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雖然問我爲什麼?
《此戀暗黑》 · 十文字青 · 4575 字
想星給白森發去了一條道歉信息。最終變成了長長的文字。過了一會兒,變成了既讀。週日的晚上收到了回信。文字很冷淡。只寫了一句“我知道了”。
週一,首班車到達的時間,想星埋伏在車輪町地鐵口附近。雖然沒法確信,但是身着一襲黑衣,圍着圍巾的羊本同學現身於出口處。
「早上好」
想星打了個招呼,羊本止住了步伐,看起來有些喫驚。
羊本快速地用視線掃了一遍想星的全身,隨後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
「看起來沒精神。」
「……哈?」
「睡眠不足」
「這個……——」
沒想到羊本會這麼說。想星完全被戳中了死穴,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在他發呆的期間,羊本邁步離開。
想星追了上去。羊本也沒有回頭,只是以標準的步速向前走去。
(……怎麼回事?猜不透。打算怎麼樣呢?我也不知道。是個謎。白森同學——明日美那裏的“我知道了”也是迷。什麼意思?是原諒我了嗎?怎麼可能?不可能不生氣?用什麼樣的神情去見面纔好……)
羊本似乎是走向車輪町站的羊本家。或者說,已經走到了羊本家。
羊本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玄關的門。然後把臉轉向想星。
「跟蹤狂?我可會報警的。」
「報警……找警察?」
「那還能怎麼辦?」
呼……羊本的嘴角雖然很輕微,但一定是放鬆了下了。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就在想星發愣的期間,羊本走進了家中,關上了門,上鎖。
(──剛纔是笑了?羊本同學?……)
†
(這個,是像我一樣的……暗殺者嗎?)
雪定抿嘴一笑。
「羊本同學爲什麼總是戴着手套呢?」
(……啊,不如索性去好好工作吧。集中精力工作的話,其他事情怎麼都行了。鎖定目標,就會有成就感。對手是壞人,幹掉他就能體會殺人的成就感……)
「是呢……」
(──想知道……我是想知道。但是爲什麼呢?是因爲姐姐的命令嗎?因爲一定要詳細調查羊本同學嗎?僅僅是因爲如此嗎?……)
「早,早上好。」
「不是,不是這樣……」
突然羊本說話了。
白森面帶笑容,也對想星打了一個招呼。臉的下半部分在笑,可是眼神中一點笑意都沒有。想星感受到了這一點。即便如此白森也沒有無視想星。
「白森同學。你不是被誤解了嗎?」
「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誒……」
教學樓盡端的衛生間,與特別教室相連接的樓梯,通往上鎖屋頂的樓梯、樓梯下面的空間、遊廊,等等。就這樣,想星在這段時間裏一直在幾乎無人可以靠近的地點四處轉悠,打發着時間。
「什麼意思?」
「高良縊你太差勁了!」
羊本緩步走在公園內的道路上。路邊的路燈稀稀拉拉,照射着道路。
白森的表情很眼熟。就是那種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殺的死者臉上流露出來的神情,如今的白森就是那副表情。
「不錯呢。」
不過,羊本和平時有些不一樣,並沒有託着腮。戴着手套的雙手輕輕地抱着雙肘,放在桌子上。
(──感覺,雪定有些含蓄?……總是會說一些有點深度,或者說是直指核心的話語……)
想星感到了羊本殺意襲人,問道。
「呃?」
†
一個是白森,另一個是和她關係很好的暱稱是茂茂的茂江陽菜。
(坐地鐵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有監控錄像吧,會留下兩個人一起出行的證據的。打算讓我消失的話,避開這些不是更好——)
在換鞋櫃前,羊本止住了腳步。想星也屏住了呼吸。
「我不太懂啊。總覺得想星要這樣——」
(或許羊本同學是打算做個了斷吧。將我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幹掉我?)
