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換後第三天 平行交錯的戀Q
《歡迎光臨自助洗衣店》 · 椿ゆず · 1.4萬 字
靈魂互換之後,來到第三天的早上。我今天也在慎的牀上醒來,大大嘆了口氣。而且當我起身時,同樣也是用力撞上上鋪的板子。拜託,我也該記取教訓了吧。
一如慎昨天所言,我今天去完學校之後,明天就是創校紀念日,會放假。做好撐過今天的覺悟,我就這麼離開家中。此外,今天一定要告訴慎,我被告白了……
我來到自助洗衣店開店,又去看了一眼在公寓裏待着的慎,接着纔去學校。看到我家的玄關時,那判若兩「家」的整潔程度,讓我瞬間嚇了一跳。慎說,他會在唸書休息時,打掃房間喘口氣。
「當然了,我沒開衣櫥。」
看到慎一臉認真地說,我內心複雜地點了點頭。我是很想叫他別打開廁所的吊櫃,然而事到如今才這麼說,反而會被質疑。反正我放在吊櫃的最裏面,只要沒出什麼差錯,想必不會有問題。
後來我抓緊腳步前往學校。一進到教室,衆人的視線便一口氣全往我身上刺,害我「啊?」了一聲。我總覺得教室裏滿是議論紛紛的聲音,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後腦杓。
咦?怎樣?難道我的頭髮又睡翹了?
見我不知所措地摸着頭髮,明日香舔着棒棒糖,往我走來。
「慎,事情都傳開嘍!」
「傳……傳什麼?」
「聽說你答應矢野學姐的告白了?」
「什麼?」
「你總算放棄晃哥──嗯!」
我舉起雙手壓着明日香說個不停的嘴。我是被告白了,卻完全不記得有點頭同意。班上的女生都興奮地看着我們大叫,但我已經顧不得她們了。
「你……你過來一下!」
事情好像變得很大條。我二話不說,拉着明日香來到無人的緊急逃生梯下方。
「慎同學,你要做什麼啊?居然把我帶來這裏。而且都怪你,害我重要的糧食掉在教室了。」
「這、這我……很抱歉。」
我的嘴突然緊閉。我害怕詢問剛纔那件事,只能直盯着一臉不悅的明日香。
「你這是什麼臉啊?啊,在等我親你?」
「我、我也想要跟你說啊,可是找不到時機嘛……內在明明是我,由我拒絕很怪吧?所以我纔會替……替你保留啊。」
「你看吧……我就知道!其實你已經討厭我了吧!」
慎聽完整件事後,以可怕的表情直瞪着我。好,我現在馬上遠走高飛,出國去吧,就這麼辦。乾脆去朝聖世界遺產馬丘比丘好了,去慕尼黑參加啤酒節好像也不錯,我也想去阿根廷看伊瓜蘇瀑布耶。當我開始不顧一切逃避現實,慎抓住我的手,如此低語:
慎大概也急了,都不怎麼說話。隨後,我們來到管理室門口,這時慎總算開口。
「湊,我想到一件事,你之前說過狐仙大人的事吧……?」
假裝湊晃的慎一動也不動,冷靜地撥開明日香的手說:「快放手啦。」
無計可施的我和慎回到自助洗衣店。明明必須把自己被告白的事告訴他,我卻遲遲說不出口。
「你之前不是都用『我有喜歡的人』一刀兩斷拒絕別人的告白嗎?這次卻保留了。這樣大家當然會開始吵,覺得矢野學姐有機會啊。」
他的聲音明顯飽含怒氣,我反射性縮瑟肩膀,發出「噫」的聲音。我無法判斷他是因爲明日香還在場,才裝成我的口氣,或者根本是已經氣瘋。
我的臉頰一陣發燙。面對完美的慎所產生的自卑感,一下子竄遍全身。
「……會……會被明日香聽到啦,白癡。」
「怎麼辦啊……我這個白癡……」
慎擺出一張臭臉,先看了我一眼,隨即往明日香那裏走去。
「嗯嗯。」
當我碎念出這段抱怨,明日香卻瞪大了眼睛。
明日香頂着爽朗的笑臉,毫不猶豫抱住站在我身後的慎。嗯?我不解地歪頭。爲什麼明日香要抱着我的身體……也就是湊晃呢?
我們之間迎來短暫的沉默。這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肯定的回答。
「慎,你等一下!」
明日香撩起頭髮,輕輕咂嘴。我於是對着這個元兇男降下一記手刀。
「對啊。」
音量明明不大,他的怒氣卻清楚傳來。他在生氣,真的生氣了。看來剛纔那道問題的答案是後者。好極了,我死定了。
放學後,我和慎再次前往神社,又試了相同的情況。先是讓慎從樹上跳下來,接着是我跳,我們也試過像笨蛋一樣抱在一起打滾。然而不管嘗試幾次,結果都一樣,沒有變回來。
慎的怒氣已經來到無法阻止的地步了。這是我的錯。我明知結果會這樣,卻一直拖延問題。即使如此,他也應該要稍微諒解我的立場吧?
