不要一起撐呢?」
我小鹿亂撞、心跳加速,真的不太妙。心跳快到心臟要炸開了。我可是姐姐的妹妹。明明不是大吾先生的命定之人。
「……嗚喵~~~~~~!」
她頓時露出哀傷的表情。
到底哪個白癡設計這間浴室的?太沒道理了。
「大吾先生!」
「……腫起來了。」
腦中浮現「兒少法」三個字。
(真希望……這場雨……永遠不要停……)
「你真的好傻。」
我拿着透明的塑膠傘。只有一把。我反射性開口說:
我決定當成是錯覺。
啊──真的不行。腦袋空空的。會壞掉。怦通怦通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巨大的心跳聲停不下來。我決定先穿上旅館附的浴袍。
「好……呃,獅子乃妹妹!妳怎麼沒穿衣服啊!」
「那麼大吾先生,請脫掉衣服。」
「沒、沒有!怎麼可能!」
「痛……!」
蠢死了。我怎麼那麼蠢。得讓他的身體暖和起來。我匆匆忙忙把他推進浴室,發現浴室的牆壁是透明玻璃,因而困惑不已。他說女生最好不要受寒,跟我進行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我好像非常慌張。
「那裏是…………咦!」
我們都意識到沒有其他選擇。外面的雨實在下得太大,路上嚴重積水,而且也沒看到計程車。我的石膏同樣全溼了,不可能在暴風雨中走路。
強風差點把我們吹走的傾盆大雨。前一秒的浪漫氣氛跑哪裏去了!我還覺得就像在撐情侶傘,真是蠢斃了。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少女心跟紙屑沒兩樣。
「現在該怎麼辦呢?」
(要是他走到走廊,我會被看光光耶。)
「大吾先生,我洗好了。換你吧!」
(得快點讓大吾先生溫暖身體。)
「沒事。」
我連頭髮都還沒擦乾,身體只裹着一條浴巾。我也不想讓他看到這麼羞恥的模樣。胸部這麼平,怪可憐的。可是現在比起羞恥心,我選擇以合理性爲重。
啊,是這個意思啊。不對,就算是這個意思,跟姨妹在情趣旅館共處一室且脫衣服沒問題嗎……儘管這是不可抗力、迫於無奈,我又心中無愧。
■
「保護別人,總是隻有自己受傷……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他始終不肯退讓,結果我獨自在被玻璃圍住的浴缸裏洗熱水澡。
「咦?怎麼突然這樣說?」
不然他會感冒。他幫了我那麼多,我不能忘恩負義。
(沒發現暴風雨淋溼了全身,還幫他做急救措施。)
印着「休息五小時三千日圓」的招牌。色彩鮮豔的燈光。跟周圍氣氛顯得格格不入的門口。我拉着面色鐵青的大吾先生,將他帶進旅館。
「獅子乃妹妹,小心!」
「……我想也是。」
「我會跟姐姐說明,你不必介意。」
(都是爲了保護我,他纔會受傷。)
獅子乃妹妹語氣平靜地低聲說。
例如胸部和臀部。我感覺到了瞬間的視線。有點邪念的視線。色色的視線。原來他也會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明明總是把我當成國三的小孩子。
「大吾先生,那裏!我們先進去躲雨吧!」
「你的肩膀必須冰敷。最好還要固定住。」
(……距離真的好近,說不定快不行了。)
獅子乃妹妹邊說邊觀察用藍色燈光照亮的豪華房間。我帶還在唸國中的妻子妹妹──也就是姨妹──來到了情趣旅館。要是警察發現,搞不好會被抓。櫃檯人員看到身材嬌小的獅子乃妹妹,一瞬間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可是看到淋成落湯雞還撐柺杖的我,就默默放我們進來了。
「……唔!」
(……可是,大吾先生好像偷瞄了我的身體。)
怎麼可以這樣。我環視周圍,想解決這個問題。
(不對,他撐着柺杖耶!)
獅子乃妹妹瞬間僵住,緊盯着我看。
「啊,裏面挺漂亮的嘛。」
吸進雨水的內衣沉甸甸的。又溼又黏,我實在不想穿。
(可是,總不能不穿吧……!)
這樣……真的……不行……吧?要跟男性在同一間房間共度一夜,卻沒穿內衣。不知道旅館有沒有賣呢?我懷着一絲希望,打開旅館的平面圖。呃……我看看喔。
(服裝出借?原來有提供這種服務。有護理師服、兔女郎裝,還有女僕裝。)
整體上來看都是角色扮演服。爲什麼會出借這種衣服啊?
(……啊,好像有賣。自動販賣機?)
