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距離呼吸停止還有幾秒

（──我從很久之前就非常討厭做夢……）

高良縊想星仰面朝天地躺在牀上，右手手背擋在了額頭上，望着天花板。

（原本就不是那種睡得很熟的人。這樣一來，真的一覺都沒撈到啊……）

窗簾遮光很不錯，即便是拉得很緊也能感到外面天亮了。已經早上了呢。太陽昇起來是不是已經過了挺久的了。想星放棄了睡覺的念頭站起身來。就在這時，枕邊的手機發出了嗡鳴。

「哇……！」

想星抓起了手機，是LINE。

「明、明、明、明、明、明日美……」

早上好

只有一句話。來自白森明日美的留言。

「我、我、我還以爲發、發生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星一躍而起。

「是、是啊！對了啊，這個是不是要回復一下……？」

死死地攥住手機，想星舉棋不定地做着仰臥起坐運動，又來了！

「哇啊——」

想星出現在我夢裏了呢…… 你覺得是什麼樣的夢呢？

「哈，哈？！夢、夢？……哦，在問我知道是什麼夢嗎……」

手顫抖不停。仰臥起坐動作倒是停止了，可是想星卻轉瞬之間大汗淋漓。

「怎、怎、怎麼辦？這個，是讓我回答嗎？什麼？……不回答不行吧？什、什麼樣的夢……果然是噩夢吧？不對吧，這個、這個——啊！」

手機差點脫手飛出去，想星急忙接住了它。白森又發過來信息了。

是好夢呢！

朋友的笑臉如此炫目以及睡眠不足，想星不禁眯起了雙眼。

「太……好了？」

隨後想星就用力搖起頭來。

想星將捂着面頰雙手向上移動，抱在了腦後。

想星這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所以……大、大概，那個……」

「怎、怎麼……怎麼回覆呢……」

「那你給的回覆是OK？」

（……生氣了？我沒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讓她生氣——了嗎？……）

「感覺很不對！不是這種感覺！……」

「是嗎。那就是說你們兩個人交往了呀。太好了呢」

雪定的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班裏的陽角，出於善意被稱爲Wack的枠谷光一郎做出了敬禮的動作。想星努力擠出了笑容。

「怎麼說話呢！」

想星雙膝跪在了地板上，捧起手機仰視着。

「白——」

「對心臟，不好……」

接着他步伐輕盈地離開了，隨後某人接替雪定走了過來。

「白森同學是個很可愛的人，性格也很開朗，應該還不錯吧？」

想星奄奄一息地讀着白森發送過來的文字，反覆讀着。

「那麼——」

「昨天啊。白森同學和你告白了吧？答覆呢？」

想星反問了一句，雪定探過身子來壓低了聲音問道：

「……好，好夢……」

†

但是，很快又有信息發了過來。

過來的某人詩歌女孩子。腿很長。有點內八字。低着頭，雙手背在身後，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早上好，Wack」

