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貓N士
《此戀暗黑》 · 十文字青 · 4084 字
(——羊本朽奈)
有些事查明瞭。有些事依然還是沒有查明。
(戶籍本上登記的名字是朽奈。但在學校裏一直都是平假名做的登記。在名字裏用朽這個字,可真有點。父親羊本嘉津彥,母親芳美。並不是血緣上的雙親。羊本同學是養女……)
一大早開始,想星就在監視着羊本家。依然是寂若無人。羊本也沒有從裏面走出來。
雖然現在上學太早了,但是想星還是去了學校。到達學校之後,大門還鎖着。參加社團晨練的學生應該可以走教職人員通道,但是想星還是選擇等着校門開鎖。
一大早的教室裏當然沒有任何人。想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羊本同學初中之前都是住在外縣。通過縣外考試進入這所高中。在那之前更換了很多次居住證。家人都是頻繁調動工作的人……吧?雖然可以加以更加合理的解釋,養母芳美無業。專職家庭諸方。養父嘉津彥是自由職業者。沒有經營公司,職業不明。有一點毫無疑問,那就是他們不是世人所說的那種頻繁調動工作一類人……1;
白森發來了LINE信息。想星眯起眼睛讀着信息。
在作出回覆之後,教室中走進來一名女生。
「咦……」
羊本朽奈看到了想星,大喫一驚。
「早上好,羊本同學。」
面對着想星的搭話,羊本默默前行,走到窗邊最後一排座位坐下之後,低聲說道:
「早上好」
白森又有信息發了過來。居然是表情。
想星也回覆了一個表情。
(……羊本同學四處輾轉漂泊,如今的住所都是僞裝的。跟蹤過恩藤伊玖雄,那傢伙死掉的現場她同樣在場。至少不太誠實。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執行工作者,但是十有八九是同行之類的人——)
羊本依舊托腮望着窗外。
(比任何人都要早到學校,什麼也不做,只是一直一個人留在教室中。也不和任何人說話。也沒有見過她手裏拿過手機。似乎也沒有朋友。養父母是否健在也不清楚──)
想星突然感到一股類似寒意的東西,身軀差點瑟瑟發抖。
「你真的這麼覺得?」
教室中一片死寂。
(……不管怎麼看都不是普通人。很奇怪。大家都覺得她是個很奇怪的人,不想和她扯上關係。我也如此。只是太過於奇怪了,連同班同學——)
(不過,也不是這麼說的吧……似乎吧?之前她還問過是不是吵架了。我很在意……?爲什麼?和你沒關係吧?我和明日美吵架也好,交往的順利也罷,和羊本同學沒什麼關係吧……)
(──是在笑……嗎?)
(……諷刺,是在嘲諷……嗎?)
「我家附近有幾隻野貓。從小奶貓的時候就認識了,所以對我也很親近。不怎麼會避開我。」
「別,別這樣。好難爲情……」
「這是……觀察動物行爲?」
想星謹慎地吐槽道。不止Wack,其他同學都一起笑出聲來。以此爲契機,大家開始了捧哏和吐槽大戰,氣氛相當熱烈。
「竹輪!」
「你和白森同學——」
Wake閉起了一隻眼睛豎起了大拇指。
「竹輪」
林雪定拿着便利店的飯糰來了。
羊本托腮望着窗外。這麼說來,想星從來沒有見過羊本喫午飯。總覺得大部分時間都在教室。一個人,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無論哪種我都很喜歡呢。動物,烏龜和青蛙——」
「今天是鮭魚海苔細煮?」
雪定秒答。
「我現在想好了。不管怎麼說吧,你看我不是以發明家爲目標嗎?」
想星的視線落在了桌子上。手壓在了大腿上,陷入了沉思。
(過長思考不行,會掃興——)
「我?嗯,很久之前,在某個地方……烏龜和青蛙,之類的?」
白森說完之後笑了起來。
(心理作用?……)
高良縊想星想要成爲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我那時迫不得已啊」
「偶爾我會追着貓的足跡呢。」
「貓呢?」
「嘛,嘛……」
「Chooeeeee!」
想星一陣眩暈,腳下不穩,但還是挺了過來。