走廊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好像有賣內衣。這是怎麼回事?好奇怪。未免太方便了。儘管我感到疑惑,仍舊穿上溼掉的衣服衝出房間。
「是這個嗎?」
我很快就找到「自動販賣機」了。是顏色偏黯淡的小型自動販賣機,跟我們平常看到的賣飲料的自動販賣機截然不同。懷舊的款式有點可愛。
(啊,有賣零食。連泡麪都有。)
指甲刀、衛生棉、絲襪。裏面放着「女用內衣」。
(「套子免費提供」是什麼意思啊?)
我好奇地窺探寫着「套子」的容器,有我剛纔在二○四號房找到的東西。那個……男性和女性……那個……做那種事的時候……戴的東西。
「嗚喵!」
沒想到連這種東西都有賣,肯定是大人的禮節,不過對我這個國三生來說太早了。我眼眶含淚急忙買好必需品,便回到房間。
「啊,獅子乃妹妹,妳突然不見,害我嚇了一跳。」
大吾先生已經洗好了,身上散發些許的熱氣。他在門口迎接我,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浴袍……意思是,大吾先生現在──
(他是不是也沒穿內衣褲呢?浴袍底下都看得見他的胸肌了。)
「嗚喵……」
「咦?怎、怎麼了,獅子乃妹妹?怎麼一臉快要死掉的樣子在哀叫。」
背後傳來聲音。
「對對對!就只是這樣。」
『獅獅很重人情,沒辦法放着受傷的你一個人去工作吧?然後突然下起大雨,你們只好去旅館躲雨對吧?也就是不可抗力。』
『啊~這樣啊。誰教雨勢突然變大嘛。』
『喂……阿兔,幹嘛啦。就叫妳別用那個名字叫我了。』
『我在附近的大學念護理──』
半裸的漂亮大姐姐出現在熒幕中,我馬上關掉電視。對喔,這可是情趣旅館的電視。好險。如果被獅子乃妹妹看到,事情就大條了……我將遙控器藏到牀下。
好低的聲音。我從來沒聽過她這種聲音,瞬間嚇了一跳。
「………………」
「兔羽好像在那個人的家裏……不曉得他是誰。」
「我又換上了髒衣服,所以我再去洗一次澡。」
獅子乃妹妹的身體。平坦纖柔的曲線。可是臀部偏大,很有女孩子氣息。
「喔、喔喔。沒問題!」
■
『……沒事的。你在擔心我?』
「還有,兔羽,對不起。今天的約會可能得取消了。」
「旅館好像客滿了,我們也是迫於無奈。」
(姐姐是故意傷害大吾先生的。)
竟然讓他露出這種表情。我的姐姐是能夠理解他人心情的人。過於敏感,害怕他人內心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大吾先生得知妻子跟陌生男性在一起會受傷。
『嗯。知道了。獅獅麻煩你照顧嘍。是你的話,我也能放心把她交給你。』
『……啊,大、大吾?』
「我因爲工作的關係現在在外面,逃進旅館躲雨。」
「呃──他是誰啊?」
『……………………啊──』
讓冷水迎頭澆下幫助大腦清醒後,我──千子獅子乃沐浴在熱水中溫暖身體。
「……」
『哦?你講話突然變得吞吞吐吐的喔。怎麼啦?』
這次換成我發出低沉的聲音。
「啊,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不可以去想。因爲姐姐是他的妻子。姐姐雖然輕浮又自我中心,卻不是壞人。我認爲她不會傷害大吾先生。大概。但願如此。
『……附近剛好有旅館,跟命運一樣。』
『掰掰,大吾,下次見。』
「那還用說。」
看到他會小鹿亂撞、臉頰發燙,還有呼吸急促。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我是女僕的時候。他是主人的時候。一九六○年代的時候。
「咦?」
我絞盡腦汁。她跟男人待在同一間房間的原因。我們沒有叫宗男的親戚。應該也不是老師。她戒心很強,不會踏進男人的房間,除非關係非常好。
要是這個世界有神明存在,我應該會遭天譴。
『宗男,讓他聽聽你的聲音。』
「我剛纔跟她講了一下電話。」
我將泡麪和零食塞給他。
「妳太緊張了啦。我們是夫妻耶?」
我感覺到心臟被木樁刺穿般的疼痛。
「這是我剛剛去買的。喫吧。」
(不可饒恕。)
但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她。聽着兔羽的解釋,不知爲何心裏暖暖的。
她笑了。所以她沒生氣嗎……?我鬆了口氣。
(……糟糕,不小心看見了。)
我逃進浴室,紅着臉脫掉衣服。今天出的糗真的太糟糕,羞恥得甚至會害我失眠。快用熱水沖掉吧。
「~~~~~~~~~~~~!」
我跟從門口走回來的他四目相交。
「是我太粗線條了,抱歉。」
今晚數次的失敗害我差點精神崩潰,但我勉強恢復平靜了。我們現在遇到了麻煩。我得振作一點,沒時間給我發呆。
今天我跟兔羽約好要一起喫晚餐……老實說,我不知道她記不記得,不過這個天氣實在不可能赴約。我打電話給她。響了幾聲,看來她解除封鎖了,我放下心中的大石。電話接通的聲音突然響起。
「獅子乃妹妹也在。」
「妳不用放在心上。再說一定有什麼原因。」
被看見了。被看見了?被看見了!我死命用手遮住身體,大吾先生則發出無聲的哀號,滿臉通紅地逃走。
「大吾先生,讓你久等了。」
「咦?」
「咦?是這樣嗎?不要緊吧?要不要我過去接妳?」
「還有……我有一件事……必須跟妳說。」
(……爲什麼跟大吾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一直在幹蠢事呢?)