「——啊……」

「Chooeeeee！」

（真的是……第一次啊……）

期待在學校見面。

發送。

是一個完全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卡通貓的表情，像是在笑得滿地打滾。

想星想從牀上跳起來，然後直接去撞牆。

當然，想星很想就這樣打個招呼。可是，沒辦法順利發出聲音來，最終代替言語的是咳嗽。

想星站在鞋櫃前換鞋，同時發出了今天的第數十次+1次嘆息。

（真是早呢，羊本同學、平時就這樣吧。到底怎麼樣來着？這麼一說，似乎總是在教室裏啊。——白色同學還沒有來……吧？）

高良縊想星想要成爲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

「……比如說，這種回覆？之類的嗎？……」

……上好。

「沒有……那個……」

「早上好。」

「啊——」

「這是……？！」

而這一切，全部都源自白森的沉默。

早上好，幸好不是噩夢。

「姑且？」

想星嘆了一口氣，隨後走進了教室。有幾個人將臉轉向了想星。

（……說不出“Chooe”啊。雖然很想試試，但是很難爲情，做不到啊……）

「拒絕了？」

「誒——」

白森明日美彎下腰，嘿嘿地笑着。

「咳，咳咳，嗚，咳咳咳——您、您、您早、早、上好……」

於是，白森突然沉默了下來。臉上一切表情都消失了，想星心神大亂。

（可是有了女朋友之類的。倒也不是沒有試着想過。總覺得不對勁。完全不對勁。話說，原本我就搞不明白。我搞不明白啊……）

「這個——啊……」

雪定站起身來，拍了拍想星的肩膀。

轉瞬間，白森的回覆就跟了過來。

想星瞪大了雙眼。後背繃直，雙手被緊緊地壓在了大腿上。

「嘛……」

「……期、期、期、待——期待……」

「嘛……」

「啊……不行，不行，不行！牆會被撞壞的。哇——但是我犯錯了！糟了，糟了，糟了啊！白森同學絕對會生氣的吧！」

（只是有好感吧……）

「我也說不清楚，不過應該不是壞事吧？」

「什麼怎麼樣了？」

進入教室之前，想星偷偷地觀察了一下里面的情況。林雪定在。還有，羊本同學在最後一排窗邊位置上拖着腮看着外面。

（……不過嘛，死掉了我還是有過的。而且，不止一兩次。昨天晚上我就死了五次了。明明現在是活着的，結果卻嚇得活不下去了，好奇怪……）

想星偶爾可以站下來聊一聊的對手也有多個人。然而，特意走到自己座位這邊的人只有雪定一人。直到昨天都是如此的。

「早上好，想星。」

看着想星趁勢也說不出來什麼，Wack猛地豎起了大拇指，一隻眼睛閉了一下。Wack對任何人都是這個樣子。

「啊，嗯……早上好雪定。」

雪定蹲了下去，和坐在椅子上的想星視線平齊相對，問道：

就在這時，信息又傳了過來。

「啊——沒有生氣……？是吧？逗笑她了……？！爲什麼啊？不是，可是，算了，好吧，好吧，就這樣吧，要是沒生氣的話，姑且……」

所謂嚇得魂飛魄散，嚇死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想星也笑了。臉部肌肉僵硬。不，不只是臉。現在想星幾乎全身都在抽搐。

想星眨了眨眼。當然，如果說完全扭曲的臉部上眨眼也可以稱之爲眨眼的話……隨後，想星

想星喘着粗氣，汗根本止不住。

雙腳落地之後，她向右傾過上半身來，臉上露出了羞澀的笑容。

「早……——」

（明明是上學，怎麼這麼緊張的……）

簡短的文字配上一連串表情。一隻貓還是不知道什麼動物角色笑嘻嘻的模樣，想星看不明白正體是什麼。

「哈……哈哈……」

「怎麼樣了？」

怎麼這麼說呢！

想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雪定走了過來。雪定是透明感十足、性格爽朗的男高中生，此時沐浴在晨光之中，清潔感指數倍增。

最後一步，感覺她一下子就跳了過來。

「……嘛。姑且。」

想星垂下了頭。雙手捂在了左右面頰上。臉很燙。

「太好了……嗎？」

（我該道歉嗎？可——以嗎……？可是要說什麼道歉纔好？……）

找不到道歉道正確理由，想星對此深入研究了一會兒。就在這時——

「見到你了」

聲音很小。與其白森是在說嘟囔不如說是在悄悄的說話。

（……見到——你，了……？）

此時想星的腦海裏就像一個空無一人的體育館。在這個無人的體育館裏，白森的聲音在迴盪。

見到你了。

見到你了，見到你了，見到你了。

見到你了，見到你了，見到你了，見到你了，見到你了，見到你了。

就那個樣子——

這個體育館沒人。如果是這樣的話，誰聽到了這個聲音呢？不是想星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想星就在無人的體育館。也就是說啊，不是沒人，是吧。啊，第一點，這裏不是體育館，是教室。

