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換後第四天 你是特別的

慎的熱能透過嘴脣流遍全身。這並非愛情，也絕非戀情。我不斷在心中念着，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一樣。即使如此，我終究受不了遲了一步萌生的羞恥心，急忙站起身，和慎拉開一段距離。

「……咦？」

慎睜開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模樣。慎，這可巧了。我也無法相信我自己在幹嘛。

「……湊……湊，先……先等一下。剛纔那是什麼？」

慎以手指確認剛纔被親的臉頰，整個人靠過來。我總覺得他好像難得臉紅了，可是天色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你好煩，沒什麼啦。」

「怎麼可能沒什麼！我確實感覺到了……就像天使的嘴脣一樣柔軟的甜蜜觸感……」

這是什麼鬼比喻啊？我瞬間起雞皮疙瘩，實在聽不下去了。

「啊──！累死人了！慎，我們走吧！」

「湊……湊，請你告訴我嘛！你明明都跟我求婚了……！」

我的臉立刻發燙，加快了下山的腳步。

「就說那不是求婚了！還有，快點忘掉！」

爬到這裏時，我是用慎的身體，所以走得很順。但現在變回快三十歲的湊晃的遲鈍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即使如此，我依舊覺得這副用慣的身體最好。

「我會記住，絕對會記住。」

「是喔！隨你便啦……笨蛋慎！唉……我真的累了……我是不是瘦啦？」

我眯起眼睛看着慎，只見他發出輕笑，然後搖搖頭。

「很可惜，就是平常的你。你看，像這裏。」

他說着，捏了我的肚子一把。我全身的熱能瞬間集中到臉上。

「不、不準捏！」

「爲了維持你的健康，我很努力練身體，然而只有三、四天的時間還是不行。湊，你有摸我的身體嗎？你摸了哪裏？請你詳細告訴我。」

「變成明日香也喜歡？」

我差點忍不住揪着心臟，不過仍想盡辦法地撐住了。我猜慎現在一定笑得非常惡質。

──啥？晃哥，你在說什麼啊？先別說這個，快來幫忙祭典的事後整理啦！

「我有個馬上就會產生罪惡感，然後遠離我的無可救藥心上人。」

「白癡！」

這時，我突然想到那個一臉認真對我告白的女孩子，胸口不禁一陣刺痛。

「矢野學姐啊……我昨天向她道歉，說我不該拖了這麼久纔回答，也已經拒絕她了。」

「我會好好守口如瓶的。」

「那隻狐狸到底是怎麼回事……」

「變成熊也喜歡？」

「你擅自看了我的湊收藏品嗎？這樣我很傷腦筋。要是你不親我，我的氣就不會消──」

結果他飆罵了我一句。

慎沒有繼續追問。那幫人的嫉妒和仇恨，其實反過來說，就是對慎有興趣。有着一副會吸引所有人的身體和心靈，這便是香月慎太郎。

「他果然都不記得了。」

我盡情大笑，然後走出管理室。存於心中的這份感情並非愛情，也絕非戀情。即使如此，你依舊是我心目中「特別」的存在喔，慎。

「湊……湊，可以的話，能請你用更嫵媚的方式摸我嗎？」

「你很在意嗎？」

「白癡白癡白癡白癡白癡！」

「誰知道。」

我已經奄奄一息。相對地，慎卻輕描淡寫地說：

就像在捉弄心慌的我，慎笑着挪動視線往下。他翻開參考書的模樣一如往常，瀟灑得讓人火大。

胸口的痛楚加劇了。

明日香的記憶很神奇地消失得一乾二淨。結果知道我們靈魂互換的人，就只有我和慎了。

當下，我感到覺全世界的時間都停止了。

我對這名每天努力向前的青年致上謝意。

既然那東西被看到了，我也找不了藉口。慎盯着爽快認罪的我，不解地眨了眨眼。

「你連罵了三次『白癡』……」

「啊！對了！慎，你都跟櫻子說了些有的沒的吧！還有，抽屜裏的那些垃圾是啥鬼啊！」

＜完＞

「五次……」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順理成章地接受他對我說「我回來了」啊？

「那當然。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天空掛着美麗的半月，我的身旁則有慎相陪。只不過是這樣稀鬆平常的小事，爲什麼我會感到如此幸福呢？