『可是~~~~!』
她留下這句話便掛斷電話。我默默握緊智慧型手機。
(……對了,糟糕。)
「要喫泡麪嗎?」
(當時,我每次看到他都會像這樣心跳加速。)
他呆呆看着窗外,一語不發。到底怎麼了?我正感到困惑,這時他小聲地詢問我。真的很小聲,一點都不適合他。
「………………咦?」
(不是,我怎麼記那麼清楚!)
『我今天一直待在朋友家。』
「獅子乃妹妹,妳認識宗男這個人嗎?是妳的親戚嗎?」
■
「這樣啊。」
聽筒傳來年輕男性跟兔羽的說話聲,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
儘管獅子乃妹妹說她會跟兔羽講,還是該由我告訴她吧。
「姐姐跟你說的嗎?」
『啊──我也是。畢竟雨下得這麼大。我完全被困在外面了。』
兔羽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想什麼。她忽然咕噥道:
身爲少女果然會在意吧。我覺得她很可愛,不禁苦笑。
『……………………咦?』
他別開視線。
我穿好內衣後才穿上浴袍,走出浴室。不過這樣還是穿得挺少的,因此我沒有放鬆戒心,仍舊維持着戒備狀態。身爲未出嫁的淑女,這是應有的戒心。
『不是啦!那、那是誤會!』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是大笨蛋!儘管她偶爾確實異常成熟,就跟你說她是國中生了吧!心臟怦通狂跳,停不下來。我用遙控器切換電視頻道,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復活了。」
『咦?什麼?妳正在跟他通電話嗎?什麼狀況?』
「太好了,妳願意接電話。」
『別問那麼多,讓我丈夫聽聽你的聲音。』
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卻明顯是硬扯出來的笑容。我咬緊牙關,覺得有塊乾冰直接按在胸膛──我原本想相信妳。相信妳對他是真心。不只是想拿他當玩具。
這個人逃如脫兔呢。
我回問,她卻低聲表示:『沒事,我在自言自語。』
我忘得一乾二淨了。浴室的門是玻璃門,從門口回到臥室時,必然會經過浴室前面。在這個時機換衣服,絕對會發生這種事。
『……啊………………嗯。』
「啊!」
「喫飯吧。」
『今天早上……那個……對不起,我太慌張了。』
「咦?」
我語氣強烈,她小聲點頭回答:『嗯。』有種心靈相通的感覺,好高興。即使是這種情況,我也決定要是兔羽呼喚我,我絕對會過去。
「是橡膠球對吧?我知道。」
妳果然是這種人,姐姐。自己開心最重要。妳在玩弄大吾先生。我不討厭自由的妳,反而挺崇拜的。是真的。即使是現在,我都說得出我愛妳。可是,我真的無法容許妳再這樣玩下去。
「過來。」
──我不會再讓妳傷害這個人。
「咦?」
我抱緊驚訝的他。身體好冷。明明他不久前才洗過澡。你是真的喜歡姐姐呢。你現在肯定沒有把我放在眼裏。我明白。
「……你真的好傻。難過的時候假裝沒事,一點意義都沒有。」
「因爲我相信兔羽。」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她之前才騙過你不是嗎?她剛剛纔背叛你。你要學會懷疑別人啦。笨蛋。刺穿我心臟的木樁轉動着,我感覺到傷口被挖開一般的痛楚。好想哭。
(沒錯。這個人就是這樣。不會主動逃離她。)
因爲他是誠實到過於正直,完全沒想過被人揹叛的可能性,能夠相信別人的人。
「大吾先生,你真的非姐姐不可嗎?」
「咦?」
「你不覺得還有更好的對象嗎?」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會再逃避,也逃不掉了。我強烈感覺到,我不會跟之前一樣不肯正視自己的心情。不會逃避內心的痛苦。
「你的命定之人不是姐姐……而是另有其人。」
(是我──我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我沒有將這份心意訴諸言語,可是我懷着真心凝視他。抱緊他的頭,撫摸他的頭髮。令人懷念的香味。最喜歡的觸感。真想停留在這一刻。
──我將他推倒在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