上午的課結束了,就在想星在教室中喫着能量棒和雞肉沙拉的時候,Wack突然間將話題拋給了想星。最近班裏極度盛行這個被稱之爲“突然壓軸大戲”類的遊戲。
想星裝作若無其事,瞥了一眼羊本的情況。羊本依然望着窗外。
有時想星會主動打招呼,有時對方主動搭話,想星也會回打招呼。
念及此處,一個單詞從想星口中脫口而出。
「怎麼還有這種事……」
想星咀嚼着雞肉沙拉問道。
這之間,同班同學開始走進教室。
羊本重新扭頭望向了窗外。
雪定補充道。Wake他們聽到之後,發出一片“好可怕”“恐怖”“好可怕”的喧鬧聲,大笑不已。
可是,羊本的後背在微微顫抖。
「感覺不是很酷的嗎?說得很有趣的呀。」
想星點了點頭,似乎像是爲了收起下巴一樣。
†
「勉勉強強吧」
喫完雞肉沙拉和能量棒之後,想星走出了教室。順便去了趟衛生間,走向了連廊。其實在課間休息時候就用LINE約定好了。於是白森很快追隨想星而至。
「嗯,貓也最喜歡了。喵~」
回過身來的時候,羊本已經將臉扭向了想星。依然是拖着腮。
想星雖然還是有點無法擺脫害羞,但還是權力模仿起Wack的模樣。
呵呵呵,雪定笑着。Wack拋出了話題。
「你這話說的和健身教練一樣。」
「Chooeeeee!」
「超現實主義!」
她的眼神依然鋒利,令人害怕,卻不是平時的那種射穿一切或是射殺一切的目光。二目半開半闔,是那種看起來略顯睏意的眼神。
羊本的聲音,低沉、嘶啞、模糊,聽起來就像是要消失了。
「雪定每天都是飯糰。但是味道不同」
聽到雪定這麼一問,想星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林!殺手最可怕的夢話是什麼?!」
想星腦海中一片空白。
「是這樣嗎……?」
「Nice!感謝!」
白森突然學了一聲貓叫。可是貓叫和她這個又不像。
「是嗎。那明日美會怎麼回答?」
羊本目不轉睛地盯着想星。
「很有趣吧?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放了一根竹輪。光是想一下就已經很有趣了。」
「我覺得是。從題目上來看,正常來說不應該是人嗎?反正說不出來竹輪吧?」
「下一次是最後一次了。」
(——在看。金剛怒目?感覺像是在等我回復?那個,問題是什麼來着?好像是白森同學……和明日美順利嗎?似乎是。應該說是那樣,就那樣吧。爲什麼羊本來問我這個問題——)
(和我到做法不太相同……但是就算是個奇怪的人,也不至於是可以做殺人的幫兇吧——或者說,誰都不會懷疑她能親手殺人吧……)
「很久很久之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個人,是誰?!」
雪定開始剝飯糰的包裝
「烏龜?和青蛙……?」
(這可不是夢話,我可是無數次這麼想過的……)
「我說高良縊,擁抱科學吧!是吧!」
「我這包袱抖得超有感覺吧?」
重新打眼觀察,似乎在顫抖,但又像是沒有顫抖。到底是哪個,分不清楚。
(……只是,這不就是可愛嗎)
「不、不客氣……」
聽到想星的辯解,雪定坐在了他身邊座位上。
想星屏住了呼吸。
白森又模仿貓叫了一聲,想星被嚇了一跳,差點昏過去。
「哦」
Wake見到了想星之後敬了一禮。
「誒……」
「你不知道耶!」
「這倒也挺有趣的嘛。」
說完,雪定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Wack馬上吐槽道。大概是發展狀態還算不錯,大家笑出聲來。白森和自己的好朋友茂茂一起拍着手大笑起來。
「那就好」
「竹、竹輪」
白森說道,表情有些認真。
「嗯。我最喜歡喫米飯了。想星你也還是固定的雞肉沙拉和能量棒」
「順利嗎?」
「總覺得像是偵探啊」
希望過普通的生活。當然也是有那種期待的。然而,還有一個理由。
只要僞裝成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不,不知道的吧……」
(……句尾,沒有上揚。剛纔那是疑問句?是在問我問題……?)