我們望着真未紅着臉跑走,雙雙看傻了眼。她說的話我有一半都聽不懂。
明日香搔癢我的側腹,我整個人抓住他。我癢得發笑,同時捶着明日香的背,此時慎介入我們之間。
「是要保留什麼啊?」
「怎……怎麼會……真的假的?」
「拜託,慎纔不會說自己『是慎』咧。對吧,慎?」
「這副散漫的身體配不上你啦。」
我沒有理會明日香的呼喊,繼續策動腳奔跑。
我也受夠了。心臟痛得莫名其妙。
「你騙得了其他人,可騙不了我喔。晃、哥。」
「總之我根本沒辦法對你的未來負責啦……!即使你喜歡我,我也沒辦法爲了你做什麼!」
我一邊聽慎說話,一邊打開管理室的拉門,結果卻看到明日香坐在沙發上,朝着我們揮手。
「……明日香。他在裏面。」
明日香對着慎一一說出事情的原由始末。
慎彷彿沒聽見我的聲音,喊得更大聲了。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你是剛學會講這個詞的小孩子嗎!你的世界太小了啦!有我就好了?這根本是天大的誤會!啊──有夠幼稚!」
──我心目中「特別」的存在,只要有你一個人就夠了。
我的心開始狂跳。
「你是太喜歡晃哥,結果開始像他了……嗎?怎麼可能啊?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好怪。」
他絕對在打什麼鬼主意。我繃緊身體,明日香則是點了幾次頭,接着抱住變成慎的我。
「我有件事想確定一下。」
「抱歉喔,我就是幼稚!」
「喂喂喂,你們兩個都進來啊。」
這件事居然……已經傳開了?
「別鬧了!」
「好痛!」
明日香露出輕浮的笑容,迅速放手。
「再……再說了,要是一直像這樣變不回去,你打算怎麼辦啊!你有辦法親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這不重要!剛纔那件事啦!……我、我纔沒有答應!只說要保留啊……!」
我隔着制服,抓住自己的心臟。總覺得胸口好悶,悶得受不了。
我在走廊中央停下腳步,茫然地低喃。腦中浮現他的笑臉,隨即又消失。
說完,我直接朝教室狂奔。
「湊,你明知我的心意,爲什麼還要這麼做!」
明日香將手放在牆壁邊緣,整張臉靠過來,接着抓住我的下巴。這小子的壞習慣又出現了。
「啊!我肚子餓了!拉、拉麪……對了,來叫外送拉麪吧。披薩也不錯耶!你們試着念披薩十次~披薩披薩披薩……那這是什麼?這是膝蓋!不對,我應該指着手肘
(注:日本的搞笑段子。日語披薩與手肘發音相似,念十次披薩後,容易錯亂,把手肘叫成披薩。另外,手肘與膝蓋也只差一個音)
啦~!」
見慎提高音量,我急忙輕拍他的肩膀,提醒他小聲。我可以看到明日香用手託着下巴,在門的另一邊興致勃勃地看着我們。
「不、不對!我纔不是晃!……是慎!」
拉門在下一秒開啓。明日香探出頭來,臉上掛着一張可疑的笑容。
「不是,妳誤會了。這真的只是鬧着玩的,真未……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樣喔。」
「唉……又被誤會了。麻煩死了……」
「沒、沒關係!我以前也說過嘛!其實我支持你們!不管是慎明還是明慎,我都可以!……不對,等等,關於這點,我需要審慎評估……反、反正你們醞釀出的氣氛太香了,我今天也是無比幸福!你、你們繼續!」
「……要是我能因爲你有那麼一點小腹就討厭你,根本用不着這麼辛苦。」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吧……!請你別再這樣轉移話題了!」
聽完我極力的解釋之後,明日香雙手交叉在胸前,想通般地說了一句:「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什麼八卦?」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我反射性退後一步。
「呃……英,怎麼了嗎?」
我想盡辦法轉移話題,卻徒勞無功。明日香和慎完全忽略我,逕自往下談。
當他的臉近到我都能嗅到他剛纔喫的糖果香氣之際,現場發出東西掉到地上的「啪沙」聲響。我們轉過頭,看到一名同班的女生站在那裏。戴着眼鏡的她,燙了一頭捲髮,我記得她的名字叫做真未。
明日香無奈地笑着看我,慎則是已經啞口無言。明日香接着把視線從不說話的慎身上移動到我這邊,繼續說道:
被人那樣告白,我究竟還能怎樣啊?那個女生是認真的,所以我沒有假裝自己是慎,直接拒絕她的勇氣。我不想傷害她,也不想受到傷害。我沒辦法像慎或是那女生那樣,堅強地活着。
「你這個人真是講不通耶!都說我只喜歡你了!」
「謝、謝謝你告訴我。再見!」
「幹嘛啦?你是怎樣啊……英?呃……哈哈哈!很癢耶!」
我壓根不懂,他爲什麼有辦法如此肯定自己的心意?不顧一切地愛着一個人──有辦法做到這件事,便代表年少輕狂。但要是我這麼說,慎只會越來越氣吧。
「這這這這這、這怎麼可能嘛!!!」
我們走出管理室。慎壓低聲音開口,那聲音低到讓我佩服原來自己的聲帶有辦法發出這麼可怕的聲音。
慎煩躁地以湊晃的模樣撩起頭髮。這根本不是真正的你,也不是真正的我。我突然對這一切感到一陣氣憤。
我用力關上門,然後回頭。
