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告訴我吧，是什麼讓你這麼高興的？

想星不動聲色地將視線投向了白森明日美的座位。

白森並沒有望向想星。正在上課，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將臉扭向想星。

（……別灰心，我）

想星勸自己說道，視線重新望向了黑板。就在他剛要這麼做的時候。

白森瞟了一眼想星。

看了一眼之後等了大概兩秒鐘，再一次看向了想星的時候，白森抿嘴一笑。

在那之後，白森明顯將視線移到了其他方向。明顯就是故意的。在惡作劇。這一點還是明眼可辨別的。

等到下一次視線遞過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一閃而過地瞥視了。

白森微微嘟起了嘴，輕輕晃動着頭，凝視着想星。

（啊這——是靈長類可愛科的生物嗎？……）

想星在桌子上攥緊了雙拳。咬緊牙關，目不斜視。要是不這樣拼命剋制的話就要糟糕了。會大聲叫起來的。不能太胡鬧。

†

只要在教室裏，就會時常將白森收攏到自己視野中。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安心。

課間休息，白森和同學們有時候會聊天，有時候會被人搭話，有時候會聊個不停，有時候會用手機看視頻或者照片，有時會笑，總之一刻不停。

看着白森快樂的模樣，想星心中充滿了某種溫暖的東西。

然而，被溫暖的胸間又開始變得騷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感覺到坐立不安。總覺得再留在教室裏不是個好辦法。

（怎麼回事呢，這種心情……）

想星離開了座位，走出了教室。

（去廁所……不，可是也不想去方便啊……）

也沒什麼具體的目的地，於是想星決定先去飲水處喝水。只喝了一口水，關上了水龍頭，就在這時，想星感覺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在用眼睛確認之前，想星就已經完全清楚了那到底是誰。

想星就像是變成了全自動預約機，用自己的小指纏在白森的小指上面。

「總覺得，這就像是隨意猜測從而興風作浪一樣呢，不過我不打算那麼做。不，但是，小明美嗎，挺不錯的呢。就是不錯呢，是吧？總之呢，我也覺得很不錯呢。怎麼說呢，總之，我覺得很好。嗯，是的，是的。我知道了。啊，有些對不起你了？」

白森說完這句話，莞爾一笑。

白森在女生中是高個子，只比想星低一點點。腿明顯要比想星長很多。怎麼說呢，性別不一樣導致的體格有差距吧。手腳倒是想星的更大一些。

「有點奇怪呢」

「是嗎。我是第一個呢。」

於是在走廊中等了一會兒，Wake跑了過來。

「喫完午飯之後，我想和你聊聊。」

「不過非常開心。」

「還不太習慣。」

「第一次被人說嗎？」

Wake閉起一隻眼睛，衝着想星豎起大拇指，隨後跑向教室。

「可愛？」

想星目不轉睛地盯向了前方，Wake摟着想星的肩膀一起向前走着。

（……是——正確答案……吧？）

「哦！」

注：螃蟹是かに，想星口誤將そうですかな說成了そうです、かに

想星原本打算裝作沒聽到無視他。走到走廊中突然轉念一想。

「耶」

「真的？沒有被強迫吧？」

「螃蟹？」

「想——星！」

想星也不禁模仿他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

「在連廊」

「啥？……」

「是這樣嗎？」

Wake咳嗽了幾聲，觀察了一下週邊情況。隨後將手臂搭在想星肩上，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道：

（和往常一樣，白森在教室裏和大家聊得熱火朝天，這讓自己有一絲類似於寂寞的感覺——也就是說，是在嫉妒。於是我走出了教室……白森同學會過來的吧。會不會發現我不見了，過來找我呢？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我——很……期待？……）

（……無視是不是太過分了？）

「嗯……」

想星思考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午飯」

「哈……？」

白森扭扭捏捏地垂下了頭，偷偷抬眼觀察着想星。

「然後呢？還有什麼嗎？」

想星急忙搖了搖頭。

白森抬起了右拳。想星被嚇了一大跳。

「Chooe」

想星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上午的課程一結束，想星拿起上學路上在便利店中順路買來的雞肉沙拉和能量棒，準備儘快趕出教室。就在這時，在出口處，被稱爲Wack的枠谷光一郎出生叫住想星。

「高良縊啊」

（什、什麼？要、要怎麼辦？……）

白森拍了拍想星的肩膀。

「我能問一下嗎？」

即便如此，白森纖細的手指還是顯得很瘦弱。有些涼，還微微帶着溼意。

「第一次紀念。」

想星渾身失去了力氣，差點現場癱倒。

「……啊。這個嘛……好的，我期待。」

「是。是嗎……螃蟹……」

這次白森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Chooeeeee!」

Wake臉上笑眯眯的。

「果然？就是啊！」

「哇」

那個時候，想星是發現了的。

「……不，完全沒有。」

沒有任何等待，白森稍稍地彎下腰，將臉湊了過來。想星身體差點向後仰去。

「……奇怪嗎？」

「你是在和小明美交往嗎？」

「……什、什麼？」

「不，不是討厭啊」

「糟了。想星很有趣。」

「啊……嗯。是呢，今天不在教室……」

†

「那就這樣吧！」

「那個呢……」

（……可以說嗎？……到底是咋回事呢？也沒有什麼可以保密的吧？可是……可以挺起胸膛說出來嗎？不過說謊也——白森同學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吧？……）

