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 艾倫的奔波

孤兒院只有艾倫一人留下，他從白天就開始在街上奔波。

曾經一起生活，之後離開孤兒院――修女伊麗莎提議將此稱爲『畢業』――而艾倫打算與這些人見面。

「米娜、蕾娜、羅伊三個人一定沒問題的。伊麗莎奶奶也陪着他們，他們肯定能在皇國快樂地生活的。」

他回想起託付給樞機卿蕾尼的孩子們。兩個女孩在分別時哭得很厲害，就連一直呆呆的羅伊也寂寞地拉着他的袖子。

因爲是孤兒，沒辦法得知他們確切的年齡，但大家應該都是七歲左右。

聖女塞蕾娜加入教會時，他們就已經在孤兒院了。但是那時他們還不懂事，所以與她的關係沒有那麼親密。雖然聖女偶爾回來時，互相之間相處得不錯，但對他們來說，比起聖女的死，與艾倫分別更加悲傷。

艾倫是三人的可靠哥哥，充當著有些深沉的父親角色，更是他們志同道合的朋友。

「並不是永遠的分別……不」

他驀地想到，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如果真如蕾尼所說，王國毀滅，艾倫並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即使魔物沒有發起侵略，只要艾倫不離開這個國家，他們就不會再次見面。

但是，艾倫無法捨棄養育了塞蕾娜的國家。

「先去泰格那裏吧。」

包含艾倫在內，先前孤兒院只有四個孩子，但是與孤兒院有關係的人很多。

成爲鍛造屋學徒的泰格也是其中之一。

「泰格！在嗎？」

艾倫來到他工作的鍛造屋，大聲喊道。這裏明明是入口，艾倫卻被湧出的熱氣弄得皺起了眉頭。

從中傳來了稍等這一近乎怒吼的聲音。不久，一位戴着頭巾的大漢走了出來。

「哦？這不是艾倫嗎？怎麼啦？」

「好久不見。雖然有些突然，我想要武器。」

「喂喂，這是吹得哪門子風啊？你這傢伙之前不是說，有時間鍛鍊劍術，還不如做做家務帶孩子嗎。嘎哈哈！還以爲你明明是男人卻打算當修女呢！」

「那你爲什麼要戰鬥？你既沒必要戰鬥，也沒有戰鬥的意義。這個國家有那麼多冒險者和士兵，根本沒有你的出場機會。」

他接下來要前往士兵的哨所。城鎮和村莊都設有哨所，士兵們在和平的時期作爲衛兵，在此處維持治安。

泰格閉上了嘴，用大拇指推揉着眉間。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我不允許連你也死去。」

王都附近的這條平民街也有哨所。並且，同爲畢業生的卡爾就在這裏。

對於艾倫而言，他也不太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他很年輕，不知道孤兒院之外的世界。

雖然笨拙，他像先前對泰格的說明那樣，拼命地組織語言。‍‍‍‍‌‌‍‌‌‌‌‍‍‌‍

「也許確實如此……但是，這是我和塞蕾娜的約定，要兩個人一起守護孤兒院。雖然那傢伙已經死了……」

「我是在問，你想跟着塞蕾娜走嗎？」

如今他的實力突飛猛進，好像成爲了隊長。

「咦，是艾倫啊。怎麼啦？」

泰格在艾倫和塞蕾娜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在孤兒院了。他雖然性格粗獷，卻以自己的方式向他們傾注感情。