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他身邊。被迫和我分開後,明日香依舊頂着毫無歉意的笑容。
「啊?」
「我就知道!……欸,晃哥和慎,你們兩個人靈魂互換了吧?」
「你……萬一以後出現你更喜歡的人該怎麼辦啊!說不定人家就是你『特別』的存在啊!」
我同樣毫無顧忌地發出大吼。我纔不是他心目中「特別」的存在。
「你給我過來。」
「我是無所謂啦……啊,對了,慎。八卦已經越傳越大了,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早點拒絕矢野學姐的告白比較好喔。但明天是創校紀念日,要放假了。」
「其實啊,慎保留了矢野學姐的告白,所以──」
「不、不是的!我的確覺得怪怪的,但我──!」
當我抱頭苦思時,明日香輕聲嘟囔:
「你爲什麼沒有回絕?而且爲什麼一直瞞着我沒說?」
你……你不要多嘴啦!明日香啊啊啊啊!
「你……你果然看了是吧!啊──真不敢相信!警察先生!」
我沒想到只是暫緩告白的回答,也能鬧得這麼大。不管我願不願意,現在都嚐到慎有多辛苦了。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該怎麼跟慎交代啊?他一定會生氣吧。
「親什麼親啊,蠢豬……我說你啊,就是因爲你看到人都想捉弄,人家纔會誤會啦。倘若鬧到你真正喜歡的人也不相信你,我可不理你。」
我像個傻子般說出了真心話。慎有一瞬間露出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表情,但馬上就無奈地反駁:
「怎麼了嗎?」
我們到底爲什麼會開始這種沒有結論的爭執呢?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慎,在我的眼中卻只是湊晃這個年約三十歲、象徵着自甘墮落的身影。
我小聲找着藉口,結果慎的怒氣更猛烈了。
「我不是說過,告白全都要回絕嗎?」
我心一橫,揮開被慎抓着的手。

我知道自己說得太過火了。慎悲傷的表情明確地說明了這點。
「……我……我們都先冷靜下來吧。」
我把想哭的心情壓回心裏,小聲說着。
這時候,管理室的拉門「嘎啦」一聲開啓。我和慎回過神來,轉頭一看,只見明日香若無其事說:
「抱歉,打斷你們說話。但我都聽到了。你們兩個果然交換了吧?」
「啊……不是這樣……」
我因爲心慌,視線不斷遊移。慎卻放棄掙扎似的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只能說出來了。
「慎,我把事情都說給他聽喔……可以吧?」
「……隨便你吧。我要走了。」
慎冷漠地說完後,隨即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啊!喂,慎!」
不管我怎麼叫他,他都沒有回頭。他是怎樣啊?
「好啦好啦!你走,你走啦!隨便你要去哪裏!笨蛋慎!」
「喂,晃哥,這樣好嗎?你不去追他?」
我無視明日香的聲音,直接走進管理室。
「……可以啦,沒差。」
我早就知道了。我本來就不該永遠待在那小子心目中的「特別」框架中。
我瞪着不會給我回應的手機,在上下鋪鬧脾氣,吼着「啊,討厭!」結果手用力撞上牆壁,害我痛得在牀上打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痛死人了,可惡。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平常慎都會傳「晚安」訊息給我,今天卻還沒傳來。他還在生氣嗎?
反正我又沒有在等他聯絡我──我在心中這麼怒罵。
『你就是人太好了。』
『可是……就是因爲不一樣,才更深深吸引着我。』
「話說回來,明日香,你在LIME上說找到有用的情報了,是什麼情報?」
「你們總算上牀了?靈魂互換上牀的滋味是什麼啊?」
廢話,因爲你和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啊。接着,慎宛如要留住在心中如此拉開距離的我,以清楚的口吻說: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既像自己,也像別人,無論如何都是我不習慣的聲音。我頓了一下,才聽出那是慎的聲音。
『我有時會無法理解你的想法。』
其實我也可以敷衍帶過,但就是做不到。
「你明明就不知道,不要再不懂裝懂了。」
──湊,我喜歡你。
我慢慢站起身,來到慎的書桌前坐下。我打開抽屜,隨即看到「湊收藏品」,差點笑出來。
我接到明日香的通知,一早就在自助洗衣店集合。我跟慎一起在管理室等待,不久後,明日香一如往常地走進來。
我重複了這樣的動作好幾次,後來一個手滑,按到貼圖。糟透的是,剛好是兔猻猻要醜不醜的鬼臉LIME貼圖。慘了,他一定會覺得我根本沒在反省。
明日香平常只會胡鬧,卻不會放着真正有困難的人不管……應該吧。
『這樣啊……太好了。』
我自認應該沒有在傻笑,卻也不希望自己現在一臉不正經,於是急忙遮住自己的臉。明日香坐在我旁邊的椅子,天真地問:
我緊閉雙眼,慎的幻影卻依舊留在腦海當中。
感覺又要開始吵架了。我用力忍了下來,胡亂抓着自己的頭髮。
明日香是這麼說啦。可是真的會有線索嗎?