「就……稍微教訓了一下啦。」

非常感謝您今天也光顧湊商事自助洗衣店。敝店未來也會用盡全力幫您洗滌衣物，明天也請您務必賞光。

「完……完了……」

「我打掃廁所時，有個小箱子從吊櫃上掉下來。我記得你看到那個變得很慌張……」

「那……那慎……那個女孩子……矢野同學怎麼樣了？」

「沒……沒有啊。我完全不在意……只是想說姑且問一下！」

我不覺得慎在裝傻或說謊。啊，這小子是真的沒看內容物。

因爲慎開心地這麼說，害我沒辦法再繼續抱怨。

說了肯定會被當成瘋子。

「我、我纔不告訴你！」

「對了，衣櫥裏面有什麼東西啊？」

「不論你是什麼模樣，我都喜歡你喔。」

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天外飛來的幸運，絕地逢生。隨便怎麼形容都好，總之實在是太好了！

連開口說出來，都讓我覺得羞恥，本人卻若無其事地接下我的話：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嗓子甚至破音。

「不要說得這麼開心！」

「咦？」

慎的回答讓我稍微鬆了口氣。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承認這樣的自己，於是別過視線，有口難言似的說：「是……是喔？」

這個死纏爛打的男人又開始胡扯了。

慎只覺神奇地露出微笑，並從鉛筆盒中拿出自動鉛筆。我想起阿山蔬果店的三男那張鐵青的臉色，搔了搔脖子。

「喔，回來啦。」

「我沒看內容物喔，直接放回壁櫥上了。」

尾聲

我全身脫力，癱坐在椅子上。神啊，他依舊是個老實又健全的高中二年級學生，實屬萬幸。非常感謝您。

我揮開他的大掌，直接彈他的額頭。慎叫了一聲：「痛！」並用手按着額頭，我則是胡亂撥着他的頭。

「對。」

「湊，你還好嗎？」

「你嚇到了吧？你看不起我吧！啊……無所謂，我做好心理準備了。看你是要臭罵我還是嘲笑我都行，隨便你吧！」

明日香的記憶之所以消失，一定是那隻狐狸做了什麼，但我們決定不再深究。畢竟要是多事，刺激到「狐仙大人」，我們也傷腦筋，我希望祂未來一百年都不要作亂。

「掉……掉下來……那東西掉了？」

「湊，我回來了。」

之後，我打電話給明日香，說我們恢復原狀了。

「嗚嗚……」

我跟在走進管理室的慎後頭，一同入內。慎一邊準備唸書要用的東西，一邊平淡地說：

我想說的話像山一樣高。但是──

「……就算我變成青蛙也喜歡？」

「你不是都堆在抽屜裏嗎！就是『湊收藏品』啊！」

我之前居然真的變成慎，現在想想，簡直宛如一場夢。

「你……你……你說什麼……？你……你……該不……該不會看到了？」

「不痛不痛，你好乖好乖。」

「……在變成那樣之前，我會用盡全力阻止的。」

我以爲自己問得輕描淡寫，慎卻停止一切動作，直盯着我。

「喜歡。現在住的公寓太小了，到時候搬到大一點的地方吧。」

我和慎四目相交，哈哈大笑。

暈眩、心悸、喘不過氣，所有症狀一口氣襲捲而來。我當初可能不該硬是用蠻力把東西塞進去。沒想到會在慎打掃之際掉下來。啊，慘了，我可能不行了……

「嗚……」

說完，慎抬起頭來，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

慎睜大眼睛，頓了一下。

「這件事倒是記得喔……」

「明日香怎麼樣？」

「對了，他一直在碎念，說他老覺得你必須請他喫燒肉。」

我心想絕對要扯開話題，慎卻疑惑地問：「垃圾……？」

「這、這不重要！你……你可別跟人說我們靈魂互換過喔！」

「另外，找我麻煩的三年級生，上次來找我道歉了……況且他們一看到我，就會馬上跑走……湊，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啊？」

「你吵死了！」

我不好……你要自己發現啊。

「那廁所吊櫃裏的東西又是什麼？」

湊商事自助洗衣店已經恢復正常，今天也朝氣蓬勃地營業。

「喜歡。到時候你就坐在我的手上，無論去哪裏，我們都要在一起。」

「我沒說是誰，不過我已經有個老是對我說反話、死愛面子又無可救藥的心上人了。」

我本想敲他的額頭，然而他卻抓住了我的手。那雙美麗的眼眸盯着我，令我無法動彈。

「少得寸進尺，白癡白癡白癡！」

「啊，真好。是真正的湊的聲音。」

當我在自助洗衣店門口掃地時，慎正好放學回來了。

「……我、我纔沒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