「是，是吧……」

（……第一次說出Chooe呢）

「誒？真是這樣？」

（這——個……）

（……螃、螃蟹桑的Pose……）

（手指很軟。還有，好小……）

「沒，沒有。不過，沒有人提過這事……」

「不、不是螃蟹（かに）呢，是かな。不過，現在貌似也挺不錯的……」

「高良縊！高良縊！」

「午飯？」

想星驚慌失措，拼命思考着正確答案。隨後舉起自己的右拳和白森的右拳輕輕地碰了碰。

「明、明日美……」

「喂，喂，我說！怎麼、怎麼？那個高良縊不在教室裏喫飯嗎？」

「……是討厭嗎？不喜歡說可愛這些詞。」

白森嗤嗤地笑個不停，伸出右手的食指戳了戳想星的右胸。

白森歪着頭。雙手的食指和中指豎了起來，動了動。

「誒？」

「誒？！」

好危險，差點又叫她白森同學了。

Wake輕輕地拍了拍想星後背，離開了。離開之際，做了一個敬禮的動作。

說錯一點點話就至於讓白森擺出螃蟹的造型嗎？要是這樣的話，感覺也還不錯。想星不由得如是想着。

「嗯，嗯！」

想星倒吸了一口冷氣。白森的接近他是知道的。但是對於白森拍自己肩膀這件事，想星是很震驚的。

「──白，白……啊……明……」

「……沒，沒有的事……」

（──我……）

白森的兩隻手輕輕地拍着自己兩邊的臉頰。臉漸漸地變紅了。

「什麼？」

想星向前走去，Wake跟了上來。

†

高良縊想星想要成爲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可是昨天爲了幹掉望月，我卻死了十次——）

午休時分，在學生們往來如梭的連廊中，想星和同班同學白森明日美並排站着，似乎在交談。

始終也就是個交談這種程度而已。

想星基本上沒什麼正經的發言。面對白森接二連三的問題，想星只會說“哦”“欸”“是嗎？”“原來如此”，要麼就是“嗯”“是啊”“嗯嗯”點頭附和，再不就是回答一句“原來如此啊”。好不容易纔能做出回覆來。

白森一句接一句地，話題似乎無窮無盡。某人到底怎麼了，某人說了什麼話，引起烈什麼樣的風波，Youtube上某個視頻怎麼樣了，TikTok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事對於想星來說多半都是未知事物。人類居然可以像這樣一句接一句說各種各樣的話題嗎？想星心中欽佩莫名。

「啊，抱歉。我是不是說了太多話了？」

「沒關係！完全沒問題的。」

「哇，我都有點出汗了。」

白森左手拉着衣領，右手往自己的臉上扇着風。確實，白森稍稍出了一些汗。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白色的汗珠閃爍着光芒。

（……出汗了呢。也是當然的吧？）

「吶，想星。」

「嗯？」

「放學後你會去哪裏呀？」

「誒、放、放學後？」

「嗯。去玩嗎？會買東西，之類的吧？」

「唔……」

想星抱着胳膊，絞盡腦汁地在想着。

（……也不會四處去玩。買東西……嘛，倒是回去購物……）

想星的腦袋裏轉啊轉，絞盡腦汁，終於想起離家最近的商場名字。

白森又叫了一次想星的名字。僅此而已。

「……這是？」

（當然，想去了——可是。放學後。放學後去永旺。和白森同學、永旺。要去幹嗎呢？完全不知道啊。可是……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和白森同學一起的話——）

「白——明、明日美和茂江同學關係很好呢。」

（爲什麼呢……）

說完十次之後，白森一動不動地看着想星的雙眼。白森在期待什麼？想星大概是知道的。

「對了，想星！」

白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彷徨不安。想星感到胸口一陣疼痛。

「怎麼……樣？」

「……明日美。」

「我也常去呢！結果什麼東西都準備好了。」

「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想星」

「你這是？」

想星不禁抬起頭凝視着白森的臉龐。

想星指了指自己，白森孩子氣地笑了起來。無比開心，像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

白森開始掰手指頭，念着想星的名字

（好難爲情……）

「下學後一起去永旺吧」

（……只是僅此而已，也不知道爲什麼感到了無比開心）

「啊？怎、怎麼了……？」

「哼……」

「想星。」

「那麼——」白森指了指自己。

於是想星正確地低聲嘀咕了十遍“明日美”。根本無法直視白森的雙眼。

「誒？——」

（昨晚死了十次，殺了一個人的我，和白森同學下學後——）

「叮咚！」

想星立刻將右拳抵在自己下巴上。

「抱、抱歉……」

被稱爲茂茂的人是茂江陽菜，也是同班同學。名字叫偏了，所以大家都叫她茂茂或是茂醬。

（……生氣的臉也太可愛了吧？要不……索性讓她一直悶悶不樂的，似乎感覺也不錯……）

「哦，有美食廣場……」

「嗬—」

「這是懲罰遊戲！」

「啊！剛纔你差點叫我白森！」

「啊，這個，唔……」

「是……啊。可以說沒什麼可逛的。」

「不是，不是啦。可以去喫飯呀。」

白森鼓起了臉頰。想星差點爬到地下。

「永旺吧……」

「是呢！前些日子我還和茂茂一起去了呢！」

「那麼，你叫我十次明日美。」

起初，想星還不得不在意一下經過的學生們的目光。不知不覺中就變得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