慎以冷靜的表情,接着說出明日香的答案:
『你把我們靈魂互換的事全告訴英了嗎?』
開心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卻非慎平常的聲音,讓我煩躁不已。因爲你的聲音應該更帥氣纔對,像花蜜一樣甜,是種讓人想一直聽下去的舒心聲音。你總是把一碰到就會燙傷的灼熱情感寄託在聲音當中,呼喚我:「湊。」
「對啊。」
明日香仔細說完這件傳說,隨後突然一臉認真地表示:
「當然不行!」
「剛纔是我不好。」
「其實我也覺得狐仙大人很可疑。」
「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啦,白癡!」
「對……對了,慎……你昨天也有提到吧?」
據明日香所說,他昨晚從詠婆婆那裏聽說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傳說。
『剛纔的事我很抱歉。』
慎得出的答案還是一樣率直。那句宛如閃光的話語,直接射穿了我的心。幸好他看不見我紅透的臉龐。
「在第四天的太陽下山之前,上山找到狐仙大人,贏過這場捉迷藏。」
『……我知道了。』
我「啊」的一聲閉嘴,已經說出口的真心話卻無法收回了。
「……騙你幹嘛啊?白癡。我……有在依靠你啊。」
「那……那當然是因爲已經穿幫了嘛。而且我之所以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努力……是因爲有你在……」
我拿着手機的手顫抖不已。慎的心情彷彿一口氣流了過來,促使我在無人聽見的心中低喃──我也是,我好想念真正的你。
當時的談話因爲明日香跑來而不了了之。慎聽了我的話,在困惑之中輕輕點頭回答:
『你纔是。』
身形也是。跟我這個四捨五入三十歲的大叔不同,你應該要眯起無比清澈的眼眸,捉弄我、取笑我纔對啊。
「你、你好……」
我沒由來地看着手機熒幕。
祭典當時我也有這種感覺,好像是爺爺他們以前說給我聽的。
「對……對啊……」
不對,纔不是這樣。即使我的心有辦法這麼反駁,卻非常難以把這份心情傳達給慎。
畢竟如果是我,我也不要……我不想被冒牌慎玩弄自己「特別」的心意。倘若不是真正的慎,我就不要。
「喂,你給我收斂一點……只有我能玩弄湊。」
「根據昨天晃哥所言,你們是爲了救小玉纔會互換的吧?」
慎走了之後,我把靈魂互換的來龍去脈告訴明日香。即使是這種照理來說難以置信的事情,多虧明日香那純粹的彈性思維,他一下子就接受了。
『我好想念真正的湊。』
我的胸口好痛,視線不自覺地往下。
不聽話的偌大手掌,指甲剪短的叛逆指尖,囂張狂妄的嘴脣,還有那副玩弄我的眼神。
「先不管這是不是真的,反正你們也的確互換了,還是把該做的事做一遍吧。重點就是……」
今早明日香傳給我的訊息是「獲得有用的情報」。我到現在還是半信半疑,然而靈魂互換之後,今天已經來到第四天,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情報多麼微小都無所謂,我想要情報。
我本想在他看到之前刪除,畫面卻立刻出現「已讀」,害我大叫一聲:「啊?」正當我手足無措之際,慎打電話來了。我本來想假裝沒看到,但這樣實在太幼稚了,所以我仗着一股氣勢,滑開通話按鈕。
我打開跟慎的聊天畫面,在裏頭輸入「對不起」,接着又刪除。我已經反省自己這樣很幼稚了,但就是有一股莫名的自尊阻撓,讓我無法傳送訊息。
「……慎……慎,我跟你說,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還是覺得,等身體恢復原狀之後,由你去回答那個女孩子比較好。」
我觸碰香月慎太郎的身體。正在跳動的這顆心臟是你的嗎?還是我的呢?我實在不知道。
我回答後,接着是一段沉痛的靜默。
聞言,慎瞬間揚起眉毛。而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懼,雞皮疙瘩不斷冒出。
我隔着電話聽到一股大大的嘆息。
『你這句話是真的嗎?』
創校紀念日當天。
──那我來幫你找恢復原狀的線索吧。
我好想念真正的你──我居然產生這種傻念頭。畢竟他的半身,現在就在我的手上啊。
「……你是那個女生心目中『特別』的存在,所以她應該想要確實聽到你的心意,而不是頂着身體的我……我是這麼想的。」
你握着自動鉛筆,不斷書寫,認真地盯着教科書。我有好幾次都在偷看你的臉。頭髮俐落剪齊的後頸,硬挺的脊椎骨和肩胛骨,以及那雙明顯比我長、讓人看了就生氣的腳。
面對這句明顯像是在唸臺詞的語調,我內心的煩躁再度湧出。
──湊,愛屋及烏。
「咦?」一道窩囊的疑惑聲從我的嘴裏蹦出。他說的狐仙大人……是那個狐仙大人嗎?