（啥玩意啊，這種心情……）

「嘻嘻」

白森冷不丁地發出了一聲奇妙的聲響。隨後迅速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哇，我好惡心啦。抱歉，一會兒再來！」

白森的臉漲得通紅。啪嗒啪嗒地轉身跑開了。想星呆呆地望着她跑開的背影。

（多麼可愛的生物啊……）

†

高良縊想星想要成爲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已經不一樣了。

同學們的視線快速瞟過離開，「怎麼回事？」「假的吧？」「真的？」「不是，怎麼說呢？」「不會吧？」類似這些的嘀嘀咕咕聲音傳到了耳中，這斷然不是想星腦海中描繪的普通的高中生活。

（大家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感覺……不太妙……）

（莫非是——我的名字？）

動物的小寶寶和白森之間，是有某些共同點嗎？

第四次，就發生在那之後。

但是，要是看向白森，如果視線對上的話——

（和人類完全不同物種——話說，該不會是另一個次元的可愛生物吧？……）

そ

（畢竟，是我嘛……）

四個音構成的一個單詞，白森重複了好幾遍。

想星終於恍然大悟，

想星還是很在意，偷偷地窺伺着白森。於是，白森再次看向了想星。這一次兩個人對視大概五秒鐘。老師似乎開始講些什麼，想星和白森再也沒辦法繼續對視下去，重新轉向前方。

想星指了指自己，白森看到之後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い

對想星本人來說，不得不這麼想。

直奔洗手間，但也沒什麼想要做的。馬上就離開了。

（搞不懂啊……）

第六次，尤爲印象深刻。對視數秒之後，白森的嘴巴開始緩緩張合。現在是上課時間，當然不能出聲。也就是所謂的脣語吧？白森的嘴脣做出了幾個形狀，似乎想要告訴想星什麼。

那是四個文字。

第三次，時間長了一點點。話雖如此，也就是3秒鐘左右。想星率先忍不住了，移開了視線。

第一次，第二次，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彼此都移開了視線。

沒辦法，想星漫無目的地在走廊裏走着。不知不覺中，步行速度過快了，被擦身而過的學生們嚇了一大跳，又不禁開始減速。就這樣五分鐘休息時間結束了。想星急忙趕回了教室，老師已經來了，所以想星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上課期間也是如此，無論如何想星都非常在意，好幾次，不，說實話十次以上——準確說吧，三十二次，想星將視線投在了白森的身上。

即便是想星這種人，也會承認動物的小寶寶是很可愛的。圓滾滾的，毛茸茸的，令人很有保護欲。沒錯，動物的小寶寶長成讓人覺得必須庇護、保護的外形，這是進化。這樣更容易受到同類、雙親的保護，長大之後留下子孫的幾率也很高。

走向自己座位的路上，想星又無可救藥地注意起白森來。

（但是，白森同學是……？）

想星腦海中語言系統已經崩潰。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的日常去哪兒了呢？原本，那種東西在哪裏呢？想星不知道。沒有任何頭緒。

第五次，白森舉起雙手遮住了下半張臉。想星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舉起右手遮住了嘴角。於是白森做出了撲哧一笑的動作，像是忍不住笑意。想星觀察着白森垂下頭去，強忍着笑意的模樣，這次大概有十秒吧。

並不是什麼順路打個招呼，而是白森特意去和想星打了一個招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難道說兩個人的關係非比尋常？這怎麼可能啊？同學們都很奇怪，感到不知所措。

回到教室吧，感覺又不太妙。

せ

其結果 就是好幾次——正確說吧，六次，和白森的視線碰個正着。

う

下課後有五分鐘的休息，想星實在待不下去了，離開了自己的座位走出了教室。

（我可能就會動彈不得了……）

（──白森同學……還是人類嗎？）

圓滾滾的？倒也不能說沒有吧，不過還是有點不一樣。當然，也不是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