上課中沒有對上一次視線。可是白森顯得元氣滿滿地樣子,不僅是和關係很好的茂茂(茂江陽菜),和其他同學們也聊得很嗨,笑得很嗨。
「女人真是謎啊……」
「咦?搞不懂了。不過你們要進一步敞開心扉纔好吧?」
羊本盯着想星,好久。終於開口說道:
和平時一樣上學。好歹應付了一句Wack的choooe。羊本已經坐在窗邊最後一排的座位上,託着腮望着窗外。
(事後做個報告就得了。羊本同學一定是打算消滅我吧?結果會是相反的。等徹底處理完了,再和姐姐商量如何善後吧。)
「我想知道。」
想星反問道。羊本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點點。
想星還是比較冷靜的。說得更準確一點,心已經冷了,像是麻痹了,什麼感覺都沒有。
羊本在司町上了地鐵。靜町換乘,元町站下車。
(要坐地鐵,稍稍有點意外)
(工作而已。如果將這個當作工作來看,也就無所謂了。十一歲開始就這麼做了。反正早晚有一天會變成那樣。姐姐是樂見其成的,同行也好同學也罷沒什麼好尷尬的。羊本同學這種人,就算失蹤也沒什麼困難的。做掉她,回到原先的生活吧。就像之前那樣,普通的高中生活——)
「這是——」
羊本聲音依然是那個低沉的聲音,句尾也不上揚反問道。
想星也下定了決心。
羊本走路的時候腳下甚至連一點聲音都沒有。如果不是久經訓練芭蕾舞演員,沒有一個女高中生可以走成這個樣子。
一番波折走到了元町公園的時候,早已日薄西山。
「那個男的可以看到人的辭世詩,只需要誦讀出來,那個人就死掉了。」
想星也曾考慮過通過耳機和姐姐取得連續。但是實在是懶得弄。
路燈很遠。這條小路是公園內的散步道。一個人都沒有。恐怕,半徑50米範圍內只有想星和羊本吧?
「敞開……心扉?」
(……這是怎麼回事?)
白森抓住了茂茂的手臂,扭過身去,背朝着想星。茂茂被白森拖拽着,厲聲喊道:
下學後,想星在學校裏走來走去的。
「早」
「……這就是恩滕的掛嗎?」
說完,羊本拿起書包站了起來。似乎是打算走出教室。想星也拿起自己的包追了上去。
「殺了恩滕伊玖雄的人是羊本同學吧?」
「早上好。」
想星聲音馬上就停頓了。白森和茂茂快步走出了玄關。
「你纔是獵物吧,不是嗎?」
茂茂的個頭要比白森還要高,很喜歡喫東西,給人的印象是無時無刻不在咯咯咯地笑個不停。被大家暱稱爲茂茂或是茂醬的她此時面孔扭成一團,那模樣與其說是震驚還不如說是厭惡至極。
雪定嘿嘿笑了幾聲,輕輕地拍了拍想星的後背。
想星覺得白森好像在看自己,近乎條件反射一般打了個招呼。
「怎麼回事?想星你有何白森怎麼了?」
課間休息,和雪定一起在衛生間的時候,想星不禁吐露了心聲。
†
羊本將臉扭向了想星。抬頭看着他,很明顯,她看着想星,卻顯得像是沒有望向任何人。似乎在訴說着什麼,又像是拒絕一切。想星感覺自己要被那雙眼眸吞噬了。可是,卻沒有被拋棄的感覺。
羊本也看到了白森和茂茂,瞥了一眼想星。隨後,嘆了一口氣,垂下了目光。
或許白森會有信息發過來吧。這份淡淡地期待正在漸漸地消失幻滅。
或許,羊本打算做出辯解。但是如果解釋的話,或許想星來做更合適一些。
想星是那麼說的,所以點了點頭。
「啊……沒什麼。沒什麼特別的——也不是沒有吧……」
「走吧!」
白森滿面笑容地和同學們回收。對Wack也回敬了一句choooe。
想星也試着潛蹤匿息。如果是一般人的話,會感到自己身後的人突然消失不見了,應該會扭回頭來。羊本並沒有那麼做,只是靜靜地向前走着。
「事已至此,你也不用裝傻了。那個人是我的獵物,」
羊本僅僅如是回答道。
「可以呀。」
周邊十分昏暗,所以沒辦法判斷羊本是什麼樣的表情。只有眼白清晰可見。
(想想辦法,能不能用一種不是那麼不自然的感覺和明日美兩個人獨處——一下吧……倒是見面了兩次,結果還是沒機會。現在已經回去了吧……)
想星迴到了教室中。和預料的一致,羊本坐在窗邊最後一排座位上,獨佔着沐浴在夕陽中的教室。
「不,這個——……」
沒有回應。想星漸漸地走到了羊本的座位邊。將手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什麼?」
「或許有合適或是不合適的吧,不好說什麼。」