「那會不會是狐仙大人啊?」
「啊哈哈!慎的怪臉好新鮮喔。我可以拍下來嗎?」
那個據說喜愛惡作劇,卻能帶來五穀豐收、無病消災的狐仙大人的傳說。這個地區長久以來持續信仰着狐仙,這樣的精神透過狐仙祭代代相傳至今。
『……當你說要告訴他的時候,我覺得很討厭。心想:「你都不依靠我,卻要依靠他嗎?」』
自助洗衣店的烘衣機不斷轉着你的衣物。室外有着彷彿把人烤熟的熱氣,所以我們總是待在有冷氣的管理室裏。
「啊,對啊……他說會幫我們找線索。」
──請你不要每次都馬上逃走。
「然後你們一個回神,發現小玉不見了,卻有隻很像狐狸的生物從手中跑走。」
我回想着當天的情景,點了點頭。
「怎、怎麼可能上牀啊!」
『……我好想你。』
「早安……什麼嘛。看你們的表情,已經和好了是吧?」
「你也不準玩!」
「明日香,不要說這麼恐怖的事啦!……不過我果然也有聽過這個故事耶。」
即使我們靈魂互換,他的態度依舊沒變,真不知道是好是壞。慎看不慣我被耍着玩,馬上出言斥責明日香。
我還以爲自己的心聲跑出來了,急忙捂住嘴。說出這句話的人卻是慎。
「第一對情侶成功復原,另一對卻出局了。」
我們幾乎同時道歉。但要是我們面對面,或許沒辦法這樣做。我因爲莫名的難爲情,開始盜汗。
『湊,原來你還沒睡啊?』
──好久好久以前,喜愛惡作劇的狐仙大人調換了兩對兩情相悅的男女靈魂。第一對男女以不變的愛同心協力,在狐狸山和狐仙大人玩捉迷藏,獲勝之後就恢復原狀了。然而第二組男女無法接受外表改變的對方,在第四天的太陽下山前,依舊沒能找到狐仙大人,於是他們再也沒有恢復原樣。
他說出這句我想都沒想過的話語,害我頓時發出「啥?」的傻眼聲。
「對吧!然後關於這個狐仙大人啊……」
最後那半句話是多餘的。我輕輕敲打慎的頭,輪流瞪着他們兩人說:「別鬧了,講正事。」
「啊哈哈哈!」
「沒有錯!……啊,慎,我順便問一下,你知道性感質數是什麼嗎?」
慎撇頭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明日香,接着以生硬的聲音開口:
「湊,如果真是這樣,期限就到今天爲止了。」
「今……今天……?」
我定睛看着變成湊晃的慎,急忙站起身。現在外頭還籠罩在白天的陽光之中,但秋天的黃昏來得很早,距離日落只剩幾個小時了。
慎也馬上從椅子上站起,對我回以一道堅定的眼神。一股無法形容的心慌已然來到喉頭。
期限正一分一秒地逼近。
「這裏也沒有……」
我從草叢裏抬起頭,肩膀因爲喘息而上下襬動。當我們依靠這小小的線索,開始搜尋狐仙大人後,很快就過了幾個小時。狐狸山現在正值樹葉轉紅的季節,山上有許多身披紅色、黃色的美麗樹木。要不是我們變成這個樣子,就能悠閒享受紅葉美景了……
距離日落已經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卻遲遲找不到狐仙大人的身影。
「話說回來,這個世上真的有狐仙大人嗎?」
我們姑且是把目標當成類似狐狸的生物,但其實根本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是狐狸模樣。
「我也不知道……不過只要有希望,我們就找到最後一刻吧,湊。」
慎鼓勵着開始疑神疑鬼的我,我的胸口因此不受控制地傳出一陣暖意。果然只要有他在,我就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放心不少。
我再度有了幹勁,開始進行地毯式搜索,從草叢深處找到樹枝尖端。
明日香在來到這裏的半路上就脫隊了……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
前往這座山的途中,我們一經過商店街,就被佐伯精肉店的大叔叫住。
「晃啊,好久不見了!聽說你閃到腰啊?」
當我一個掉以輕心,直接說出「啊,已經沒事……」的時候,手腕卻被慎拉了一下。好險,我現在是香月慎太郎啊……
「就是說啊!不過已經沒事了啦!啊哈哈!」
慎將手放在脖子後,誇張地大聲笑着。喂喂,這位香月慎太郎,你給我慢着。我沒你這麼蠢吧……我悄悄詢問明日香:「根本不像吧?」結果明日香若無其事地笑着回我:「一模一樣吧?」……什麼意思啦?我實在大受打擊。
「哪、哪裏痛?你受傷了?給叔叔看一下好嗎?」
慎訝異地睜大眼睛。我伸手觸碰並非真正的慎的指尖。他手上的暖意讓人泫然欲泣。你確確實實就在這裏,對吧?