「以前我也是這麼想的。」
「貓偵探。喵嗚~」
「啊……蛋白質吧?要攝入足夠蛋白質。有營養……」
「是吧?我以前有一次跟着它們走了五個小時。不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殺傷力過高。不只是偵探了,說是殺手都不爲過……)
「或許我不該這麼說——」
想星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該說什麼?」
被白森反問了一句,想星喫了一驚。
「啊,不,你學貓叫也……太可愛了吧?」
「可愛?」
白森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眼看着她的臉頰漸漸地佈滿了紅暈。
「……好難爲情。那個,我先說一下,平時我也不怎麼學貓的……」
「是嗎?似乎——有點可惜……」
「爲什麼?」
「誒?因爲,那個……不管怎麼說吧,因爲很可愛……」
「嗚呀!」
白森滿臉通紅,啪嗒啪嗒地拍着想星的肩膀。當然,白森並不是真心想要使勁打想星。所以,既不疼也不癢。即便如此,這種無力還是讓想星受到了某種衝擊。
(……柔弱——的女孩子。非比尋常的苗條,異常漂亮,這種普通的女孩子——和這樣的我在交往……)
「啊,真的好難爲情啊。」
白森將手做成扇子狀給自己的臉上扇着風。偷偷地瞄着想星。
「對了呢,想星,你家裏是不是管得特別嚴?」
「嚴嗎?——」
想星腦海中一下子浮現出姐姐的容顏。
就在想星打算開口之前,姐姐的臉再次浮現在眼前。似乎也聽到了姐姐的聲音,是那種因爲異常生氣變得溫柔無比的聲音。但是,想星搖了搖頭,將那些東西甩出了腦海。
「是呢。」
白森一臉認真地聽着。想星早就開始後悔了。上次爽約說謊還被戳穿了。明明那件事的餘波還沒有平息,居然又說出了這種話。
(……這就可以嗎?讓明日美臉上如此悲傷,真的可以嗎?我——
白森點了點頭,臉上稍稍顯得有些悲傷。
簡短的回覆之後,白森臉上露出了笑容。
「可以呢」
「這個……算是吧。總覺得這是家裏的事情,很難說出口。」
不太好。絕對稱不上是好。
「這是你真心說的話嗎?」
「我知道了。這種事情,我家倒也不是沒有……」
白森抬起了頭。臉頰微微鼓起,脣尖稍稍撅起。這個神情代表什麼意思呢?想星不太明白。
想星吞了一口吐沫。等待着白森的回答。到現在爲止被殺了無數次了,但是這次比任何時候都感到深陷危機的緊迫感。
「那麼——」
「那,那麼——」
「嘛,算是嚴格吧。是吧,或許,是呢。相當,或許……」
「那我們出去吧。下一個週末。當然,明日美你方便的話……要是不方便的話……」
白森點了點頭。雙手背在了腰後。頎長的腿交叉到了一起,鞋跟在地板上咚咚地戳了幾下。
(……這麼一說,是挺嚴吧?對我嚴苛的只有姐姐了,我也只有姐姐了,所以說家裏管得很嚴倒也不是謊言——)
想星感到心中一陣苦悶。
「所以不怎麼出去嗎?」
「嗯。真,真心的……我說的是真心話。」
想星不禁握緊雙拳,仰天長嘯。
白森神色未動。想星有點膽怯,但是並沒有移開視線。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