此時並不是賞花或是紅葉的季節,在這個時間的公園裏只有抄近路爲了快速通行的人們。羊本和這些人們從未擦肩而過,只是向着公園的深處,再深處前進。
「合適,不合適……」
羊本轉向了想星。同時,羊本的書包落在了地面上。不僅如此。
手套。羊本摘下了手套。左右手都是。不知不覺中摘下來的。稀裏糊塗的想星中沒有發現。
有兩個女學生站在鞋櫃附近。像是在等着什麼人。兩個人都是同班同學。
想星準備拿起掛在書桌旁邊的書包,但又放棄了。
「誰知道呢?」
「跟我是沒關係。」
「我不是說你和白森不合適,嘛,不過嘛,比起我的想法,你們兩個人本人的感覺更重要吧。」
「想知道」
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雪定就走了過來。想星和雪定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着,白森走進了教室。

搞明白了。“原來如此啊”就在想星這麼想的瞬間,羊本衝了過來。
(──要打架……)
羊本似乎揮舞着右臂,出拳。如果是拳擊來比喻的話,就是勾拳。右勾拳。在想星看起來是這樣的。
躲避和防禦之間,想星率先選擇了防禦。想星抬起了左臂,想要擋住羊本的右手。
並不是拳頭。羊本的右手並沒有握住。是巴掌。
她的指尖可以說是碰到了,也可以說是掠過。從想星的左手腕稍稍向下的位置上。
「這……——」
回過神來的時候,想星已經倒在了地上。半睜着眼睛。太黑了,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清楚。
(──……誒?死過了?我死過了?是啊……死了一次。這種感覺毫無疑問是死掉了。怎麼做到的?爲什麼?沒明白。這種死法還是第一次。但是就是死了。被殺了,對我做了什麼呢?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僅此而已。僅此而已我就死了?這個掛是……)
羊本還在附近嗎?現在是在視野範圍之外。不過有人靠近。想星感覺到了。一定是羊本還沒有離去吧。就在身邊。想星一下子就跳了起來。
「——復活……!」
是羊本的聲音。果然在附近。大概距離想星一步半,至多兩步。
要逃?要攻擊?想星沒法做出判斷。下意識地擺好了架勢。
羊本猛地衝了過來。
(姑且,逃開——)
就在想星打算向後跳開的時候,那隻右手抓住了他的脖子。羊本的右手十分冰冷。
回過神來的時候,想星已經倒在了地上。
又是這樣。和上一次一樣。不對,完全不一樣。這次想星的眼睛是閉着的。閉着眼掛掉的。
(──……被打敗了。僅僅是被羊本碰了一下。……手套。是的。摘了手套。空手。是這個緣故嗎?是嗎?所以——)
羊本在。看不到,但是應該在。問題是在哪裏呢?是拉開距離觀察情況?那種可能性也還是挺高的。想星猜測中。
「怎麼回事?」
想星打算採取行動。就在意識到自己預判錯誤之前,左肩附近被什麼東西碰到了。
說完,羊本跑開了。想星耳中可以清晰地聽到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站了起來。羊本的身影陷入了黑暗之中,直至完全無法看到。
(……我真的死掉了?耗盡了生命數,或許在另一個世界。一片漆黑,空無一人,空無一物,在這樣的地方……一直,就這樣永遠,一動不動——或許,這纔是真正的死亡……)
「……爲什麼死不了?」
(──……死掉了?第三次?扯吧!這算什麼。這種死法。就是突然一下子,就像關閉電源開關一樣。比起以前的各種死法,這個感覺怎麼說……可以說更加乾脆一點吧。反過來說,這讓人很不爽。真的是第三次嗎?更多次了吧?實際上已經死了很多很多次……下一次死了的話就是終點了吧——)
感覺羊本在退縮。
羊本低沉的聲音傳入耳中。聽聲音羊本並不在極其近的距離上,大概是在幾米範圍之外。想星打心底鬆了一口氣。
(──也就是說啊……我沒死。還有命數殘留。還活着……)
想星閉着眼倒在了地上。
動彈不得。想星拼命地屏住呼吸。羊本在吧?還是說,不在了呢?
(起身的同時就跑掉。總之不讓摸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