「喂……喂,狐狸!快把我和慎這輩子的決斷還來!而且你不就是當時逃走的狐狸嗎!」
我越說越小聲。只見慎開心地笑着說:「當然願意。」
我雙手合十,打從心底向他道謝。
「你一個人嗎?知道你家在哪裏嗎?」
「人家是神啦!」
「是啊。」
「好啊!給我過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輕聲說話,儘量不嚇到他。只見少年抬起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爲什麼這裏會有男孩子……?」
這明明是可以生氣的場面,他卻露出柔和的笑容,讓我鬆了口氣。
「晃!抱歉,你可以幫我把這條牀單洗一洗,然後拿去靜家嗎?」
慎原本一臉認真,最後卻彷彿再也忍不住似的,「噗哈」一聲笑出來。
我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儘管用盡辦法要抓住狐狸,牠的動作卻非常敏捷,我們就這麼跟丟牠了。
我實在太過驚訝,以爲下巴要脫臼了。只見那隻狐狸眯起眼睛,看起來像是在笑,牠就這樣坐在原地。
「我就覺得如果是你,一定會這麼說。」
「湊,時間……」
「湊,太陽下山了。」
「叔叔我叫做湊晃。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了?爲什麼在哭?」
「要、要用這種狀態活下去,總是需要一個共享祕密的人吧……應該說,也要你願意接受那個人是我啦……」
「好痛喔……」
「你等一下喔。」
狐狸現在從我的身形變回狐狸,縱身一跳,越過我的頭頂。接着又變成明日香的模樣說:
「不會吧……」
「不能放着不管啊,以這孩子優先。要是現在對他見死不救,即使恢復原狀,我這輩子都會後悔……對吧,慎?」
我們自從來到這裏就沒休息過,一直尋找着狐仙大人。山路儘管平整,但如果要連狹小的獸徑也一同搜尋,想必會耗費龐大的體力。
「對不起。我把話說得那麼滿,卻什麼都做不到……」
「是不是嘛,湊?」
最好是有你說的那種類型啦!我在心中這麼吐槽。呃……這是怎麼回事?我想盡辦法用這顆混亂的腦袋整理發生在眼前的事實。我猜,剛纔那名少年就是眼前這隻狐狸變的。既然如此,這隻狐狸就是我們要找的「狐仙大人」?
當我們踩着落葉前進,突然聽見一道男孩子的哭聲。慎似乎也聽到了,我們對望了一眼,接着急忙往前。
慎也馬上採取行動抓捕,狐狸卻躲過他,以優雅的動作落地。我們一人一邊包夾牠,慢慢縮短距離,這時狐狸的身形突然扭曲。
神啊,佛祖啊,明日香大神啊。
他到底是懂還是不懂啊?就算這樣,當我們四目相交,即使不用訴諸言語,我也覺得我們能心靈相通。畢竟我現在擁有一半的你,我的一半也交給你了。

少年哭着伸出手臂,上頭沾着土和血。仔細一看,膝蓋一帶也在滲血。大概是跌倒了吧。看起來很痛,讓人不忍直視。
慎發出駭人的聲音,以不再冷靜的眼神瞪着狐狸。
「現在哪是說這個的時候啦~~~~!」
「好……好啦好啦。」
「那傢伙跑去哪裏了……」
「湊,人家好歹是神喔。」
「慎……慎!狐、狐狐狐狐、狐!」
我用力朝狐狸跳過去。但狐狸輕輕一跳,以俐落的動作鑽出我的手臂。
「大概還剩三十分鐘吧。」
「如果沒能恢復原狀,我這輩子都會負起責任照顧你。儘管我不知道能爲你做些什麼……即使如此,我依舊會永遠待在你身邊。」
「反正我很閒!我來吧!」
「晃!你祭典的時候怎麼突然不見了啊!現在要收拾東西了,你可要幫忙喔!」
「明……明日香……!」