「我也要戰鬥。」

「啊啊……」

「去卡爾那裏吧。只有你一個人太讓人不放心了。」

「在這兒等一下。」‍‍‍‍‌‌‍‌‌‌‌‍‍‌‍

「哈？魔物什麼的交給冒險者不就好了嗎？」

艾倫沉默地搖了搖頭。

但是，他很率直。若是爲了塞蕾娜，他會斬斷一切迷茫行動。

「多謝。」

卡爾不過是個小隊長，能夠傳達的事情非常有限。

說着，泰格放開了手。

「人死不能復生。」

「啊啊，幫大忙了――」

艾倫找到哨所的士兵，要求轉達過後，卡爾很快就露面了。

當她說要成爲教會的聖女時，他爲什麼沒有強行阻止她呢？他後悔的事情太多了。而且，他也痛恨強行執行處決的王子和貴族。

他也一定會傾聽艾倫說的話的。

「塞蕾娜那傢伙不是張開着結界嗎？」

泰格爽朗地大笑，用粗壯的手臂拍打起艾倫的肩部。這威力大到幾乎要把人打出骨折，艾倫卻仍然保持沉默。久違地再次見面，他卻沒有露出任何一絲笑容。

無論是艾倫把水桶打翻、把剛剛打掃好的房間弄得溼溼的，或是塞蕾娜打碎了盤子，他一定都會這麼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他看上去是個溫柔的男人，卻是管理許多士兵的隊長。能夠很快掌握情況。

然而，泰格卻緊緊地抓着它。

「魔物好像要來了。所以我也要戰鬥。」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他退到屋內，幾秒後，握着一柄長劍返回了。

「感激不盡。」

「……她死了。」

「謝謝你告訴我。我這邊也會開始行動的。」

聖女塞蕾娜之死、魔物的侵略。每當說出蕾尼傳達過的內容，卡爾的表情就變得險峻一分。

他看着泰格的眼睛，深深點頭，小心地抱起劍，轉過身去。

卡爾正想說些什麼，他注意到了艾倫抱着的長劍。他把上到嘴邊的話語嚥了下去，轉過身。

艾倫從很久以前就不擅長說話。泰格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並不生氣。畢竟從小就與艾倫相識，他知道，艾倫總是詞不達意，卻不會開玩笑或是說謊。

雖然泰格一直說，與其用腦，不如行動，但他絕非從不思考。他以前所未有的認真眼神看着艾倫。

「你想死嗎？」

「不，這是王國整體的問題，我得去找冒險者協會和騎士團。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吧。」

劍收在鞘內，看不到劍刃。拿出的是一把沒有裝飾、樸實無華的劍。雖然是長劍，卻並不大，對沒有練習過劍術，也沒怎麼鍛鍊過的艾倫來說，算是非常合適了。

「我們當中最有出息的那傢伙，沒想到這麼早就死去了。」

他爲什麼沒能拯救塞蕾娜呢？

說實話，卡爾沒有力量推動整個王國。

艾倫粗魯地道謝，想要接過劍鞘。

但是，與塞蕾娜的約定比這些都更加重要。

「……發生什麼了嗎？」

回想起來，艾倫他們太依賴卡爾了。

「不是。」

但是，艾倫已不再是小孩。

無論是卡爾還是泰格，都是因爲與艾倫的關係親近，所以信任了他。但是別人就不會這樣了。士兵內部並不團結，而冒險者協會以及騎士團在組織架構上則算是上級。

「交給我吧。」

「要來一大堆。」

卡爾還在孤兒院的時候就擅長劍術，他因爲通過考試，所以畢了業。

沉甸甸的重量傳到了艾倫的手上。

卡爾溫柔地微笑着。

「那就仰仗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已經晚了。但是，我要守護那傢伙想要守護的東西。」

「怎麼可能？」

「可以先在孤兒院等我嗎？要是有什麼行動，我會聯絡你的。」

但是，卡爾是爲了弟弟和已經死去的妹妹才下定決心的。

艾倫順路買了食材，暫且返回了孤兒院。

孤兒院是由古舊的教會改造成的木製建築物。五個人一起生活時，哪裏都束手束腳，但一個人生活就非常寬闊了。

艾倫最喜歡的是閣樓。

閣樓雖然狹小、佈滿灰塵，卻充滿着與塞蕾娜的衆多回憶。

小時候，每當修女要生氣了，兩個人就躲到這裏。只要在裏面插上門閂，從外面就無法打開。他們就聊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直到修女的憤怒平息。

當然，也有吵架的時候、傷心的時候，以及，決定去教會的時候。

每當這種時候，塞蕾娜就會逃到閣樓，等待艾倫的到來。這狹小黑暗的空間，是屬於他們兩人的『老地方』。

「塞蕾娜……」

直到現在，他才變得坦率。

他撫摸起塞蕾娜一直背靠的柱子。

咕嚕。有什麼東西滾動發出了聲音。

「嗯？」

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有一個黑色、半透明的幽靈。

「魔魔魔、魔物！？」

「啊哈哈哈哈！」