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動、動起來――

（動、動起來――）

唔欸？可以動欸？

我並沒有被操控。暗屬性的魔力雖然原封不動地流入了我的身體，卻被聖屬性魔力抵消了。因爲魔法本身正常地發動，範格爾並沒有意識到它被抵消。

聖屬性剋制暗屬性，所以能夠使其無效吧。但爲什麼聖屬性與身爲死靈的我相安無事呢？

「這樣就行了，接下來就慢慢聽你講述吧。」

範格爾解開了關住我的魔法結界。他對靈魂主宰充滿自信，堅信我已受到影響。

還不能亂動。如果動了，在逃跑前，他又會張開結界。我假裝不能動，停在原地。

範格爾那蒼白而又缺乏活力的臉泛起微笑。他緩慢地回到了王座上。

我背對石牆，只用眼睛跟着他。這裏原本應該是會議室，現在則被佈置成魔王風格。房間原本就很寬廣，裏面只有我與三人，顯得非常冷清。

「來這裏。」

他的聲音很溫柔。雖然聽起來像是天真無邪的少年，實際年齡不得而知。

範格爾體內洋溢出來的不祥魔力，有力地證明了他不是人類。只有魔物纔會擁有暗屬性魔力。

（是。）

我飄向房間中央，來到範格爾的正面。雖然遠離了牆壁，逃跑路線變得更遠了，但只要他不把法杖放下，逃亡就很困難。

（那具骨頭，是你的戀人？）

「應該算……戀人吧。是我最重要的人。」

（嗯……）

沒有靈魂的骨頭竟然是他最重要的人，讓人感覺有些可怕。不過，我不自覺地以靈魂的有無作爲判斷基準，我自身的思維方式也變得像死靈了呢。

也許這是重要的人的屍體，但即使如此也有些獵奇。

「牛頭、馬面，你們可以回去了。我要跟這個孩子談話。」

他把臉頰靠在骨頭上，撫摸着它的頭。像戀人一般的小動作使得寒氣在我全身上下游走。好可怕啊……。

如果國王大人身體健康，我就不會被處刑了吧。

這當然不能說，我絞盡腦汁想方設法開口。雖然我並不能用口發出聲音。

我提出了許多問題，但對方並沒有發覺異常。暗屬性魔力能夠奪走身體的控制權，但我的思想從一開始就沒有受到影響，所以原本就能正常地進行交流吧。

至多有一些自白的效果。‍‍‍‍‌‌‍‌‌‌‌‍‍‌‍

「從那時開始就有意識了？」

（這樣啊。）

（是哦。）

「……那隻幽靈並不普通。以防萬一……」

（最開始是人靈哦。）

範格爾興奮地站了起來，眼中閃耀着光輝。這是他的研究者氣質使然吧。

「正因爲不普通才抓住它的啊。好了，快走吧。」

「嗯，遵命。」

牛頭馬面退出房間，只剩下我和範格爾兩人。

（嗯。）

「厲害、太厲害了！如果能重現這個，也許就能復活死者了！」

「嗯。別看這樣，我已經活了五百年了。不死的稱號不僅是因爲我自身不死，也是因爲我擁有一支不死軍團呢。」

「感覺有些不同呢。」

範格爾則饒有興致地傾聽這些。

「與其說喜歡……嗯，這很難回答呢。我是爲了某種目的而開始的研究，但現在或許還挺喜歡的。我也會很珍惜你的，請放心哦。」

「嗯嗯。即使是高階的死靈，也都記不得人靈時期的事情。這段對話很有價值。」

大臣、宰相以及國王派的貴族們雖然沒有被處刑，卻被捏着軟肋，放逐到了遠方。自國王大人病倒以後，王子就開始肆意妄爲了。

「我有太多事情想問了。你最開始是人靈嗎？還是作爲幽靈出生？」

「終於可以慢慢說話了。我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有清晰意識的幽靈，對你很感興趣呢。」

（你喜歡死靈嗎？）

如果靈魂主宰起效，我就幫不了王國的大家，在這裏就會被殺死吧。也許生命能保全下來，但毫無疑問會被轉化爲他的同伴。我越來越深切地感受到，自己走在危橋之上。

「說起來，我還沒有聽過，你的天賦究竟是什麼？」

範格爾一遭到反駁，就顯得很暴躁。

與之相比，範格爾至少會聽馬面的話。雖然進行威脅，卻並沒有真的把他們變成不死族。當然，也是因爲比較對象太過人渣了。‍‍‍‍‌‌‍‌‌‌‌‍‍‌‍

「那你是一路進化過來的？是用靈魂汲取收集了靈魂？」

「真的？――靈魂主宰」

（我沒有天賦哦。）

他又詢問了我數個變成人靈以後的問題，我全都如實回答了，包括我成爲鬼火和狐火的事情。

就像人類會毫不猶豫地斬殺魔物一樣，從魔物的角度看來，人類也許只是單純的敵人。

「嗯……那可能是別的原因。」

王宮中也有這種人，王子就是同樣的類型，一不順心馬上就會發怒。當然，王子更加糟糕，一旦周圍的貴族對他發出忠告，他就會像烈火一樣大喊大叫。若是惹得他不高興，領地和財產都會被剝奪。所以不知從何時開始，沒有人對王子發出怨言，只剩下阿諛奉承的人了。

（是爲了研究才襲擊王國的嗎？）

王國並不知道這樣的情報。

（你是不死之魔王範格爾？）

「……遵命。失禮了。」

如果他用的是攻擊魔法，就必須用結界來防禦。正是因爲這是作用於內部的複雜魔法，我才能運用內部的聖屬性魔力抵消它。

他從其他國家轉移到王國之前，王國不曾知曉『不死之魔王』範格爾。他從未顯露過真身，只是不斷將不死系魔物送來。

（嗯。）

至此的對話感覺不到他是個壞蛋。看起來並不像是爲了一己私慾就要毀滅王國的人。

要是他忘記了就好了。

「你是在東邊的養殖場出生的吧？調查一下會不會有什麼發現呢……」

說着，他放下法杖，用雙臂抱住了骨架。

――趁現在！

「哈？」

那個瞬間，我轉身跑向有窗戶的牆壁。雖然我沒有腿，心情上，我在全力奔跑。

「沒起效！？怎麼可能？」

背後傳來他拿起法杖的聲音。剎那過後，魔法結界出現在眼前。

我立刻凝聚起聖屬性魔力，向前方射出。

（聖光）

光線輕易地貫穿了暗屬性魔力製造出來的結界，開出的孔洞恰好能容我通過。

「是麼。原來是這樣。」

低沉的、滿含怨恨的聲音傳來。方纔那開朗的聲音跑去哪裏了呢？現在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冰錐術」

（聖結界）

我張開能夠同時防禦物理和魔法的結界，阻擋了高速飛來的冰彈。

好，跑掉了！

與魔王邂逅，陷入九死一生，而今終於逃脫。

情報也到手了。只要結果好，過程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