「這裏交給我,你們先走吧。另外非法入侵應該不太好吧?我會先幫你們通知管理狐狸山的大叔啦。」
就在我正後方的慎狐疑地說道。周遭沒有別人,因此我對蹲在地上的少年提問:
我們很快便看到一名少年蹲在麻櫟樹下,想都沒想就跑上前。少年穿着現在鮮少人會穿的和服,有着尖銳的輪廓以及細長的雙眼。他的臉正被夕陽染得通紅。
慎的聲音將我一瞬間飛離的意識又拉了回來。眼下暗紅色的夕陽已經灑落山的斜面。
「……晃哥,請我喫燒肉當謝禮就行嘍。」
後來也有很多人叫住我們,但慎都努力假裝成我,與之應對。沒想到就在我們即將離開商店街時,最愛八卦的丸本阿姨笑眯眯地跑過來。
「回答一次就夠了!」
「湊,直接碰到狐狸,會有感染包蟲病的疑慮。」
我們的手指互相交纏,慎這麼問我。
我笑着面對他,並搓着他的背。
丸本阿姨揪住慎的手臂,慎隨即對我釋出求助的視線。這時──
看吧,我就知道,就是這樣!連中本理髮店的中本先生都跑出來,往這裏靠近。我們明明沒有時間了,卻偏偏在這種時候被人拜託做事,我不禁詛咒起自己的命運。當慎交替看着他們所有人,內心不知所措時,明日香竟意外地上前掩護慎。
榊學長從榊麪包店裏探出頭來。啊,慘了。這感覺是常見的模式。
「慢着,你這個混帳!……慎,拜託你了!」
慎的肩膀隨着喘氣上下襬動,開口這麼說。橙色的光芒已經消失,象徵夜晚的黑暗緩緩擴散。時間到了。我全身脫力,當場癱在地上。
「明日香,謝啦!我真的欠你一次!」
「好好好。」
明日香就這麼帶着商店街的人們離開,我在苦笑的同時,對他豎起大拇指。接着,我和慎便一起前往狐狸山。
慎滿臉苦澀地說道。周遭已經逐漸變暗。倘若今天沒找到狐仙大人,恐怕就無法復原了。可是──
我們同時點了點頭,然後把視線移回少年身上。得快點送他回去纔行──當我心中懷着這個想法,往前踏出一步時,那個直到剛纔還在哭泣的孩子,身影就像畫圓一樣開始扭曲,然後逐漸縮小,變成一隻狐狸。
「小晃,我有腰傷的特效藥,你來我家一下!」
「湊,你真的很可愛。」
慎用手帕擦拭浮現額頭的汗水,重新整頓呼吸。
「這輩子?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求婚嗎?」
「湊,太陽就快下山了。」
我這麼告訴少年,隨即起身站到慎面前。慎頂着湊晃的臉,就這樣仰望我。
身形和我一模一樣的狐狸模仿我剛纔說出的話。只見慎「噗嗤」一聲忍着笑,我全都看到了。看我晚一點再來解決他……面對狐狸這般挑釁的態度,我的怒氣已然攀升至沸點。
「慢着,你這個混帳!」
「是狐狸耶。而且……還是會變身的那種。」
「啊?」
少年一邊啜泣,一邊斷斷續續地闡述。他說他進山玩耍,結果迷路,不知道該怎麼回家。他家在山腳下,這段路連大人都覺得喫力,他一定是很努力才走到這裏的。
慎靜靜展露微笑,然後開口:
「爸爸……媽媽……我想他們啦!……噎……我想回家啦……!」
不要逼我說出來啦,白癡。
「怎、怎麼了!」
牠好像又開始變身了。這次他誰不變,偏偏變成我。
因爲太驚訝了,我遲遲說不出下面那個字。但慎倒是很冷靜地接下我的話:
我不只一次這麼覺得了,全世界也只有你會這麼形容我啦。
「啥──!」
「慎,要逮住牠喔!」
雖然不甘心,但這場兩人合力挑戰的捉迷藏,明顯是狐狸佔盡優勢。而且一旦牠使出無視重力的神技,只不過是靈魂互換的一介普通人類,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說起來,這根本犯規了吧?
果然沒錯,小玉一定也是這隻狐狸變的。我睥睨着這一切的元兇。捉迷藏是吧?要玩就來玩啊!
「我、我是說,僅、僅限變不回去的情況下喔!」
「英,小心我揍扁你喔。」
那笑眯眯的眼睛是認真的。
明日香轉過頭,以他們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
「晃哥,我最喜歡你了。來親一個吧♡」
「沒事的,你別再哭了,好嗎?」
「請兩位稍等。」
我挽起袖子,一步一步朝狐狸逼近,慎卻以冷靜的聲音開口:
我總算掌握事態,一股怒氣也隨之沸騰。
我們大概沒辦法恢復原狀了。悲傷和絕望在心中結合,我的胸口傳出痛楚。最讓我覺得難受的是,沒能幫助到慎。
「沒關係。」
慎大大搖頭,溫柔地笑着這麼說。
我抓着他的手站起身。
「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我當然也喜歡你的模樣,但不單單是如此。因爲我喜歡的是你的這裏。」
慎的食指指着我的心臟。我想他說的應該是靈魂、心靈這類看不見的東西。
「真虧你……有辦法一口氣說出這種肉麻的話耶……」
我不禁紅着臉,口出惡言,但其實心裏很高興。因爲我不經意明白了,明白自己一直期待着慎說出這番話。
「慎,回去吧。回自助洗衣店去。」
回到我們的場所。慎點了點頭。當我往前踏出一步,地面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深深往下陷,我的身體因此失去平衡。
「……啊?」
「湊!」
慎對我伸出手,我拚了命地抓住他。然後兩個人一起滾落斜坡。
「啊──今天有夠倒楣!痛死人了!喂,慎,你還活着嗎?」
「……勉強活着。」
慎的臉被一團落葉蓋住,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充滿不悅。不行,實在太好笑了。
我笑個不停,把掉在自己身上的落葉拍掉,然後站起身,隨即看到眼前有一條尾巴。我直接「咦?」了一聲。
我感覺到頭上有着一份生物的重量和溫度。接着狐狸尾巴彷彿嘲笑着因爲驚愕而動不了的我,不斷拍打我的臉頰。
「慎、慎!快抓牠!狐、狐狸在我頭上!」
「湊!變回來了!」
「啥!」
這並非愛情,也絕非戀情,這個吻代表了我的親愛之情。縱使往後慎把心目中「特別」的位置給了別人,徹徹底底忘記我這個人,他對我來說,依舊是到死都不會忘記的「特別」存在。
他緊緊抱着我,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但即使無法呼吸也無妨。我不斷抱緊慎,彷彿要確認他就是本人一樣。
慎就像小孩子央求玩具時那般,全心全意地這麼說。我感覺到飢渴的心靈突然被填滿。爲什麼會這樣?爲什麼會是你啊?自從遇見你,我連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了。
在我頭上的狐狸無聲落地,接着笑了──我看起來是這樣。牠轉了一圈後,就這麼消失無蹤。
「我還以爲自己再也無法……擁抱這副身體的你了,湊。」
轉紅的葉子隨風搖曳,不斷往下飄落。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別人。如果是發生了離譜奇蹟的今晚,想必能容許這麼一點失控吧?
我低下頭,重新看看自己的身體。我直盯着眼前這隻比剛纔小了一號的手掌,然後一一確認。捲翹的頭髮,平凡的顏面輪廓以及發福的小腹,這些熟悉的存在,確實是我的身體。
「湊,你沒事吧……我們真的……爲什麼老是變成這樣啊?」
我能清楚感受到慎的心慌,卻已經無法阻止滿溢而出的感情。
我能從他眼裏的光輝感受到慾望,是那麼地令人害怕,卻也帥得令人直打哆嗦。我感覺得到他確確實實就是真正的慎。總有一天,我將無法再把他的話語當成孩子的玩笑帶過。
周遭瞬間一片寂靜,我再次看向慎。眼前這個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笑着的俊俏青年,對我大喊:「湊!」
「我很貪心。你的心和身體,我還是全都想要。」
「……白癡。」
「湊、湊……?」
「湊,我幫你拿掉,請你不要動喔。」
「你不也是嗎?背上全是葉子。」
慎忍不住哈哈大笑。儘管屁股上都是泥巴,我卻完全不在乎。慎那雙結實的手繞到我的背後,用力地將我摟過去。他的心就不必說了,這副軀體我當然也是……
「……我好想你。慎,我好想你啊……」
我既不承認這是戀情,也不承認它是愛情。但你是我心目中「特別」的存在喔,慎。
我閉緊雙眼,努力不讓泛在眼眶的淚水流出,就這麼抓着慎的身體。慎瞬間失聲,生氣似的用力吐出一口氣。
面對這樣的自己,以及這名自始至終都對我直來直往的青年,我只能面露苦笑,喃喃說道:
至於失去時的心痛,現在就先別想了。
我把臉埋在慎的胸膛裏。傳進耳裏的心跳聲是我的?還是他的呢?我們的身體緊緊交疊在一起,我無從判斷。
慎的脣觸碰着我的髮旋。我感受着那股溫暖的氣息,點頭說了聲:「嗯。」或許會永遠維持着互換狀態的恐懼,現在才襲捲全身。我還是討厭只有一半。
「你真的是……難纏的男人……」
「你剛纔不是說你喜歡的是我的心~之類的嗎?」
「湊,恢復原狀真是太好了!」
慎的臉貼近我的脖子,也嘻嘻笑道:
「湊,我還是喜歡你。我就喜歡你這副身體。」
我這麼低喃,嘴角也跟着上揚。
我已經沒有餘力聽慎把話說完,身體直接動了起來。我急迫地往前跑,然後抱住慎。結果剛好踩到潮溼的葉子,我們又一起跌坐在地。
慎那副始終迷人的端正站姿,清澈的眼眸,英挺的鼻樑,以及充滿熱情與活力的心。
慎笑着探出身子,表示要把附着在我背上的落葉拿掉。我趁勢伸手探向他的臉頰,嘴脣也跟着貼近。
「我還不是……!」
「你沾到泥巴了。好好一個帥哥都毀了。」
「湊,我喜歡你。我每天……每天都深刻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我就要你。而且非你莫屬。」
慎的身體緩緩離開,以窘迫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脣觸碰到他的臉頰。那一瞬間,慎彷彿停止了呼吸。唉……我可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